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都市傳說3~黑衣人閻魔帳~(題材【都市傳說3】)(2/2)
回想
在幾乎所有黑道已經離開的房間裡。
剛才被「少當家」的氣勢壓倒,包括沙耶在內的黑衣人到現在還無法動彈。
留在房間裡的光頭男告訴了這樣的他們。
「我家的年輕人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光頭男繼續說道,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嘲笑和蔑視。
「你們就是那些最近被條子盯上,丸伐組裡下層的下層,只是被使喚來干雜活的雜兵吧!」
「聽說你們靠『冒名詐騙』賺了不少錢啊。」
◆
「……我……想起來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在她整理記憶的過程,受到的最大的衝擊。
此時此刻,美津川沙耶清楚地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誰。
其實,或許她早就能發現了。
但是,或許她自己的心拒絕了了解自己。
也許她只是不想看清而已。
看清自己是應該唾棄的罪犯這個事實。
◆
回想
「真的……!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悲痛欲絕的沙耶,手機里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我,我明白了,梓。你到底需要多少錢!」
「三十……萬日元……嗚嗚……如果能拿出來的話……說是……就能和解……」
「是嗎,這點錢我馬上就能準備好,所以,不要想不開……!」
「嗯……嗯……謝謝……爺爺……」
◆
剛才回想起的那個電話的記憶。
其後的情景不斷在沙耶的腦海中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鮮明的印記。
——啊……啊啊……對了……
——我是……詐騙團伙的一員……
發現自己真實身份的女子,由於和之前不同的理由,感覺天旋地轉。
——對了……這個手機……就算拿去查也不可能查到我的個人信息……
因為——是用流浪漢的身份信息辦的無主手機……
她呆立在噴泉前,既無法坐下,也無法離開,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靈隨著站不穩的雙腿不停地動搖著。
——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我為什麼會穿成這樣……
——我為什麼會說外星人之類的話……
◆
回想
「可惡!條子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找上來……!」
「怎麼辦啊,咱們連搞錢的功夫都沒有……伐木組幾個月前爆炸了,前幾天幹部又失蹤了,所以好像他們鬧得挺厲害的,連屁股都擦不乾淨了。」
「不過,咱們也從中收了不少保護費,所以還挺不錯的。」
「可惡,好不容易才進行得這麼順利……教程已經全部被回收了吧,說不定會被針對的……」
在某個公寓的房間裡。
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擠著五六個男女。當然,雖說是男女,但其中只有沙耶一個女性。
「咱們得想個新點子。」
一個看起來像頭兒一樣的男人一邊抽著煙,一邊仰望天花板。
電視雖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播放著新聞,但是沒有播放警察的偵查結果。
取而代之的是一看就讓人懷疑雙眼的奇怪新聞。
·醫院停屍房中屍體消失事件的後續報導。
·從空中落下大量菜勺的事件。
·發現帶有貓耳的巨型蚯蚓。難道是智慧生命體?
·英雄秀服裝遭到盜竊,並被立即歸還的事件。
·怪盜愛色諾,盜竊了一整個島嶼,阻止衝突。
·秋秋秋·秋秋帕羅斯事件再次發生。
·航空公園有人目擊到龍的出現,但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因此攻擊派、捕獲派、保護派發生了矛盾。也有人主張,應像對待過去迷路進入多摩川的海豹一樣,給龍發放居民卡。
·出現奇妙的目擊證言,稱看到了自稱「勇者」的男子被看似高中生的青年殺害,但屍體立刻消失——
「……今天是愚人節嗎?」
「……這不是搞笑節目吧?」
「奇怪的事情也太多了。這怎麼回事?」
「話說回來大部分新聞都是關於這一帶的。」
「地球快完蛋了吧?」
「可能是外星人幹的吧。」
男人們隨心所欲地閒聊著——
這時領頭的男人突然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話。
「……那玩意……也許能用上。」
◆
——對了……
——所以他想出了一個新的詐騙術。
——與其說是新的……不如說說,也許它很久以前就有了。
◆
回想
「所以啊,如果真的像剛才的新聞一樣,發生了莫名其妙的事件。咱們的目標就是那些目擊證人。應該找那種媒體已經離開、不再引起騷動的事件。找到那種看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件的傢伙,對他這麼說。「你知道的太多了」。切入點就是給對方帶來不安,跟冒充欺詐是一個道理。」
領頭的男人一邊抽著煙,一邊淡淡地說下去。
「所以,我們穿著黑色西裝,穿著『像那麼回事』的衣服,跑到他們身邊,告訴他們我們在監視你們。可以在他們的出差地點、辦公室或者房子周圍晃來晃去,給他留下一種「黑衣人在周圍晃來晃去」的印象。而且,如果一開始就說自己是政府的非正式機構的話,他們報警的可能性就會降低。如果真的被聯繫的話,只要人間蒸發就行了。」
「……那要怎麼賺錢?」
「可以根據肥羊相信的程度隨機應變。比如說,告訴他們你身邊可能有竊聽器,我們進
去調查,然後偷偷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奇怪的機器零件說,「有了,這就是竊聽器。」他們說不定就直接信了。然後假裝找竊聽器的時候偷偷裝上真正的竊聽器——————」
他開始逐漸具體敘述「黑衣人詐騙」的內容。
一開始聽起來是個荒唐,但增加細節,變得逐漸具體————沙耶有意堵上耳朵。
實際上她並沒有用手堵住,而是故意將注意力從男人的話中移開。
「嘿,沙耶」
但是——突然被叫到名字時,她被強制性地拉回了轉移的注意力。
「你也會陪我們一起去吧?」
「哎……?」
「因為你在冒名詐騙的時候表現很好。話說,電視上看到的冒名詐騙宣傳播出來的大部分都是男人的聲音。所以讓你來做的話,成功率果然不小啊。」
面對微笑的男子,沙耶似乎有些為難地移開了視線。
但是,男人的手緊緊抓住沙耶的下巴——強迫她轉向自己。
「餵……沙耶,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是吧?沒錯吧?」
這些話雖然勉強保持著追問的形式,但實際上只不過是脅迫。
◆
——對了……所以我才會做那種事……
沙耶再次坐在噴泉上,捂著頭低下頭。
第一份工作,找上了一個叫針山的男人。
他身為幾起怪事的目擊者而出了點名,作為設計師過著相當富裕的生活,所以就盯上了他。
事實上,對他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成功地在室內安裝了許多竊聽器,對方絲毫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因為這個人太輕易相信,反而開始不安——但是回想起來,在搞冒充詐騙的時候,只是說一句「是我」,老人就輕易地相信了對方是孫女,所以人類可能是比想像中更容易上當受騙的生物。
沙耶想起領頭的男人激動地說:「據說那個歌手約翰·德爾塔也會來這個房子啊。說不定我們可以從竊聽器里聽到很多信息,賺大錢呢。如果聽到有關企業的傳聞,也許能搞個內部交易,賺不少錢。」
——居然要騙那種看起來人很好的大叔……
沙耶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那位名叫針山的男子的風貌。
戴眼鏡的男人長著一張不會被人恨,也不會被人討厭的臉。
如果把「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具象化的話,也就是這樣吧,他的長相完全沒有任何招人討厭的要素。
除了眼鏡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特徵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安心的柔和笑容。
一想起名叫針山真吉的第一隻「肥羊」——她的心裡就湧起一種無可奈何的罪惡感。
——為什麼我沒有拒絕呢。
——被威脅啦,很害怕啦,根本就不能成為理由。
——明明她在進行沒有直接見面的詐騙時,也感到很難受,沒想到竟然要當面欺騙那樣一張看起來很善良的臉。
——就算那傢伙說「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就算那傢伙瞪了我……
──……
──……?
——……咦?
一度陷入自我厭惡的她,突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傢伙……是誰?
奇怪的是——雖然她能清楚地回憶起詐騙的受害者針山,卻想不起那些男同夥們的名字。連臉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回憶起來。別說年齡了,連那個領頭的對自己來說是什麼人都想不起來。
戀人?
兄妹?
親子?
她想像著幾種可能性,卻怎麼也找不到答案。
——還有……
——還有什麼,沒想起來的……事情……
想到這裡,腹部又開始疼痛起來。
——啊啊……
——這裡……有什麼關係。
——這種,肚子的疼痛……
在焦慮的海洋中,一些記憶的碎片開始作為島嶼浮現出來。
但是,這種莫大的不安仍然沒有平息,黑暗而冰冷地持續侵蝕著沙耶的心。
——我得想起來。
——我……到底怎麼了?
——對了,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被那些黑道包圍……
——因為當時的打擊,記憶變得模糊,搖搖晃晃地來到了這裡……?
──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我應該是……
◆
回想
在那個名叫針山的設計師家裡裝了竊聽器,可以說是個不錯的開端。
他們認為與其立刻榨取他的錢財,不如利用這種立場慢慢地賺錢,於是沙耶和他的同事們馬上開始了另一份「工作」。
「在樹林裡……那是殭屍,對,是殭屍。我確實看到了。喂,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到底是什麼鬼?」
「根據規定。我不能告訴你。」
「我在工廠里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影子。當時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第二天開始,廠長好像變了個人……明明之前他那麼想乘坐機器人,卻說要把乘坐機器人的權利交給某個孩子。」
「這是一個非常政治化、非常微妙,不能公之於眾的問題。」
「這是真的啊!自稱傳說中的勇者的傢伙,被一對奇怪的高中生男女襲擊,反而被殺了!可,可是,那具屍體卻閃閃發光……消失了……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
「我相信你。但你會忘記一切。」
「有個打扮得像個英雄的傢伙……真的拿出了一把奇怪的佩劍……』
「我會監視你一段時間。」
就這樣,黑衣人不斷地利用人們心靈的縫隙。
一般而言,『外星人』、『政府特殊機關』這些單詞肯定會成為笑柄吧。但是,那些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而感到困惑的人們,很容易就對自己編造的身份深信不疑。
麻煩,發生過兩次。
第一次,是與所澤忍術公園非正式地「飼養」大熊貓有關,他們想謊稱這種行為受到某國的監視,從主題公園勒索金錢——但他們在接觸主題公園之前,就被另一個黑衣組織綁架了。
雖然最後沒有發生什麼事,但是男人們商量之後,決定不要再靠近忍術公園了。
第二次——雖然沙耶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計劃——但無論如何,他們被那些黑道盯上了,連不知情的沙耶也一起被綁架了。
問題是之後的事。
黑道們放了他們,離開兼做黑道事務所的日本宅邸後不久——
在憔悴的黑衣人背後,有人過來搭話。
「請問……是上次那些人吧?」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彎腰駝背的女性。
是沙耶和他的同事曾經勒索過的,一個老婦人。
難道,謊言被看穿了?
警察難道在她身邊嗎?
在這種不安的驅使下,他們環顧四周,但——似乎沒有那種跡象。
「上次……真的非常感謝。」
「什麼……?」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沙耶困惑地看看她,發現——
老婦人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那麼……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幫個忙……?」
「我的朋友看到了和我一樣的事情,非常不安。請至少去傾聽一下她的話吧。」
「……」
聽到老婦人的話,沙耶一時語塞。
——這個人……她還相信著我們……
沙耶不知道同夥是具體以什麼形式從她那裡騙錢的。因為所有的行動都是由男人們掌控的。
不過,確實從她那裡拿到了一大筆錢,而且大家因為拿到這些錢都很開心。
面對這樣的老婦人,沙耶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感覺實在無法正視對方的眼睛——但是老婦人沒有移開視線,先說出了下面的話。
「我知道你們在為國家做重要的工作。但是我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就算是下班的時候也沒關係,只要能過來聽我們談談就行了……」
老婦人遞給她一個信封。
一個厚厚的信封,沉甸甸的。
從信封半開的口裡,可以看見幾十張鈔票。
「這是……我那個朋友個人表示的誠意。」
◆
——對了……
——我……感覺很奇怪……
——但是,大家……都因為那筆錢很開心……
——所以
……接下了工作……
◆
回想
麵包車裡
「餵……我們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這裡是黑衣詐騙團伙用來移動的大型麵包車。
在前去找「委託人」的途中,沙耶說出了這樣的話。
從老女子提出「委託」之後,已經有兩周了。
黑衣詐騙團伙手中握著數不清的紙幣。
一開始,只是打算隨便聽聽她的話而已。
但是,在接到這樣的請求之後,不知是不是通過口口相傳傳開的,「委託」不斷地湧進來。
有些客戶甚至把那黑衣人當成靈媒之類的身份,十分敬重。
剛開始沙耶和黑衣人感到很困惑——但是隨著居民們直接向他們低頭表示謝意,事情開始逐漸發生了變化。
但是,沙耶和其他黑衣人的變化方向完全相反。
「我再也不想欺騙他們了……我不想幹了。」
沙耶面對那些相信他們並對他們微笑的人,感到了與之前搞詐騙的時候無法比擬的負罪感。
「哈?這什麼意思。你說什麼呢,沙耶?今天可是最重要的工作啊?別說這種喪氣話。給我看看氣氛。白痴。」
另一方面——其他男人則認為。
——「世界上的傻瓜真是太多了」。
——「拿這些白痴的錢有什麼不對?」
「因為,如果繼續這樣下去……」
「喂,饒了我吧。好不容易咱們才撞大運了!這點小錢,只要給丸伐組交點保護費,馬上就會用光的!有機會賺錢的時候必須得賺錢。」
「可是……」
「反正都是些『看見了外星人』或者『看見了妖怪』這種腦子有問題的傢伙,對吧?跟他們聊過之後,幾天後跟他們說『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已經沒事了。忘了這一切吧。』只要說了這句話,他們就會給錢。我們賺了錢,傻瓜們安下心。誰受損失了?啊?」
「但是……」
「今天,前面那片公寓的居民幾乎都是委託人!說是之前的傢伙介紹我們給他們認識的,有這麼多人感謝我們,給我們布施!誰不爽了?啊?要是順利的話,能賺到比以前多幾十倍的錢!」
被黑道包圍時的顫抖不知去向,男人仿佛是在說自己是絕對的規則一樣,說出了充滿暴力般的自信的話。
而沙耶看到這樣的男人,則感到無比厭惡。
「住手吧!我不想讓你再犯罪了!」
為了蓋住男人的聲音,她情急地說出了這句話。
然而——
這句話把她逼到了絕路。
這句話讓男人們產生了不應有的懷疑。
讓他們注意到了了一件事。
「……沙耶」
「……哎?」
「……是你嗎?」
男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其他黑衣人也冷冷地看著沙耶。
「為什麼上次詐騙的時候,警察會在那個時候進行搜索……」
「……」
「沙耶……你……告密了嗎?」
被男人無比陰暗冷漠的視線瞪著,沙耶條件反射般地移開了視線。
這——對男人們來說,等於是肯定。
「……」
沉默。
人的憤怒達到頂點時,不會發出憤怒的聲音,只會做出行動。沙耶想起了從漫畫之類的地方看到的這個道理。
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能讓她想到這個道理的事只有一件。
男人,完全沉默地——
在沙耶的腹部捅進了一把摺疊刀。
◆
——對了……我……
——當時……被那個男人捅了……!
她清楚地想起了這件事,不顧自己還身處於公園中央,解開西裝和襯衫的紐扣,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但是——那裡沒有任何傷痕。
──哎……?
——怎麼回事……?
在一片混亂中,她的記憶繼續甦醒——
仿佛要到達那「閃回」的瞬間。
◆
「……竟敢瞧不起我。」
看著倒地不動的沙耶,
「喂,喂!」
其他男人發出焦急的聲音,但領頭的男人一點也不為所動。
「回去時隨便把她埋了。現在先把她藏在車裡吧……」
「找個毯子什麼的捲起來吧。」
「委託人根本不會看我們的車的。」
「以防萬一。留下一個人看守吧。」
在這樣的對話中——他們甚至都沒有打算停車。
也就是說,比起對沙耶的死感到焦躁不安,他們更重視通過此後的「工作」獲得的巨額資金。
男人們以為沙耶已經死了,但是她的意識還清醒著。
可能是失血過多,身體無法正常活動。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能理解自己好像要死了。不可思議的是,和被黑社會包圍或拿槍指著的時候相比,如今腦子裡卻很平靜。
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想些什麼,只是在想。
——啊……這麼說來……
——在這兩個星期里,真的接受了很多人的委託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對我說謝謝。
——雖然想道歉……但是已經晚了吧。
——對不起。
──……
——但是……
——從大人到小孩……那些人看到外星人都那麼害怕……
——難道真的有外星人存在嗎?
沙耶的血正在從自己肚子裡流出來,卻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是——因失血而朦朧的頭腦,產生了一種「不協調感」。
——哎?
——好奇怪。
她腦海中浮現出了,過去兩周人們的笑容。笑容。笑容。
但是,這光景接連浮現出來之後,她發現了某種無可奈何的不協調感。
——啊,真奇怪。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要,快停下。
——不可以去。
——今天的工作不能去。
沙耶試圖阻止他們,但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只不過,她能用眼睛和耳朵捕捉周圍的情況。
能感覺到車子突然轉彎了。
好像進入了通往公寓的小路。
然後感覺到——車靜靜地停了下來。
「……餵……這是什麼?」
她能聽到司機的聲音。
那聲音微微顫抖。
「什麼……啊……?這些傢伙是什麼……」
「搞什麼……這裡有多少人啊!」
「不好了!這些傢伙要命了!」
看著窗外,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慘叫。
聽著這樣的聲音,沙耶心不在焉地想。
——你看,我都說不能來了吧。
「快開車!撞死他們!」
剎那間——引擎的聲音消失了。
「你在幹什麼!」
「我不知道!明明什麼都沒做,突然發動機……!」
「可惡!把門鎖上!」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樣的景象呢。
沙耶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只在意這一件事。
然後她利用剩下的氣力,把視線轉向窗外,——
看到了。
這正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
沙耶躺著抬起眼睛看向外面的瞬間——
車的
窗戶上窗戶上
有手有手
人類的手
啪嗒、啪嗒啪嗒
啪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啪啪呯乓啪啪乓啪啪
乓啪啪乓啪啪乓乓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乒啪啪乒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乒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呯呯呯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數十
只人手啪嗒啪嗒啪嗒地不停緊緊貼在窗戶上的光景。
然後透過這些縫隙,可以看到的是——人類的臉。
更確切地說,是蒙著人臉的皮的「某種東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先找自己說話的老婦人的臉——的皮。
為什麼會判斷為「皮」呢。
那是因為——本來應該有眼球的地方全部是黑色的,張得異常大的嘴裡也只有黑色——黑暗本身正披著人類的皮膚,那種可怕的「某種東西」——以數人、數十人為單位——包圍了沙耶乘坐的麵包車。
然後,其中沒有眼球的,只有黑色閃爍的眼窩注意到了沙耶——————
「他們」看著我。
看著我。
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徑直地看著這邊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看到了看到了我
徑直地看到了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
它直接看到了看到了
被看見了被看見
了
◆
「呀……」
面對自己的回憶,沙耶不由得尖叫起來。
全身冷汗直冒,感覺自己的呼吸異常寒冷。
——想起來了。
——我,在那裡失去了意識……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航空公園的長椅上。
——那是……
——是……什麼東西?
——那是外星人嗎?
光是想起來就不寒而慄。
仿佛脊梁骨發出慘叫般,這份顫抖更讓她想起來了。
自己當時意識到的對委託人的「不協調感」是什麼呢。
——對了……
——包括那位老奶奶在內……主動過來接觸我們的人……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有人是喪服,有人是套裝,有人是T恤衫,連衣裙,雖然有些不同,但是——
委託沙耶他們工作的人,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明明沒有是葬禮,但在這2周內見到的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一般人應該會覺得不正常的。但是金錢的誘惑和內疚感迷惑了他們的眼睛,而且因為是分別遇到委託人的,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種不協調感。
——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那個刺傷我的男人的臉和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她突然害怕起來,環顧公園。
因為她害怕除了自己以外,在公園裡散步的人們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不過當然,大家都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
——太好了……
就在她放下心來的時候,一個球滾到了她的腳邊。
「不好意思。」
好像有個小學生在和朋友一起玩。
也許是在去運動場的路上掉了球吧,一個少年跑過來取滾落在沙耶腳邊的球。
沙耶撿起球,伸手想把球遞給少年。
「謝謝!」
少年接過球,微微一笑。
「果然,姐姐還是個好人!」
「哎……?」
明明是初次見面的少年說了一句奇怪的話,沙耶不由得陷入困惑。
男孩把臉湊近她困惑的臉,在她耳邊低語。」你最好還是把那些男人忘了哦。」
「……哎?」
「這是為了姐姐的安全。」
「什……什麼……」
「我們很擅長銷毀證據。一直都是!」
少年微笑著離去。
發現他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後,沙耶的全身又開始發冷。
然後,她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她發現了——
的確,公園裡走著穿著各種顏色衣服的人們。
當然還有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其中,大部分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都是——
他們停了下來,好像心靈相通一樣——然後他們轉向沙耶,微笑著。
他們的笑容,讓沙耶覺得好像他們微笑的嘴裡露出了什麼黑色的東西一齊看著她——
美津川沙耶再次失去意識。
這一天,有五個男人從地球上消失了——
儘管如此,地球還是會繼續運轉。
就好像根本沒有他們存在過的證據。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
人們今天也會繼續讓地球運轉。
什麼,股價下跌?
政治腐敗?遊戲發售延期?
退休金問題?流行藝人離婚?
女朋友甩了你?被公司開除了?
那是外星人幹的。毫無疑問。
你最好忘了這些事,這是為你好。
我們會處理的。
你可以把地球上不愉快的事情歸咎於我們。
所以,請忘了吧。把責任歸咎於外星人,忘掉一切吧。
作為回報——我們想在地球上生活一段時間。
這裡是,非常棒的星球哦。
只有這件事,請務必不要忘記。
《都市傳說3~黑衣人閻魔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