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第一章 嘗試(1/2)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奇亞王國的首都艾爾奇亞。
【十六種族】位階序列最下位——人類種最後的堡壘。
直到數個月前,還是個被逼到只剩最後一個都市的瀕臨滅亡的國家。
如今卻併吞了大海洋國家『東部聯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大國土。
在急速加緊從『王國』改革為『聯邦』的王城之內,一道高亢尖銳的哀叫聲響起。
——一瞬間。
原本忙碌工作的城內人員們,好似時間停止般靜止不動,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們很快地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再度如往常一般開始作業。
沒錯——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每個人都已經習慣了。
眾人皆知,大概又是『那個人』在大叫了吧。
而且那個人之所以大聲嚷嚷,大概也是因為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城內甚至頓時瀰漫著包含著同情的氣氛,所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呼啊啊啊啊啊啊!!笨蛋嗎?笨蛋對吧!笨蛋沒錯吧!?」
紅髮少女漂亮地利用三段變化,再度大叫。
——史蒂芬妮·多拉,通稱史蒂芙。
多拉家之主,擁有公爵的爵位,同時也是先王的孫女,是個貨真價實的公主。
本來是個充滿氣質的大家閨秀——但是現在卻絲毫看不到那樣的氣質,可說是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
她坐在椅子上,猛烈地抓著頭,仰望著上方,大聲地吼叫。
「……誰是笨蛋,得斯?」
問出這個問題的是在史蒂芙身旁,盤腿坐在地上看書的獸人種——初瀨伊綱。
年齡推測是個位數,有著如耳廓狐的大耳朵和尾巴,身穿和服的年幼少女。
她手上的書上下顛倒,然而史蒂芙並沒有糾正她的餘裕。
「就是空啊、白啊,不對,是、我、啊!!什麼叫——安心地交給我吧——呀!!我是白痴嗎?我是白痴啊!!」
她張開雙臂繼續大叫。
「從先王的書齋找出海棲種女王沉眠的真正理由吧!!交給我吧!!這不是白痴是什麼!?你以為這裡有幾本書呀!?而且,真要說的話!」
她停了一拍,環視著完全掩蓋住牆壁的書架。
「要找出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書,我怎麼會自信滿滿地接下這個任務啊!!」
這裡是先王留下的密室——秘密的書齋。
先王為了查出擁有魔法或超常能力的其他種族國家所進行的遊戲內容,以及憑藉人類之身能夠擊敗他們的攻略法,徹底扮演愚王的角色。
賭上他生涯的所有紀錄——那個偉大男人的遺產,仿佛要掩蓋牆壁般,排列存放在這裡。
他的豐功偉業全部收錄在超過一千本的書籍內,擺滿了這間書齋。
儘管已經照時間排列——但是關於先王到底何時與海棲種有過接觸,卻連個提示都沒有,因此要找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翻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發現這遲來的事實,史蒂芙發出了慘叫,也就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而且最誇張的是——
史蒂芙伸手一指,欲哭無淚地指向伊綱——書拿顛倒的獸人種少女。
「空到底打算要伊綱幫什麼忙呀?她根本看不懂人類語呀!!」
「※史蒂公……你好吵,得斯。所以我現在不是在努力學了嗎,得斯。」(譯註:日語的『公』字接在略稱之後便帶有輕蔑之意。)
——什麼?
「請、請等一下好嗎?你剛才叫我什麼呢?」
「……?爺爺說過史蒂芙是公爵,得斯。」
「為什麼變得更加省略了呢!?這樣讓我感覺好像受到嚴重的侮辱耶!」
「……為什麼,得斯?史蒂公。」
伊綱側著頭,看著史蒂芙。
「啊、啊啊啊啊,別睜著圓滾滾無辜的大眼痛罵我好嗎!?萬一我在睡眠不足的作祟下,打開了新世界的門,你要怎麼對我負責啊!?」
史蒂芙煩惱地用頭撞著桌角,不過伊綱卻以冷靜的語氣說道:
「史蒂公,少廢話了,快做事吧,得斯。爺爺還在等我們呢,得斯。」
「……唔咕…………你、你說得對,這樣哀嘆也於事無補。」
沒錯,祖父——被海棲種挾持當成人質的初瀨伊野,可是伊綱的祖父呀。
伊綱也同樣疲憊,她都拼命要學會原本看不懂的人類語了,史蒂芙自己也沒有時間哀聲嘆氣——史蒂芙就這樣深呼吸一次,設法使心情恢復平靜。
然後她終於出言糾正伊綱。
「話說回來,伊綱……那本書上下拿反了喔。」
「…………!我、我知道啦,得斯。我、我當然是故意的啊。得斯!?」
伊綱慌張地把書重新拿好,而史蒂芙仍指謫她。
「還有,如果你沒有搞錯的話那就算了,不過人類語和獸人語不同,字是橫讀的喔!」
「——?還有分橫讀和縱讀嗎,得斯?」
伊綱瞪大了雙眼,一臉疑惑的表情。
「……伊綱,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你,你幾歲了呀?」
被她這麼一問,伊綱用雙手摺指數了起來。
然後似乎沒什麼自信地問道:
「從……從零開始數對嗎,得斯?」
——史蒂芙頓時明白了。
原來如此,伊綱會和空與白那麼親近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們根本是同類。
他們是天才般的遊戲玩家,但是除了遊戲以外,其他全然不通。
史蒂芙嘆了一口氣,遞給她另一本書。
「……伊綱,你從這本書開始讀比較好。」
「這是什麼書,得斯?」
「這是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學習獸人語用的書,是用兩國語言對應的遊戲方式——」
「——唔,了解,得斯。」
聽到遊戲一詞的瞬間,她立刻拿起書,開始啪啦啪啦地翻閱。
史蒂芙認同她的幹勁,也知道她很認真在讀。
但是看得那麼快,什麼也讀不懂吧——史蒂芙仰望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總……總之只能一本一本找了吧——」
正當史蒂芙做好如此悲壯的覺悟時……
咕嚕咕嚕~~~~
讓她的覺悟瞬間煙消雲散的聲音與話聲響起。
「——史蒂公,我肚子餓了,得斯。拿飯來,得斯。」
仿佛開關切換一般,伊綱啪的一聲,闔起書本,對史蒂芙這麼說道。
她有幹勁,精神十足,當然也想救祖父。
但就算是那樣,她竟然說——拿飯來。
伊綱用那圓圓的大眼,沒有一絲惡意的眼神,做出這樣的要求。
只見獸耳幼女一邊用腳抓著大耳朵,一邊不停擺動著蓬鬆的大尾巴。
看到那可愛的模樣,史蒂芙被迫做出選擇。
一、忘記一切,爽快乾脆地昏倒。
二、為這異常可愛的生物做飯。
在自問自答的最後——睡眠欲屈服於可愛感之下。
「好、好啦……肚子餓了就無法做事嘛……我就用現有的材料,簡單做一些吃的來吧。」
「嗯,雖然想吃魚,不過我會忍一忍,原諒你的,得斯。」
就這樣,史蒂芙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書齋。
……話說回來,各位還記得這裡是艾爾奇亞吧?
這時候史蒂芙大可爽快地昏倒,伊綱的伙食就交給廚房的廚師處理,其實史蒂芙有這樣的選項,但她卻完全疏忽了。史蒂芙拖著幽靈般的腳步離開,而伊綱則搖著大尾巴跟隨在後,沒有人提醒兩人這件事。
■■■
換個場景——來到高度兩萬公尺。
在將近喜馬拉雅山三倍高度的地方吹著風,空思考著。
要怎麼形容眼前的光景呢?
——首先,請想像一下魔術方塊。
再來將智能遊戲之一的魔術方塊,交給與智能相去甚遠的人吧。
被人用老虎鉗分解,地上散落著無數的原·魔術方塊。
這時先壓抑住想要抱怨的衝動,再試著將剛才的動作重複一千次左右。
如何?您能想像了吧?
大概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創造出的光景——也就是空眼前的景色。
「歡迎來到我的故鄉,位於幻想種的背上,天空都市——阿邦特·赫伊姆♪」
背對著如魔術方塊殘骸堆積成的小山。
吉普莉爾以甜美的笑容介紹這是『都市』,空傻眼地說道:
「我說啊,記憶中,我所認識的都市至少會有道路耶。」
由無數堆積著的巨大方塊交織出眼前的景色。
看在前衛藝術家的眼裡,一定能從其中找出什麼高尚的主題吧。
但是,很遺憾,如果要由身為凡人的十八歲處男空來形容,那就只有一個詞彙。
也就是——混沌。
「總之,吉普莉爾——我就獻給天翼種這句話吧。」
「……『無障礙空間』……很重要……」
——與史蒂芙和伊綱分頭行動,空等人也展開行動。
查出喚醒海棲種女王的真正條件——因此,為了對過去舉行過同樣遊戲的紀錄進行比較和驗證,他們空間轉移至世界上匯集最多知識的場所。
也就是——天翼種的都市,阿邦特·赫伊姆。
「啊,主人,請不要離我太遠,因為這裡的空氣有些稀薄。」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空與白乖乖地點頭答應。
再說從這裡要如何移動,空一點也摸不著頭緒。
「……也是啦,只有天翼種居住在這裡的話,本來就不需要公共建設吧……」
下方廣闊的『都市』中,別說是道路,甚至沒有門窗。事實上,能夠無限制移動的生物,並不需要那種東西。雖然能夠理解這一點,然而只是由無數立方體堆積成的街景,實在讓人抓不到遠近感,而且因為沒有比較對象,甚至也無法掌握城市的大小。
「……不像城市……比較像拼圖……」
白做出這簡明易懂的感想,接著她抬頭看著上方喃喃說道:
「……天空是……藍色?」
兩萬公尺高度已可說是宇宙的玄關前,應該看不到藍天才對……
「阿邦特·赫伊姆是【十六種族】第二位的幻想種。其位階比處於交織成這個世界的精靈迴廊之源頭——第三位的精靈種更高,他們是從正常生態系獨立出來的生命。簡單說來……阿邦特·赫伊姆本身就是另一個世界,您這樣想就可以了。」
雖然大氣濃度對主人們來說似乎不太足夠——吉普莉爾這麼解釋道。
「「唔嗯……原來如此——不懂。」」
空與白一同以認真的表情點頭。
「不管是天翼種還是幻想種,你們那種徹底拒絕被人理解的姿態,反而令人感到爽快呢。」
諷刺一句後,空移動視線看向遠處,只見在一株特別高聳的樹木之下——會是眼花了嗎……大概不是吧,有個像是龍的頭蓋骨的東西,上面還以緞帶精心裝飾,就那樣大剌剌地被擺在那裡——
「……吉普莉爾,我不懂這個城市的設計理念啊。」
「什麼!?那個遲早將是主人們的玉座之地,竟然不合您的喜好,真是令人遺憾萬分……」
聽到空抱著頭呻吟道,而吉普莉爾則是有些沮喪地回答。
「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救救這傢伙了吧?」
空說著所指的前方是——
「呀啊啊啊,太陽!太陽啊!我要融化了!我會融化燒焦蒸發呀!」
布拉姆披著斗篷,縮著身子蹲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哎呀,對不起……我完全忘記你了,你還活著嗎?」
「數秒後我就會死了!我的力量正迅速地減弱中!!」
對於吸血種布拉姆而言,日光足以致命;她似乎是靠著魔法,勉強迴避著陽光,但看來那個魔法要消耗比想像中更多的力量。
「就是這樣,吉普莉爾,讓伊綱她們等太久也不好,你馬上帶我們飛到情報最集中的地方吧。另外,為了布拉姆,如果能在屋內是最好——」
「遵命,那麼請再握住我的手,還有——」
她的表情看起來戰戰兢兢——卻又神情複雜,她握住空與白的手說道:
「……主人,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禮——但是可以請您答應我兩個請求嗎?」
「……什麼請求啊,這麼慎重其事。」
「——請不要失望,還有請您相信。」
……空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然而吉普莉爾只說了這句話,接著喊了聲:「那邊那個」。
「是、是~~!?」
被稱呼為「那邊那個」的布拉姆,只露出斗篷下的血色眼睛做出回應。
「雖然要我丟下你也可以……可以請你快點抓好嗎?」
「啊啊啊,我現在就過去,別丟下我——」
布拉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奔了過去,當她觸碰到吉普莉爾的瞬間——景色立刻切換了。
■■■
那裡——恐怕是從遠處看到的其中一個方塊的內部吧。
比起被吉普莉爾私有化的國立艾爾奇亞大圖書館,那裡是一個更為莊嚴廣大的——圖書館。
高聳的天花板,仿佛將十層樓的大樓樓層打通般的透天構造,內部宛如古代都市的遺蹟,以石材緊密堆積起的柱子和階梯,交錯的通路與弧形的吊橋,藤蔓狀的草木生長於其上。
然而——其實那些看起來像「石材」的東西,全部都是書架。
另一方面,裡面也雜亂地擺放著來歷不明的雜貨,有如※埃舍爾的錯覺畫一般,描繪出不規則形狀的階梯和吊橋——而映照出那些景物的,則是應該確實不存在於外壁的巨大採光玻璃,以及無數沒有支柱的燈籠。(編註:荷蘭版畫家,因其繪畫中的數學性而聞名。)
既幻想又優美——但卻是人類絕對無法理解的褻瀆性的圖書館(大概)。
不過現在先把那些擺一邊,空指著半空中說道:
「……吉普莉爾,這個大概是你造成的吧?」
大概是吉普莉爾為了空等人,而將大氣一同轉移過來的影響吧。
圖書館(假定)中受到狂風肆虐,大量的書籍像是畫著螺旋般,在空中飛舞著。
但是吉普莉爾卻笑容可掬地看著那幅光景說道:
「請放心,主人,這裡的所有者是批准《書籍共有法》的人。」
空看著在空中飛舞的書本,想起了吉普莉爾搜括走艾爾奇亞的國立大圖書館——更正,是她離開阿邦特·赫伊姆的理由。
由於收集的書籍過多,造成書本快要淹沒阿邦特·赫伊姆——她們所採取的對策,就是以消除重複書籍為名目而通過的《書籍共有法》。
「她的書是天翼種的書,我是天翼種,所以她的書也就是我的書。」
她用完美的三段論法證明了※胖虎主義,臉上仍然掛著笑容繼續說道:(編註:引用自「哆啦A夢」里的角色,意指「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的東西還是我的」。)
「就算這是我些微的過失——或者是故意?相信她也都事先考慮過這些可能性才『批准通過』,當然她也一定擁有寬大的胸懷,能夠原諒我的過失,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即便其中有無法抄寫、複製的魔書或禁書,或是世上唯一的原版書也一樣,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因為那也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她才能加以損害。
——話說回來,對於以前曾提過的《書籍共有法》,吉普莉爾似乎相當不能原諒。
隨即——
「呀啊啊~~~~!書啊!我還沒看完的書啊啊啊~~~~!!」
聽見有叫聲響起,眾人的視線集中了過去。
只見在那裡的是——
「……哇啊……」
即便是白也不禁驚嘆,如同字面意思——那是一名擁有出塵美貌的少女。
頭上轉動的光圈,從腰間延伸而出的翅膀,都主張著她是和吉普莉爾同樣的天翼種。
但是她的光圈所轉動描繪出的形狀,比吉普莉爾來得更為複雜。
最大的不同在於,從翡翠色的發間伸出的一支角。
拍打著仿佛由光線編織而成的翅膀,飛舞在空中的模樣,看起來無比神聖。
不過她飛來飛去,忙著收集飛舞在空中的書本的模樣,以及像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看不出類似吉普莉爾與空他們初見面時那樣的冰冷無情——反而讓人感覺十分可愛。
——呼,呼……
她刻意地喘著氣,降落在吉普莉爾的身旁說道:
「嗚嗚~~小吉真是過分喵~」
她露出悲傷的表情,但馬上神情一轉,這次則浮現出天使般的笑容。
「這是那個喵?是傳聞中會忍不住對喜歡的人惡作劇喵?嗯~小吉好久不見~~喵呀!?」
對於飛撲著抱過來的少女,吉普莉爾以空間轉移華麗地閃過。
眺望著少女撞
上書堆的模樣,站在空等人背後的吉普莉爾平淡地說道:
「——主人,我來為您介紹,她就是批准天下惡法的《書籍共有法》,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議會』的議長,握有最終決定權的『全翼代理』——」
然後嘆了一口氣——
「——阿茲莉爾前輩。」
——為空等人介紹上半身埋在書堆里,一動也不動的少女。
……
「…………該怎麼說呢。」
「……天翼種……真有趣呢……」
她就是序列第六位,過去給所到之處帶來死亡,曾是殺神兵器之種族實質上的全權代理者嗎?
空與白像是擠出胸中的感想一般,各自喃喃說道。
——這時,方才還埋在書堆里的少女,或許是同樣使用了空間轉移吧,在空等人的眼睛完全沒有看見的短短一瞬之間,她便已經抱住吉普莉爾,不停用臉頰磨蹭著。
「喵~小吉真是壞·心·眼~!明明好久不見,卻還是那麼冷淡~~~~不過!!就是那樣才好!!」
「阿茲莉爾前輩也是老樣子,還是一樣煩人呢。」
被她磨蹭著臉頰,吉普莉爾臉上依舊掛著笑容說道。
——不過吉普莉爾平常都是以諷刺回應,現在卻少見地直接罵出口。
「喵~我說過不是前輩唷,是姊、姊、啦~~!!」
阿茲莉爾在空中環繞飛行,圍繞著吉普莉爾,畫出8字形狀。
「雖然吉普莉爾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天翼種選這樣的人當全權代理真的好嗎?」
「……哥……有資格……說那種話?」
(插圖)
白以冷淡的視線指謫空,不過每個人都當耳邊風。
另一方面,被高速糾纏著磨蹭著臉頰的吉普莉爾則冷眼說道:
「阿茲莉爾前輩,我今天有事拜託,請讓主人們看這裡的藏書——」
「我拒絕喵~除非你叫我姊姊,否則你的要求我全部拒絕喵~♪」
吉普莉爾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告訴她:
「……如果你說明一直磨蹭我臉頰的理由,以及許可主人們閱覽藏書,那我會考慮考慮。」
「因為小吉很可愛!說明結束,我也許可喵!!好了,來叫聲姊姊♥——」
她說著抱了過來,吉普莉爾則是使用空間轉移,輕易地躲過她的手。
「那麼主人,我已經得到她的許可了,請自由閱覽。這裡是『全翼代理』的藏書庫,其中也有濫用惡法借了不還的無數書籍,沒有比這裡情報更齊全的場所了。」
「好、好過分!!小吉違背和姊姊的約定喵~!?」
阿茲莉爾露出絕望的表情,從她的臉上仿佛看得見震驚的擬態聲。
不過吉普莉爾卻用完美的笑容回答她。
「我說過會考慮,考慮後的結果,我選擇不叫♪」
「嗚~小吉以前不是會這樣詐欺的孩子喵~——這是誰的影響喵?」
——瞪~~~~
含著淚水的視線直射空等人。
那對眼神的壓力,仿佛用瞪視就能殺人。
「你好,我是空,她是我妹妹白,請多指教。」
「……指教……」
但是早就習慣吉普莉爾的兩人,毫不在意她的視線。
看到他們的反應,阿茲莉爾頗感興趣地發出一聲「喔?」,空則是指著阿茲莉爾。
「她說的姊姊是什麼意思?吉普莉爾是天翼種全權代理的妹妹嗎?」
「對喵♥」
「不是♪」
兩人都回答得毫不猶豫——用仿佛真正的姊妹般的笑容——回答出完全相反的解答。只見吉普莉爾嘆了一口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天翼種不會繁殖,沒有姊姊,沒有妹妹,也沒有父母,只有製造的先後順序。」
「……啊啊,所以你才叫她前輩啊。」
也就是說,她是比吉普莉爾更早製造出的個體。
「附帶一提,阿茲莉爾前輩是『全翼代理』,不是『全權代理』。」
「……有什麼不同嗎?」
「她只是包含她在內九人的『十八翼議會』的『議長』而已。」
聽她這麼說,空也想起來了。
記得吉普莉爾在歸屬於空他們之前,她也是那個『十八翼議會』的其中一員。
「基本上她只擁有在發生事情時的優先決定權,以及另一個『特權』——」
也就是說——吉普莉爾搖搖頭,露出苦笑。
「她既不偉大,也不優秀,不必對她特別尊敬。」
「……你就連對自己人也一樣辛辣,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但或許是不滿意她的解答吧,只見阿茲莉爾鼓起臉頰反駁。
「不是喵!!大家都是阿爾特休大人製造出來的,所以父親是阿爾特休大人,最早被製造出的我是姊姊!最後被製造出的小吉是妹妹!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喵!?」
吉普莉爾聽了,苦笑甚至轉成嘲笑,她接著說道:
「——她在議會提出這樣的主張,結果遭到全會一致否決,她就是這樣一個頭腦可憐的人。」
「因~為~如果不那樣做,小吉都不肯叫人家姊姊喵~!」
「大家就是知道這個理由,所以才感到無言而否決,難道你是第一次聽說?」
吉普莉爾的語氣依舊冷淡,只見阿茲莉爾再次抱住她,開始一臉笑容地炫耀妹妹。
「小吉她啊~是在大戰末期被製造出來的孩子中的『最終號個體』喵♪」
她喵哈哈地笑著,相對地吉普莉爾則是打從心底感到困擾般地發出一聲嘆息。
「末期被製造出的孩子,因為那時阿爾特休大人的力量正值顛峰期,所以擁有在中期之前就被製造出來的我所無法比擬的力量喵~!!可是可是~力量強的孩子都投入了前線戰鬥——大家都因為『決戰』而死掉了……」
阿茲莉爾神情沮喪,她以如果被抱的對象換成是人類,可能會像氣球般爆炸的力量,緊緊擁抱唯一殘存的妹妹說道。
「小吉是『決戰』後唯一殘存的末期個體,而且是『最終號個體』喵!她是大家的么妹,是可愛的妹妹喵!明明應該要在法律上明文規定才對,為什麼大家都不明白呢?」
——只見她再度繞著8字形,愉快地盤旋飛舞。
吉普莉爾不耐煩地眯起雙眼的模樣也是罕見的光景,不過——
「……吉普莉爾……對於應付她……感到困擾……珍貴的影像……」
白說著拿起智慧型手機,對著糾纏在一起的天使們拍攝。
而另一方面,空則是在思考別的問題。
他仔細地觀察阿茲莉爾開朗又天真爛漫的笑容——
「……傷腦筋啊,這下子要變更預定了吧……」
他語帶失望地喃喃說道。
——瞪。
聽到小聲說出的這句話,阿茲莉爾一臉笑容——但是卻以挾帶強大力量的眼神看向空。
「——那麼,橫刀奪愛,搶走我們可愛小吉的人就是你喵?」
「呼,居然說處男橫刀奪愛,你問的這個問題可真是令人難以回答啊。」
空一臉凜然的表情,抬頭挺胸,悲哀又強而有力地回答道。
只見阿茲莉爾走近一步。
「唔喔——……」
「……唔?」
要做出反應,根本不可能,那是無視距離的一步。
甚至花上數個瞬間的時間,才理解到被她接近,空與白小聲地發出驚叫。
——就在那一剎那。
從吉普莉爾身上無聲無息地散發出令圖書館震撼的衝擊。
一時之間,空還懷疑她使用了魔法,但是聽到兩人接下來說的話——
「……前輩,你若是想碰主人一根指頭——那我勸你慎重地再三考慮。」
「真是的~小吉你不用警戒的說~有『十條盟約』喵。」
——空這才了解,她只是展現出『些許敵意』而已。
平時吉普莉爾到底是多麼地壓抑自己的力量啊——
觸及吉普莉爾『真正實力』的一鱗半爪,冷汗自空與白的臉頰滑落。
而阿茲莉爾對那樣的『些許敵意』不當一回事,她轉身面向空。
用那翡翠色的——不可思議地與吉普莉爾全然相異的眼眸——窺視著空說道: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嗯,什麼事?」
——這次的視線
,與剛才看著自己的視線無法相比。
一股壓倒性的壓迫感,使得圖書館內的大氣為之凝結,空間似乎也要為之震撼。
若是一個回答不對——立刻會死。
這個世界有『十條盟約』。
吉普莉爾也在近處待命。
——即使如此,卻仍令人無法安心。
阿茲莉爾的眼神給人那樣的錯覺,然後她說道:
「……只要你命令,小吉就會叫我『姊姊♥』喵?」
……
………………?
虛驚一場——不,空感到一旦放鬆,連靈魂也會跟著出竅的虛脫感。
空之所以能勉強站著,那是多虧白害怕地握住他的手的觸感。
不過,阿茲莉爾似乎毫不在意他,一個人說得愈來愈激動。
「甚、甚至像舔森、森精種的腳一樣,舔我的腳——或是一起洗澡之類的!不、不,我並不強求到那種地步喵!!比方說讓我在現場觀看之類——」
——為何她會知道得那麼清楚呢?空儘管感到疑惑,總之他仍從懷中取出手機,試著對她說道:
「……你要吉普莉爾的洗澡鏡頭,我有影片——」
「我賭上天翼種的棋子來比遊戲喵!把那個交出來喵!!」
——只聽見在兩萬公尺的高空,響起不可能發生的雷鳴。
「阿茲莉爾小姐,請你冷靜下來,你並沒有那種權限。如果要賭上種族棋子,首先必須經過『十八翼議會』表決吧?我想一定會遭全會一致否決就是了♥」
吉普莉爾露出未曾見過的表情笑道。
「唔、唔~~……!——喵?」
吉普莉爾那樣的說話聲,即使在語尾加上(笑)也毫無違和感,不過阿茲莉爾則是——
「等一下喵……現在我的頭腦正發出隆隆的運轉聲喵!我的腦袋已達到阿茲莉爾兩萬六千年史上最大數值的活性化,正以光速運轉著喵!」
——阿茲莉爾隨口就暴露了漫長悠久的年齡,一副在思考著什麼的模樣。
終於她像是靈光一閃,猛地抬起頭來。
「——對了喵!!你……叫做空是吧!?」
「啊,對。」
「我也當你的所有物喵!我判斷這樣就能和小吉一起洗澡!!」
「兩萬六千年史上最大數值的空轉,真是辛苦你了,阿茲莉爾小姐。」
用冷笑都不足以形容,吉普莉爾甚至露出帶著失望的笑容,對阿茲莉爾嘲笑道。
不過——白靜靜地將視線移向哥哥。
阿茲莉爾爽快地提出以自己的人身自由做為條件——正如吉普莉爾所說,她並不是全權代理者,就算得到她,也不代表得到天翼種。
然而與天翼種比拼遊戲並非易事。
阿茲莉爾甚至暗示『自己會故意認輸』,那麼收服她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更何況哥哥的目的也包含併吞天翼種。
這麼一想,白就像是要確認答案一般,窺視哥哥的表情——
「……?」
卻看見空失去興趣,完全冷卻下來的表情,她側著頭感到疑問,再度向阿茲莉爾看去。
她臉上依然掛著令人看得入迷的笑容——見到那完美過頭的笑容。
「……啊啊……」——明白哥哥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白微微點頭。
果不其然,空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人。
「……難得你這麼說,不過這件事還是下次再說吧……」
「欸欸欸~~……小吉的裸體——」
無視仍不死心的阿茲莉爾,空牽起白的手,深深吐了一口氣。
「……我對史蒂芙誇口說要得到三種族,之後必須向她說抱歉了。」
望向阿茲莉爾,空——用打從心底失望的眼神說道:
「——這傢伙沒用,有吉普莉爾一個就夠了。」
無視阿茲莉爾眯起雙眼的視線,空與白前往堆積如山的書架。
「那麼吉普莉爾,我們可以看這裡的書吧?」
「……是,阿茲莉爾前輩剛才已經准許了。」
空點點頭,環視四周。
書、書、書……只用書建造起的巨大城市。
而且光是在視野里,就已經看到無數的書背上,寫著——數種看不懂的語言。
「既然原本的指望落空,看來我們要辛苦了……算了,就儘可能試試看吧,白。」
「……嗯。」
兩人這麼說著,隨後消失在書架之中,而天翼種的兩人則默默目送著他們。
■■■
阿茲莉爾在其中一座書堆山上盤腿而坐,用手撐著臉頰。
「嗯~本想用我當餌奪回小吉,會是釣鉤太大了喵?」
她冷笑著說出空的指望落空的理由。
沒錯,阿茲莉爾的內心與態度相反,她既不相信,也完全看不起空等人。
為了奪回吉普莉爾,她只想著要讓空等人落入陷阱而已。
——對于吉普莉爾奉空他們為主的理由,她並不感興趣。
「……你真的沒有改變呢,阿茲莉爾。」
被直呼名諱的阿茲莉爾,臉上表情動了一下,聲音保持平靜地說道:
「就連對我和阿爾特休大人都敢頂撞的小吉,不可能會侍奉區區的人類種喵。只要使用盟約,不管是封住意志,還是讓對方變成人偶,都輕而易舉喵。反正那兩人一定是僥倖獲勝,你只是被迫服從於他們喵?事實上——」
她筆直注視著吉普莉爾的雙眼。
「——小吉改變了喵。」
對於那樣的阿茲莉爾,吉普莉爾只是冷笑回應。
「是啊,我確實得以改變了……與無法改變的你不同。」
「…………」
「對於我受到挑戰然後敗北這件事,你完全沒有任何想法——我的期待是白費了啊。」
吉普莉爾露出像是受到背叛似的縹緲笑容,冰冷地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頂撞亡故的主人(阿爾特休)和你,那是因為——我看不下去,你們的腦筋——太頑固了,所以……」
——她有一瞬間的猶豫,應該說嗎?還是——
但是吉普莉爾仍然下定決心開口。
她明知阿茲莉爾比任何人都在意。
即使如此——她還是判斷必須告訴她,於是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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