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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拜啟、光之勇者大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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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脫離現實的對話。

啊啊,太好了。

這果然不是現實。

是夢是夢是夢是夢是夢不是現實是夢是夢全部全部全部是虛構的是騙人的是夢是騙人是夢是騙人的是夢是虛構的是幻覺全部都是騙人的是夢是幻覺是騙人的是虛構的是騙人的是夢是幻覺是幻覺是幻覺是夢是幻覺是騙人的是虛構的。

母親沒有死。

沒有死。

沒有被刺到。

沒有母親。

沒有父親。

沒有任何人。

沒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什麼都沒有。看,什麼都沒有。我裡面什麼都沒有我外面也什麼都沒有。

我的

我的

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騙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將馬,喂,將馬!」

啊啊啊啊啊「啊」

「將馬!」

啊啊……啊啊啊……。……?

「將馬!」

「……真壁……嗎……?」

「振作一點。你怎麼回事,忽然喊出悲鳴……」

在從恐慌狀態返回正常的我面前,出現了窺探我表情的同級生的身影。

「哎呀,你從教室跑出去以後,發生了很多事,學校裡面陷入了暴動……我想盡辦法逃了出來……」

「什麼勇者?」

「哎?」

「你是什麼勇者?」

已經習慣了。說是放棄了也行。

反正是做夢。是虛構的。啊啊,真壁是侍奉什麼神的勇者大人呢。

對話只聽到一半就問問題的我,真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回答得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樣。

「哎……你怎麼知道?我確實是被選中的勇者。」

「哦,是嗎。」

果然麼。

我已經進入了就這麼發狂下去也好的情緒中了——但是,接下來真壁說的台詞給我了些許不協調感,將我的意識推回了現實。

「呃……對了,我是蛋黃醬王國選中的勇者……不,不對。是內陣會病院的黑服……受麒麟之血的引導……扼殺右手的幻想……呃……咦?等下……等等……」

「?」

「我……我……是什麼?是哪個來著?」

真壁像被操縱了似的把手伸向書包中,取出之前提過的那本書。

那是今天早上真壁閱讀的,刊載著各種冒險小說的雜誌。

真壁一邊翻著書頁,一邊嘴裡嘀咕道。

「啊啊……果然是蛋黃醬王國的勇者……嗎……打倒……黑龍?」

「給我看下。」

我迅速搶走了他的書,看向真壁正在讀的那一頁。上面果然寫有真壁剛才說出的單詞。

——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搞不清楚,拼命在腦中整理著。

然後,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開口詢問面前這位在班裡對漫畫和小說最為詳細的陷入混亂的少年。

「餵……真壁。你有沒有聽過「古代千年紀大陸」這個詞?」

那是瑪雅最早說出的單詞。我很清楚地記得自己只對這個詞很冷靜地吐了槽。

「哎?……啊啊,我知道……是出現在《納姆巴吉亞的牢獄》這部少女漫畫裡的,主人公前世生活的大陸的名字。」

「……!」

正中紅心。說起來,我對「納姆巴吉亞」這個單詞有印象。

我又向真壁問了這樣那樣的事,看來瑪雅說的話完全不是自己編出來的。

得到了這份情報也還是什麼都搞不懂。

但是,的確是有了找到瑪雅的線索。不管是多麼瑣碎的情報,都不能否定解決這種事態的可能性。

我把書還給真壁,折返到

來的方向。

只是,目的地不是自己家。

是這座島上最為古老的建築物——光來神社。

也就是瑪雅所住的地方——

從夢中醒過來的方法也好。

如果說這是現實的話,讓小島恢復原來樣子的方法也好。讓母親蘇生的方法也好。什麼都行。

只要是線索——為了終結這個不合理的噩夢,我要得到任何線索——

○●

登上延續到神社的長長石階,前方是給人古老時代感的木造建築。

在小島正中心的光來神社。

在給人以莊嚴氛圍的神社之後建有兩棟近代的建築物。

是傳承小島土產和歷史的小型資料館,也是神主一家的住宅——也就是瑪雅的家。

我不知道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不是島上發生了什麼。是我發生了什麼。

我到底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噩夢呢。

沒錯,好好想一想的話,比起大家變奇怪了,如果是我一個人變奇怪了比較合情合理。

但是,我很正常。

應該很正常。

所以說,這肯定是夢。

只要醒過來的話,還能繼續往常的生活。和瑪雅一起上學……啊啊,讀了。醒來的話,一定要好好向瑪雅告白。畢竟在夢中我明白了自己對瑪雅的心意。

……沒錯,是夢。

絕對是夢。

證據就是我還沒有感覺到痛楚。

但是,連捏自己臉頰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我都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不,不是害怕。在夢中也有可能會因為錯覺感到痛楚……一定沒有意義的。」

一邊說著自己腦中沒法聯結好的理論,我從神社旁穿過,按向瑪雅家的門鈴。

沒過多久,瑪雅的父親出現了。他身著以白色為主的神主裝束,用沒有生機的眼神看著我。

嗯,女兒行蹤不明已經過了一周了,這也難怪。

…… 睡著的我如此想到。所以說他才用這幅表情看著我啊。沒錯,這是夢。

……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太過勉強了。

但是,不這麼想的話,我就一步都無法前進了。沾滿鮮血的母親的臉在我面前停下停下停下……別想了!

……可惡。

甩開雜念,我對表情怪異的瑪雅的父親低下了頭。

「那個……您好。」

「哦……將馬嗎。怎麼了。」

我說出「想起了瑪雅可能會去的地方的線索」這種適當的理由,成功地進入了她的房間。

瑪雅的房間整理得很乾淨,恰如其分地體現了她做事嚴密的性格。

桌子上貼著好幾張可愛的信紙,像是給什麼人寫過信。

「……女兒不見之後就一直是那樣……如果我擅自動她東西,她會生氣的……」

「嗯。」

適當地回應著,我向房間中間看去。……絕對不是亂看,實在尋找某本書。

於是,我很快就找到了。

在房間裡面的暑假上,並排擺放著用紅色絲帶綁在一起的漫畫。

書脊上寫著「納姆巴吉亞的牢獄」。

沒錯。這就是……破壞瑪雅的心的書。

「那本書怎麼了?」

神主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從書架上取出漫畫交給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打開第一本開始閱讀。

跟想像中一樣,裡面有納姆巴吉亞的古代千年紀大陸,還有很多其他瑪雅告訴過我的單詞。

果然——那些「勇者」設定的眾多數量,不是突然湧出來的,而是從哪裡獲取的情報。

正一個人認定著自己,忽然從書中掉出了什麼。是比書小一圈的信封,上面有瑪雅的字。

「給將馬」

這麼寫著。

「哎……?」

看到這封突然出現的信,我一瞬間失去了呼吸。她的父親似乎也一樣,震驚地交替看向信和我的臉。

「這是……」

沒有任何遲疑。我馬上打開信封,把裡面的幾頁信紙取了出來。

「拜啟給將馬

啊,將馬?

你在讀這封信了嗎。因為信上面不能寫太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寫。拜啟這個用法還行嗎?哎,用敬語果然很奇怪,我還是用平時的說話方式吧,行嗎?可以吧?

將馬如果讀到了這封信,我應該已經不在島上了吧?說不定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知道自己身體中有什麼在一點一點變得奇怪。該怎麼說呢,就像是自己不得不去拯救世界——之類的使命感,這種東西占據了我的身體。

雖說以前也有過這種事——但是今天不一樣。它十分具體地在改變我的意識。像是要打倒世界中的敵人,讓我成為傳說中的勇者。我不知道信能不能寫到最後,所以長話短說吧。

即使我不見了,或者說一些奇怪的話,現在這個瞬間的我是喜歡將馬的。但是,我不知道變奇怪之後是否還會保留這份心情,十分不安。所以說寫了這封信。

因為我認為將馬一定能找到這封信的。然後呢,」

信紙的第一頁到這裡就結束了。

嗯,放心吧瑪雅。

你在那天有好好說出了你喜歡我的事。

不過,這件事先往後推一下。

首先必須找到這次失控事件的原因。……為了再一次見到瑪雅。

話說回來……意識變怪是怎樣的事件?是催眠術或洗腦之類的嗎。

我正要讀第二頁信紙,先傳來了背後瑪雅父親的說話聲。

「……將馬。你——什麼都不是嗎?」

「哎?」

「你……那個,什麼。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之類?」

我終於注意到了。

神主還很正常。他很客觀地理解著這次的事件。

○●

「將馬……關於這座島起源的事你知道多少?」

把我帶到資料館中的神主說出奇怪的話。

我聽說原本是無人島的光島在江戶時代開始有人住進來,最開始只有數十人的島民人口後來一點一點增加了。據說一開始的數十人是流放的犯人,但正史的記錄很敷衍。

聽我講完這些,神主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將馬。那數十人……正確的說是三十六人……他們不是流放的犯人。正史的記錄在這座神社中流傳了下來。」

「但是,我們上課時使用的資料集裡……」

「在正經的教科書和字典里是不會出現的。也不可能講的出……因為直到江戶時代中期,還不存在這個島。」

神主用比起神秘比如說是沉痛的表情面對著我,訥訥著繼續說出取回這座島的真實的話。

「那三十六個人是——活祭。」

據神主所說,這座島真正的起源如下面所述。

雖說是數百年前的事了——本土被難以想像的飢餓覆蓋之時(似乎有一些關於出現魑魅魍魎的記錄)——有位著名的詛咒師舉行了叫做「召喚神」的儀式。

詛咒師依據神囑,將三十六個活祭綁上重石投入了指定的海域。當然,正如「活祭」的字面意思,是活生生地扔了下去……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那片海域就在這座島的正西方——日本海溝最深處的正上方。

獻上了活祭,那麼就終於能夠邁向將神或者神的使者……或者說「光之勇者大人」召喚出來的地步了——

但是,海上忽然出現了一小塊岩石。

在之前什麼都沒有的海上出現岩石的確很神秘,但詛咒師並沒有期望這種超常現象。

被嚇破膽子的詛咒師暫時離開了峭壁——

不過數個月後,無論如何還是很在意那塊岩石的詛咒師再次通過漫長的船旅來到了同一個地方——

那裡出現了一個小島,而原本應該沉入海底的三十六個活祭正生活在上面。

「那位詛咒師之後就建起了神社。所以,這座神社可以說跟神道其實沒什麼關係。」

神主這麼說著,向資料館中間的光島模型移動著。

「所以,這座島上的居民基本上都是——那時的三十六個人和詛咒師的末裔。也算是好不容易增多到了現在的人口。……本來,想想那三十六個人,我們——島上的居民真的是人類的話就很奇怪了。」

「……請不要說恐怖的事。」

地球的人類被召喚到異世界成為勇者。這種故事我經常看到。

但是,這種情況是相反的。是將其

他世界的才能在召喚到了地球。而且還不是人類或者神,只是從海中召喚出了聳立的岩石。

沒錯……恐怕「祓除黑暗」的召喚者的「契約」就這樣寄宿在其身體裡。

「我的體內也時常流動著這座島的靈魂——『使命』。拯救世界,祓除黑暗之類……但是,這沒有意義。島只不過是島,只不過是塊岩石。但是,只有使命被深深地刻在了它的靈魂上。……我的父親和祖父也是受到這個聲音的吸引,將島的真實傳承了下來。但是,為什麼會突然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想不出理由。」

神主這麼說著——其實我已經想到了。

「……因為島和世界聯繫起來了。」

「什麼?」

「至今為止——即使有毫無意義的島的『靈魂』,說什麼祓除世界的黑暗時,首先還不知道世界的概念。但是,當島上的居民通過書和文獻漸漸了解到世界的存在……」

「……那麼應該會更早出現這樣的事件吧。」

理所當然的疑問,但我搖了搖頭。

「……只是通過文獻和電話,還有船隻的出入是無法認識到世界的『寬廣』的。但是,通過模擬渠道——就有了接觸到世界這種東西的機會——」

我這麼說著,看向神社不遠處高聳的鐵塔。

鐵塔上面設置著巨大的衛星放送裝置——我此刻憎惡地瞪著這廣播的象徵。

「……這樣啊。於是知道了世界的寬廣的『島』——將意識注入到了居民的體內嗎……那我能夠理解了。」

據神主所說,寄宿在這座島上的「靈魂」使用居民們各自心中描繪的「勇者像」……讓他們產生自己就是勇者的錯覺。

英雄和勇者不只是存在於遊戲和漫畫之中。在傳說中,桃太郎和大岡越前之類的人也可以被認為是「勇者」。

活過一定程度的人生,大部分人類都會描繪出各自的「勇者像」。

「那麼……為什么叔叔您沒有事?」

「那是當然……對我來說,英雄就是這座島的神主。沒有必要改變。」

原來如此。這我可以理解。

只是——既然如此,真希望瑪雅也把神主當成勇者。

這樣的話,她也許就不會離開島了……

「啊……」

想到這裡,我向神主詢問關鍵的事。沒錯,這才是最重要的。

「那個……那有沒有最終能讓大家都恢復正常的方法……」

「要是知道方法,我早就為了女兒那麼做了。」

「……也是。」

我從心底中感到了絕望,將胳膊放在小島模型周圍的玻璃匣上俯視著。

——可惡,都走到這一步了……結果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悔恨地咬著牙,我聽到背後傳來跟剛才聲調有點不同的神主的說話聲。

「但是……現在我知道方法了。」

「哎!?」

絕望馬上轉變成希望,我浮現起一半的笑容向神主的方向回過頭去——笑容凝固了。

神主臉上浮現起的確實是笑容。

跟池本和我母親臉上出現的一樣,是那種毫無遲疑的——而且十分怪異的笑容。

神主手中握著被血染紅的小刀——並帶著十足的氣勢將刀揮向了我。

太天真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單純地被捲入絕望和希望這種單詞之中,我是多麼的天真啊。

看著閃爍著紅光的刀刃,緊張感沖遍我的全身——

○●

血,血流個不停。

沒法止住。

不,不是我的身體。

雖說腳上負了傷,但比想像中要淺,幾乎看不到很明顯的出血。

現在,血流不止的是——神主胸口的傷。

直到我們開始激烈爭鬥時的記憶還在。從那之後就忘我了,完全想不起自己當時想了什麼。

但是,一件確實的事是——我用這雙手刺中了神主的……瑪雅父親的胸口。

「叔、叔叔……」

「……還挺能幹的啊……將馬……」

「不……不是的,那個,我……我……」

像是要讓無法整理好思緒的我平靜下來一樣,這一瞬間神主扭曲地微笑了。

「這樣,你就成為了『黑暗』。」

「哎……?」

「嗯,我知道的。在身上暴露出島的靈魂的我是知道的……你——就在剛才……認識到了……這座……島的……『黑暗』。」

在說什麼啊。

比起這個,要早點止血……雖然像是藉口,但我的身體無法動彈。我的全部本能都指引我注意到神主最後所說的話。

「說什麼啊,在說什麼啊叔叔!本以為只有叔叔你是正常的……!『黑暗』是怎麼回事啊!」

「你是……這座……光島的使者……即作為光之勇者……殺了我……啊啊,島、島的靈魂……剛才清楚地發現了,認識到了『敵人』……」

「什麼……」

「所以……作為敵人的你……被某位『勇者』殺掉……這場怪誕的祭祀……就結束了……女兒……瑪雅也會……恢復……原狀……」

他想說的我聽懂了。

令人討厭程度地聽懂了。

但是,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我就不行?

沒錯……話說回來,為什麼只有我不是「勇者」?

像是看透了我的疑問似的,神主面朝我擠出話語。

「你、也許、不、知道……你、沒有、流著、這座、島、的血。……你、是、在海溝、進行、研究的、大學生、情侶、生下、丟在、神社、前的、被、遺棄、的孩子……」

神主的話說到這裡就停下了,他再也沒能第二次張口說話。

……

不能吧。

不能這樣吧。

什麼「你其實不是他們真正的兒子」,那正應該跟「勇者像」分不開才對吧!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為什麼……我不是勇者……啊啊,不是勇者嗎。也是啊,是相反的。我沒有流著勇者的血……只有我沒有流勇者的血。

我是……「黑暗」嗎……我、我……是大家的敵人嗎?我只是對瑪雅……咦……我……殺了……瑪雅的親人……哎?大家,等等。等下等下等下!

「總……總之……要先告訴瑪雅的媽媽……」

煩惱著該如何傳達這件事的我——終於覺察到了。神主襲擊我的時候,刀上已經有血了。

如果在我家和城裡發生的慘狀在這裡也發生過的話……

看著不再動彈的神主,我馬上感到了恐懼。至今為止都沒感覺到得恐懼在我的全身中來回奔馳。

無能為力的嘔吐感襲向全身,兩眼中噼噼啪啪地掉下淚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嘶吼沒能發出聲音。污物與眼淚堵住了我的喉嚨,我連出聲都做不到了。

說不定發狂也就輕鬆了。

但是,腳上的激痛制止了我,強行將我聯繫到現實之中。

我連發狂都不被允許。

好痛。

伴隨著熾熱感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趨馳在我的神經之中。

啊,不是夢啊。

不是夢。

是真實的。這份疼痛——毫無疑問是現實。

我到底是被什麼催出嘔吐感的。

為什麼會這樣流著眼淚。

是不肯接受母親的死是現實嗎。還是因為我用這雙手殺了瑪雅的父親。或者說是確信瑪雅的母親恐怕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

現在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

……不。

只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一般人是沒有預言的能力的。

自稱勇者的瑪雅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但是啊,瑪雅。

我也能做預言了。

啊~啊,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實地預言。

——這座島……到此結束了。

……

……瑪雅。

對我吐槽啊。

「你那不是預言是預想吧,將馬。」

……這樣指摘出我的錯誤啊。

吶,瑪雅。

在我們的城市變得亂七八糟時……在你的的家人和朋友或死亡或痛苦的時候……你到底去了哪裡保護和平?

回答我啊,救救我啊。

光之勇者大人。

侍奉納姆巴吉亞神的、光之神托戰士大人!

「瑪雅……」

我坐倒在地,靠在資料館的櫃檯前——以跟剛才不同的理由抽泣了起來。

為哭泣的自己感到難為情而哭得更厲害了。

城市那邊亮起比剛才更多的火光,血、還有不知什麼焦掉的味道順風向神社飄來。

已經回不去了嗎。

回不去了。

我到底。

我到底是什麼?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答案,我只是在島中央一直哭著。

只是一個人,回想著已經不在這個島上的青梅竹馬的臉——

○●

兩天後

琦玉縣所澤市午後

「哎。島民全體行蹤不明麼。好可怕啊……發生了什麼?」

從午睡中醒過來的男子一邊看新聞,一邊不可思議地說著。

帶著眼鏡的男子有一副任何人都討厭不起來的臉。

是用「討厭不起來的臉」可以概括的,不含有任何讓人討厭要素的相貌。

除了眼鏡以外幾乎沒有造型上的特徵,在這張臉上浮現起的表情沒有不安和恐懼,只有接受別人的事時顯出的冷淡之感。

新聞記事中說救助隊前往了從一天前就失去聯絡的光島——但那裡沒有島民的蹤影,只在城市中各處發現了大批人群爭鬥的痕跡。

男子巡視了電視台,除了一部分節目其他都在播放一樣的事件——就像是發生巨大災害時一樣。

但是,從異常的角度來說這比災害更為嚴重,午後的綜藝節目將其稱為「現代的瑪麗·西萊斯特(Mary·Celeste)號*②」,煽動著觀眾的不安情緒。

電視台好像還沒有獲得更多的情報,只是不斷播放著同樣內容的影像。男子正準備上網調查一下情報——忽然間玄關的門鈴響了。

「你好。呃……初次見面。」

打開玄關的門,那裡站著一位高中生模樣的少年,手裡拿著一個小包低頭行禮。

「抱歉,我……不,我叫雜魚島將馬。今天早上剛剛搬到隔壁的公寓……」

少年的話讓男子心中響起叮咚一聲。

——這麼說起來的話,蓋起隔壁公寓的老闆說過忽然有人要住進來了。

「這是作為見面禮的蕎麥麵。」

「啊,真是客氣了。多謝。」

接過少年遞過來的小包,男子向新的「鄰居」略微介紹了一下自己,

「我是針山真吉。呃,是附近居委會的公務員……在家也做些設計。平時都待在家中,所以如果有什麼事的話請不要客氣儘管問我。」

不是什麼社交辭令,而真的給人以「不要客氣」的感覺,毫無心機的一言。

聽到這裡,少年像是放下心來一樣回話道。

「這樣嗎!謝謝您!」

聽著少年超出必要的乾脆回答,針山先生什麼也沒注意到地詢問少年。

「你看上去跟我女兒差不多大……是學生嗎?」

「不是……」

少年帶著些許寂寞地搖了搖頭,接下來的瞬間,他微笑著說出充滿自信的話語。

「我正同時兼任——勇者和魔王。」

○●

他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似乎沒有認為我是「腦子有問題的傢伙」。雖說他這樣有點太過悠閒了,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了。

報上針山之名的男子是獨棟建築的主人,比我想像中更年輕。看不出他有我這麼大的小孩。

但是,現在比起鄰居,更應該考慮我自己今後的事吧。

從那之後,我逃出了小島——就這樣筆直地來到了「所澤」這片土地上。

這是琦玉縣西部的城市,以西武獅的根據地而聞名。

我絕不是毫無目的地來到這裡。

是感到了什麼。

一種奇特的氛圍。

注意到自己離開了小島時,我感覺到那座島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氛圍。從島上的人身上也散發出這種氛圍。

然後,這座城市……跟我對故鄉的小島一樣有這種感覺——不是這個世界,像是有別的世界存在一樣的氣氛。

只是它跟光島不是完全一樣。說不定是跟召喚出那座島的世界不同的、從其他世界來的存在。有這種很相配的「氛圍」。

沒有其他的線索也沒辦法。我只能暫時住在這裡。

啊啊,一點一點——感覺到了「島」的氣息。

好懷念的感覺啊。島上的大家。

「光之勇者」的氣息。

雖然離得很遠很遠了——但一點一點的,我感覺到它正在向我靠近。看來是我感覺到這氣息的能力上升了不少。

啊啊,如果能避開戰鬥的話,也許就這樣一直一直在世界中奔波著逃跑也不錯。

但是我留在了這座城市裡。

告訴你們我的所在地。

像是在說勇者們,島上的大家,來殺我吧。

像是希望某一天,某一天——瑪雅能來殺我一樣——

這樣的話,就能見面了。

我要再一次見到瑪雅。

然後向她告白。想要抱住……要殺掉我的,用納姆巴吉亞的聖劍刺入我胸膛的她。

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

然後大叫我喜歡你。

無論多少次。不管多少遍。

即使在那個瞬間,瑪雅的劍會貫穿我的心臟。

我不會讓其他人妨礙我的。除了瑪雅以外的勇者不管多少人我都會殺掉——我要繼續等待瑪雅。

我對殺掉「勇者」沒有罪惡感。

因為這雙手已經染上了鮮血。

從逃出島之後,我大概已經殺了十個人左右。其中也有認識的臉。

但是,我也是很拼命的。如果那種狀況被錄像拍下來的話,法官一定會認定我是正當防衛。就是這麼危險地狀況。

只是……在殺掉勇者的同時,我注意到自己體內溢出的「氣息」。就像是從殺掉的勇者身上吸取了靈魂一樣……話雖如此,卻絕對沒有力量湧出。

「我是——黑暗的勇者嗎。不,還是說是魔王。」

我向空中眺望著,充滿懷念地取出瑪雅留給我的信。因為讀了一遍又一遍,紙已經捏皺了。

第二張信紙上是這麼寫的。

「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座島了。雖說不知道會不會真的變成那樣,但我不得不祓除黑暗。簡單易懂地說,就是必須打倒魔王那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真實中有沒有那樣的存在,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就一輩子都沒法回來了。

嗯不。抱歉。我會回來的。

絕對會回來的。

所以,拜託你了。

我會守護世界的和平——而我希望將馬你能保護島上的大家。尤其是在我不在之後,希望你能安慰父親和母親並保護他們。

抱歉。這種要求有點太不知羞恥了——但是如果我能平安無事地回來,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的!

所以到那時——希望能聽到。

將馬對我的看法——」

信就寫到這裡。

讀到這部分時——是在我已經逃出了島之後。

……在瑪雅的父親已經被我殺掉之後。

結果我也沒能給瑪雅寫回信。不管怎麼說,不知道瑪雅的住址就沒辦法。

沒錯,她今天也在日本、世界中巡迴吧。尋找自己理應消滅的「黑暗惡魔」。

也就是說——在尋找我。

被無能為力的寂靜包圍的我,為了欺騙自己寫了信。

發自內心的,對從現在開始出現的「光之勇者」們持續地寫著一封信。

沒有筆也沒有紙,只是在自己心中刻下文字。

將現在我心中的思緒刻成心中的傷口。

——拜啟、光之勇者大人。

我接下來會殺死你。

殺死你們。

不管多少次都會殺掉。

這就是我的期望。

但是,那個什麼。

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光之勇者大人的話,不管死多少次,都會被教會寺院國王神復活吧。

所以說,我可以放心地殺。

我是黑暗勇者。也是魔王。

所以,如果我死一次應該就不能蘇生了。

所以說,不得不升更多更多級。

任務。

請給我更多任務——

我很正常。

在那座島上,只有我很正常。

所以說從今往後我也一定會和往常一樣……

常!

我沒發狂!

我只是愛著瑪雅。

只是深愛著一個人。

所以我很正常。

吶,你說對吧,瑪雅。

對吧,光之勇者大人?

我很正常。

我一定很正常。

任務。

請給我更多任務——

註:

①海格力斯:又叫法海格里斯或譯為赫拉克勒斯、赫丘力士,希臘神話中最偉大的英雄,在現代語中赫拉克勒斯一詞已經成為了大力士的同義詞。

②瑪麗·西萊斯特(Mary·Celeste)號:一艘雙桅帆船。1872年在大西洋上被發現全速駛向直布羅陀海峽,但船上沒有發現任何人。常被認為是幽靈船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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