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實踐性戰爭遊戲 是對牌還是紅桃同花順(1/2)
「……啊……好漂殼。」
愛爾文•加爾得,克萊芙州尼爾那郊外,海邊附近。
手持著一枚貝殼的黑髮少女以空虛的眼神自言自語道。克拉米•傑爾,十八歲。侍奉於森精種的名家尼爾巴連家的——奴隸。
這一天,她奉命前往與尼爾巴連家有交易關係的某個貿易港口的商家那裡當跑腿。
在歸途中,她在路過的沙灘上發現了某個閃光的東西,不經意地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手掌大小的貝殼。她撥走沾上的沙子舉到陽光地下一看,貝殼馬上就綻射出彩虹色的光輝。
克拉米不由自主地將貝殼抱在胸前,環視了一下周圍。
——「十條盟約」是禁止一切「掠奪」行為的。
也就是說,如果存在「所有者」的話,就算只是路旁的一塊小石頭,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竊取」。
克拉米抱著貝殼,提心弔膽地試著倒退了幾步。
——「由盟約發動的強制取消」——並沒有發生。
也就是說,這枚貝殼並不屬於任何人。
那麼就可以當成是自己的東西了——是的,一般來說確實如此。
「一般來說……呢。」
如果是奴隸的話,想要「擁有」就需要多辦一重手續。克拉米半帶自嘲地露出笑意,抱著貝殼離開了沙灘。
——————………………
「——主人,我找到了這樣的貝殼。」
克拉米向自己的主人屈膝跪下,作了這樣的報告。
主人——有著一頭奶油色的長髮的森精種———菲爾•尼爾巴連。
被侍女們圍在中間的菲爾,露出仿佛會綻射出陽光的笑容,然而——
「那樣的垃圾你就別逐一向我報告了呀~喜歡怎樣就怎樣嘛~」
卻以仿佛看著垃圾般的眼神丟出這麼一句話,帶著侍女們轉身離去了。
——是的,這樣一來,「任憑自己喜歡怎樣處置都行」的手續才總算是完成了。
這就是愛爾文•加爾得的『奴隸』的立場。
奴隸並沒有「所有權」——不,應該說根本就連一項「權利」也沒有。
奴隸是主人的所有物,所有物的所有物都全是主人的東西。既然在『盟約』中有這樣的明文規定,那就是絕對的。
如果說有什麼微妙的差異,那就是以克拉米的情況來說一在離去之際,主人還向自己這邊回頭望了一眼。
——真的是很美麗的貝殼哦~你就好好愛惜吧——她以視線向自己這樣訴說道。
是的,克拉米和「普通的奴隸」稍微有點不一樣。
克拉米的主人,菲爾•尼爾巴連——是朋友。
對於明明只是個奴隸的克拉米,她甚至稱呼為親密好友。
——考慮到自己的家人從曾祖父那一代開始作為奴隸所遭
受的對待,這的確是相當的奇怪。
不管對方再怎麼親昵地把自己喚作朋友,本來或許也應該是首先抱有憎恨才對吧。
……假如對方不是菲爾的話。
只有菲爾,總是向經常陷於痛苦的克拉米提供這樣那樣的幫助。
無論是難受的時候,還是哭泣的時候,即使無法在公開場合明示,她也還是會設法向自己伸出援手,給予支持。
但是尼爾巴連家——身為名家的大小姐,在前代已經加入鬼籍的現在還擔任著愛爾文•加爾得的參議院議員代理的菲爾,卻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表現出那樣的態度。
森精種和會說話的猴子(人類種)親密無間什麼的,那只會被人家傳為醜聞而已。
因此,她最多就只能以帶有歉意的表情,以委婉的方式說出那樣的話了。
但是克拉米卻這樣想——沒有問題。
對從曾祖父那一代開始就是奴隸家系的克拉米來說,即便是這樣的待遇也已經足夠有餘了。
自己還有同伴。雖然這種關係無法在大眾的面前曝光,但是這樣也已經足夠了。
已經……足夠了。
◇◇◇
當天深夜。
菲爾來訪了位於尼爾巴連府邸一角的克拉米的房間。
「克•拉•米~!我想你今天也一定很寂寞,所以親愛的菲就來跟你一起睡啦——」
「啊、等、等一下,菲,我馬上——」
克拉米慌忙擦了擦眼角,竭力裝出平靜的樣子,但是……
菲環視了一下這個簡陋的房間——的確是名副其實的過於簡陋的房間。
掛在房裡的是奴隸的衣服,以及不作最低限度的裝扮就會令
主人蒙羞的外出服裝。
還有鋪在地上的稻草,就連床鋪也算不上的——應該以窩來形容的東西。
僅僅是這樣子——並沒有看到本來應該有的東西。
「——白天的那個貝殼,到哪裡去了呢?」
「……扔、扔掉……了。」
「——被人搶走,然後被迫說是扔掉了……是這樣吧。」
身為奴隸的克拉米,無法向身為主人的菲爾說謊。
所以只說出了事實的克拉米,那猛地跳了一下的肩膀已經表明了一切。
身為奴隸的克拉米要擁有什麼東西都必須得到主人的許可。要是率直地給予許可,被視為對奴隸有所偏袒的話,侍女們對克拉米的態度就會變得更陰濕了。
本來就因為這樣才故意說成是垃圾的——菲爾不禁在內心咬了咬牙。
如果主人說是垃圾,那麼所有權就「不屬於任何人」——而是純粹的垃圾了。
從克拉米的反應看來,侍女們一定是對她說了「反正是名副其實的垃圾,快點交出來」之類的話吧。
而且還真的被當作垃圾來對待,當場一腳踩碎了……看到克拉米那哭紅的眼睛,這些情景都可以很容易想像出來。正如這間過於簡陋的房間所反映的那樣,對侍女們來說,無論克拉米擁有什麼東西,她們都會覺得心裡不爽——就算那僅僅是一枚貝殼。
菲爾心想——我的忍耐力已經到極限了。
「我要把她們全員都解僱掉哦~!」
菲爾依然面帶笑容,卻以陰沉的聲音站起身來。克拉米馬上拉住她叫道:
「等一下,菲爾,不是的!!」
「這哪有什麼不是的嘛~?現在尼爾巴連家的當家可是我哦~我根本沒有要繼續忍耐她們這樣傷害我的好朋友的理由呀~?」
實際上本來是想以社會性抹殺——不,甚至是以物理性抹殺的方式來處置的,現在已經手下留情光是解僱就放過她們了。
她們反而應該感謝我才對——菲爾幾乎是認真地這麼想。
「那樣做不就會給菲添麻煩嗎!那樣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認可的呀!」
克拉米以強烈的口吻勸說道。
即使是在這個家裡工作的侍女們,雖說比不上尼爾巴連家,但也是出身於有著相當地位的家族。
要是單純因為欺負奴隸就解僱的話——到頭來遭到報復的反而是菲爾。
「我說菲,拜託了……我只要有菲在身邊,就算當奴隸也沒關係。但是——」
克拉米的眼眶積存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向菲爾懇求道:
「因為我的事情給唯一的好朋友添麻煩——這是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求求你——」
「克拉米……」
「我不要緊的——在這個國家,人類種什麼的簡直比狗還劣——」
菲爾緊緊擁抱著克拉米,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她像是安撫似的以笑容輕輕撫摸著克拉米的頭髮。
但是——充斥如同岩漿般滾燙的怒意的眼瞳卻默默地凝視著虛空。
某種跟她臉上的溫和笑容形成鮮明反差的、漆黑無比的思考充滿了菲爾的腦海。
——這個國家已經徹底腐化了。
光憑森精種的身份,就仰仗著自己的出身而蔑視其他種族——蔑視其他人。
而且就連只是依附在尼爾巴連家的資產上的寄生蟲般的傢伙也不例外。
克拉米剛才想說在森精種看來人類種簡直比狗還要低劣——事實的確如此。
至少在這個國家裡,的確是遭受著那樣的對待。
奴隸——還說是奴隸?
考慮到在愛爾文•加爾得這個地方束縛著『奴隸』的盟約,奴隸這個稱呼簡直是太小兒科了。
——應該是家畜,或者連家畜也不如才對。
畢竟只
要主人命令「把指甲一塊塊剝下來」,她們就無法抵抗。
就連因為劇痛而失去意識也不被允許,基於『盟約』的絕對遵守真的會被反映到現實中。
那樣的事情,那樣的狂氣,就像是理所當然似的肆意橫行著。
那樣的國家,據說還欺世盜名地對外打出『民主國家』的旗號。
菲爾心想——那簡直是笑不出來的劣質笑話。
無論是參議院、眾議院還是選舉制度,早就已經變成有名無實的空架子了。
菲爾在當上議員代理——由女兒世襲已故父親的職位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成為議員的條件有三個,家門、財力、還有人脈——以上。
就連那參議院和眾議院,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元老院』的跑腿跟班,而構成『元老院』的則是更高層次的名家——也就是那些老不死和富二代,是連選舉都沒有的完全世襲制。
然後,『元老院』的決定就連包括全權代理人在內的顧問團也不得隨便違抗。
即使在現任愛爾文•加爾得全權代理人——菲爾看來也非常的危險,同時作為全權代理人來說也被認為是「最強」的男人,也只不過是憑藉民眾的壓倒性支持而獲得勉強足以對抗的力量而已。
然而,其任期——也只剩下三年零幾個月了。
雖然現在連『元老院』也受著「全權代理顧問團」的掣肘,但是到他們退出全權代理職位的時候,『元老院』和其他的議會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就很容易想像得到了。
所以菲爾才這樣想——太腐敗了,簡直腐敗到了骨子裡。這樣的國家,還是先毀滅一次比較好。
如果那無法實現的話,乾脆——
「克拉米。」
菲爾緩緩放開了擁抱著好友的手,向她宣告道:
「我現在宣布,要放棄『克拉米的所有權利的保有』哦。」
「——咦?」
就這一句話。
僅僅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克拉米•傑爾就不再是『奴隸』了。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束縛著她的性命和人生的枷鎖,就這樣
輕易地——
「等、等一下——」
然而,獲得「解放」的克拉米卻頓時變得滿臉蒼白,以喘息般的聲音說道:
「菲,要把我扔掉……嗎!?」
明明從奴隸身份獲得了解放,她的表情卻絲毫沒有喜悅的色彩。
她那悲愴的面容,反而好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那一定是——菲爾心想。
克拉米只是不知道而已。自己已經自由的事實。自己應該到哪裡去,做些什麼事——她一定完全想像不到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吧。
因為就連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至今也不被允許去想去做。
不允許她那樣做的人是誰呢?
菲爾咬咬嘴唇,把話吞回肚子裡——同時也抹去了平時的柔和笑容,開口說道:
「克拉米,我呀,為了讓克拉米能由衷地笑起來,過得幸福——不管是什麼事也會去做。」
面對克拉米那輕輕顫抖著的小手菲爾也同樣以微顫的手將其握住。
所以——她接著說道。
「我才想聽一聽沒有了奴隸枷鎖的……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呀。」
看到克拉米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菲爾垂下視線,像是在懺悔似的說道。
———同時在心胸中懷抱著「兩個」決心。
「我呀,雖然一直都把你看成是好朋友……考慮到尼爾巴連家至今為止對克拉的家族所做的事~我其實也沒有那樣的資格呢……所以——」
「菲。」
我希望你仔細思考之後再回答——還沒等菲把這句話說完,克拉米就打斷了她的話頭,馬上回答道:
「不要問我那麼無聊的事情。不管有沒有盟約的束縛,我的回答都是不會改變的。」
也就是說,答案只有一個。
「我只要有菲在身邊就足夠了。但是如果菲不幸福的話,我也笑不出來。因為我的重要東西,除了菲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
「……真、的……是這樣嗎?可以發誓嗎?」
「可以發誓。所以——拜託了,請馬上把我變回菲的奴隸吧。」
聽了這句話,菲爾像是有所躊躇地垂下了視線。
「但是……克拉米……」
「『那個』,那條鎖鏈!是我和菲之間的牽絆呀!即使是無法擁有任何東西的『奴隸』,只有這個契約是不會被其他的森精種——不會被其他的任何人奪走的……!」
克拉米無力地聾拉著腦袋,以幾乎聽不見的細小聲音說道:
「拜託了……貝殼什麼的怎麼都無所謂。要是連和菲之間的牽絆也失去了的話——我就……」
——無法活下去了。
面對說到這個地步的克拉米,菲爾卻垂下視線思索著。
造成這個心理的人究竟是誰呢?
從曾祖父那一代開始,人類種就作為『奴隸』生存在森精種的集團中——至於那究竟是何等壯絕的情景,菲爾非常清楚,那根本是連想像也過於厚臉皮的東西。
——因為想聽到克拉米以自由意志表達的真心話,她才解除了『盟約』來詢問。
但是,那真的是——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嗎?
那不只是在奪走一切自由後所剩下的、可以依賴的最後一個自由嗎?
菲爾垂下視線藏起了淚水。因為被需要的安心感,也因為迫使對方需要自己的嫌疑的罪惡感。
扭曲的關係,扭曲的感情。究竟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菲爾已經不知道了——但是即使如此……
「我也是~和克拉米有著同樣的想法哦——所以。」
掩藏起幾乎掉落的眼淚,菲爾捨棄了「第一個決心」。
第一個決心一那就是,如果菲爾拒絕自己而渴求自由的話,就實現她的心愿。
如果那樣能令克拉米獲得幸福,她本來是打算捨棄「只要有克拉米在身邊」這個自己的幸福的。但如果克拉米不希望這樣的話——就只有執行「第二個決心」了。
然而——那卻是在這個國家裡絕對無法實現的事情。
這個國家已經徹底腐化了———這樣的國家,倒不如倒掉更好。
如果連這個也無法實現的話——
「我們去占領人類種最後的國家——艾爾奇亞吧。」
◇◇◇
——菲爾所敘述的計劃,總的來說是這樣的。
現在,她的身份是參議院議員代理——直到下次選舉前都擁有發言權。
而無論菲爾自身被如何蔑視為無能的存在,尼爾巴連家的影響力也依然非常巨大——當然也存在著許多對此感到不爽的人。
利用這個狀況,向別的參院議員提起奪取人類種(艾爾奇亞)的建議。
現在的艾爾奇亞,基於駕崩的國王留下的遺言,正在召開選定後任國王的賭博大會。
只要在這時候把森精種的間諜,還有菲爾的奴隸——人類種(克拉米)送進去,就可以造出傀儡國王了。
當然,對方一定會問為什麼吧。
那樣的小國,更何況是區區的人類種,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價值呢。
但是——聽到這個提議的議員一定會答應。
因為菲接著還會這麼說。
——這將會成為煽動『東部聯合』的材料。
東部聯合,是愛爾文•加爾得過去曾經四度敗北,並且「唯一」找不到攻略突破口的新興國家。因為在遊戲後會被消除記憶,就連遊戲的內容也搞不清楚。
這時候,就可以讓傀儡坐上艾爾奇亞的王位,使其像先前的「愚王」那樣發起挑戰。
但是那個人類種卻是「我們這一方的奴隸」,嚴格來說——並不是人類種。
其所有權利都屬於菲爾,這裡面就存在著能夠迴避東部聯合的記憶消除的手段。
——當然,這樣的計劃簡直是漏洞百出。
而且最關鍵的部分——「要如何揭開東部聯合的遊戲內容」更是噯昧不清。
然後——那就是關鍵點了。
雖然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實際上卻是疏漏多多的計謀一就像是無能之輩想出來的方案。
只要認識到這一點,議會就會給予認可——他們一定會認可的。
光是為了讓尼爾巴連家名聲掃地,他們就會故意認可這個計劃。
萬一成功的話,接受提議的議員和參議院,就可以在元
老院面前邀功領賞。
就算失敗了,那也是尼爾巴連家的失敗,可以使尼爾巴連家名譽失墜。
不管結果如何,對他們來說都只會有利無害,所以他們一定會認可。
然後他們絕對不會發現,當然也是不可能會發現的。
把克拉米推上艾爾奇亞的王位,菲爾反過來要對付的目標卻並不是『東部聯合』——
——而是『愛爾文•加爾得』——這樣的事實。
為此。為了讓他們掉以輕心。為了將來有一天能毀掉這個腐臭熏天的國家——就只是為了這個目的。自己才準備了從懂事的那天起「持續五十年一直扮演無能之輩」的這張王牌——
◇◇◇
——在講述出這個計劃的克拉米的房間裡。
如果是森精種的一流術者看到了究竟會怎麼想——又或是什麼感想都沒有呢。
鋪設著防音術式——同時更進一步附加上隱蔽術式的術式,連精靈反應也徹底消除掉。
被稱呼為尼爾巴連家的恥辱——身為當代最強術者之一的菲爾問道:
「你覺得如何呢,克拉米~!我覺得這一定會順利取得成功的哦~!」
「………………」
面對她那與溫和的笑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惡魔般的構思和智慧,克拉米只有無聲無息地吞著口水。
「等下次選舉到來的時候~我就會因為其他議員的干預而被踢出議會了哦~所以乾脆就在那之前搶占艾爾奇亞,再從愛爾文•加爾得割走領土,跟他們說拜拜了呀~!表面上裝成是向東部聯合施加牽制,實際上是打假仗,只要克拉米向我發出宣戰布告~我們就有一次干翻元老院的機會啦。在奪取到必要的領土之後,再封鎖住所有的貿易……那就可以使他們陷入必須接受較量的狀況了哦~!」
——嘻嘻哈哈地以太陽般的燦爛笑容說出來的這個計劃。
說白了——就是菲爾背叛森精種,然後再趁其不備多砍一刀的意思。
的確,如果是人類種的國家,克拉米住起來應該會很舒適吧——但是……
「但、但是那樣的話,不就輪到菲爾變得不幸福了嗎!」
眼前的好朋友,將要放棄自己的一切而去往不適合她的地方。
但是——菲爾卻露出嫣然一笑:
「我呀~只要克拉米過得幸福就很幸福了哦~?克拉米可是發過誓的呀~」
「——什麼……」
被算計了——為什麼,就連這種時候菲爾也還是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不要緊的啦~我就算是假裝人類種什麼的都可以做到嘛~雖然東部聯合有點困難~但只要從周邊諸國搶回更多領土,擴大人類種的生存圈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創造出對我來說也很容易生活的地方了呢~!」
…………
菲,我說……為什麼……你要為了區區的奴隸做到這個地步呢?」
「克拉米~你難道不喜歡嗎?」
「沒有那回事——!但、但是為了我,菲爾也不知道要失去多少——」
對於這個疑問,菲爾卻毫不猶豫地以笑臉回答道:
「就用那微不足道的財富和名聲,如果能買到克拉米的笑容,那是多多也值了哦。」
——聽了這個答案,克拉米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計劃是明白了。但同時也理解了菲爾故意沒有明確說出口的事實。
溫存了五十年的王牌一撕裂國家的王牌。
僅僅為了克拉米一人而使用,其結果則是失去一切。
「…………」
克拉米心想,要說不高興那也是騙人的。
菲爾對自己懷抱著如此深厚的感情,就算說得低調點也還是高興得想哭。
但是,這樣的自己,真的有令她做到那個地步的價值嗎——
「那麼,現在就來重新締結努力的盟約囉~!」
對於打斷自己思考的菲爾的這句話,克拉米擦著紅腫的眼睛苦笑起來。
「又要念出那法典般的盟約文呢。都怪你還沒有思前想後就宣布放棄盟約呀——」
正式的「奴隸盟約」並不是單憑口頭宣布就能完成的。
要是魯莽地以盟約奪走「一切的權利」,那麼用餐、排泄、睡眠等等維持生命的活動也要逐一給予許可,作為奴隸來說實在是太不方便使用了。但是如果隨便概括性地給予許可的話,就會導致奴隸自身的權限過大而形成背叛主人的餘地。
要打造成完全的『奴隸』,就必須填補上所有的漏洞,排除一切模糊的部分。
在把那龐大而複雜的——足以匹敵法律書籍的盟約讀完之後,再進行【向盟約宣誓】的遊戲,在遊戲中打敗奴隸後才算是完成了「奴隸盟約」。
那毫無遺漏而又殘酷無比的機制,的確很符合愛爾文•加爾得的風格。但是——
菲爾卻微笑著這麼說道:
「那種卑劣的垃圾文書,我才懶得管它呢~!」
「咦……?,』
沒有理會瞪大雙眼不明所以的克拉米,菲爾很愉快地宣誓道:
「我菲爾•尼爾巴連,要向克拉米發起遊戲的挑戰哦~賭注就是——『無論是生病的時候還是在健康的時候,兩人都永不分離並肩而行』哦^——!」
「等、等一下,菲!那可不是奴隸!那那、那不就像結婚契約一樣嗎!?」
「咦咦~?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嘛~?」
「不同耶!完全不同,當然不同啊!」
況且——那樣就跟有名無實的契約沒什麼兩樣。
那樣隨便的契約,事實上根本不會產生任何的約束力——面對慌忙提出異議的克拉米,菲爾卻依然笑著說道:
「我和克拉米想要的是『牽絆』,是以盟約締結而成的『不會遭受任何人侵害的證明』~至於稱呼是奴隸是朋友還是夫婦什麼的,都只是很瑣碎的問題呀~!」
「——不,就算不冷靜地去想也知道那是完全不同的吧!?」
「沒有那回事啦~來來,馬上締結盟約……」
如果想要不被任何人奪走的鎖鏈。
我就跟你纏在一起吧一那就是菲爾•尼爾巴連作出的回答。
然後,她抹去笑容,決然地——宣言道:
「克拉米能夠笑著生活下去的地方——就由我創造出來吧~!,』
——自己真的有那樣的價值嗎。
一儘管還對此抱有難以釋懷的疑問,克拉米還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
那竟然只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
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呢——克拉米心想。
◇◇◇
——……
————…………
國王選定賭博大賽,存在黑白棋——經歷了眾多超出常識的連番激戰。
艾爾奇亞VS東部聯合戰終於結束,回到愛爾文•加爾得的克拉米久違地躺在簡陋的奴隸房間的草堆上,一邊仰望著天花板,一邊用手把玩著金幣,嘴角卻露出苦笑。
注視著在指尖上骨碌碌地轉來轉去的金幣,腦海中回想起來的——是那個男人。
面對自己的眼睛,面對背後有森精種支持的自己的眼睛,那個男人毅然地加以注視,開口說道:
「……別太小看人類了、嗎……」
對克拉米來說,當時確實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單憑無法使用魔法的身體,透過克拉米的眼睛——向她的背後……
他向著包括森精種在內的所有種族發話——別太小看人類了。
只要想做的話,就算是上位種族——就算是神也可以拽下來給你看。
一定會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吧。一般來說都會這樣想吧。
更何況克拉米早就已經切身體會過在森精種的魔法面前的無能為力。
否則的話,自己的家族也不會連續幾代人都一直在當奴隸了吧。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產生了懷疑。懷疑對方和其他種族有關聯。因為這就是常識。
但是,自己實際上應該懷疑的是別處。本來是應該更早意識到這個事實的。
結果——最後通過記憶共享獲得的答案是……
「沒錯——我本來就應該懷疑他不正常。就是呀,他,那兩個人——簡直是瘋子。」
因為無法按捺住笑的衝動,她一邊發笑一邊回憶起來。
在他們向東部聯合發起挑戰之前,曾經和自己共享過的記憶——空的記憶。
簡直等同於惡夢的記憶群,至
今也依然在腐蝕著自己的精神,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與此同時——足以驅散那所有惡夢的東西。
那燦然閃亮的光輝——也同樣存在。
她又笑了起來。這次並不是苦笑,而是以無畏的笑容,握住了剛才用指尖轉動著的金幣。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菲爾現在已經去了元老院那些痴呆老人們那裡報告東部聯合的遊戲的真面目。
以空依照據盟約篡改過的記憶,向他們作虛假的報告。
自己也趁現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想到這裡,克拉米走出了房間——
「剛想著你去那麼久才總算回來了,還真夠悠閒的呢,明明就是個奴隸。」
「那外出的服裝到底打算穿到什麼時候呀?趕快換回平時穿的那塊破布吧?」
——令人懷念的尼爾巴連家的侍女們迎上前來。
直到不久之前為止,光是被盯著就覺得緊張不已的這幾張臉孔——然而現在……
自己卻有著連菲爾也被搶占先機、徹底騙倒了的男人——空的記憶。既然如此——
眼前的這些森精種……那幾張愚蠢的臉孔,看起來反而覺得有點可愛了。
回想起自己以前總是對這樣的東西感到害怕,實在是滑稽得不得了。
「——喂喂,你那金幣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張蠢臉察覺到了克拉米手中的金幣。
存在於空的記憶中的、幾乎令人感覺是無限的種種騙術和詐術。
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身體也掌握那一切而特意從菲那裡要來的——這一點當然是不能說出口了。
那麼該怎樣回答呢。克拉米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心想……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啊。
既然如此,那麼自己就儘量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吧。
比如說——對了,作為奴隸搞一次『掃除』又如何呢?
「實在非常抱歉,這只是主人交給我保管的東西。」
克拉米抹去臉上的笑意,將五枚金幣逐一遞到她們面前——這麼『謊稱』道。
只不過是保管而已,要是搶走的話,就意味著是從菲爾手中奪取金幣。
侍女們不禁一時間對暗中提出這個警告的克拉米心生怯意,但是領班的侍女卻嗤笑道:
「——哈,果然不愧是尼爾巴連家的恥辱,連掌握區區一個人類種的國家也失敗了,還將那樣的巨額錢財交給奴隸保管什麼的——真是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呢。」
「大概是什麼都沒想吧?怕是本來應該送往腦袋的營養都全跑到胸部上了吧。」
「呵呵呵,的確有可能呢!」
在七嘴八舌口無遮攔地說了起來的侍女們面前,依然面不改容的克拉米進一步撒下誘餌:
「——雖然你們這麼說,但主人就是利用這個揭開了東部聯合的遊戲內容。從結果來看,我想這應該算是打開了吞併世界第三位的國家的突破口吧……?」
——這當然是騙人的。
因為菲爾向元老院報告的都全是虛假的記憶——然而……
「那都是維爾卿的功勞哦。只不過是別人有效利用了吊車尾的失敗而已吧。」
「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兩,就是因為在議會裡開了口才暴露出自己的低能呀。」
——沒錯,表面上是這樣的。
所以她們都各自浮現出鄙視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說個不停。
仔細地觀察著她們的言行,在確認到全員都說過菲的壞話之後——
克拉米在內心嘀咕了一句「誘餌已經撒完」,同時以滿面的笑容說道:
「是嗎。那麼,你們也差不多該掂清楚自己的斤兩讓我過去了吧,各位低能兒小姐?」
————
對於克拉米那過於唐突的態度變化,場面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啊?你呀,剛才說什麼來著?」
「哎呀呀……你明明是聽到的吧?」
面對笑嘻嘻地這麼回答的克拉米,氣得渾身顫抖的森精種露出充滿攻擊性的笑容說道:
「看來你都已經忘記自己的立場了呢……有必要重新教訓——,』
「我的立場?……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了呢。可以讓我先從你們的立場開始整理嗎?」
克拉米裝出像是很努力地在回憶著什麼的姿勢說道。
「在前代當家去世後,對主人一個人來說顯得『過多』的諸位侍女小姐。被解僱的話就只能回到老家的下等貴族——哎呀,失禮了。應該是回到中上水平的庶民家裡的無能者——應該沒錯吧?」
所有人都被她的過分言論驚呆了,克拉米卻不作理會,繼續說道:
「尼爾巴連家的下一個工作地點——不,首先應該說老家還有沒有你們的立足之地呢?」
————瞬間的僵直。
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的侍女們,正準備向克拉米發出憤怒的謾罵,但是——
「啊啊,我想起來了呀!我的立場——是『奴隸』耶!是一旦被主人問起有誰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就只能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來的可悲可憐的奴隸!對呀我想起來了剛才怎麼會忘記了呢!」
在聽到克拉米的下一句話後又再次僵住了。
「可是……咦?在我的記憶中好像沒有哪一位是沒說過壞話的……真有意思呢。」
然後,克拉米露出像菲爾那樣的燦爛微笑,向眾人晃著手中的五枚金幣:
「要不就試著賭賭看誰第一個被解僱——哦不,哎喲真遺憾,我自己根本就沒有錢呀。要知道我呀,畢竟只是個替主人保管著巨額錢財的可憐奴隸呢。」
克拉米從開始互相面面相覷的侍女們中間穿了過去——然
聽著從背後傳來的侍女們開始爭論的聲音:「菲,今天可是大豐收哦?」
留下這樣一句沒有被任何人聽到的自言自語,踩著輕鬆的步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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