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話 艾昂(1/2)
一爬上附近的丘陵,就看到了在距離此處一公里左右遠的地方有另一座丘陵,上頭有個石磚造的建築物,像是座希臘與羅馬風格的神殿。
「就是那裡嗎?」
小卡叫了一聲,感覺像是在說「對」。
就在這時,後續人馬也陸續跟上來了,艾蜜莉大聲嚷嚷地跑了過來。
「喂,淳!你不要跑那麼遠啦!」
「喔,抱歉。」
歌澄與枝理也立刻來到了淳的身邊。
「就是……那座建築物嗎?」歌澄說道。
「說到底,到底是誰會在那裡呀?」枝理說道。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淳說道。
淳率領著一伙人走下丘陵前往神殿。
爬上神殿所在的丘陵山腰時,有個人影從建築物里走了出來。
是一位少女,她身著質樸純白的貫頭衣,把一頭留到腰際的銀色長髮往後綁成一束,年齡約在十三、十四歲左右。
而令淳瞠目結舌的是,這位少女的外貌與艾莉絲極其相似,令人訝異。
「她會是艾莉絲妹妹的姊姊嗎?」
歌澄說道。在一行人之中,有看過艾莉絲外貌的人就只有淳與歌澄而已。這位從神殿裡走出來的少女,若要說她是艾莉絲再長了幾歲後的樣子,的確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嗯,長得的確與鈴蘭很像。」
昆騰也如此說道。
「她就是艾莉絲所說的『上面的人』嗎?」
「嗯,也就是……」
枝理微微地歪著頭說道:
「艾莉絲妹妹、小卡與那個叫卡林的傢伙的上司?」
坐在淳頭上的小卡發出叫聲,紫色小龍張開翅膀,飛到了與艾莉絲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身邊。
少女伸出左臂,小卡便停在她的手背上,叫了一聲。
穿著貫頭衣的少女以雙臂抱著小卡,走下了丘陵。她以紅寶石顏色的瞳孔注視著淳,說道:
「我等您好久了,冒險者。關於要怎麼稱呼我,就請您叫我為木花吧。」
「我是冒險者淳。木花,首先要向你確認一下,現在已經進入遊戲的結局了嗎?」
木花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臉色。
「結局……是指?」
「我換個問題好了,你扮演的是怎樣的舞台裝置?艾莉絲與卡林是你的部下嗎?而鈴蘭是……」
「很抱歉,淳,因為我剛剛才醒過來,所以不太瞭解您所說的專有名詞。」
「剛醒來?」
這麼說來,艾莉絲好像有說過「上面的人」即將醒來。
艾莉絲與卡林各自以自己的心思,想要干涉「上面的人」所做的蒼穹境界的夢。艾莉絲的口氣感覺像是自己在侍奉著「上面的人」,難道她是在說謊嗎?
「是的,我一直在一段長時間的假寐之中作著夢。」
木花微笑道:
「淳,我覺得自己好像曾經在夢境中觀察過您,覺得好像看過您的臉。但是很抱歉,我夢中的記憶非常曖昧模糊,感覺現在與您交談時,那些記憶就逐漸地消失淡去了。」
艾莉絲好像曾說過「上面的人」特別會夢到淳,而鈴蘭也會做同樣的夢。以鈴蘭來說,她似乎也同時是「上面的人」的感覺器官:
「我換個問題吧,我們聽說抵達艾昂後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而艾昂的主人就是你嗎?」
「是的,我,木花的確就是艾昂的主人。」
「你能夠實現我們的願望嗎?」
「只要我能辦到的話。在我的夢境裡,你們之中的許多冒險者都強烈地冀望回歸到原來的世界。淳,您期望開啟『迴廊』嗎?」
「如果那就是能夠歸鄉的方法,那大部分冒險者應該都會如此期望吧。啊,等等,我要先問一下,願望是不是有隻能實現一個的限制之類的……?」
自稱木花的少女搖頭道:
「我的任務就是實現來到此處的冒險者的願望,至於能夠實現幾個願望,以及該願望能不能實現,就不是由我來判斷了。不,應該說我無法判斷可能比較好。」
「那麼是由誰來判斷?」
木花輕輕地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鐘後便將眼皮睜開,對上淳的視線說:
「由世界。」
淳困惑地看向身旁的昆騰,而這位與淳不相上下的遊戲狂也皺著眉頭,搔著後腦勺。
「哎,有什麼關係,反正她的意思就是叫我們儘量提出願望嘛,那就先試著說說看吧。」
「嗯,這樣呀,那就先來說第一個……請你讓咲耶甦醒過來吧。」
木花又閉上了眼睛……然後帶著遺憾的表情搖頭說道:
「這位名叫咲耶的冒險者說,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慢著,你能和咲耶說話嗎?」
「請說下一個願望。」
「喂,聽我說話……」
「喂喂,淳!等等、等等啦。」
「淳兄,鎮靜下來!」
想要上前一把揪住木花領口的淳,被昆騰與勛等數人架住。
「這不像你啊,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啊——是是是。好了,你們把這傢伙帶到旁邊去。」
「喂,我可是公會長耶!」
「你閉嘴啦。」
在昆騰的命令之下,淳被拖到了後頭去。於是昆騰便代替淳,以自己為中心再度與木花展開對話。
淳被勛帶離冒險者集團後,終於被放開,賭氣地坐在草原上。
「淳……」
「不好意思,勛哥。」
淳抬起臉來,以疲倦的表情笑道:
「給你添麻煩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啦。」
歌澄、枝理以及艾蜜莉都來到了一臉悻悻然的淳的身旁。
「你真的是一碰到和咲耶有關的事就……」
「你很吵耶,枝理……我也知道自己剛才很衝動。」
「還真是不像淳呢。」
嘆著氣如此說道的勛被淳瞪了一眼,這位與淳、咲耶兩位都認識很久的青年便把頭轉往其他方向去。
「我不會插嘴你們之間的夫妻吵架,但現在應該要先收集情報才對。」
「就是呀,我還滿在意那位叫木花的人剛才所說的『迴廊』這個詞彙……我應該沒有聽錯吧?」
「艾蜜莉你沒聽錯,我也有聽到她說開歐『迴廊』。」
歌澄與艾蜜莉互相點頭確認。
「不過『迴廊』究竟是什麼呢?」
「回到原來世界的通道……會是類似這樣的東西嗎?」
淳想著「大概就是吧」。至於詳情內容,昆騰等人應該會問出來。
對於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人們所費的心思,這樣就大致上結束了。
與路卡的約定也達成了,之後靠其他人一定也能讓事情進展順利。
至於淳自己,則得去做他本來該做的事才行。
也就是要讓咲耶甦醒,不過……
淳思索著:
「那位叫做木花的少女,剛才講到咲耶說『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意即那位少女在那短暫的時間內就與咲耶交談過了。淳完全不明白她是用什麼方法與咲耶聯絡上的,說到底,也無法判斷她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不過這和艾莉絲說過的話倒也有所關聯呢……咲耶曾叫艾莉絲幫忙傳話,不希望我來到艾昂,大概是不希望我見到木花吧。)
到此為止都很容易明白,但問題就在後面:咲耶她現在,在哪裡,做著什麼?而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將她帶回來?
「你說什麼!」
耳邊傳來了昆騰的怒吼聲,淳抬起頭往周圍瞧,發現『歸鄉』的成員們這次改成架住昆騰。
「做不到是什麼意思!我要怎麼向鷹之爪說明呀?」
對著喧囂起來的冒險者們,淳聳著盾說道:
「真是的,昆騰這傢伙真是教人看不下去。」
「你沒資格說人家啦!」
如眾人所期待的,枝理髮出了吐嘈。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山田兄?」
「嗯——好像是啊——她說『迴廊』被關了起來,目前這樣的話是無法開啟的——」
今天把名字改為「最強無敵超絕勇者啊啊啊啊」的騎士青年,以與平時無異的悠閒口吻說道。
「她說『目前這樣』是嗎?那意思會不會是還有其他的開啟方法?」
「啊,可能就是這樣喵!不愧是淳喵!」
站在山田旁邊的貓耳豎起了
她的貓貓耳朵。
淳穿過困惑的冒險者群,再度站在木花的面前。
「我為自己剛才的無禮道歉……然後想再問你,『迴廊』到底是什麼?」
「請您就把它想成聯繫此處與他處的轉移門吧。」
「也就是說,『迴廊』可以連結到地球嗎?」
「也可以通到其他的地方。淳,您也是透過『迴廊』來到此地的。」
「是這樣子呀……那就是艾莉絲開啟的吧。」
淳看向在木花頭上開始跳起舞來的小卡。
「你把小光帶到這個世界來時,也使用了『迴廊』對吧。」
小卡停止跳舞,發出一聲嗚叫,表示出肯定的意思。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迴廊』至少在『轉生之日』時是開啟的……不對,說到底『轉生之日』就是『迴廊』開啟的日子……因此才引發了『轉生之日』?」
木花搖頭說道:
「在你們稱呼為『轉生之日』的那個時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瞬間誕生的,而會連結上『迴廊』則是隨之引發的必然現象。溯本歸源……」
「啊——這話題要講很久是嗎?那待會有個叫貝琪的人來了之後,你再鉅細靡遺地闡述給她聽吧。」
站在淳身後的枝理叫了聲「嗚哇,這傢伙是會把設定說明用右鍵跳過的人!」,淳則想著「真沒禮貌」。對淳來說,遊戲只要有設定說明的話,他是會詳細觀看直到滿足為止的,他只是對這類概念性的話題沒有興趣而已。
「那麼,你是說那個『迴廊』已經關閉起來了,這是為什麼呢?」
「由於其中一個終端流出了過多情報,結果就造成了『迴廊』的出口崩毀。」
「終端……是指艾莉絲與卡林嗎?所以那是卡林乾的囉。如果有能夠開啟『迴廊』的方法,請你告訴我吧。」
「目前『迴廊』的控制權在終端的手上。」
淳說道「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雖然想和艾莉絲聊聊……不過她能夠到這裡來嗎?」
淳雙手抱胸,歪著頭說道。
*
之後,木花持續被問了許多問題。
一小時左右後,後續人馬也來到艾昂,聚集在神殿丘陵前方的冒險者已經超過了四百人。對於他們的問題,木花一一做出回答。
至於貝琪則是擅自搞起「紀念抵達艾昂——一鼓作氣乾杯」這種玩意,大量攝取酒精之後,結果就是立刻醉倒了。「現在才正希望她派上用場的說」大家都邊嘆息著邊說道。
「能夠讓電池電量歸零的人復活嗎?」
關於這個問題,木花則是做出否定的回答:
「有關冒險者的復活,是一開始就沒有考量到的。目前的相關系統是沿用怪物的循環機能,為妥協方案的其中一種;當無法保護死者的瑪那,也就是無法補足剩餘瑪那的缺損時,就無法將該存在予以再生。」
無法接受這個說明的人不斷地重複問答,但都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最後昆騰就宣言「這件事之後再說吧」而暫時中止了相關詢問。
有幾個願望當場就實現了。
某個冒險者叫道「把我變成美少女吧!要巨乳蘿莉!」這個人也許是在開玩笑,不過木花立刻就告知「承認您的願望」,結果他就變成了自己所期望的身姿,但不知為何身上裝備全都脫落而全裸地跌倒在地。會跌倒似乎是因為體型突然產生變化,因而失去平衡感的關係。
那位冒險者說「這樣也不錯」而拒絕變回原來的樣子。關於是否要讓她使用女廁,洗澡以及寢室又該怎麼分配,一部分的人甚至還因此開起了會議。淳則是拒絕參加會議,隨便找了個女生全權委託給她處理。
有個冒險者說「幫我變更主職業吧,我現在雖然是魔劍士,但其實我想當的是白魔術師」。
於是他的職業就轉成了白魔術師,而魔劍士專用的技能與魔法全部被重設,似乎完全喪失了魔劍士的能力。即使如此他還是很高興地說「這下就能參加更多團戰了」,似乎一點都不想要回到地球去的樣子。
也有冒險者希望「我想要一個只屬於我的原創魔法,要很華麗還會發出很大聲音的」。
於是他就得到了能夠放出華麗煙火的魔法。雖然那位冒險者擺出了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但他的確一點都沒有提及魔法的威力,所以木花並沒有錯。
淳推測那大概是在遊戲的製作或調整途中就捨棄的魔法,以職業來說就像是暴擊鬥士。
另外也有人冀望「得到不管什麼怪物都能夠一擊確實打倒的魔法」,但這就被否決了。大家都擺出一副「那當然了」的表情。
也有人希望得到純粹數值很強大的武器與防具,也同樣被否決了。
但是貓耳所求的願望「把這件防具維持本來的性能,但外觀變為女僕服」就獲得實現了,她所擁有的最強頭部裝備維持著原本的性能,變化為女僕服。貓耳露出非常滿足的臉色說著「這樣就能夠再戰一百年了喵」,看來她也是一點都不打算回去。之後問了她們才知道,山田小隊的所有成員都希望能夠再繼續冒險。
某個冒險者問道:「我是艾爾•科涅提的冒險者,我想要移籍到夏凱,能夠把當地人民對我的信譽值重設嗎?」
木花則答道「一律重設的話就可以,但是需要將外貌、名字完全換成別人」。
是否要重設,那位冒險者打算先暫時保留。
「怎麼說呢,她就像是一位很親切的GM耶,應該說是用戶諮詢室吧?」
相信許多冒險者都與枝理這句話有著同樣的感受。
「說不定一開始艾昂這座島就是設定有GM在此等候吧?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公會就會受到官方人員的款待,可能是設計成這樣。」
光如此說道。她猜測這會不會是一種官方人員所設計的活動,由於官方人員時常都在監視著玩家,所以自然能夠知道何時會有玩家到達艾昂。若是如此的話,那光的猜測就有可能是真的。
不過前提是在『轉生之日』之前……
現在這個活動的相關系統不知起了什麼變化,變成了木花。
「木花小姐是說因為開啟了『迴廊』,才發生了『轉生之日』的嗎?」尤佳莉雅說道。
「啊,她的意思似乎不是這樣,『迴廊』會開啟好像是因為某個現象而隨之引發還是什麼的……快點叫貝琪起來啦,我說真的。」
「喝酒時都不拿捏個限度,這樣真是不行呢。」
「你是想被我插嘴吐嘈才這麼說的吧。」
淳斜眼瞪著尤佳莉雅。
「本小姐當然是希望淳用各種方式插進我身上來呀,不過暫時別說這個,先來好好聊聊關於今後的方針吧。首先小讓的命令『快點接傳聲石』已經來了唷。」
「糟糕,我忘了。」
因為剛才同時響起的傳聲石實在太多,以致於淳都完全忽視掉了。明明唯有留在夏凱的讓葉得儘快聯絡的說。
「我去向她道歉……」
由於在這裡講實在會很難看,所以淳衝到了丘陵的對面去。
「你最好用盡全力下跪哦——」
尤佳莉雅開朗地發出聲援。
*
淳離開冒險者集團,將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告訴讓葉之後,就發現光不知不覺間站在他的旁邊。
「你不動聲色走路的技術進步了耶。」
「還好啦,因為我有忍者的血統嘛。」
「是哦、是哦。」
「這是開玩笑的哦。」
「若是真的,我可傷腦筋了。」
淳聳聳肩膀問道:
「那麼,你是想和我說一些不想被其他人聽到的事對吧。」
淳很快地進入了主題。
「就是關於木花那個角色呀。」
「不要說她是角色啦,她好歹也是像艾莉絲那般的存在。」
「這些細節不重要啦。」
「你呀,有時還真是超隨便的耶……」
面對有些傻眼的淳,不知為何光得意地挺起胸膛發出「嗯哼!」聲
「所以木花怎麼了?」
「淳你也稍微感覺到木花身上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了吧?」
「這個嘛,嗯,是有一些些啦。不過她身上的並非100%,大概是只有一部分,或者混合在一起……」
「就是給人這樣的感覺呢,但在她隱瞞的當下就已經不可原諒了。」
光以挑釁的目光問道「該怎麼辦?」,淳則是慢慢地搖頭說道:
「現在也只有先等待機會了。」
「你之前都沒這麼膽小的。」
「你在對我用挑釁
攻擊哦。」
光手抆著腰,從鼻子裡哼出聲來。
「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淳你不做的話,就由我來做。」
「我是不會阻止你展開行動啦……不過你姑且還是得趁大家不在的時候做。」
「那當然啦,趁人不備時從背後一刀刺下去,這就是忍道啦!」
對於光會做出什麼事,淳開始感到不安。
「你可別去PK哦。」
「淳,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呢?」
光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淳已經不知該如何吐嘈才好,只得又聳了聳肩膀。
*
到了黃昏時刻,由於整座艾昂島都被設定為非戰鬥區域,所以眾人便召喚出小木屋,再用前銀翼騎士團的三丸過去所發現的觸媒延長其使用時間後並排在一起。而伙食組也設置好魔導具爐子準備晚餐,馬上就開始了慶功宴。
在邀請木花來參加這場宴會時,她說「我不能長時間離開神殿」而回到丘陵上去了,同時也說了句「希望你們隨時都來神殿裡拜訪」。
「話說回來,淳,從剛才就沒看到小光呢。」尤佳莉雅問道。
「啊,會不會是太累跑去小木屋裡睡覺了呀?」
尤佳莉雅由於沒看到顯眼的光而產生疑問,淳則是隨便地答覆。
「這麼說來,那邊的人說要開一瓶珍藏已久的葡萄酒呢。」
尤佳莉雅回了聲「哎呀」,就回到她的酒國去了。真好打發。
(小光一個人不知要不要緊……算了,總之也只能先交給她看看了。)
淳往神殿的方向仰望。
「喂喂,淳老師,這次你又在盤算著什麼呀?」
枝理跑過來纏人了,她的臉有點紅。
「因為你一喝酒就會纏人,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喝酒的。」
「有什麼關係,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耶?是紀念日耶?偶爾放鬆一下又不會怎樣。」
「算我拜託你,你不要去學尤佳莉雅糟糕的地方。」
「嗯,這真的得注意一下……最近的那個真是太誇張了。」
對著臉色突然變得認真的枝理,淳回答「你知道就好」。
「所以,你在盤算什麼?」
「才沒有呢。」
「你騙人!我不會被你騙的!對吧,歌澄。是說歌澄你差不多也該出來了吧!」
「這、這個……我……」
歌澄從小木屋裡畏畏縮縮地探出臉來。
她今天穿著一襲純白色的連身裙,一走起路來,繡滿蕾絲花邊的裙子就隨之飄逸,簡直就像是婚紗似的。
淳不禁看得呆了。
「呃……你覺得,如何?」
「啊,嗯,非常漂亮。」
他好不容易才吐出了這句話。
「喂喂喂!再講些貼心的話嘛!人家歌澄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穿上去的耶!」
「鼓起勇氣……這件果然是婚紗嗎?」
「那當然啦!我們趁著你剛才不在的時候,請木花把隨便一件防具的外觀變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淳心想著這樣請求木花實在有夠浪費,但畢竟還是不敢說出口。
「好啦好啦,所以你要再多看歌澄一點啦!尤其要死盯著胸口!」
「你一喝酒真的很會亂纏人耶……」
淳用手扶著額頭低吟道。歌澄也露出苦笑。
「枝理,我不會叫你不要喝酒,但你不要反過來被酒吞沒了哦。」
「素——歌澄老蘇——那,你覺得如何?淳現在是不是一臉在盤算著什麼的表情?」
「這個……」
歌澄很明顯地把眼神別了過去,真是個不會說謊的誠實孩子。
「你們都不相信我,我好傷心哦。枝理就算了,連歌澄都懷疑我。」
「我就算了是什麼意思呀——」
「這、這個,我……呃……我會相信淳!」
「小心點哦,歌澄!這傢伙絕對會搞外過!」
「就是啊,淳是個會隨便哄女生幾句話後就逃跑的男人哦!」
不知何時,艾蜜莉已經站到了淳的背後。淳回頭一看,這位同樣也紅著臉的美國少女正斜眼瞪著自己。
「為什麼在這麼值得慶祝的日子裡,我卻得要被集中炮轟呢?」
「因為你平日素行不良吧?」
枝理微微歪著頭說道。淳以一副「明明就是你這傢伙在煽風點火還敢說」的眼神瞪了回去。
「唉,要是責備我能讓大家高興的話,是沒關係啦。」
「淳果然是被虐狂!就和尤佳莉雅說的一樣!」
「你小心點啊,艾蜜莉,那個女人最愛調侃人了。」
對於這位不知為何極為崇拜尤佳莉雅的少女,淳姑且還是提出忠告。雖然應該沒用。
「交給我吧,淳,我也會致力提升鞭子的技能!」
「沒什麼好交給你的,再說騎士提升鞭子的技能有什麼意義嗎?」
「一點用場都派不上呢!」
少根筋的金髮碧眼少女呵呵大笑。
「看來你很享受蒼穹境界,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啊,我可能算是……很享受吧。」
這次則突然開始垂頭喪氣起來了,她喜怒哀樂的轉換真是劇烈。
「不過,這也都要結束了。我不想要……和你分開。」
「你要回去嗎?」
「還不知道,再說能不能回去也還是未知數不是嗎?既然這樣,我想要之後再決定。」
艾蜜莉有重要的家人在,在這方面與已經做好覺悟捨棄一切而來到這裡的淳與光,以及對家人本來就沒有強烈親情的尤佳莉雅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淳看向穿著婚紗的歌澄,她也和艾蜜莉一樣,在另外一個世界有著牽掛。
歌澄有些為難地笑著說道:
「呃……這件婚紗就是我的回答,這樣不行嗎?」
「啊——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好,謝謝你。」
「嗚哇,這傢伙被女人求婚,卻只有這種反應呀。」
枝理又纏了過來,實在是有夠麻煩。
*
同一時刻,光與貝琪一同在神殿裡面。她們在這座一具看守的魔偶都沒有的建築物里,於內部最深處與木花——疊著雙腿坐在附有頂蓋的床上——面對面。
貝琪問了許許多多的問題,木花也一一應答。
她們之間的問答已經持續了三十分鐘以上,談的是一部極其壯大而壯烈的故事。
在遙遠的過去里,擁有自我意識的存在——『波』誕生了。
『波』超越時間與空間,啟程出發旅行。
『波』在這段極為長久的旅程中,最後邂逅了與自己相似的智慧。『波』為了接觸該智慧,便輕輕地向其碰觸。
就在這過於相異的兩種智慧互相接觸的瞬間,資訊爆發性地增加,產生了別的宇宙。
這就是蒼穹境界與『轉生之日』的真相……
一段會讓人對述說者的常識產生些許疑問的故事。
光訝異地聽著這段話,老實說她不太能夠理解其內容,只有貝琪眉飛色舞地與木花進行著對話。
「也就是說,把整件事整理過後就是這樣吧?之所以會發生『轉生之日』,是因為那個像是精神生命體的外星人,與蒼穹境界這款MMO的管理者AI艾莉絲融合之後,所造成的衝擊之下的產物混在一起彈飛出去的關係。之後『波』•艾莉絲融合體就成了我們現在所存在的這個世界,也就是蒼穹境界的管理者,並創造出這個時空連續體的過去。」
「雖然精神生命體這個詞彙並不十分正確,外星人這個形容也有所偏差,不過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但是您所說的『波』•艾莉絲融合體並不只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
「意思是產生的世界並非只有蒼穹境界,還有許許多多的平行世界對吧?啊——沒差啦,我剛說的精神生命體還是外星人等概念,事實上更接近伊根的科幻小說。嗯,你說到這邊我大致上都能瞭解,只是我用的比喻比較隨便一點。」
「需要我詳細地說明時空的構造嗎?」
「嗯——之後再詳細地說給我聽吧。我不太明白『波』•艾莉絲融合體與你之間的關係,木花你是這個蒼穹境界的管理者,而『波』•艾莉絲融合體是統整複數平行世界的總管理人,是這樣子嗎?那木花你也等於是『波』•艾莉絲融合體的分身(avatar)嗎?」
「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
「『迴廊』現在正關閉著對吧,你與『波』•艾莉絲融合體之間有聯繫嗎?」
「不,目前我與『波』•艾莉絲融合體的駢絡是斷絕的。」
「『波』•艾莉絲融合體從分身獲取資訊後打算做什麼?不,說到底你自己也是從你的分身鈴蘭妹妹身上,或以其他手段獲取資訊,而你又有什麼打算呢?呃,這些事是我能問的嗎?」
「艾莉絲對於擴散資訊抱持否定的態度,但我則是為了實現到達艾昂的人的願望而存在,所以艾莉絲與我之間並不存在採取相同行動的必然性。」
「你說的艾莉絲是指身為你分身的艾莉絲吧。」
「對於該終端來說,分身這個詞彙並不正確,但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關於『波』•艾莉絲融合體的想法,我也無法正確地掌握;對應終端傳來的觀測結果而改變世界的資訊密度,則是我所擁有的機能。」
「而那與蒼穹境界這款遊戲的NPC木花不同,是你所獨有的權限。」
「權限這個單字並不正確,但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
光正在觀察木花。木花以她澄澈的紅寶石色瞳孔直視著貝琪,平淡地回答。她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混濁。
「話說回來呀。」
光唐突地插嘴道:
「咲耶她還好嗎?」
「她說她現在十分滿足,所以……」
「不想要復活是吧。哼嗯,在你那具身體裡有那麼好玩嗎?」
貝琪愣住了。木花靜靜地看向光。
「您是否有所誤解……」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咲耶?你在講到一半時就開始得意忘形,取代起木花來了。應該說呀,※木花咲耶這名字……未免也太容易讓人看穿了吧?」(譯註:木花咲耶是日本神話里的女神。)
本來毫無表情的木花,嘴角上揚了起來並露出奸笑。
「真是怪了,我(boku)覺得自己應該是把木花演得很完美才對呀……還有木花這個名字是一開始就設好的,會剛好湊成木花咲耶只是偶然,不是我的問題。」
「你的第一人稱詞用錯囉,你不是已經改成『人家(watashi)』了嗎?」
「我改回來了,因為我膩了。」
「不是這樣吧,是因為你想要斬斷對淳的眷戀才對吧。你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揮別過去,所以當淳在的時候你才躲了起來。當時木花是向龜縮在心裡深處的你諮詢過後,才一一回答淳的問題的,難道不是嗎?」
「等、等一下啦,小光,這是怎麼回事?」
驚訝不已的貝琪慌張地問道。光吐著舌頭說「抱歉哦,我利用了你」。
「我就在想有可能會是這個樣子,而淳也察覺到囉,不過他還不太確定就是了。因為都到了這地步的話,你可是很固執的。」
「嗯——等一下,等等,也就是說……」
貝琪交互看著光與木花,木花臉上仍舊掛著惡作劇似的微笑,那樣子簡直就像是……
「這個叫木花的女孩子就是咲耶?」
「正確來說,應該是木花與咲耶二個人的意識同時在那具身體裡面吧,不是嗎?」
木花回答「正確答案」後,聳了聳肩膀。
「若要用剛才的用語來回答的話,就是我因為一些原因而變成了木花•咲耶融合體。」
*
太陽下山後,黑暗帳幕降了下來,雙月亦同時爬向天上。
在不會熄滅的火把所產生的橘光照耀之下,光與貝琪於艾昂神殿最深處聽著自稱為木花,咲耶融合體的女孩子所說的話。
「木花之所以會把本該死亡的我撿拾回來,是因為蒼穹境界需要我的力量。她在看過AI艾莉絲的片段記憶之後,發現了我這個特別的存在能夠派上用場,並相信我可以補足這個世界現在所缺乏的部分。就結果來說,雖然我的肉體復活了,但靈魂卻沒有寄宿在肉體裡,這是因為我的靈魂仍舊是處於被木花奪走的狀態。」
木花•咲耶融合體平靜地說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說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哦?」
「因為這是事實嘛,畢竟我就像是AI艾莉絲的母親一樣。不過母親這種概念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咲耶。」
「嗯,抱歉。說得也是,這話題就別講了。」
咲耶苦笑道。不對,應該說木花吧?光搖了搖自己混亂的腦袋。因為眼前這個女孩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實在太像咲耶了,讓光感到頭暈目眩。
「所以,為什麼咲耶你得和木花融合在一起呢?蒼穹境界需要你又是什麼意思?你如果不給個能讓我接受的說明,我會用拳頭揍你哦。」
「真是不巧,這具身體是特製的。木花這個NPC在設定上可是遠遠比團戰頭目還要強得多,因為她可是個被諸神託付管理這個世界的存在嘛。姊姊你要是揍我,會受傷的就只有你哦……蒼穹境界需要我的理由非常簡單,AI艾莉絲要創造世界,便需要資料,就算她現在與別種存在融合了也是一樣。」
木花•咲耶融合體聳肩說道:
「問題就在於木花與『波』•艾莉絲融合體之間的連結斷絕了。木花身負著管理、維持並發展世界的義務,因此她透過夢境認識世界上的人們,並觀察冒險者。然而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因為光是分析收集來的情報並創造出新的事物,就算得上是種特別的才能了,因此她才需要我,需要擁有創造才能並製作出AI的我。」
「慢著,咲耶,那麼不管卡林做了什麼,蒼穹境界的未來都不會往壞的方向發展嗎?」
「只要我如此期望的話。」
光瞪著眼前的少女說道:
「你該不會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你是根據什麼認為我在打鬼主意呢?也許只是彼此見解不同而已吧。我只是向木花建議『看艾莉絲與卡林誰贏了就採用誰的意見如何?』而已嘛。」
「咲耶!」
「等、等一下啦,停下來、停下來,乖、乖!」
貝琪從背後架住反射性地打算痛扁木花•咲耶融合體的光。
「不是講了別用暴力嗎?真是的,小光你真的很容易衝動耶,喝點酒讓心情鎮靜下來如何?」
「不用了!所以你別在這種地方從包包里拿出葡萄酒來!也不可以喝!」
木花•咲耶融合體以咲耶的習慣動作大笑。用鈴蘭的臉再現咲耶的笑法,實在是挺詭異的光景。
「本來就是這樣呀,要是受到管理者關照的我無視艾莉絲與卡林的鬥爭,擅自重新改造世界的話……那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咲耶堂而皇之且滿不在乎地說道。
「哼,要分個高下的話,那隻要贏了就好了。」
「最喜歡第一回合先攻後,就單方面地把對手打到死的混帳卡片遊戲玩家,說的話果然不一樣。」
「你別管我行不行啊!」
「我在個人的感情上呢,的確是對卡林的做法感到憤慨,也不希望他贏。但是一碼歸一碼,遊戲的勝利者就應該要確實地給予獎賞才對,不然遊戲本身就會變得無趣了。突然出現一個天神將難題解決而獲得圓滿結局,我打從心底唾棄這種劇情。難道不是這樣嗎,姊姊?」
面對露出可恨笑容的木花•咲耶融合體,光以一副「我去你的」的眼神瞪著她,緊緊地握著拳頭。從背後架著她的貝琪慌張地增加力道。
光齜牙咧嘴地發出「嘎嚕嚕」的低吟聲。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那麼姊姊,你期望機械降神式的結局嗎?應該不是吧?」
「雖然非常、非——常地不情願,但我同意你說的啦!」
「你老實就好,畢竟你也和我一樣是個對遊戲要求很嚴格的人嘛。」
「可是淳又會怎麼想呢?」
「你在說什麼呀?淳一定也會和我說一樣的話。因為我這麼確定,所以不會有錯的。」
「嗚嗚,我沒辦法反駁你任何一句話!好不甘心哦!」
對著手腳亂動掙扎的光,咲耶聳聳肩膀說道:
「所以呀,我不希望淳與你現在太執著於我的事情,而是希望你們堂堂正正地接受卡林的遊戲挑戰並贏過他,這還來得重要多了。遺憾的是,我已經無法參與那場遊戲了,因為無論何時裁判都得是公平的才行。但是我會真心地為你們的冒險加油。」
「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書不由衷了?再說咲耶,這樣對你來說未免……!」
「我現在,很快樂哦。
」
咲耶笑道。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啊啊……)
光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光發覺了,她領悟到要阻止現在的咲耶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你……很快樂啊。」
「嗯,很快樂。能像這樣到處觀察著世界,甚至能把連綿無限的宇宙挪到手邊調查那裡有著什麼事物……這樣的立場,無論是在地球或是當冒險者時都絕對得不到。我過去極其渴望之物就在這裡,所以呢,姊姊,能夠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很幸福。」
光懊悔到快要哭出來了。正是因為她一路從旁看著咲耶過來,所以有些事情只有她知道。包含世界上最孤獨的少女所見到的絕望,以及她所冀望的是什麼。
但同時她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那你為什麼……」
所以光擦了擦眼睛,瞪著咲耶。
「你為什麼,刻意不去見淳?」
木花•咲耶融合體露出諷刺的笑容說道:
「就如我剛才所說的,因為不管是你還是淳,只要一牽扯上我的事情就會變得感情用事。我希望你們現在專注在對決上,而我的存在會干擾到你們。」
「只有這樣?真的只有這樣嗎?」
「只有這樣。」
眼前的少女嘴角上揚,有些寂寞地說著:
「若你能當作這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咲耶,你……」
「難道不是嗎?我最喜歡的淳是個會用盡全力玩遊戲的人,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使他無法投入於遊戲之中的話,那未免也太讓人感到落寞了吧。」
「你這個……遊戲狂!」
「你在讚美我是吧。」
「你不要再逞強了啦!」
「這九成九是我的真心話,你應該明白吧。」
「是啊,我明白!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我才生氣的不是嗎?所以才在替你生氣的不是嗎?」
光大叫道。是的,正因為是光,所以她比誰都能夠理解咲耶的心情。那是唯有她與咲耶之間存在的、不同於淳的心靈共鳴。
畢竟咲耶與光從小學時開始,就一路看著彼此到現在了。
「卑鄙小人!故意出現在我的眼前也是因為比起淳來,和我見面比較輕鬆對吧!也因為你根本沒有勇氣和淳面對面說話對吧!這樣子……這樣子,未免太悲哀了!」
「我不否定。老實說,我想我若是在淳的面前應該也無法保持冷靜吧。嗯,就如姊姊你說的,要是淳過來,我就立刻逃走,全部交給木花來應付……因為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維持我自己了。」
「就算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因為你和淳可是……」
「到此為止吧。」
木花•咲耶融合體搖搖頭說道:
「若要將冀望的一切納入手中,目前的時間實在過於短暫,這你明白吧。艾莉絲與卡林這兩位蒼穹境界管理者的遊戲已經來到了終盤,要煩惱的話等到之後也可以,難道不是嗎?」
「既然這樣!那你就跟我約好一件事!這場遊戲結束之後,你要好好地面對淳!」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辦好了。」
木花•咲耶融合體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完全變成了平時的咲耶,爽朗地笑道.
「要是淳贏了這場遊戲,我就去面對淳,不管要花上幾小時、幾天,我都會聽你們說話,直到你們滿意為止。這樣可以嗎?」
「足夠了。」
光也露出了無懼的笑容答道:
「不,應該說是非常好的條件,好到不能再好了。不管是淳還是歌澄,亦或是大家,想必都會因此而鼓起幹勁吧。」
「這樣就好,沒有比不帶勁的玩家所玩的遊戲更無趣的東西了,遊戲就是該以最強烈的動力來玩才對。」
現在已經成為這世界管理者的少女,堂堂地如此宣言。
*
在慶功宴過後的深夜裡,淳在分配給他個人專用的小木屋中,聽著光轉述咲耶所說的話。他們彼此面對面坐在床上,持續交談著。
「還真像是那傢伙會做的事。」
當光說完後,淳抬頭看向天花板苦笑道。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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