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零 鏖戰亞平寧(1/2)
十月的亞平寧半島冷雨連綿,渾濁的河水一路高漲淹沒田野,地面在它的浸泡之下變得稀爛,大軍開過,馬上變泥潭。無數身穿黑色軍裝的士兵正沿著有限的幾條道路艱難的撤往下一道防線,他們大多被淋得跟落湯雞似的,鬍子拉碴,眼裡布滿血絲,面容消瘦。德國軍隊是出了名的注重儀表,但現在他們可顧不上這些了,都想盡辦法往身上裹一些不知道從哪裡搞到的可以防雨的東西,褲腳裹滿泥巴,臉也是髒兮兮的,不像是曾經讓全世界不寒而慄的黑色魔鬼,倒像是一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難民。
這支德軍士氣低迷,沒有人說話,大家只顧著低頭走路,只有偶爾有一輛虎式或者豹式坦克開過的時候他們才會抬起頭,看著這些被賦予了太多希望,也在戰場上取得了太多的榮譽的鋼鐵巨獸,臉上有了一抹亮色,但當坦克開過之後,又重歸於黯淡。這不能怪他們,戰事進行到1944年年底的時候,德國全線潰敗之勢已經不可逆轉:在東線,德軍已經被趕出了蘇聯的國境線,華沙爆發起義,德軍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將波蘭人給鎮壓了下去,並且將華沙城夷為平地,但波蘭肯定是保不住了,沒有人能阻擋蘇軍的裝甲洪流席捲東歐和中歐平原!在巴爾幹方向同樣如此,南斯拉夫這塊硬骨頭德國用盡一切辦法反覆的啃,硬是啃不下來,最後還被崩掉了大牙,最終當蘇軍坦克衝進貝爾格勒的時候,德軍不得不默然撤出了這一戰略要地;北非方向早已塵埃落定,北非軍團不復存在了,沒什麼好說的;而在西線,盟軍在諾曼第登陸,雷霆之擊下,德軍損失慘重,不得不含恨撤出了法國國土,現在戰火已經燒到德國本土了。最嚴重的是現在連義大利也背叛了德國,德國不得不將義大利從盟友變成占領國,否則就連一點點緩衝的餘地都沒有了。而眼下,盟軍正在猛攻亞平寧防線,德軍利用半島有利地形節節抗擊,雖然給予盟軍巨大殺傷,但是自身損失也極大……盟軍不管損失多少人馬多少技術裝備,總能很快補充回來,而德軍卻沒有辦法獲得這樣的補充!飢餓、疾病、寒冷、匱乏的物資,這些都在消磨著德軍的鬥志,他們到現在仍然有這麼高的組織度和服從性,已經是一大奇蹟了。
一輛吉普車停在橋邊,走下來一位身穿元帥服的男子,他推開替他打傘的副官,就這樣站在冷雨之中,默然看著他的士兵從大橋上通過。工兵已經在橋上安裝了炸藥,等到部隊通過之後就立即引爆,以免被盟軍利用。德軍注意到這位元帥的存在,所有人都努力挺直腰杆,儘可能的將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呈現出來。元帥神情凝重,頻頻敬禮,遇到身上打著繃帶踉蹌而行的傷兵他還會對對方說一聲:「辛苦了。」得到他的安慰的德軍總算有了一點士氣,走路的步速也快了一點。
一輛身上布滿彈痕的指揮車開了過來,看到元帥趕緊停下,一位戴著鐵十字勳章的軍官從車上跳下來,向元帥敬禮:「獨立擲彈兵團團長卡爾中校,向元帥致敬!」
元帥還了一禮,然後上前一步,抬起手輕輕拍掉中校肩上的泥土,帶著微笑說:「很高興你能回來,中校!要不是你的團的英勇奮戰,我軍還不知道要蒙受多大的損失!說吧,你想要什麼樣的獎勵?」
卡爾中校不加思索,脫口而出:「元帥,我想要足夠的被服和食品,三個基數的槍彈,一個基數的炮彈,還有足夠的藥品!如果可以的話,麻煩為我的團補充一千名新兵,在過去一周的血戰中,我的團已經流幹了鮮血,減員近半,不作有力的補充是無法恢復戰鬥力的!」
元帥神情一黯,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一枚橡葉勳章親手別到中校的胸前。
中校直勾勾的看著元帥,同樣沒有說話。當元帥為他戴好勳章之後,他才低聲問:「這些東西都沒有,是嗎?」
元帥努力保持著飽滿的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卡爾,會有充足的補給的,給我打起精神來!」
中校苦笑一聲,再次向元帥敬禮,然後上車走了。
元帥仍然站在橋頭,目送這輛指揮車開遠,喃喃自語:「被服、食品、藥品、彈藥、兵員……到處都缺這些東西,我該上哪給你們弄補給?」
元帥身邊的參謀軍官們都默然。德軍現在補給極為匱乏,處境艱難,幾乎就是憑著一腔熱血在遲滯著強大的盟軍的凌厲攻勢,苦苦維持著這道漫長而曲折的亞平寧防線。每一天的戰事都需要消耗近乎天文數字的彈藥和給養,而這些東西卻難以補充,補給問題像一座大山沉沉壓在所有人的心頭,壓得大家氣都喘不過來。
遠處傳來隆隆炮聲,灰暗的天幕不時被炮彈爆炸的閃光映亮,不用說,盟軍又開始進攻了。英國第8集團軍和美國第5集團軍跟吃了春藥似的,完全無視惡劣的天氣和更加惡劣的地形,沿著亞平寧半島的山脈一個山頭一個山頭,一個村莊一個村莊的硬啃,似乎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停下前進的腳步。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筋疲力盡的德軍無法可想,只能一步步後退,儘量收縮兵力,利用有利地形給予敵軍一輪輪大規模殺傷,當敵軍失血過多不得不暫停進攻後,他們立即開始作短促猛烈的反擊。硬扛?那是絕對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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