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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at present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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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初次見面!我是DD。」

DD淺棕色的頭髮在脖子附近向外翹,雖然用棒球帽蓋住,但帶著這樣的發色打工還真虧醫院能接受。

如果在外面叫「DD」這個名字,很明顯會讓周圍的人知道他們是網路上的朋友,正當遼一覺得有點尷尬時,發現另一個正很有興趣似地看著這裡的人。

那是名留著及肩黑直發,看起來比自己年長几歲的女性。視線交會後,對方彎起嘴唇笑了開來。啊……遼一知道了。

「你是ICO嗎?」

「你好,RYO。我今天和兩個年輕男子約會呢

,好開心。」

可能是高跟鞋的關係,ICO和DD的身高差不多,套裝下穿著酒紅色襯衫,感覺是名工作幹練的成熟女性。遼一心想還好真希沒發現ICO,如果一開始打招呼的人不是DD而是ICO的話,遼一跟比他年紀大的女生見面的事,今晚就會毫無遺漏地傳到母親的耳里。

三人前往ICO推薦的咖啡簡餐店,他們邊並肩走著邊簡單地自我介紹。DD就如聊天室里所說,是在花店打工的自由業者,ICO則是個寫手。她說她主要寫的是超自然現象和靈異類的報導,最初會對記憶使者的傳聞有興趣,也是在考慮這個內容能不能寫成報導的緣故。

「豬之吉時間配合不上好可惜喔。Doctor呢?」

「啊,Doctor好像是不參加網聚主義者……他寫信跟我說不參加。」

「那個人是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才完全不碰網外活動的,這是他自我行銷的一部分。他的目標好像是成為只有網路上才能接觸到的都市傳說博士喔。」

一行人來到ICO推薦的餐廳,坐在最裡面的位子。餐廳雖然距離車站有段距離,卻是間很私密、舒服的店。雜誌架上放了好幾本外國雜誌,店裡以極為克制的音量播放著音樂。考慮到網聚的主題,這裡比熱鬧的店家適合多了。

「剛剛和你在一起的人很可愛耶,女朋友嗎?」

「怎麼可能?是住在我家附近的小鬼頭啦。」

大家一開始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邊看菜單。遼一本來就是第一次參加網聚這種活動,因此不知道該在什麼時間點切入主題。遼一的目的是想從DD和ICO兩人身上問出有助於尋找記憶使者的情報,但這似乎不是網聚本來的目的,而且如果只追求這點反而會讓對方戒備,或許會造成反效果。

遼一決定在ICO或DD主動帶起話題前不要多說什麼,他叫來店員,點了可以無限續咖啡的商業午餐。

大家各自點完餐重新面對面,低頭互相說了聲:「請多多指教。」

DD害羞地笑說:「總覺得一直在自我介紹,好幾次了呢。」

「這應該是都市傳說網聚或記憶使者網聚吧?我沒有那麼多可說的情報或見解就是了。」

「也沒有人了解記憶使者到可以開講的程度喔,因為這本來就是怪談嘛。我開始這份工作後,長時間以來都將之當成有趣的素材,但從來沒想過記憶使者或許真的存在,直到在聊天室和RYO談過為止。」

由於對方主動開啟話題,遼一故作冷靜地點頭說:

「我一開始也是對傳聞的傳播過程這方面有興趣才調查都市傳說的。我聽說大部分都市傳說都有個起源……所以覺得記憶使者的傳說應該也有什麼成為源頭的事件才對。然後就從認識的人那裡稍微聽說了類似的故事……」

遼一當然不會說是因為記憶使者跟自己直接相關所以才死命調查,他也沒有說的打算。他小心地說明,讓自己聽起來不會太過投入,接著喝了一口水。

「咦?是這樣嗎?裂嘴女也是嗎?」

「日本的民間故事有類似的內容吧?我寫過關於裂嘴女的報導,所以很清楚喔。」

ICO對探出身體的DD說:

「不管是民間故事還是國外發生的故事,總而言之,都市傳說一般來說都有形成其根源的材料,其中也有些怪談的起源是實際發生過的事件。」

「喔……啊,也就是說會有類似成為記憶使者起源的事件對吧?」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所以很在意。那是DD你打工地方的事吧?」

完全呈現聆聽狀態的DD突然被問到後,急急忙忙地將筆記型電腦放到桌上。

「啊,我完全沒聽說過有類似起源的事件,但收到RYO的mail後,我稍微了解了一下那個女生的事。呃……請等一下。」

DD將水杯移到一旁,空出電腦的位置後,打開筆電。他將椅子拉到牆邊騰出空間,將螢幕橫放,方便坐在旁邊的遼一也能看見。

「這只是簡單的筆記,你們看了可能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我跟護士打聽過了,那個女生應該是一位叫佐佐操的病患,名字的寫法是這樣。」

畫面中的記事本上,以黑體寫著「佐佐操西浦高中二年級」,旁邊貼著畫質說不上好卻可以辨識出長相的圖片。照片上是個膚色曬得很健康的短髮少女,這就是佐佐操吧。

「這個圖片是我知道全名後在網路上試著搜尋,從西浦高中田徑社的網頁上找到的。原本是田徑社全部社員都入鏡的小照片,放大後畫質變得有點糟。」

「真虧你能知道全名耶,醫院對病人的資料管得很嚴吧?」

「我借了姊姊的手帕對護士演了一齣戲喔。我說五樓候診區有女生對我很好,直接把手帕借給我,我想向對方道謝。然後說我只聽到別人叫她小操,問護士知不知道對方是誰~」

「你真是下定決心去做耶。」

「我是問之前在護理站搭過話的護士啦,我有想過,在正常情況下問患者的情報,人家是不會告訴你的。話是這樣說,但我也不是連地址和電話號碼都知道啦,這是當然的。不過,他們還是不小心說了:『小操的話,是不是佐佐同學啊?』」

被稱讚後似乎很開心的DD,喀喀喀無意義地轉動著滑鼠滾輪,這似乎是他的習慣。

「護士一說:『是個短頭髮、很苗條的女生吧?』我就回答對、沒錯。我一說:『她的頭髮是黑色,說自己念西浦高中……』他們就說:『沒錯,是佐佐操同學。』我就知道全名啦。」

在一番說明中,餐點也送上來了,DD說著:「我之後再傳圖片給你。」便闔上電腦,從桌面撤下。

「這是很大的功勞吧?」

「要是問太深入人家會起疑,所以知道的情報只有這些就是了。」

「不,已經非常夠了喔。」

只要知道全名,調查起來就容易多了。而且就算查不到住址或電話號碼,只要知道長相,總是會有辦法。

ICO吃了一口義大利面,稱讚說好吃,接著,彷佛想起要用餐似地,DD也開動了。

「雖然我有說想把手帕還回去,但醫院也不可能把患者的地址告訴別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啊!那個女生好像已經沒有在看腦神經外科了喔。我問護士她下次什麼時候會來的時候他們說的。」

「她會看腦神經外科的原因是……?」

「這也是病人隱私,我不太好開口問。不過,腦神經什麼的很有記憶使者的感覺吧?」

這麼說來,也有一種說法是,所謂的記憶使者會不會是地下腦外科醫生對吧?DD繼續興奮地說著。遼一意思意思地回應:「好像有聽過喔。」

杏子和真希直到改變的前一天為止都沒有任何異樣,只隔一天記憶就消失了,身上也沒有什麼外傷。考量到這一點,記憶使者=外科醫生說是不可能的。不過,由於大家不曉得因記憶使者而失去記憶的人為什麼會消失記憶,因此去看腦神經外科也是很有可能的假說。

「話說回來,那個女生有可能接觸過記憶使者的情報是從哪來的呢?應該有推測的理由……或是根據吧?」

ICO熟練地以叉子捲起義大利面插嘴說道。情報來源的可靠度與情報的可信度直接相關,因此,這是身為寫手理所當然的提問,但遼一不可能全部據實以告。

隨便說謊會有露出破綻的風險,因此遼一誠實告訴大家無法公開情報來源。

「雖然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但他在社會上是有頭有臉的人,那個人本身也很值得信任。我認為光是他提供的情報就有調查的價值,我沒有問他是怎麼推測出佐佐操和記憶使者有關的。」

高原大概是在醫院見過佐佐操或是跟她的親人聊過天吧。會不會是聽了她的症狀,直覺認為那是記憶使者造成的呢?實際上,高原後來也成功接觸到記憶使者,因此這個情報是有價值的。

雖然不覺得自己做了可以讓人接受的解釋,但ICO點頭說:「總之,意思就是這很有可能是有用的情報對吧?」

「那麼,接下來我先調查她的住址和能接近她的具體情報吧。DD,也把照片傳給我。」

「好!當然。感覺越來越像是認真要找記憶使者了呢。」

遼一對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DD配合地說:「對啊。」

對遼一而言,找記憶使者不是遊戲,所以他無法像DD那樣興奮,但有人能幫忙調查令他放心許多。

「不過,就算那個小操有見過記憶使者,但她有可能連這件事也忘了吧?所謂和記憶使者接觸,就是這個意思吧?」

「啊,對啊!對耶,那就算見到面跟她說上話,也搜集不太到情報吧?」

遼一當然知道。

佐佐操腦海里留有記憶使者相關情報的可能性非常低。從真希和幸子或是從自己身上的例子來看,遼一都有深刻的感受。儘管如此,找佐佐操仍是有其意義存在。

「如果她是拜託記憶使者的委託人,從她本人身上應該得不到關於記憶使者的情報,但是我認為跟她見面還是有意義的。我想看看記憶被消除後委託人的狀態……這是其一,然後若是能跟她身邊的人打聽情報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原來如此。DD深深點頭。

和佐佐操的親人見面,詢問她失去記憶前的樣子,或許能得到什麼線索。搞不好有人目擊到她和誰見面的場景。而遼一最想知道的是,她忘記了什麼。會被帶來醫院就代表她失去記憶這件事對身旁的人而言很明顯。遼一想先確認記憶使者這次消除的是怎樣的記憶。

(但我大概……)

不同於冷靜嘗試搜集情報的大腦,有另一個地方是這麼想的──他只是為了自己的感受。遼一自覺到這件事。

他一定只是想和對方見面說話而已,和那個已在她消失記憶中的人。

遼一反覆作著相同的夢。那個雖然不明白其中意義,一頭霧水中仍感到恐懼與緊張的夢。

男人與小孩相視而立,自己看著這一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心想「不可以!」他正看著不能看的事物,看著他們進行不該做的事。雖然心想必須阻止他們,身體卻動彈不得,想要大喊快逃,卻出不了聲。

畫面中斷。

伸向自己的手臂,手指觸摸額頭的觸感與混亂。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看到的畫面總是一樣,不斷重複卻沒有後續

黑色皮革的光澤、警笛聲,然後驚醒。

距離網聚過了一周,星期六早上。不知為何,真希在遼一起床前來到家裡,不停纏著準備吃早餐的遼一問:「那個人是誰?」在那個集合地點,真希好像也清楚看到ICO了。

「是說你為什麼會在這?」

「阿姨說要出門所以我就幫忙看家,誰叫你一直不起床。不說這個了,你不要扯開話題啦,之前那個是怎樣!比自己年紀大的女生~好色喔~」

「我又不是和她單獨見面……」

遼一的頭有點痛。他皺著臉喝下咖啡後,一直吵吵鬧鬧的真希突然沉默。一抬頭,只見真希一臉擔心。

「……幹嘛?」

「你好像心情不好?」

「……作惡夢啦。」

感覺最近作那個夢的頻率增加了。但是,遼一卻無法看到夢的後續。夢裡總是相同的場景,視線的高度和角度也全都一樣。

雖然遼一連這個夢究竟有沒有意義都不知道,卻一直很在意。

遼一斜眼看向身旁的真希。

他對還在介意自己的真希短短說了句:「沒事。」咬了一口吐司。乾硬的麵包鯁在喉嚨里,遼一用咖啡衝下麵包。儘管早餐完全沒有味道,但他等一下預計要去見佐佐操,要是話說多的話,可能沒辦法吃午餐。思及此,遼一便勉強自己清光吐司。

自從一個星期前的網聚後,他就沒有參與聊天了。在網聚上說了那麼多之後,他不覺得會有新情報出現,同時也覺得總之先跟操見過面後再說。網聚後,ICO馬上寄了mail告訴他佐佐操的地址,信上寫說她也打算去見見對方。應該是身為寫手的好奇心被刺激到了吧。

收到mail後已經過了三天,可以的話,遼一希望比ICO先接觸佐佐操。

「我等一下要出門,你自己看著辦。」

「你要去哪裡?」

「私事。」

遼一喝完咖啡後起身。

「……你又要去見那個人了嗎?」

「那個人?」

「那個年紀比你大的……」

「今天是跟不一樣的人見面。」

真希的表情很複雜。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真的就像母親說的一樣,真希的心情像是妹妹覺得哥哥被搶走一樣嗎?遼一興起開玩笑的心情,故意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是高中女生。」

「什麼啊!」

遼一笑著把餐具拿到流理台,邊應付黏在身邊的真希邊穿上外套出門。他對跟到玄關的真希說:「好好看家啊。」真希鼓著臉點點頭。

真希生氣的臉跟小時候一樣。如果真希帶男朋友回來的話,自己的心情或許多少也會很複雜吧。遼一邊走邊突然這麼想。

自己或許正沿著細微的痕跡逐漸靠近記憶使者。那個反覆的夢境,或許跟自己被消除的記憶有關。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遼一心想,夢裡的那個小孩會不會是真希呢?

走進ICO信上寫的那條路後,遼一馬上看到「佐佐」的門牌。

他的決心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他隔著門牌幾公尺的距離暫時平復心情時,看見兩名狀似高中生的男女走了過來。

呆站在原地看起來會很可疑,這麼想的遼一朝兩人邁出步伐。因為看到女生頭髮短短的,心想該不會就是她吧?在擦肩而過時確認了對方的長相。

(果然。)

沒錯。和DD給自己看的照片長相相同,是佐佐操。在這裡叫她比按下門鈴還要簡單。但她身邊的人不知道是朋友還是男朋友,遼一無法判斷在佐佐操身邊有其他人時叫她恰不恰當。

遼一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

遼一還以為他們一定會走進佐佐家,結果兩人走過掛著「佐佐」門牌的房子,打開了隔壁房子的大門。遼一瞬間慌張地想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但少女果然就是照片上的那個女生。

少年拿出鑰匙插入大門。如果不在這裡出聲,感覺自己又會在大門前猶豫一陣子了。

遼一下定決心奔向前。

「……請問!」

等著大門打開的女生……佐佐操回頭。接著,少年緩緩抬頭,以很難說是友善的冷淡目光看向自己,令遼一瞬間膽怯。

「……你是佐佐操同學嗎?」

「什麼?」

少女坦率地回答:

「我是,請問你是?」

「……佐佐。」

少年像是要保護她一般往前跨出一步。

「你有什麼事嗎?」

「……很抱歉這麼突然,我叫吉森。只要一下下就好,可以讓我和她說話嗎?……佐佐同學,你有去K大醫院對吧?」

少年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操雖然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卻感覺不出有稱得上是拒絕的強烈反應。她或許願意聽自己說話。

「我也認識其他和你有相同症狀的人,請……」

「佐佐,你進去。我馬上就來。」

「……可是。」

「聽我的。」

操雖然在意遼一,仍舊將手放到少年打開的門上。

「請等等……你聽過記憶使者這個名字嗎?」

遼一提高音量,好讓聲音能讓要進去屋裡的操也聽到。雖然看見操吃了一驚的表情,但少年的表情比起操更明顯地變了樣。

「……佐佐,進去。沒關係。」

少年以平靜卻不容分說的聲音說道。

操消失在屋裡。少年宛如要保護那扇門般背對大門,重新看向遼一。

「你為什麼會知道?」他說:「請回去,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請……等一下!」

遼一才想問他們為什麼會知道。

看樣子這名少年知道記憶使者這個名字的意義。不僅如此,從他的反應看來……他恐怕也認為操跟記憶使者有關。這次或許可以得到比預期中更多的收穫。

「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她被記憶使者消除記憶了嗎?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至少可以讓我問一下吧!拜託,這很重要。」

「到底是怎樣?之前也有個雜誌作家什麼的女人過來……現在很流行這個嗎?我們很困擾。」

是ICO。遼一慢了一步。遼一雖然想著「糟了」,但他不能在這裡退讓。

「我不是因為好玩才來的。我不會跟別人說,拜託。」

「請回去。」

少年頑固地說道,轉身背對遼一。看著那道背影,遼一完全忘記了偽裝而大喊:

「我喜歡的人也見了記憶使者而把我忘了!」

正要關上門的手停了下來。

少年已經進入家裡一半的身體退後半步,關上門,緩緩回頭。

在少年冷靜的目光下,遼一現在才覺得害怕。

一直以來,遼一都沒有讓任何人知道杏子的事、自己不是單純的研究者而是記憶使者事件的「關係者」這件事。雖然是為了留住少年他才瞬間喊出來,但或許不應該說出來。或許這名少年和自己的立場不同。

遼一害怕得無法移開視線。

少年的手再次慢慢打開大門。

「……你要不要進來?」

他單手壓著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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