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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聽說遊戲玩家兄妹要巔覆定理 第二章 過剩解釋(1/2)

目錄

漂流在死亡的夾縫間,巫女——做著遙遠的夢。

那是遙遠地……死人永遠無法觸及的,遙遠古老的記憶。

不被期望的少女,獨自徘徊在永恆的時光中,終於進入睡眠——這樣的一個夢……

————…………

少女初次認知到的是——在創造中蠢動的世界。

在創造與破壞都還不存在,創造要將創造全部覆蓋般蠢動的天地間。

少女問道——『這裡是哪裡』和『我是誰』。

世界中尚無人可回應她,但是回答她的是——少女的『神髓』。

『神髓』回答——『這裡是行星』和『你是神』。

然而少女接下來問的問題,『神髓』沒有回答,只是永遠沉默不語。

——『神是什麼』——

長久的沉默,少女只是孤獨地執筆,不停地提問,不停地記錄。

持續等待有哪個存在能回答她一句話,最後降臨的卻只是戰火。

對於粉碎星球相爭的眾神,少女歡喜地提問——得到沒有意義的答案。

你是誰——我是神;神是什麼——神就是神——

——少女不知道,不過漂流在記憶中的巫女知道。

因為那個星球還沒有能問出『為什麼』的——『自我』。

抱著膝蓋,孤獨的哲學家經過長久的追問後,在失意之下——進入永遠的沉眠。

愛惜地懷抱著在悠久的盡頭,終於得到的唯一答案—

【————沒錯,直到被汝喚醒為止。】

聽見響起的聲音,在遙遠漂流中的巫女意識浮現………

————…………

『……咦……?什麼呀,我還活著嗎?』

想要環視周圍,巫女才發覺沒有眼睛——不,是沒有一切感覺。

在無光無聲之中,聽得見的只有在意識內響起的熟悉聲音。

【——否,只要吾放開手,汝之靈魂馬上就會化為露水消失。】

只聽見長年將『神髓』寄宿在自己體內的,那個少女的聲音。

一如往常地,聽起來沒有溫度,無感情無機質的聲音。

『是嗎,不過死了就不能對話了吧?所以在變成露水之前就不算死吧。』

看來自己是名符其實『在神的手掌之上』——靈魂被神握住的樣子。

巫女哈哈大笑,雖然她沒有口也沒有喉嚨——甚至連身體也沒有。

但或許是不喜歡她的笑聲吧。

【——汝可是欺騙了神,認清自己的身分。】

隨即——一瞬之間,巫女的意識確實斷絕了。

在神使出力量的拿中,巫女真的『死亡』了吧——然而,受到這樣的對待,巫女的態度仍是滿不在乎。

她欺騙、利用了神靈種——這一點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因為——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被騙是自己太笨」哦!』

——意識再度斷絕,一瞬間她又死過了吧?

『別隨便讓人在生死之間往返啦,膽子會被嚇破耶——雖然我也沒有膽了吧?』

【——竟然騙了吾兩次。】

這是神的斷罪之言,如果沒有『十條盟約』,光是那一句話就難逃被消滅的命運。但——

『什麼嘛,你在鬧彆扭嗎?那就代表遊戲照預定進行了。』

沒錯,如果正如算計一般進行的話——

宛如代替回答似地,完全失去五感的巫女,視界突然打開了。

只見在螺旋狀,以格子劃分的大地上,參加者正各自前進中。

看來事情全都按照計畫進行著——

『——你會輸哦:』

巫女甚至忘記自己從頭到腳完全沉浸在死亡之內,愉快地笑了出來。

【誠然,都有神被憑依者騙過兩次了——一切都有可能,一切無不可能。】

巫女看不見她(神)說這話時的表情。

但是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感慨、關心或好奇的情緒。

什麼也不冀望,什麼也不期待,彷佛是在說一切皆無價值、無意義般——

【不管是勝是敗都無所謂——只有『結局』改變,『結論』還是沒變。】

——簡直就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

【從汝欺騙背叛——出賣神的時候起,汝所求解的極限就還是一樣。】

只不過少女並沒有那樣的自覺,對此巫女不禁苦笑。

巫女知道——不,其實她無法理解,只知道是那樣。

神靈種——超越種就連對時間,都用與自己不同的尺度看待。

她的眼睛能看遢無數分歧的未來,甚至跨越可能性的世界,而這個遊戲的結局——或者連更之後的事,她甚至都已經視為是無數確定的事項了吧。

不過——

『會改變的……不管是結局還是結論,連同你也是。』

——所以沒用的。

再說,在會被巫女欺騙的那刻起,那就證明神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這孩子』的話就更是如此——巫女收斂笑意。

『我是欺騙背叛了嫁,第一次非我所願,第二次是出於我的意願,可是——』

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寂寞,巫女刻意——如挑戰般地告訴她。

『我從來沒有說過謊,不明白這一點,那就是你所能看到的極限。』

——就在她說出巫女『出賣了自己』的那個時點。

超越種的認知與理解所及的範圍,畢竟也只是……『那種程度』而已。

『我——那些人會把你也帶去那個未來。』

因此,她刻意大膽地斷言。

『「懷疑與信任同義」。那個神也不知道、我也曾經一度放棄的——結局與結論,他們都會將之連同這個世界一起改變……牽引出那樣未來的手——你不覺得很值得一見嗎?』

————

【彼等所牽引的未來——原來如此,那就是汝稱為『值得一見』的人吧。】

就像這樣,神的眼睛所捕捉到的光景。

在巫女也共同享有的視界中——映出逼近而來的人們的樣貌。

…………

『……大、大概……一定……啊……我話或許說得太早了……』

——沒問題的……應該,可能,大概……一定——

■■■

——第一百五十二格。

第三擲是『八十四』,目標是第二〇四格……

依照白的地圖所說,那是露西亞大陸愛爾文·加爾得領,掠過海威斯特州的平原——

從融入綠色中的岩石群,來到泰半幾乎變成沙漠的不毛荒地。

通往神也不知道的可能性的盡頭,受到神從高處注目的人們,現在——

「哇哈哈哈人類的腳就是廢物啦依賴道具才是王道啊啊啊!」

空高聲吶喊——人類的可能性是存在於睿智而非肉體!

他劃破狂風,切開大地——駕著哈雷機車,駛向時代的盡頭。

引擎的巨大聲響衝擊大氣,他名符其實地在疾馳。

「空、空——!?這是什麼呀~~~~!?」

「……哥、哥……騎慢……一點……!」

把發出悲鳴的兩名兩歲兒童塞進邊車,一個中年男子大吼道:

「妹妹呀,別煞風景啦!你沒聽見嗎,風在說——變成光吧啊啊啊!!」

隔著騎士護目鏡,眼神充滿瘋狂的哥哥,開始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語。

白想到——事情要回溯至數小時前……

————…………

遊戲開始後十八天——糧食吃光了。

「討厭啦……我要回家了,不,應該說完蛋啦△大家都要死啦,啊哈哈哈哈!」

「……哥……白……可以……達陣嗎……」

「啊,粉紅的大象在天上飛~……坐上那個很快就可以到了哦~△」

三人仍在第二擲——經過亂數解析(儀式)得到『五十八』,他們踩著遊魂般的腳步走著格子。

……說起來,能夠及早得到馬車,那就已經是奇蹟般的幸運了。

失去那輛馬車,他們尋找替代的腳力,最後就連自己製造的腳踏車也得使用——

但是長達五八〇km的荒郊野徑,對於那些應急製作的交通工具實在太過險惡。

每當失去辛苦製作的交通工具,心靈就不禁受到挫折——到後來。

三人覺得——乾脆用腳走還比較好,於是開始漫無目的地踏出自己的腳步。

靠著踏上空與

白課題的人,他們身上只有骰子數量順利地增加,但——

找地方遮陽避雨,畏懼野生動物的空他們,只能放空思緒持續步行而已。

就這樣經過兩周以上,糧食吃完,終於只剩下絕望——就在這個時候。

視界忽然變暗——經過第一一九次的『格子移動』(系統讀取)之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也就是點數『五十八』所指示的第一百二十格……【課題】的格子。

在開闊的荒野上,只見杵在那裡的三人,與同樣杵在那裡的——立牌。

——【回答出這輛二翰車的製造商名稱,答得出就可以帶走!】

空與白自身所寫的語句之一被朗誦出來,那面立牌的旁邊就是那個。

附帶邊車,油料加滿,引擎呼呼作響,大排氣量的大型自動二輪車。

還是一樣只有空與白——或者吉普莉爾也勉強能夠解答的課題,那答案就是——

——『哈雷』。

再度擲骰,空露出目擊到神跡的笑容,跨上哈雷機車——

「哈哈!!把課題一半以上用在『腳力』上總算有了代價啊,呼嘯吧V型水冷DOHC進化引擎!!奔馳過螺旋的地平線,直到征服宇宙為止吧!!」

——然後他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哥、哥,你有駕照嗎……?」

為了分散強風打在臉上的恐懼,白問出答案再清楚不過的問題。

怎麼可能有。別說是大型機車駕照,空連淑女車以外的駕駛經驗都沒有。

有溝通障礙的阿宅尼特族,根本也不會產生持有那種東西的動機。

「騎乘哈雷機車的駕照?哈,當然有——」

但是哥哥用拇指指著心臟,做出的回答卻完全超出意料之外。

「火熱的大叔魂!與美國精神!!確實就在這裡啊!!」

「……哥,我們是日本人……連是否有大和魂,都很微妙的……阿宅。」

收集了白與史蒂芙的骰子後,處男空暫定四十三·二歲的吶喊是——

「……而且還『謊報年齡』……清醒過來呀……」

不管外表是幾歲,內在都還是處男空確定十八歲,白是這麼主張的,但——

「妹妹啊,你冷靜一點……哥哥的心處在前所未有的涅盤境界,你聽好了哦!」

見到哥哥面露佛陀般的笑容,又開始有話要說,白不安地點頭答應。

這個毫無脈絡的變化,正是一點也不好的證據。

「用出生的國家來區別人——你要說的是那麼悲哀的話嗎?」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n。(譯註:歌曲Wearetheworld,是一首1985年的慈善歌曲。)

空隔著護目鏡看向遠方,彷佛隨時要唱起歌來似地。

「不是出塵在日本就無法瞭解日本精神嗎?感覺日本精神、尊重日本精神……難道若不是出生在地圖上所畫的日本的框線內,就無法做到那樣嗎?哥哥可不那麼認為。」

「……欸……可、可是哥……」

「美國就是很好的例子,屬於美國人的人種只有原本的住民——對吧?」

「……是、是呀……那是個移民的國家,可是……」

「但不管是在美國出生的人,或者是移居的人,他們都以美國為傲。接觸到他們的心,便能認識他們的心,那並不是取決於框線,而是在接觸到人們所累積的文化時——那個人也會擁有那樣的心。」

——因此出生的國籍不是問題。

看到哥哥一改佛陀般的微笑,以金剛力士的微笑發出吶喊,白心中確信。

「接觸到哈雷(心),美國的精神也在我身上了——我已經是美國人了!!」

——怎麼辦……哥壞掉了……

「而、而且又不是公共道路,跟地球的法律也無關,更沒有警察取締。」

自稱·美國人的嘴裡如此嘟囔著,補充他的膽小心靈。

「白,那不是錯覺啊,空已經不行了呀。」

白暫定二·二歲,與在邊車中墊在行李之下的史蒂芙暫定一·八歲。

儘管不願意,不過白也完全對她因絕望沮喪而提出的那個意見有同感。

「而、而且——那個、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差不多也要發生了吧……?」

「問題!?不會有什麼問題!懷著來自美國的愛高喊——Letitbe(順其自然)!!」

「……哥……披○四是……英國……」

「怎麼可以順其自然!!白、白應該明白吧,去摘花——」

「……白是美少女……美少女是……不上廁所的……」

「欸、你們說什麼呀!?因為引擎和風聲,我聽不清楚啦,說大聲一點!!」

哥哥如行雲流水般,使出從主角性聽障(物理上)開始發病的性騷擾大招連技,但是白也如行雲流水般視而不見,她從壓扁史蒂芙的行李中取出平板電腦,然後開始思考。

……哥哥會毀壞到這種地步,反而很正常。

……從遊戲開始至今已有十八天以上……正確地說是四百三十六小時又十八分。

糧食吃盡,加上疲勞累積,更何況空他們幾乎沒有睡眠。

就算不是怪物,野狗、蟲、氣候……足以令人類死亡的危險也到處都是。

在這漫長旅程中,就連可以安心休息的環境都很稀少——精神不出現異常才是異常。

……只有一個人例外,走累了有人背,要睡覺有人的胸膛可以耥。

因為有不管在哪裡都可以讓她熟睡的最佳攜帶寢具——『哥』,所以白除外。

那麼接下來就是自己的工作。自在內心這麼說著,開始進行思考——開始整理狀況。

——各人的骰子保有數與暫定年齡如下——

空『二十四個』——四十三·二歲。

白『兩個』——二·二歲。

史蒂芙『一個』——一·八歲。

讓白與史蒂芙變得幼小,當然不是為了哈雷的駕照(大叔魂)。

變小的話,所需要的糧食也能減少,走路時以體力為優先,會將骰子重新分配。

之所以白兩個,史蒂芙一個,那是為了假如白的課題被偶然突破,骰子也不至於變成零。

正是為了因應狀況,精確地反覆調整骰子,他們才能夠來到這裡,不過——

對於每一次產生的負擔都毫無怨言地一肩承受,那個人就是——哥哥。

那樣的結果就是,空嚴重損壞的程度,就好比因為是旗艦所以沒被擊沉的船艦。

至於史蒂芙則是——連同她的要求一起摒除在思考之外。

反正本來就沒內褲了,也沒什麼好羞恥的,就請她用這樣的精神堅強地活下去吧——結論完畢。

(……當務之急是……確保哥的食物和……哥能夠熟睡的環境……)

——現在位置是第一百五十二格。

掠過愛爾文·加爾得領海威斯特州最西端的地方。

骰子數——距離『目的地』剩餘的格數,推算所需時間與所需油量——

「…………啊。」

白將液晶螢幕所顯示的地圖擴大。

她在現在座標的格子裡,好不容易發現有『某個事物』而驚叫一聲。

她立刻查出計算式——不對,查出算計式,輕聲地說道。

「……哥……這裡的東方二.四公里處……有一個小鎮……那裡有……『旅社』。」

「旅社!?旅社!有旅社好耶,我們已經連續兩周以上沒洗澡,一直都露宿野外的說!!」

對於白所說的話,被白與行李壓在下方的史蒂芙,比空更迅速地全力反應。

——也會有廁所吧。史蒂芙就差沒說出這句話,白瞥了她一眼,也點頭附和。

但是,空似乎有些感到疑問而皺起眉頭。

那也是當然的吧,白內心說道。

因為提到『洗澡』這個關鍵字,自己並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樣子,不過——

「別想了!快點走吧!快點!快點!那裡有花朵,有花朵啦!」

「……這種時候你還想著花,神經真粗啊……你要花做什麼?吃嗎?」

「如果你現在不立刻前往——我就要從車上跳下去了喔!!」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唔,飆車飆得正盡興說……」

狀況絕佳的空,完全沒想到那是蠟燭燒完之前的最後光輝。

他嘟起嘴,不情不願地——將車身一傾斜。

一個華麗的甩尾過彎,使得邊車浮起,捲起了沙塵。

「呀啊啊啊這個交通工具只能這樣轉彎嗎啊啊啊!?」

「沒錯!!」

——連剎那的猶豫也沒有,對於哥哥一口回答的謊言,白甚至深受感動。

「是那樣嗎啊啊啊!那就沒辦法了呀啊啊啊啊啊!!」

以史蒂芙的悲鳴做為喇叭聲,機車往一座小森林駛去。

■■■

——同樣是在第一百五十二格……巧合的是也在同一時刻。

有個男人彷佛連那樣的聲音也要追過一般,用四隻腳在地上奔馳。

身上籠罩黑暗的紅色氣息,擁有四粒骰子的初瀨伊野——暫定三十九.二歲——

紅色的蒸氣是沸騰氣化的滾燙血液——『血壞』的證明,不過——

「是啊,那是我的疏忽,完完全全是我在搞烏龍沒錯。」

——黑暗的顏色,卻是露出牙齒低吼的野獸,滾燙殺意的證明。

伊野非常憤怒,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怒發沖天。

在兩擲之前,伊野停在某一格,然後響起的聲音告知他。

——『把股間的東西剁碎,為了世界而死吧』這個自己寫的【課題】——死亡。

伊野自然地閉上雙眼——想要殺人,被殺也是很正常的。

這是早已有的覺悟,理所當然的報應,只是為了將要被剁碎的引以為傲的弟弟,伊野不禁流下一道淚水。

就這樣,伊野接受一切的結果,等待死亡,不知等了數分鐘還是數小時——他終於發覺。

自己的課題沒有具體性,沒有強制力……

——同時,不斷祈禱孫女不會踏上自己課題的伊野,安心地哭了。

他祈禱過……每隔一小時便趴在地上向巫女大人祈願,身心受到懺悔與後悔的折磨。

他祈禱過……有生以來第一次,就連對那個唯一神,伊野都誠心誠意,流著血淚向訑乞求。

——位於天上全能的死小孩啊,偶爾也做點好事吧。

他的願望實現了——可愛的伊綱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死了。

但是實現那個願望的不是善意——而是『哈哈哈』的嘲笑聲。

於是他領悟到——這世上不會有人聽進善意的祈禱。

這世上充滿的只是惡意……必須要矯正才行。

首先該矯正的就是確實已經發覺,卻還煽動不安的——那隻猴子(空)。

——伊野當初的算計是這檬。

聰明的伊綱與自己不同,她一定會察覺這個遊戲的真意,取得勝利吧。

那麼自己只要確實地抹殺空,有機會再將骰子讓渡給伊綱就好了。

但是——如今那樣反而會有困擾,伊野消耗生命,朝著終點疾速奔馳。

只要到達終點,所有的要求都可以實現,那麼——

——為了世界的勝利,他必須以『讓空先生死亡』為目標而衝刺——!!

理性告訴他……那是自己自作自受。

想要殺死別人,卻只有受到這種程度的報應,反而該說是太過寬大了。

為何人要爭執——為了和平而爭執,那不是本末倒置嗎?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事到如今假裝聰明也沒有意義。

為何爭執?——因為愚蠢。

自己是作繭自縛還惱羞成怒的白痴,那就像白痴一樣吼叫吧。

也就是——

「不在那張臉上揍一拳我不甘心啊,那隻臭猴子!!」

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欸~打擾一下—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打擾啦,請問是初瀨伊野先生嗎?」

…伊野抱定那樣的決心,不惜削減生命,準備追過聲音而奔行的時候。

悠然地與他並行的怪物——吉普莉爾突然開口詢問。

「哈哈哈……鳥的腦袋就是健忘,這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就連鳥的視力都很好哦!」

就算外貌返老還童,這個遊戲的男性獸人種也只有一個。

對於伊野這樣的諷刺,那個鳥的腦袋看著書——微微點頭。

「很抱歉……對於獸人種與獸類的區別,除了是兩隻腳走路還是四隻腳走路之外,其他我就沒有特別去注意過了,更不用說辨別性別什麼的——啊,您看這樣如何?只要您像那樣永遠用四隻腳走路,那就可以一起歸類為『獸類』,這樣字典里也可以少一個項目了。」

聽到吉普莉爾笑容滿面地這麼說,伊野忍不住停下腳步。

——默默地用兩隻腳站了起來,表示無言的拒絕。

「啊啊啊~……真是遺憾——算了,這先姑且不論※」

不過或許是覺得無所謂吧,那遺憾的表情也只有一瞬——只見她指著森林。

「那邊有三個人類種的氣息——其中兩個是主人吧?」

「……?……那種事為什麼要問我?」

「不,我只是想去打個招呼……啊,請繼續趴在地上吧△」

——『沒事了,快滾吧』用副聲道把話說完後,吉普莉爾便一臉笑容地飛走了。目送吉普莉爾離去的身影,伊野疑惑地喃喃自語:

「……為什麼那傢伙還在這裡?」

那個盡情暢用空間轉移的怪物——不,在前進骰子所擲點數的格數這個規則上,就算那個能力被封印了,她還是能夠悠然地跟隨以接近音速奔馳的伊野,那樣的傢伙還在這裡的理由是——?更何況——

她還特地告知伊野,她要去和空與白打招呼的理由是——?

「……難道是要我頭腦稍微冷靜一點——『去問他』嗎?」

對於自己尚未理解的這個遊戲的本質——伊野感到一股不協調感。

天翼種那實在不像是她的用心又是怎麼回事……可是——

■■■

——在第一百五十二格的東端,如白的地圖所顯示……有一個城鎮。

愛爾文·加爾得,海威斯特州郊外一個偏僻的鄉下小鎮的——片斷。

再往前一點已是地面中斷處,這裡是勉強反映在這個雙六的『村落』的一部分。

那裡只不過是愛爾文·加爾得的一處片斷再片斷的地方,不過——

相較於艾爾奇亞的——不,就算是與原本的世界比較,也是不同次元的文明。

稱之為『建築』也令人為之躊躇的獨特洗鍊技術,用樹木編織成的住宅或道路,優雅地融入森林,水母狀的花在空中飄動,其所發出的淡淡光芒,充滿光華燦爛的色彩。

神所擷取複製,如幻想般的『森林』中,唯獨不見居民——森精種的身影。

——面對這樣的景色,任誰也會發出讚嘆,佇立良久吧。

如果是遊戲設計師的話,這景色無疑是發揮渾身美學品味的地方。

但是不顧氣氛而響起的聲音是——

——啵·啵·啪·啪·啪啦啦啦~△

「空得到謎之草了——喂,又是這個啊,我不需要你這東西!!」

從自助的特效聲開始,如行雲流水般接著的是將『謎之草』丟在地上的中年大叔叫聲。

在急迫的飢餓之前,感嘆與情感都無助於填飽肚子。

對景色完全視而不見,空四十三.二歲將哈雷粗暴地停放在民宅外,進入屋內翻箱倒櫃。

「……哥,森精種是……素食主義……」

「騙人的吧!?那麼菲爾那對胸部的養分是從哪裡來的!?就連牛都要攝取相對的脂肪才會變大吧!?比如說肉啊,肉啊,至少一定會有米吧!?」

從特效聲可以知道,這就是勇者斗惡龍八的——『勇者』的特權。

擅自進入別人家裡搜索,空是在主張這個謎一般的特權吧。

但是用骯髒的中年大叔模樣做那種事,名符其實就是『山賊』的闖空門行為——

「……我可以……發問嗎……?」

「咿!?什、什麼事,?白、白也想要我幫你洗衣服嗎~?」

悄悄在晾洗衣服的幼女,聽到白的聲音跳了起來,聲音沙啞地笑了。

同樣對景色視而不見,侵入住宅的同時就四處奔走找尋什麼,然後——

——發出『嗚欸——』的聲音,裹著一條毛巾回來的史蒂芙一·八歲。

白拖著腳步斟酌著距離——向她問道:

「……………………L號……?」

「S啦!——不對、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嗚欸~~!!」

領悟到無法掩飾過去,史蒂芙像是逃離白一般地倒在床上。

然後短短數秒,這次則像是逃離現實般——

墜入夢鄉。

……三人原本就疲憊不堪,沒有人有餘裕理會景色如何。

不管是空還是史蒂芙,而且——當然白也一樣。

沒錯,因為白現在也是在小小的腦袋中,猛然地進行著某個計算。

來到這裡的理由,將哥哥誘導至這裡的理由,甚至是讓史蒂芙說出的話。

一切都是為了一個,只要在這裡排除史蒂芙就可以完成的『算式』——

——定理證明條件,開始重新檢驗變數。

將『N點』(哥)誘導至指定座標(這間屋子)——確認。

指定座標(這間屋子)存在必要條件值(浴室)——確認。

成立條件,三點的變動值(骰子)變動——確認。

變動值(轉讓)的定數化成立條件——N點(哥)二十四,S點(白)二——確認可能。

排除浮動亂數(史蒂芙)一——確認。

——重新檢驗結束,誘導函數方程式——證明可能。

(……來吧,哥——開始證明(遊戲)吧……?)

在內心這麼說完後,自在空的背後——露出與空一模一樣的邪惡笑容。

空敏感地察覺到那個危險的氣氛,在其視線前方——

「——唔喔喔喔喂!?白,那、那樣很危險啊!!」

只見白疊了好幾個腳架,站在上面手伸向柜子的高處。

眼見墊腳架不安定地搖晃,好似隨時會倒下,空急忙將白抱過來,對自己大吼。

「——喂!讓兩歲兒童這麼努力,你還有閒情逸緻扮勇者斗惡龍,你是白痴嗎!空暫定四十三歲!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過了四十還是個處男!!」

在此之前,空準確、縝密地因應狀況,調整骰子的數量。

但是疲勞累積至頂點的現在,他直到這會兒才發覺忘記分配骰子,然後告訴白:

「……抱歉,白,我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呃—……?」

就這樣,白在被空抱起的狀況下,低下頭——露出一抹笑容。

看到白將手伸向柜子,哥哥——空會……這麼想。

——要還給她幾粒骰子呢?

他會這麼想……必定會這麼想。

還她八個變成十個——即使白回到原來的年齡,那原本也不是白能觸及的高度。

善於判斷狀況的哥哥會想到白的意圖——想要幫忙探索和補給。

然後他會這麼判斷——人手愈多愈好。

「嗯~那我十粒——十八歲的身體就沒問題了。自,我把剩下的十四粒交給你哦!」

——沒錯,他一定會這麼做,白點頭答應,垂下頭來。

表現出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直到這裡都如計算一般,這是為了隱藏竊笑。

這個骰子就是等分切割的年齡。

從初期值的『十』,每增減一個,年齡就會增減十分之一。

就這樣,保有兩粒骰子的白,只要收下空交出的十四粒骰子,就會是——『十六粒』。

時機成熟,白接過骰子——笑了。

(……掰掰,蘿莉體型……掰掰,飛機場——!)

隨後,白的身體被光包覆——手腳急速成長延伸。

自看著安穩地熟睡的小史蒂芙——想像她本來的模樣。

明明是史蒂芙——卻有充滿夢想的胸部。

明明是史蒂芙——卻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白嗤笑一聲,在內心說道。

——抱歉,欺騙了你,不過這也是工作啊……我要先走一步了,史蒂芙。

再會了,身體發育不良的白……

歡迎光臨,魔鬼身材的白……

就用那副身體完成第一公式——也就是,只要誘惑哥哥——!

…………誘惑……

「…………………………………………奇怪?」

這麼脫口而出的人是骰子十粒——回到十八歲的——空。

「…………呃?……?……哥,這個……?」

然而困惑的人卻是——懷疑是錯覺,抬頭看著哥哥的白。

視線的高度還是看習慣了的高度,這是錯覺…………對吧?

白疑惑地側著頭,露出微笑,手往自己的胸前滑去。

……揮空,揮空,胸前空空如也……

「……哥,這是洗衣板哦?……這是,相當平坦的洗衣板哦!?」

只是撫摸到空氣的觸感,讓白眼眸中的光采消失了。

計算——連同立足點一起崩壞的感覺,白也只能笑了。

「冷、冷冷冷、冷靜一點,白!沒、沒問題的,你確實有成長啦!」

這是自這個遊戲開始後——不,出生後最大的衝擊。

白原本就白皙的臉,燃燒殆盡成灰色,哥哥趕緊安慰她。

「這是那個啦!就算骰子增加,也不保證每個人都會均等地長大!!」

直到剛才都還是骯髒中年的哥哥用謊言——不,嘗試建構溫柔的假說。

但是……白明白不是,她自虐地笑得更深了。

原來如此,正如哥哥所說,確實是有『成長』。

手腳有些許變長,嬰兒肥的小腹也稍微縮了回去。

——話說讓我們離題一下。

各位知道嗎?即使持續不上學,日本的小學也不會『留級』。

所以打從入學以來一直沒去上學的白,在文件上也是『小學五年級』。

但是——即使是以小學五年級來說,白也有自覺自己的發育很差,考慮到這樣的情況,好了,這個所謂的『成長』,我們就大膽地這麼評論吧。

——年齡變成一·六倍後,她終於成為小學五年級生了。

依身高排隊是在前面第一個!沒有這樣的小學五年級生!!

「白、白,你要堅強一點!!這只是證明白是已經完成的美女呀!!」

「…………△已經無所謂了……哥……白……累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喂!白!不要豎起大拇指,露出美好的笑容準備升天啊!!」

——細柔柔地,輕飄飄地。

懷著連同靈魂變成細沙,隨風飄起的感覺,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遠方的狀況下——

白詛咒背叛自己的一切。

詛咒背叛自己的未來。

詛咒背叛自己的世界。

自己永遠——無法變成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

永遠無法變成裝滿夢想的胸部……

白就像這樣放棄一切,逐漸倒下,在她的腦海里——

「————————————!?」

「唔啊啊啊!?這、這次又怎麼了!?」

——忽然一道雷光閃過,拉住了逐漸下沉的意識。

接著情報的海嘯湧入腦中,白用力往地板一踏,撐住自己的身體。

——據說人在面臨死亡時會看見走馬燈。

那是為了脫離困境,搜索所有的知識與記憶。

腦超越極限而異常活化的現象。

……這件事對白而言是等同於死亡的絕望,在這時候先姑且不談。

白任憑腦內迴路燒焦的感覺肆虐,猛然循著情報探詢。

總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

她感覺到可以重整失敗公式的——『靈光一閃』!!

————『列舉』。

與自相遇之後的八年期間,哥哥或玩過,或讀過,或看過聽過的遊戲乃至漫畫、影片等所有的娛樂作品。一般遊戲總計二萬三千六百七十一款,H-game總計一千八百五十二款,漫畫色情同人誌總計八萬五千七百四十三冊,動畫總計兩千四百六十五部,真人化戲劇電影總計四千八百六十七系列。

————『整理』。

其中哥哥特別喜愛的角色——總數八百七十四名的『老婆』。

一人也不漏地,在白的腦里,以附帶影像照片語音的方式進行編排,逐一附加情報。

伴隨記載在攻略本、設定集、說明書或雜誌報導里的各種情報,也就是——年齡身高三圍設定以及其他諸多情報!

有條不紊地數據化、統計化、圖表化,一一進行分析——!

「……呃~白小姐?這次又在做什麼——」

——白的頭腦即使在全人類中,恐怕也是屈指可數的吧。

空絲毫不知她正空前絕後地在浪費自己的腦,甚至超越極限地過度使用,只是看到白氣勢逼人地瞪著地板的樣子,空不禁戰戰兢兢地問道。

然而她卻

是充耳不聞,就這樣時間過了數秒,白開始總結。

————『算出』。

空——哥哥的偏好,興趣、性向、性癖,將這些全部以數學的方式推測計算出來。

沒錯,數字不會說謊……哥哥的偏好——如下。

年齡——非人設定以身高平均年齡計算——平均值為『十二·三四四……歲』。

體型(三圍)——胸圍、腰圍、臀圍——平均值為『七十七·二:五十九·八七三:七十八·二三』。

設定——比自己年幼機率『六十一·一%』,妹妹率『四十八·四%』,巨乳率——僅有『三.二%』。

————『結論』——!!

「…………太好了……原來哥是……標準的……蘿莉控……」

——宛如曙光劃破夜晚一般,世界充滿光明。

白跪倒在地,仰天說道——未來還有希望。

「——妹妹啊,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哥哥覺得剛才好像受到很大的侮辱哦?」

在數學上、統計學上被斷定為變態的哥哥,半睜著雙眼低沉地說道,不過——

侮辱?沒那回事,那才是救贖。

白小心地不被發現——擦去眼淚,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自己不管變成幾歲,似乎都會是蘿莉體型。

雖不知道那是事實,還是只限於遊戲內發生——但是!

(……掰掰……裝滿夢想的……胸部……不過——)

——沒有……問題。

沒錯,沒有問題。

白緊握拳頭,對於心在淌血裝作沒發現,然後大謦吶喊。

既然已經查明哥哥是蘿莉控,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哥不喜歡的話——

——如果哥不想要胸部的話——

——那麼那種東西——!

——————————不要也罷————————!!

……胸中懷著那樣悲壯的覺悟。

白故作平靜,設法重殷『計算』。

第一公式悽慘地崩潰了,不過——

「……哥……白……累了……去洗澡了……」

「喔、喔喔……你要堅強啊!哥、哥哥無論白是怎樣的模樣都喜歡哦!」

——沒錯,哥哥的話,他會那樣說。

在白的夢想——在魔鬼身材的未來破碎之前,他一定會這麼說。

不過那樣正是代表!第二公式……以及定理的證明還是可能的——!

■■■

……白無精打采地走著,空則追在她身後。

「我、我說白啊,就算從十七歲開始也還有成長的餘地,打起精神,好嗎?」

「……白……超沒事的……超有精神……」

她用彷佛示範有精神的相反詞那樣的語氣回答。

偏偏不巧地,看到自主動走向浴室,空正在猛烈地反省自己。

白十一歲……一粒骰子相當於一.一歲。

十六粒就是十七·六歲——當初實在不該交給她這種數量。

白是孩童體型——因為她是小孩,所以那是理所當然——不過空知道她在意這一點。

特別是在這種本來就嚴酷的遊戲中過了十八天,任誰也會身心衰弱,這是理所當然的狀況。

在那種時候,不慎交給她初期值以上的骰子——萬一變成與自己理想不同的模樣呢?

——一定會大受打擊吧。

你就是因為不懂那樣的少女心,所以才不行啊——空悔恨地咬著牙。

他追趕腳步搖搖晃晃走向更衣室的妹妹,對她勸解。

「那、那個啊,你就紆解一下疲勞吧?快點洗個澡——」

——好好熟睡一覺,紆解疲勞之後,多少就會有精神了吧。

「……嗯……幫我洗背……」

「對對對!請人幫你洗背!清爽一下吧!?」

對於白的回應,空儘可能開朗地附和,跟著穿越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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