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話 遊戲的終焉(2/2)
「下次我就能掩護你了。」
「好。」
淳與艾蜜莉互相點過頭,便維持著啟動暴風攻擊的狀態,並肩向亞威厲士•最終守衛發動突擊。
只要挨上一次範圍型攻擊就會死;淳等人如同跳踢踏舞一般堅持了五分鐘以上,終於成功地削去頭目怪物HP量表的10%。
團戰頭目的剩餘HP為80%。
模式切換現象發生了。
「下一個是三號!魔法攻擊要來了!」
面對敵人的變化,眾人迅速地轉換陣形。
激戰仍舊持續下去。
之後亞威厲士•最終守衛的HP每減少10%,就會開始切換模式。
首次將其HP砍到50%以下之後,也順利地持續削減血量到45%。
就在此時,發生了眾人預料不到的模式切換,伯爾帕丁來不及做出反應,HP被削減至零,主坦潰敗了。
「黑暗尊主死了!」
候補的主坦很快就插了進來,沒有讓傷害擴大;增加許多恢復型角色的效果也在此顯現了。
「模式切換從每10%改成每5%了啊。」
「看來似乎是這樣。」
淳向大黑打了聲招呼。目前在指揮整個團戰的人是大黑與昆騰,是否要放棄這次的攻略得看他們的判斷。
「現在可別選擇逃跑啊。」
「那當然。」
兩人的意見一致,繼續進行攻略。
團戰團隊開始更加積極、更加猛烈地向頭目怪物進攻。
就如同淳等人所預料的,在剩餘HP降至40%時,模式切換就發動了。
鱗片感應炮再度飛竄出來,一位正打出高傷害值的黑魔術師很不幸地受到極其熾烈的光束集中攻擊,一瞬間就死亡了。
而淳的身邊也有三片鱗片感應炮靠了過來……
「我會想辦法閃避,艾蜜莉,掩護我的身後。」
「我知道了。」
淳以巧妙的步伐避開了光束,他在至今為止的戰鬥中,已經看穿了鱗片感應炮的迴旋軌道。至於從他身後射出的光束則由艾蜜莉擋下。
「你的背後就交給我吧。」
「謝啦,夥伴。」
之後艾蜜莉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將鱗片感應炮的目標從淳轉移到自己身上;過了一會兒後,忙於四處奔波的輕裝戰士部隊就將攻擊著艾蜜莉的鱗片感應炮拖到了遠處。
這樣一來就安全了。於是枝理便恢復艾蜜莉的HP。
「問題在於下次會切換成什麼模式……」
「嗯,如果又是十號的話,會很不妙。」
淳在持續攻擊的同時,與來到身旁的巧克力螺旋卷交換意見。在目前手忙腳亂的情況下,從八號換到十號的連續攻擊可說是最壞的情況。
「既然這樣,那就乾脆……」
模式開始切換,亞威厲士•最終守衛高舉起十二隻手臂。
「是十號!」
耳邊傳來了絕望的叫聲,但就在此時,包含淳在內,副職業為暴擊鬥士的四個人全都已經脫離了範圍型攻擊的射程;而剩下的攻擊型角色也能夠勉強撐住十號的高火力範圍型攻擊。
事實上這可說是在十分驚險的情況下撐過來的,恢復型角色們都拚命地維持住場面。
「真虧你能夠看穿喵。」
後衛的貓耳在施展攻擊魔法的空檔向淳說起話來。
「我只是想到要防備最糟的情況,就乾脆先把場面交給其他人。」
「看來討伐進度會延遲喵。」
「你的MP如何?」
「如果要撐到削減掉10%可能還很難說,但若是5%的話,我們會把你們的DPS補足給你看的喵。幸好恢復魔法不缺喵。」
淳相信貓耳所說的話,決定在削減這5%的時間內暫時休息。雖然這件事之後才向大黑與昆騰報告,但他們兩人都認為這是個好判斷。
「我很在意人員的疲勞度,因為過於疲勞就容易產生失誤,更何況我們得長時間在許多地方費盡心神。」大黑說道。
「就是呀,主坦還剩下三個人吧,加快他們的輪替速度也許比較好。」淳說道。
「嗯,就這麼指示吧。」昆騰說道。
難得有這個機會,於是淳等人就趁機開起幹部會議。
由於恢復型角色能透過輪替的方式爭取MP恢復的時間,所以大致上都還可以維持住集中力,但問題就在於其他的職業;因為這次恢復型角色占了很多人數,所以其他職業的負擔就變得比平時還要重。
淳等人討論著該如何修正調整,並專心環顧著整體團戰的情勢。雖然只有九十幾人,但要隨時注意如此人數的狀況也算是件難事,就算再專心還是會有看漏的地方。因此能夠挪來觀察戰況的時間可說極為寶貴。
「再來就是要重新施加強化魔法,為了小心起見,麻煩你們再做一次檢查。下一個模式如果又是三號的話,魔防就很重要了。」淳說道。
「會連續出現同一種順序嗎?」昆騰說道。
「得考量到最壞的情況。」
撐過了這5%之後,接著來的是一號——劍盾模式。亞威厲士•最終守衛分出了一個紅色分身,讓分身揮動翅膀飛到空中以吐息展開攻擊。
「我們的遠距離火力本來就已經減少了,這下挺棘手的耶。」
「嗯,那就跟地上那隻硬幹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
淳等人目前的戰力,在與第一守衛陷入苦戰時比起來已經大有不同了。除了火力整整強化了一個層級以外,再加上暴擊鬥士的能力,就算地面上的守衛再怎麼擅於防守,仍然硬是被削掉血量。
過了不久紅色龍人就降落到了地上,於是團隊便轉而對它集中攻擊。打了沒多久後就開始切換模式,紅色龍人消失……
「是七號!」
戰鬥依然持續著。
雖然有時會出現死者而使戰線差點崩潰,但每一次都能夠撐得過來。
所有人的情緒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點。
每一個人都想要在這一戰做出最後的了結,這點從面對怪物變化多端的攻擊時的反應就可以看得出來。大家都做出了近乎最佳解答一般的動作,雖然偶爾會失誤,但馬上就會有人加以掩護。
九十幾個人的心志都緊密結合在一起。
淳不知為何在心中祈願著,這一戰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這場戰鬥就是如此地具有團結感。
然而,終點總是會到來。
「還剩5%!」
最後的模式切換,則是發動了完全沒看過的攻擊。
最終守衛的十二隻手分別朝不同的對象發動攻擊,副職業為暴擊鬥士的其中兩位刺客剎那間來不及反應而被殺掉,巧克力螺旋卷以緊急迴避拉開距離,淳則是有艾蜜莉幫忙擋下了攻擊。
「得救了。」
「我們不是好夥伴嗎?」
艾蜜莉臉頰紅潤地笑道。
亞威厲士•最終守衛在攻擊前鋒的同時,也以魔法攻擊仇恨值高的後衛。
看來本體與每隻手臂都分別有各自的仇恨度,防禦型角色雖努力地提升仇恨值,但要讓戰線穩定下來可能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中止攻擊!攻擊型角色先暫時退下!」
雖然遲了些,但大黑髮出了指示。淳也往後退,逃到了最終守衛的攻擊範圍之外。
「你真好運呢,幸好那個傢伙的手臂不會咻地伸長。」枝理說道。
「都打到這裡了,結果頭目有個橡膠身體的話,感覺有點噁心呢……」
頭目的目標順利地轉移到防禦型角色身上後,攻擊型角色就再度發動突擊。雖然失去了兩位暴擊鬥士,成員的火力稍有欠缺,但黑魔術師們榨乾自己的剩餘MP以彌補輸出。
直到削減掉頭目HP量表的最後一個點之前,每一個人都毫不鬆懈,不敢大意。
而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經過一番大鬧之後,全長五公尺的龍人型怪物跪在水泥地板上倒了下去,發出撼地聲。
系統訊息宣告亞威厲士•最終守衛已被討伐。
冒險者們登時歡聲雷動。
*
就在成功討伐亞威厲士•最終守衛的同時,裡頭的牆壁往左右兩邊分開,出現了一條通路。
治療傷勢、以傳聲石報告、確認亞威厲士•最終守衛的掉落物品之後,淳等人開始商量是否要等待候補人員到來。
昆騰與大黑主張除了要湊齊九十六人做好萬全的準備以外,還應該要加進鷹之爪等沒有參加本次團戰的公會主要成員。
但淳卻搖頭否定。
「就以目前的成員儘速登上艾昂吧。」
「為什麼?」
「因獲勝而大意是最危險的。」
淳小聲地向兩人說「回想一下咲耶那時候吧」。
「你是說還要考量到最壞的可能嗎?」
「我們之中也許有神秘之座的間諜。」
兩人都變了臉色。
「我並不是說一定有間諜,呃,就連我自己都不覺得會有,但還是以防萬一比較好。都一路打到這裡來了,就應該不容許有半點差錯出現,不是嗎?」
既然淳都說成這樣,大黑等人也無話可說了。
以淳自己來說,要丟下光與尤佳莉雅也讓他很難過,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判斷此時應該要小心為上。
「我知道了,我就留在這裡待命,等候鷹之爪他們過來。」
大黑如此說道。
「淳、昆騰,你們就先去看看艾昂長什麼樣子吧。」
「不好意思。」
「相對的,剛剛打到的掉落物品就由我來分配囉。」
昆騰笑道「真是精打細算的傢伙」。
以淳為首,約二十人左右的前鋒集團等到後衛的MP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踏進了裡頭的通路。通道平緩地往下方延伸而去。
「明明是要去第一軌道,為什麼卻是往下走呢?」
歌澄不明所以地說道。枝理以一副傻眼的表情回答「是傳送門啦,傳送門。之前不是都這樣子過來的嗎?」
「要是前方又出現怪物的話,那該怎麼辦呢……」
就在大家都開朗地聊天時,艾蜜莉卻緊張地環顧四周。淳等人感到奇怪地互相對看。
「對哦,艾蜜莉你平時沒在玩遊戲,所以就不會往這種時候的固定發展……『一般狀況下,打倒了最終頭目之後就不會再有戰鬥』的方向去想。」
「咦?是這樣子嗎?」
「就是這樣子哦,一般狀況下啦……不過艾蜜莉,就如你所說的,我們不應該認為前方不會再出現任何障礙,前進時再謹慎點吧。」
都來到這裡了,若還被意想不到的陷阱絆住腳步的話,可不是說笑的。叫大家停下腳步之後,淳便與昆騰討論,決定先派出刺客眠惠往前方偵察。
「淳你還真是有意思,我覺得像你這樣注重外行人意見也是很重要的。」
勛彷若刻意似地如此說道。在隊伍之中有幾名成員因為都來到這裡卻還要慎重行事而感到不滿,他可能是為了安撫這些人的不快而幫淳說話的吧。
「啊,還有艾蜜莉你不能走得太前面喵。」
「為、為什麼呀,貓耳?」
「因為艾蜜莉你的公會是霸者之旗喵,若要使紅色文字顯現『歸鄉』的話,艾蜜莉最好儘量走在後面喵。」
艾蜜莉瞄了一下淳之後,發出「啊嗚嗚」的低吟聲,垂頭喪氣地走到後方。
「再見了,淳,我們就是註定要分開的。」
「都還沒到出口,走在一起無所謂吧?」
「沒關係的,像我這種人,就只配默默地跟在大家的身後。」
「喂,貓耳,你害她進入沮喪模式了啦!」
「沒想到她這麼脆弱喵。」
淳聳著肩膀說道「你說得還真輕鬆」。實在是看不出來,他們就是即將抵達連作夢都會夢見的第一軌道島艾昂的冒險者
就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眠惠歸來,並做出了前進手勢。
「裡頭有一道門,大概那道門本身就是轉移門吧。」
淳點了頭說了句「這樣啊」後,就指示眾人前進。
「話說回來呀。」
昆騰說道。
「要不要從現在開始,喊聲『預備——起』開始賽跑,第一個到達的人……」
淳回瞪一眼後,昆騰便咂舌道「真無趣」。
「你是小孩子嗎?」
「要你囉唆,我無論何時心靈都在十三歲左右啦。」
昆騰賭氣地把臉撇向另一邊。大家都笑了出來,覺得他真的很孩子氣。
「哎——呀,一想到即將結束,就覺得一整個沒幹勁了。」
「雖然是還沒結束啦……不過我能理解你想說什麼。」
「那你難道不是這樣嗎,淳?」
淳露出苦笑道:
「對我來說,重頭戲現在才正要開始呢……為了讓咲耶回來。」
「是哦,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抱歉。」
「別介意。」
淳隨興地揮著手說道。
焦急的情緒的確存在,但他就是因為這份焦急而一度喪失了自己所重視的存在。
當時如果更慎重一點,所有人一起移動的話,也許就不會讓那樁悲劇發生了。
但就算懊悔也沒用,現在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丟下大部分的隊伍成員往前移動,現在這樣子行動是否為最佳解答,自己也不知道。「要是又變成當時那樣的話」這種情緒也是有的……
這時有隻紫色的小動物從後面拍著翅膀飛了過來,停在淳的頭上。
「小卡,是你。」
小卡高聲嗚叫。
「這樣啊,是小光叫你來保護我的呀。」
淳撫摸著小卡的頭笑道。
*
是,他們來到了有著豪奢裝飾的大門前,那是一扇巨大得可以容下巨人進入的門。
淳讓小卡坐在自己的頭上,走近關得緊緊的左右對開式門屝,輕輕地把手放上去。
門發出了藍白色光芒,眾人咽下口水拭目以待。淳登時有種自己的身體被吸了進去的錯覺。
不,這並非錯覺。
「餵、喂喂,淳!你的手……」
艾蜜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仔細一看,淳靠在門上的手掌嵌進了鋼鐵里。淳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想著「啊,原來如此」。
淳向前走出一步,彷佛眼前什麼也沒有似的,他的身體也嵌進了大門裡。
再走出一步,讓全身都進到裡面去:
意識一片昏沉,使用轉移門時的飄浮感襲向了全身。
失去意識之後,接著又醒了過來。
好亮。讓人不禁遮住眼睛。
微風吹拂過全身,令人身心為之舒暢。
淳戒慎恐懼地慢慢撐開眼皮,抬起臉一看……
這裡,是一片草原。
舉頭仰望,則是寬廣無垠的青空。上頭既沒有雲朵也沒有鳥兒,是一整片完完全全的蔚藍。
沒錯,這裡就是蒼穹境界的最上層,所有冒險者夢寐以求的蒼穹盡頭。
也就是第一軌道島……
「艾昂。」
淳茫然地如此呢喃。
他全身顫抖著,心想「終於,來到這裡了」
眯起眼睛一看,就發現有新訊息出現在視窗上,是紅色的文字。
——公會『歸鄉』已開啟通往第一軌道島艾昂之路。
看到這串文字後,重新有了實際感受。
淳抱著強烈的感慨,思考著自己所達成之事的意義。
(這個訊息傳達給蒼穹境界的所有冒險者了嗎?)
他們看到了這串文字會有什麼反應呢?
世界會因此而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淳無視於小包包里好幾個傳聲石同時發出的聲響,首先確認地圖畫面,發現艾昂此一地名與周圍的草原地形一起顯示了出來。
「艾昂……真的,到達這裡了。」
頭上的小卡發出嗚叫聲,就像是在說「去吧」似的。
淳向草原踏了出去。
*
在常夏之島——第六軌道薩拉札里島上有三座城鎮,有著褐色皮膚的當地原住民(NPC)們身披東南亞風格的貫頭衣,在平時都給人一種悠閒而開放的氛圍,因此對於想要享受度假之樂的冒險者們來說,這裡曾是個廣受歡迎的景點。
然而現在這座島上的所有地方都被一股森嚴的氣氛所籠罩著,居民們都躲在家裡閉門不出,大街上則有衛士們在四處巡邏。
城鎮的高層向來這裡度假與打怪的冒險者們發出協助邀請。雖然美其名是邀請,但實際上則為強制性質。
目前冒險者們都被軟禁在高級飯店裡。
「意思就是叫我們當戰爭的道具吧。」
一位與朋友們一起前來度假的女性冒險者,靠在嵌有鐵柵的窗戶窗緣上呢喃道。
在她身旁一位戴眼鏡的女性推了推鏡框,這位女性的名字叫代子,也是一位冒險者。有四位女性冒險者被關在這間房間裡。
「總之,先來做逃脫的準備吧。」
「要怎麼逃?有人在監視我們,而且要是逃跑的話,還會惹來騎士魔偶!」
「現況是這樣沒錯,但若因此什麼也不做的話,也許就會錯失難得的機會……就像那時候一樣。」
「代子……」
代子閉上了眼睛。她曾經是個公會長,該公會是以自己大學社團的社員為基幹所組成的。『轉生之日』過後,她就在第八軌道的一座偏僻小島上經營起自己的小圈圈公會。
代子曾經認為只要一直得過且過地混日子就好了。「我們是被害者,是被牽連進來的」她曾深信總有一天會有個人把所有人都帶回原來的世界去,在這天到來之前,就只要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就可以了。
而自從一位少女從天而降後,這樣的日子就宣告結束了。
那位名叫歌澄的少女說想要回到同伴的身邊,為此她不惜付出任何努力。
在代子的眼中,她看來閃亮耀眼,對公會的其他人來說應該也是如此吧。
然而一位不成熟的少女所能做的事是有其界限的。
為了突破這個界限,還需要一位外來者。
於是第二位外來者就將代子所重視的一切全都破壞殆盡了,不管是公會、同伴,還是寧靜安逸的日子。
那位叫做淳的少年就像颱風一樣,朝住慣這座偏僻小島的人們猛烈吹拂,把歌澄與另一位名叫枝理的少女都從這島上颳走了。
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情,留在島上的成員間起了內鬨,有的人強烈地責備代子,有的人感到失望而把自己關在房裡……
代子不順遂的時期仍舊持續著,當她搭上幾個月一班的定期航班離開島上時,留在自己身邊的同伴只剩下三個人。
代子便與她們組成隊伍,探訪外面的世界……
接著,她就看到了。看到不斷奮戰的冒險者,看到龜縮在城鎮裡的冒險者;看到極度想要歸鄉的冒險者,看到不願意戰鬥只顧逃避的冒險者。
就在她走訪各地時,得知了那個像颱風一樣的人——淳在第四軌道組起了公會。在霸者之旗的成員中也有歌澄與枝理的名字,她們兩人至今都成為了有名的冒險者,似乎還是公會不可或缺的人才。
霸者之旗搶先到達第三軌道後,接著又率先抵達第二軌道。
他們成了蒼穹境界中冒險者們的希望。
當時那不可一世的少年,當時跟著他走的少女們,正率領著蒼穹境界中的最強集團。
而說到代子自己,卻被NPC們囚禁在這位於世界一隅的小島上……
「可是啊,就算能逃得過騎士魔偶,又能怎麼辦呢?聽說飛空艇已經停飛,蜥蜴人也馬上就要攻到城鎮裡來了,我們冒險者根本無處可逃。」
「這個……」
代子雖然想反駁同伴所說的話,但卻擠不出隻字片語。
「是沒有錯……」
「對吧?我們已經卡關了啦,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的。」
「那你想被他們當作互相殘殺的道具嗎?」
「至少比死掉好吧!反正就像PK一樣嘛!」
完全不一樣,代子如此想著。
冒險者之間的PK有個前提,就是雙方就算被殺死也會復活。當冒險者的HP降至零而死亡時,身體會留下裝備後消失,接著就回到綁定地點。
但原住民就不同了,代子曾經看過一次NPC的屍體。對他們來說,死亡是永遠的,屍體也會一直留著不會消失。這與代子等人的世界裡的人類死亡情況是完全相同的。
在自己眼前喊叫著的同伴應該也明白這件事才對,但就是明白,才會吼出來。因為不想承認現況,因為心靈快要被絕望給壓垮,才會如此。
代子緊緊地握住拳頭,她曉得自己無法驅除同伴心中的黑暗,無法給予她們希望。
無能為力。從那時到現在,自己一點都沒有改變。面對朋友們心中的糾葛,自己那空虛而沒有份量的言語無法給予她們任何引導。
「……對不起,代子。」
不一會兒,朋友放下了原本舉起來的拳頭。
「我這是在遷怒,對不起。」
「你別在意。」
雖然這麼說……代子還是搖著頭,想著「就沒有希望了嗎?就沒有個路標可以指引我們走上希望之道嗎?」
「你說得對,我們無法從這蒼穹境界裡逃脫。被關在這世界裡已經超過一年了,然而情況卻只是不斷地惡化。」
代子呢喃道。
「不管逃到哪裡,我們身上都系著冒險者這個枷鎖。」
代子過去很討厭有著許多冒險者的大都市,所以才在一個小島上,找了一座幾乎沒有其他冒險者的城鎮生活。
但既然身為冒險者,只要滯留於城鎮,就會被要求達成居民的願望,也就是解決任務。
這些任務的內容大部分都是討伐怪物的委託,若只是些不怎麼強的雜魚怪物,倒是可以幫忙解決兼打發時間。
在過去,代子等人對於辛苦的戰鬥敬謝不敏,而生存遊戲就更是厭惡了。
賺了些零用錢後,像是逃跑似地來到這座小島,結果卻要被人驅趕去參加戰爭,只因為冒險者有著力量。而代子等人明明就不冀望身上有這種力量。
「好想回去。」
有人呢喃道。
「好想回去
原來的世界喔。」
「大家都很想呀!不管是我,還是代子,都很想回去啊!」
同伴的拳頭用力敲在桌子上,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是就是回不去呀!既然這樣,那也只能在這世界裡照著那些傢伙的指示前去戰鬥不是嗎?」
每一個人都把頭低了下來。代子用力地咬著嘴唇,嘴裡有鐵的味道。
不管是自己,還是同伴,什麼事也做不到。這算什麼冒險者,這算什麼力量。
就因為這樣的身分,就因為這樣的力量,自己與同伴現在完全喪失了自由,完全無法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完全地……
……這時在視野的邊角,瞄到了有訊息流露出來。
每個人都慌忙拿出平板電腦。
——公會『歸鄉』已開啟通往第一軌道島艾昂之路。
「這是……」
代子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緊緊揪住一樣,看完訊息後,她把臉抬了起來。
大家都困擾地互相看著彼此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說道。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公會的名稱叫『歸鄉』。」
「大概是新設立的吧。」
代子很確定地點頭說道。
「這是一個訊息,『所有冒險者們一起抵達艾昂,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吧』為了傳達這樣的訊息,而特地設立了個新公會。」
「會是誰?」
「我也不知道。」
代子聳了聳肩膀說道,這時她的嘴角上揚了起來。
「不過,會想到這樣利用系統訊息,肯定是個能夠單獨打倒團戰級魔物的離譜人物吧。」
代子很確定地斷言道。同伴們也「啊」了一聲,並露出苦笑。大家一定都想到了那個怎麼殺也殺不死的可恨少年的面孔吧。
「若是那傢伙的話,感覺是有可能想到這種事。」
「也就是說,這個訊息……就是這麼回事吧。」
「就是呀。」
大家互相點頭道。不知不覺間,每個人都笑了出來。
代子想著:這就是我們目前所缺乏的東西,這就是我們真心想要的最棒禮物。
(這次反而是被那傢伙所救了呀。)
要是下次再見到面的話,自己應該還是會對他惡言相向吧。不過,就只有現在,是的,就只有現在……
「可以稍微感謝你吧?」
「嗯?代子,你怎麼了?」
「沒事。」
代子輕笑道。
「……話說回來,關於我們要如何脫離這裡……」
「這個嘛,既然有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我才不想和戰爭這種無聊事扯上關係,賭上一口氣也要逃走啦!」
「沒錯沒錯,總之要先去調查一下警備人員的班表,就用我的副職業『斥候』……」
「既然要去的話,就先施展隱形魔法吧。」
同伴間的氣氛瞬間轉變,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代子望著她們,露出了微笑。
希望,以及勇氣。
(謝謝。)
代子從嵌有鐵格柵的窗戶,抬頭仰望蒼穹。
在這片天空之上,存在於遙遠彼方的第一軌道島艾昂。對於現在應該就在那兒的少年,抱以些許的感謝。
(這樣一來,我們就……)
*
所有的冒險者們都看到了這串紅色文字,這段強烈轟出的訊息,一擊便足以將籠罩著蒼穹境界的烏雲驅散。
他們在險峻的高山上、在被深邃森林所覆蓋的島上、在全是一片沙漠的島上接收到了這段訊息。
時間是『轉生之日』過後的第四百零七日。
在冒險者之中,也有些人已經開始遺忘故鄉的記憶。在近乎瘋狂地思念故鄉的反作用之下,認知到終究無法歸鄉之後,已經有人開始慢慢放棄。
對於一味被動等待的人來說,十三個月實在過於長久。
所以這段訊息就有如滋潤了乾涸大地的及時雨般,滿足了冒險者們的渴望。
——公會『歸鄉』已開啟通往第一軌道島艾昂之路。
這是播撒在全蒼穹境界裡的希望種子。
在第五軌道島史葳特涅維爾的森林深處,精靈公主姬珊卓向其中一位護衛自己的冒險者借了平板電腦,看到了那段訊息。
「這是淳做的吧。」
她以一句話斷言道。
「以系統訊息顯現『歸鄉』兩字,向冒險者們指示以後的行動方針。除了他以外,還有誰能想到這奇特的點子呢?」
她說完後,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而露出苦笑。
(不,若是那位名叫咲耶的人物……若是她還在的話,情況可能又不同了。)
姬珊卓曾經見過咲耶這位冒險者,她也是來承接任務的眾多冒險者其中一位。
咲耶當時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事,然而姬珊卓會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寄宿在那位少女瞳孔里的意志強烈得驚人。
她與其他冒險者不同,身上的氣質可用壓倒性的自信與霸氣來形容。除此之外還有著會引起一般人反感的傲慢,以及將脫口而出的狂言妄語實現成真的卓越能力。
之後姬珊卓從淳的口中聽聞咲耶這個名字,知道她當上霸者之旗的公會長後,心裡便想著「啊,原來如此」,理解到她就是當時那位冒險者。
(淳,你的心總是向著咲耶,實在令我嫉妒。)
姬珊卓大方地承認悶塞在自己心中的思念。
(在遇見我之前,這兩位卓越的才子就已經邂逅了,我要詛咒這段命運。)
嘆了一口氣後,她看向跟隨著她的二十幾位冒險者。
「就如各位所看到的,淳已經做了他該做的事,而現在正是培育布滿世界的希望之芽,使其開花的時刻。」
王都已經被科湼提的蜥蜴人大軍占領,他們往森林派出追兵,一心一意要找出姬珊卓,狀況依然是十分不利。
然而就算如此,通往未來的門屝已經打開了,是淳與他的夥伴們硬是撬開的。
而將冒險者們所獲得的這場戰術性勝利,聯繫至下一場格局更大的戰略性勝利,則是姬珊卓的任務。
「聯絡涅維爾長城裡的冒險者們,我們即將從現在開始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