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話 階級提升任務(2/2)
「我們聊聊。」
枝理垂下肩膀,喪氣地點了頭,「嗯。」
巧克力螺旋卷拉著枝理的手,來到一間座落在山坡中央高度的空屋。儘管龍人族移居夏凱的工作進行得相當順遂,山坡上的住宅也開起了不少店鋪,但這座都市之中還是有許多沒有人住的空屋。而這裡就是其一。
這間空蕩蕩的空屋深處有一塊如同石棺一般的方形石櫃。巧克力螺旋卷搬開沉重的蓋板,從中取出一個袋子,再從袋子裡取出一塊板狀巧克力。
她將巧克力折成兩半,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將較為大片的巧克力遞到了枝理手上。
枝理接過的巧克力傳來冰涼的觸感。
「咦?這是……」
「冰箱。魔法冰箱。」
巧克力螺旋卷將石櫃蓋板蓋上,然後坐到石柜上方,拍了拍石櫃蓋板,示意要枝理坐到她旁邊。
枝理走過來,坐在跟巧克力螺旋卷隔了半步距離的石櫃蓋板上。巧克力螺旋卷點點頭,「嗯。」接著刻意坐到枝理旁邊,將身體靠到枝理身上。
「那個……小巧?」
「枝理太笨拙了。」
巧克力螺旋卷將下顎擺在枝理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對枝理說。
枝理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
「就是呀……人家,真是個討人厭的女生。」
「枝理很溫柔。」
「可是我讓大家很尷尬……」
巧克力螺旋卷睜開眼睛,一對眼眸緊緊盯著枝理。
「你喜歡歌澄嗎?」
「當然……喜歡呀。」
「小光跟尤佳莉雅呢?」
「喜歡吧……她們,都是我的朋友呀。」
「淳呢?」
「……喜歡吧……以朋友來說。」
「朋友?」
「比起朋友……更重要一些——不過跟戀愛又有一點不一樣……你能體會嗎?」
巧克力螺旋卷將身子從枝理身上抽了回來,面不改色地搖搖頭。
「我不能體會。」
「這樣啊。」
「不過,我知道淳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嗯。」
(插圖113)
「可是你,為什麼會覺得焦躁呢?」
「因為……應該是因為人家覺得,自己被大家排除在團體之外……了吧。」
——對,枝理覺得自己被排拒在這個小圈圈之外。
淳跟歌澄彼此投以微笑,尤佳莉雅和光對此感到嫉妒而嚷嚷著。他們彼此共同擁有這一連串的情感牽絆和交流。但這層關係之中卻沒有枝理的存在。
她覺得寂寞難耐,因此逃離了現場。
她發現,這個彼此之間感情
非常要好的團體關係又向前邁進了一步,而她卻沒有被包含在這層關係之中。這讓她覺得非常嫉妒,也大受打擊。
「人家真是大豬頭。」
枝理用力地握緊拳頭。
「一個人擅自打壞了大家的這個小團體……人家到底在幹什麼啦!簡直任性得像個死小孩一樣!」
巧克力螺旋卷聽了瞪大了眼睛。
「枝理,你比我小。小兩歲。」
「……嗯、嗯,對喔。」
「為什麼要覺得疑惑?」
「你要人家解釋嗎?」
「是被我魅惑的蘿莉身體迷得神魂顛倒嗎?」
「是誰說出這種話的啦……」
「咲耶。」
枝理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同時心想,真是拗不過這個叫巧克力螺旋卷的女孩。
「小巧,你好聰明喔。」
「嗯,枝理也很聰明。你太會觀察,太體貼別人了。」
「喔,人家是有自覺不該做無謂的體貼啦。」
「你累積太多壓力,太會忍耐,一口氣爆炸了。」
「也許真是這樣吧。你觀察得好仔細喔。」
「是咲耶分析的。」
這句話讓枝理蹙起了眉頭。
「那該死的傢伙……!」
「不對嗎?」
「就是幾乎都被她猜中了,才會覺得更火大呀!」
說完,枝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人家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煩惱無關緊要的事啦。也知道不要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所有事情都會變得比較輕鬆。」
「咲耶說,因為你那過分操心的性格,才能讓歌澄跟淳來到這裡。咲耶她說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她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我吧……!」
「她說她了解淳跟歌澄。」
「……這樣啊,畢竟他們都是咲耶至親的朋友嘛。」
說到這裡,枝理又再一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人家……認識歌澄跟淳的時機點比起咲耶還要晚得太多了。)
「咲耶嚇了一跳。她說淳跟歌澄變得比她預期得還要強。強很多。」
「她這麼說指的不是裝備跟技能數值之類的方面吧。」
「嗯,是心靈。」
——沒錯。枝理這時候才忽然想起來,那個擅長獰笑的咲耶就是把歌澄一個人丟到亞塔利雅島上的混蛋。
無論她是為了什麼理由而這麼做,那都代表她對歌澄的輕鄙——至少她一度認為,歌澄沒資格跟他們同行,不能成為他們的夥伴。
而在那之後,就是枝理讓被拋棄的歌澄和淳湊在一起的。
她一直在心裡暗自期望著,要是他們三個人能夠永遠一起冒險就好了。對她來說,跟歌澄和淳組隊真的是再愉快不過的事了。而他也深信,這樣的關係應該會永遠持續下去。這點在尤佳莉雅加入、光加入之後也都沒有任何改變。這兩位新隊友現在也成了她非常重要的夥伴。
只是關於咲耶——在這個隊伍跟她和她的隊伍會合之後,隊伍之中無與倫比的親睦關係卻微微產生了變化,變得有些僵硬而尷尬。
……不對,還是該說在此之前的關係其實就已經不自然了呢?這個團體遲早會變成這樣的,只是枝理因為不想面對這個情況,刻意別開目光……?
「那個、枝理。」
巧克力螺旋卷刻意舒緩了語氣,低著頭以起懇切的目光凝視著枝理。
「我可以說你的缺點嗎?」
「嗯、嗯,請你告訴我吧,小巧,人家有什麼缺點……」
「你不會撒嬌。」
——喔喔……聽到巧克力螺旋卷這麼說,枝理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是喔……人家好像真的非常不善於撒嬌,不喜歡讓別人看到我懦弱的一面……」
「枝理,有姊姊的氣質。」
「人家明明是年紀最小的……」
「你可以,跟大家撒嬌喔?」
「嗚、嗚嗚,人家儘量……」
枝理說完,巧克力螺旋卷隨即挺起胸膛,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要,試試看嗎?」
「……可以……嗎?」
「可以。」
「那……人家就稍微……」
說完,枝理便將頭躺到身旁巧克力螺旋卷的膝上。這個身材嬌小的女孩膝蓋非常溫暖,舒服得讓她閉起了眼睛。
「乖、乖~~」
一隻小巧的手掌輕輕擺到枝理的頭上,輕輕柔柔地撫摸著她,讓她的眼淚不自覺地湧出了眼眶。
*
一如往常的幹部會議結束。淳和光兩人來到夜晚的夏凱街道之中閒晃。聽光說,此時她的搭檔兼寵物——小卡正陪在熟睡中的鈴蘭身邊。
雖說是夜晚的街道,但這裡是一座永恆的黃昏都市。夜裡和白天的差別不過就是城鎮裡看不到龍人族的身影而已。
會議之中,枝理的事一直盤踞在淳的腦海中。他知道交給巧克力螺旋卷處理不會有事,不過心裡還是放不下這個有點囂張而內心纖細的同伴。
「我說,淳。」
光鼓著臉頰瞪著她說:
「我覺得你跟咲耶的壞毛病,就是理所當然地把別人使來喚去,把人們玩弄在鼓掌之間。」
「我並沒有……」
話沒說完,他趕緊搖頭。
「我好像的確是有這個毛病吧。」
他心想,嗯,沒錯,三木盛淳一朗就是如此傲慢的一個人。
同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恣意把別人當成棋子操弄著,現在才會落到這般田地——在人際關係上變得莫名膽怯,結果傷害到了他最重要的同伴。
「淳,你對枝理太嚴厲了。」
「這點我也很後悔。」
「你在開會的時候完全心不在焉對吧。」
「你看得出來呀。」
「太明顯了。咲耶也察覺到了。她還命令我隨時幫你說話……那傢伙真的很過分。」
「欸,那傢伙過分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這樣啊……淳嘆了一口氣,心想,果然她們都發現了。
「抱歉,我讓你們擔心了。」
「你要道歉的話,要跟咲耶道歉啦。我只是覺得要是你因為這件事而在人際方面變得更膽小,會很麻煩而已。」
她說完加快腳步站到淳的面前,左顧右盼了一下,看到沒有齊頌魔偶之後,低著頭提起目光,帶著懇切的眼神凝望著淳。
也許是夕陽的顏色使然,此時她的臉龐染成了一片桃紅色。
「那個,我覺得你一定知道——我……我喜歡你。」
「啊、嗯……謝謝。」
「就這樣而已喔?」
這個紅髮女孩微微蜷著身子,雙手打直,指尖交扣地背在身後,對淳投以哀求的眼神。
「你要跟我說的……只有這句話嗎?」
「咲耶對你說了什麼?」
「就算她什麼都不說我也知道啦!不管她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光氣得鼓起了臉頰。
「我早就知道,她察覺你的視線集中在歌澄身上,於是我就姑息她鼓吹歌澄把你跟她共享,你也早就察覺到了吧?」
「……嗯、嗯。」
「那個,所以呀……我也打算利用咲耶的這個計謀。我不要求當你唯一的女朋友。可是我想待在你的身邊……我可能,跟尤佳莉雅一樣;她現在一定是身邊沒有你就活不下去,而我……也是。我在一個人已經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你,被你所救——淳,你知道嗎?依靠著你讓人覺得很舒服。跟你在一起,也讓人覺得很愉快……淳,拜託你告訴我……你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開心呢?」
「應該……是吧。」
淳猶豫了。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選擇,不知道該怎麼找出正確答案。
光伸出手,用指尖揪住了淳的臉頰,用力地掐了一下。
「很痛耶。」
「我說,淳,你這樣不行。」
她狠狠地瞪著淳。
「你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拼命在找理由搪塞……」
「啊……」
光這句話讓淳忽然察覺到許多事,因而顯露出一臉苦澀的反應。
「啊!」光忽然驚呼一聲抽回了手,「那、那個!我這不是暴力喔……雖然咲耶另當別論,不過我一點都沒想要對你使用暴力的意思喔!」
「嗯,沒關係啦。」
淳搖搖頭,苦笑著說:
「多虧了你,我這才理解到自己的缺點。」
「缺點……?」
「應該是……我總是以邏輯跟道理在思考事情吧。」
淳歪著頭心想,這麼說起來,不久前的情況其實也是。他跟歌澄兩人站在夏凱的山丘上眺望著底下的街道,當時他也是用邏輯跟道理在思考他和歌澄等幾個女生之間的關係。
「道理呀……嗯,也是啦。這確實是你的一個壞毛病。當然,邏輯跟道理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思考方式,不過要是純粹用道理來斷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會覺得就變成一件很悲哀的事。這是你跟咲耶都有的壞毛病。」
「也對。咲耶那傢伙就是只以邏輯下判斷,才會把歌澄丟到第八軌道上的。」
「真是差勁到了極點。」
「仔細想想,當時我之所以答應幫助歌澄,把她帶到咲耶身邊去,這個決定的判斷依據倒不是邏輯道理,純粹是因為憤怒。當時的我氣得只想要叫咲耶對歌澄下跪道歉,一心一意為此行動。」
「也是啦。不過在人家告白的時候還提起其他女生的事,你也真是夠差勁的了。」
光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催促他趕緊給個答案。
然而,淳只是微微聳了聳肩膀。
「你、你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很讓人覺得生氣耶!」
「欸,對不起啦。不過多虧了你,現在我覺得心裡輕鬆多了……」
「是、是這樣嗎?這樣我會覺得很開心吧。」
「還有,你的告白,就讓我勇敢地回答吧。」
淳挺起胸膛說:
「先擱著!」
「可以拜託你不要如此自信滿滿地吐出這麼沒用的答案嗎!」
光聽到淳的回話,氣得聳起了肩膀,喉腔『呼呼呼~~』地發出宛如肉食性野獸示威時的共鳴聲。
「欸,該怎麼說呢……在還不知道枝理現在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我沒辦法做出結論。」
「啊……對喔,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淳這麼一句話,光也立刻察覺淳的想法——察覺他現在最重視的是什麼;察覺枝理當時為什麼會像是逃跑一般離開酒吧。
淳的小隊之所以能夠湊在一起,一切的起因就是枝理。這點光應該有從淳和歌澄那裡聽過。
因此,她大概也能夠理解為什麼淳會執著於這點。
「我知道了,畢竟我也是個寬容的女人嘛。就尊重你的想法吧……你想守護的東西、枝理所祈求的東西,如果這對你來說是必要的,那我可以忍耐。畢竟我們這個團體裡面的人重視的東西,我也一樣重視。」
「也許沒辦法很快得出結論,不過應該不會拖太久……我想。」
「你不可以操之過急喔。因為枝理一定也需要時間。這幾個禮拜不論什麼事情都一片混亂,因為所有行程都太趕了。當然,那都是因為我的關係就是了。」
「你只是帶來這個局面的契機,是我決定要這麼做的。所以不管什麼時候,該負責的人都是我。這個角色我不會讓給任何人去承擔。」
「你這種喜歡把事情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的部分,其實一點都不帥喔。咲耶也有一樣的缺點。」
「你的忠告我聽到了。」
「嗚嗚、頑固的傢伙~~」
光眼眶泛淚地瞪著淳。她是最了解咲耶的人,而淳跟咲耶擁有同樣思考模式,這樣的淳看在她的眼中,也許愈看愈覺得心癢難耐吧。
「看來我的窩囊給你添了麻煩呀。」
「既然你有這個自覺,就拜託你想想辦法好嗎!」
「坦白說,要不是咲耶湊進來攪和,灌輸了歌澄一堆莫名其妙的知識,事情本來是可以順利收拾起來的……」
淳愈想愈覺得陰鬱,肩膀忍不住垂下來了。他這樣的反應似乎讓光想到了什麼,因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我好像知道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了。你想拒絕歌澄之外的所有人,然後哄騙大家說『大家都還是很親密的朋友呀~~』再來說服歌澄,大家繼續維持原本那個親睦溫暖的環境——或者說是擬似後宮的關係……結果這個計劃的關鍵——歌澄忽然失控狂飆,你這個鬼畜的想法就泡湯了。」
「雖然你這種說話帶刺跟玄妙的形容方式讓我覺得有一點意見,不過你說的大部分都對。」
「對呀,你這個人雖然看起來還算是有點小聰明,思考速度很快,但其實你都是針對幾種可能的情況事前擬訂了計劃,然後依據這些計劃行事而已。只要是沒有涵蓋在你的計劃之內的情況,你就會忽然腦袋一片空白,停止思考了。」
「你幾乎說對了,讓我覺得非常生氣。」
淳瞪著光,而光卻哼了一聲挺起胸膛。
「我可是很擅長用言詞羞辱人的呢!」
「你這人的癖好真是與眾不同。」
「隨便你說啦!反正我已經把心裡的話全都吐出來了,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怕了啦!」
淳心想,這個該死的自爆特攻女。不過仔細想想,她洞察他人心理行為的能力,真的是一如往常地發揮了作用。單就這點而言,比起淳跟咲耶,也許光還要更來得高明許多。
「所以我說你呀,還是應該更放任自己的感受行動才對。」
淳面對著此時又開始說教的光,心想:
(你們就是這樣……所以我才會認為非得繼續維持大家親睦溫暖的小團體氣氛不可呀。)
儘管這完全是一種遷怒式的、本質有些偏差的期望,不過……這其實也真的是淳發自內心的期望。
*
這天深夜,淳就寢前接到來自尤佳莉雅的傳聲石,要找他出去。
若是在正常狀況下他一定會拒絕,但今天他覺得對尤佳莉雅有所虧欠,因此還是來到了兩個人約好的一扇城門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一片永恆的黃昏世界,或者是因為夏凱城外沒有敵人的關係,夏凱的城門不分晝夜,永遠都是敞開著的。
此時尤佳莉雅已經站在門前。令人驚訝的是,她身邊還牽著一匹看來毛皮長得很好的紅馬。
「你……買了馬呀?」
淳這才想起來,德魯伊的特殊能力之中有一樣是動物調教。
「我是從馬丁型齊頌魔偶那裡借來的。你有練騎乘技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一下嗎?」
「這裡只有一匹馬呀。」
「我沒有練騎乘技能,所以人家想坐在你的身後。」
淳聽了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要她自己運用德魯伊的魔法變成馬,但最後還是答應了她。於是,他踩著馬鐙一躍,翻坐到了馬背上。
「我的騎乘技能沒有練得很高喔。所以你要小心不要摔下馬背。」
一般生產系的技能只要召喚出平板電腦,包含技能發動後的僵直時間在內,連續使用預先組織好的組合指令即可。但諸如釣魚、採集、騎乘,還有游泳等技能則必須要以實際行動的方式,花時間熟悉才行。
像是在任務中經常會使用到的採集技能等等,淳幾乎都紮實地練滿了。至於平常不怎麼會用到的騎乘技能,他只練到一半而已。
原本他是想之後有空再練的,但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尤佳莉雅跨坐到淳的身後,上身緊緊貼到他的背上。一對豐滿柔軟又有彈性的雙峰擠壓著他。
淳忍不住吞了一口氣。這樣的反應讓尤佳莉雅得意地嗤嗤笑出了聲音說:
「讓你意識到人家,害人家覺得好開心喔~~」
「我說你呀……」
「你就是應該好好意識到身邊的女生的存在的。」
聽到尤佳莉雅這麼說,淳無言以對地蹬了一下馬腹,讓馬向前奔了出去。
城外有一片以鐮刀割除、長得跟人一樣高的長草開闢出來的道路。這是齊頌魔偶因應需求而先行整理起來的。
這條路通往森林。森林裡有幾尊擁有六隻手,兩兩各持一把斧頭的伐木型齊頌魔偶,二十四小時連續不斷地砍伐森林裡的木材。
而這條路的底端連接到了龍人族居住的洞窟前方,實在不得不說,這群齊頌魔偶的服務真是無微不至。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就請你帶我到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地理環境呀。再說,明天也要繼續解任務,不能跑太遠。」
「雖然就這麼跟你私奔也不錯,不過今天就稍微散步一下就好。」
淳和尤佳莉雅騎的駿馬沒有奔入森林,而是繞著森林外圍行走。
「你有話要跟我說吧。是枝理的事嗎?」
「是啊。」
聽到尤佳莉雅的回話,淳微微聳了聳肩膀,心想,嗯,我想也
是。
「我就直說了,讓我們隊裡優秀的白雪公主心情不好,這可是你這個作為隊長的人無能喔。」
「原來如此,這次是從隊伍的關係上下手呀。」
「面對你呀,只有笨小姐才會從戀愛方面進攻。」
「喂,你沒在哪裡裝了竊聽器吧?」
「看小光的態度就知道了呀。」
「這麼說起來,你跟小光是住在同一間房裡呀。」
現在夏凱的冒險者們包下了幾間由齊頌魔偶負責營運管理的旅館,住在這些旅館之中。儘管這裡的住宿費比起其他城鎮都來得高很多,但對於來到第四軌道的冒險者來說,這其實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然而,都內的人口忽然暴增,這情況似乎也讓齊頌魔偶應接不暇,沒有騰出足夠的房間,讓每個人各自擁有一間獨立的房間。因此,現在多是兩人或四人睡一間。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沒有房間睡,必須睡在召喚小木屋之中。
不過由於夏凱都內的各個空屋正在進行緊急修改的工作,因此現在這個居住空間不足的問題應該很快就會解決了。
而就目前需要多人共用一間寢室的情況下,歌澄跟枝理睡一間,尤佳莉雅跟光睡一間;至於咲耶則跟讓葉和巧克力螺旋卷三人共用一間四人房。
「小光對你說了什麼了嗎?」
「她只是一個人淚汪汪地閉著嘴,自我厭惡地埋頭躲在棉被裡面哭。本小姐一看就知道她是鼓起勇氣朝著什麼方向衝出去了。」
聽到光的情況,淳也不得不抱以同情。
「畢竟小光在我們後宮四大天王之中是最弱的一個嘛。」
「我說你呀……」
「還是說,淳,你打算只對歌澄一個人好,完全不顧我們其他女生的心情,把我們對你的愛意利用完就免洗掉,是嗎?」
「你不是要談枝理的事嗎?」
「是在談枝理的事呀。只是這位大小姐還沒有理清自己真正的想法而已。」
「我們只差兩歲而已吧。」
「在我們這個年紀,只差兩歲可是差很多的呢。你身邊幾個年紀小的女生,像是枝理跟路卡,她們都太成熟了,所以你才會不容易搞懂她們在想什麼。」
聽到尤佳莉雅這麼說,淳想想也覺得或許真是這樣……尤其是路卡冷靜沉著的模樣,可不是普通的老成。而枝理也是。如果說,尤佳莉雅指的是淳因為看到她們這些表現,因而對她們有所誤解的話……
「也對,也許是我太輕易地以我對她們的觀察下結論了。」
「你應該更把枝理當成年紀小的可愛女生對待才對。人家可是任性傲嬌的白雪公主呢。」
「這樣你可以接受呀?」
「人家當然會嫉妒得心痒痒的呀,不過因為嫉妒而心焦如焚,也是很棒的男女情愛遊戲嘛。」
淳苦笑著心想,這難度太高,我實在跟不上去。但尤佳莉雅隨即將臉湊到淳的耳邊,小小聲對他說:「人家可以借著嫉妒累積起來的愛慕之情來誘惑你喔~~」
這柔軟而充滿蠱惑氣息的聲音,教人聽了覺得不寒而慄。
「唉呀~~你對人家的聲音有感覺呀~~」
「拜託你不要在人耳邊吹氣好嗎!」
「這是不實指控喔~~淳,想矇混過去是沒有用的~~來吧來吧,快點把你的感想從實招來~~」
「這傢伙如果不會馬上得意起來就好了……」
這時候淳忍不住小小聲嘟噥了一句。但聽覺敏銳的尤佳莉雅卻隨即湊到淳的耳邊吐出一聲呢喃:「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誰知道是什麼意思呀。」
「這裡有一匹想要掩藏內心欲望的大野狼喔~~」
「好啦,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你希望我對枝理做什麼?」
「請你緊緊抱住她。」
「我說你呀——」
「就從相親相愛的角度抱人家一下就好了嘛。不管是什麼用意都好。你要告訴她,她是你非常重要的夥伴。而且只說一次不行,要纏著她不斷地說。」
淳心想,聽到這種話會覺得麻煩這點,一定是他身上最致命的缺陷。從這點來看,他會被其他夥伴們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呀,夥伴。淳的腦中忽然浮現出大家的容貌。
——歌澄、枝理、光、尤佳莉雅,還有咲耶。她們雖是淳所重視的女生,但更是他無可替代的夥伴。
現在對淳來說比起什麼都來得珍貴的,就是他這群不可或缺的夥伴。
「雖然有咲耶湊進來瞎攪和,不過造成大家慌亂的根源就是你喔。請你要有這個自覺。本小姐現在很珍惜這個團隊,說什麼都不希望看到大家分崩離析的情況出現。」
「……我也一樣呀。」
淳帶著不滿的表情嘟噥了一句,耳邊隨後也傳來尤佳莉雅嗤嗤的笑聲。
「像個小孩一樣鬧彆扭的淳也好可愛喔~~」
「我真是贏不了你。」
「為了避免大家的個性重複,本小姐要朝著大姊姊屬性發展喔~~」
淳不知道所謂大姊姊屬性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尤佳莉雅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話說完了,我們快點來親熱……」
這時候,「我想睡覺了。」淳忽然丟出這句話,拉了韁繩將馬頭轉回到城鎮方向。
「唉,這下真的想睡覺了。」
「那隻要做一些能夠讓我們覺得清醒的愉快事情就好啦~~」
尤佳莉雅說完,更用力地將一對乳房擠壓在淳的背上。淳則拼命地壓抑著內心的動盪,催促著馬兒快跑。
所幸,這匹馬非常聽話,很快地感受到了騎士的意圖而加緊了腳步。
高速奔馳的馬背呈現劇烈的搖晃。
「哇!咿呀啊~~等一下!好快!搖晃得太劇烈了啦~~」
「你小心不要摔下去了——」
淳拍了一下馬兒的側邊下顎,再要它跑得更快一些。
「啊嗯~~太快了啦!等一下啦!淳!你很壞耶~~」
尤佳莉雅拼命地勒緊了淳的脖子,回到夏凱門前的時候,她已經氣喘吁吁。
「嗚嗚、你動得這麼激烈,害人家都快沒辦法呼吸了……」
「喘成這樣還是要繼續貧嘴,我真是服了你的毅力了。」
淳苦笑著將尤佳莉雅放下馬匹,接著也將馬歸還給等在城門邊的齊頌魔偶。
*
隔天早晨,枝理帶著一副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表情出現在淳的面前。
「昨天對不起喔。人家好像有點累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她說完後,臉上隨即揚起了笑容。看來不論她心裡是怎麼想的,但至少表面上的掩飾工作已經做得相當完備了。
(她這個部分真的堅強得一點都不像是年紀小的女生呀……)
也因為枝理這樣的性格表現,淳才會被她混淆,以至於誤解了她的心理年齡。
——她很堅強。但其實不是堅硬無比。
「這個任務解完之後,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這一天的傍晚,淳等人完成了這個武器階級提升的連續任務第三階段。而淳的變形武器Ⅲ也進階成了稀有度九的變形武器Ⅳ。
同時,下一個階段的任務出現了。
「神話任務?」
光聽了瞪大眼睛。
「沒想到我們竟然在這裡找到了故事主線呀。」
淳揚起了得意的笑容,取出平板電腦瀏覽了熒幕上秀出的任務說明文字。
「我看看——諸位將接受是否具有成為龍族真正末裔資格的最後試煉……是嗎。」
「這是為了我們冒險者準備的資格考試吧?」
枝理說完,跟淳彼此對望了一眼。
「如果完全依照它字面上的解釋,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同時,一旦成為龍族末裔的資格得到認可……
據說過去蒼穹境界之中的龍族居住在第三軌道和第四軌道。然而,第三軌道遭受到來歷不明的異物『巴洛克』入侵而被奪。其後,龍族將這群侵略者的攻勢抵擋在第三軌道,將其封印。這是龍族能力所及的極限。其後龍族文明急遽衰退,以至滅亡……這段故事,曾與龍族女皇卡爾絲提亞娜亡魂見過面的淳等人非常清楚。
至於龍族的戰爭是否就此結束——答案是『否』。他們將這場戰爭的結果託付給了未來。而其中一樣武器,就是這個埋藏在次元夾縫之中的封印都市夏凱……基於這個緣故,夏凱都內的某處應該藏有關於蒼穹境界的異物『巴洛克』的情報。
另外,通往封印了『巴洛克』的第三軌道之路,
其線索應該埋藏在這座封印都市之中。
「竟然……就在這裡。」
淳握緊了拳頭,帶著臉上得意的笑容頻頻地點頭。
「原來如此,一切的秘密就藏在這裡呀……」
「淳,你看起來很噁心。」
「那個、淳,你看起來怪怪的……」
巧克力螺旋卷跟歌澄嘟噥了一聲,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欸,這傢伙這樣才正常啦。」
「真的,這種令人感到遺憾的性格才是他嘛~~」
枝理跟尤佳莉雅雙手叉腰,帶著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看著淳。
「隨便你們說吧。比起這個,任務才重要啦。」
「拜託,你這人真是始終如一耶。」
光苦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