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話 探索秘密神殿(2/2)
「你願意帶我們走喵?」
聽到貓耳少女這聲詢問,淳用力地點點頭,「嗯。」隨後將緊握的拳頭舉到胸前,「也對,我們一起去吧。就讓我們以艾昂為目標,一起往上爬吧。」
他仿佛現在才想到一般如此宣示著。
*
第十一天。第十五座島嶼是第六軌道的羅登斯島。這座地表上廣布著熱帶雨林的浮空島,島上某處藏著擁有得以偵測龍脈狀態的瑪那控制設施——法瓦之門。
另外,他們利用上午時間在城鎮中打聽,得知第三座秘密神殿也存在於這座島上。
與之前的攻略進程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手邊幾乎沒有在這之後的島嶼的情報。
由於目前三支高位團戰公會是在隱匿攻略資訊的情況下通過菲爾法招募任務,抵達第四軌道,而其他公會闖關的極限就是這個第十五座島嶼;就連百人規模的公會也在這裡碰壁,遭到淘汰。這個羅登斯島就是如此巨大的難關。
「過去曾經在高位公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猶大公會,他們之所以在這裡遭到淘汰的原因非常簡單——」
日正當中的時刻,淳對著聚集在城鎮入口的所有攻略團隊成員說:
「因為戰力不足。」
在蒸蒸熱氣之中,眾人在拼命擦汗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那對我們來說不就更不利了嗎?」
貝琪脫口而出的疑問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整個早上都處於嚴重宿醉狀態的她,在吃完午餐之後馬上恢復精神,甚至豪氣地說:『今天晚上也來喝個痛快吧~』……據說這座羅登斯島上的其中一項特產就是蒸餾酒。
「猶大公會的全盛期規模至少有兩百人以上吧?這樣的公會都還戰力不足的話,我們怎麼……」
「關於這個部分,我仔細地調查過了——其實這座浮空島上的任務需要的似乎不是攻略團隊在團戰方面的整體戰力,而是個人的戰鬥能力。」
淳再次簡單敘述了他們在這座島上的神殿中承接的任務內容。
——這座浮空島的叢林之中存在著隨機出現的瑪那間歇泉。而這個瑪那間歇泉顧名思義,就是瑪那濃度急遽升高的場所。其中將會出現由瑪那構成的建築物,以及棲息於該處的怪物。
換句話說……那是一座地城。而法瓦之門就存在於該座地城之中。
「問題是,這個隨著瑪那間歇泉出現的地城一次只能有六個人進入。這座地城在設定上擁有獨立的自我意志,會吃掉冒險者。其入口是單向通行,一旦第六人通過便會關閉,想逃都沒辦法逃。而且,在闖過這個地城後,這個入口就不會再出現了。」
「簡直就像是『※Roguelike』哩。」(編註:一種遊戲類型。主要特點是絕對的死亡制——一旦角色死亡便只能重頭開始,以及完全隨機生成的地城與敵人。)
聽到勛這麼說,以女性為中心的年輕成員全都歪著頭顯露出疑惑的反應。
「那個……就好像《特魯內克大冒險》或《風塵英雄》都屬於這種類型……《神奇寶貝》也有出過這種形式的遊戲嗎?」勛說。
「哎,就是這類的遊戲啦。這種自動產生的instance迷宮機制在其他MMORPG中其實也不少見。」淳補充說。
「instant……是即時型的迷宮,是嗎?」
聽到歌澄這麼問,淳搖搖頭,「是instance。不是即時,而是隨機創造出迷宮內容的意思——那個……第一個導入這種系統的線上遊戲是……我想不起它的名字,不過那款遊戲有一個bug,玩家走不出店外……是叫什麼名字呀?」
「是Anarky Online。雖然那只是遊戲初期的bug,不過這個bug真的非常有名。簡而言之,那地城是因為遊戲中聚集了太多玩家,致使狩獵場不足,而衍生的解決之道哩。至於蒼穹境界,由於這裡的浮空島多得要命,所以玩家之間比較沒有爭搶的情形,所以沒必要設計隨機的迷宮關卡……不過這是指一般情況就是了。」
勛說完,伯陽派的攻略夥伴全都點點頭,應了一聲:「嗯。」此時他們腦中浮現的應該都是鳳凰攻略時的畫面吧。
「嗯,因為這個緣故,在至今經歷過的地方,還沒看到蒼穹境界有其他隨機迷宮。也許這也使得沒有玩過其他遊戲的人對這種機制比較陌生吧……」
「所以是說,這個隨機地城的困難度相當高嘛。」
廢鐵堂接過淳的話說:
「而且由於迷宮內部的地形地貌是隨機產生的,所以也無法擬定對策;更不能使用人海戰術強行攻略……那麼之前闖過這個關卡的人到底是怎麼做的呢?」
即便是高位團戰公會,成員也不是全都擁有超群的戰鬥技術。甚至有的團員也是會將主要提升的目標項目擺在生產性的技能上。再者,這些以團戰作為主要目的的團體,成員的職業多半都相當極端……
「我想他們應該是讓主要戰力多次帶頭進入迷宮,而其他成員則寄生在隊伍之中過關的吧。畢竟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的個別任務,就算闖過一次,參與任務的人也可以重複進行攻略。而只要利用這點,這個隨機地城就可以由兩名擅長戰鬥技術的成員,帶領四名不是那麼優秀的成員闖關。而這些大型公會的主要戰力都擁有大量從團戰級魔物手中打到的寶物……我想這些人當時的能力比起現在擁有副職業的我們應該還是技高一籌才對。」淳說。
「換句話說,這個隨機地城在副職業系統開放之後,還是擁有極高的困難度,完全不能大意哩。」勛說。
基於副職業系統開放,蒼穹境界的冒險者實力平均提升了兩成左右。然而,玩家彼此之間的裝備等級差距仍舊難以跨越。這點對於淳和勛等等在伯陽與幽幻旅團交過手的人來說,都有非常深切的體認。當時淳等人只能用計斬斷對方的補給線,才能以此與對方抗衡。
「這個隨機地城依照之前的慣例,一個人一天只能進去一次。」淳說。
這支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攻略團隊希望
儘早完成這個連續任務,沒打算在這裡消耗過多的日數。
「因此,我希望我們以六人一組的方式分成四隊,所有隊伍都能一次闖關。」
所幸,他們當初在挑選隊伍成員的時候,都有充分考慮六人一組的戰力分配。其中,山田一郎的隊伍在整體戰力上更是出類拔萃。
「山田的隊伍搭配方式已經非常完整,隊形不要任意更動比較好。所以,剩下的三個隊伍……」
淳邊說邊發表了他預先思考過的編隊方式。大家聽完全都顯露出驚訝的反應而嚷嚷著——那是因為,他把枝理和尤佳莉雅挪出了自己隊伍的行列。
「嗚嗚……淳不要我了嗎……」尤佳莉雅說。
「剛好相反,我是因為信任你,所以把廢鐵堂隊伍中的戰況調節工作交給你。如果有你跟枝理在個別隊伍中協助,我們所有隊伍同時過關的可能性會一下子拉高很多。」
「嗚~這是淳的絕殺褒獎嘛!」
「你這是誤用吧?你是故意誤用吧?」
「人家只是一個白魔術師耶?欸,不過既然淳這麼信任我,那人家就努力一下好了吧~」枝理說。
取代枝理和尤佳莉雅加入淳的隊伍之中的人是職業組合為召喚術師/黑暗獵人的貝琪,以及黑魔術師/預言者的勛。
「淳,這太亂來了。我們隊伍之中擁有恢復能力的只有我跟光的副職業預言者而已……針對這點,你可以說明一下嗎?」
「這個搭配方式純粹就是由相較之下比較不需要恢復能力的隊伍成員,組成極端攻擊型的組合。」
淳看了看隊伍成員——作為防禦型角色的歌澄,其副職業是鳳凰衛士。這個獨特的副職業擁有相當強悍的基礎性能,更擁有自動恢復HP的能力;兩名召喚術師召喚出來的寵物可以使用寵物恢復魔法加以治療。以這種搭配方式,淳便可以毫無顧忌地使用隱匿,採行打帶跑的戰術。另外,若是再加上路卡的火力,整個隊伍的攻擊力將會相當可觀。
「在被殺之前先幹掉對手,這是我們隊伍的隊呼。」
「在死亡懲罰這麼重的環境下,這人真的是瘋了……」光嘴角抽搐地說:「要說淳這個人就是會有這樣蠻幹的決定方式確實也是,不過我們預言者可是所有恢復型角色之中總體恢復能力最弱的職業呀。而且還是副職業……」
預言者擁有各種恢復能力,但都只是勉強堪用的程度;既無法提供白魔術師那般超群的恢復量,也沒有德魯伊那般強大的輔助魔法。
「乾脆人家去你們那邊好了喵。」
就在淳的隊友顯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時,山田一郎隊上的貓耳少女舉起手說。她是黑魔術師,但副職業是白魔術師。黑/白魔術師的搭配方式不但使她擁有雄厚的MP,能提供的恢復量甚至足以匹敵專職的恢復型角色。
「沒什麼,不用擔心,可以的啦。只要歌澄努力一點,他們的隊伍沒有問題的啦~」
枝理為了安撫大家而顯露出開朗的笑容拍了拍歌澄的肩膀。
「某個偉大的人也說啦~※只要打不中,就沒什麼大不了的!」(編註:日本動畫《機動戰士鋼彈》角色夏亞·阿茲納布爾的台詞。)
「戰鬥結束之後如果需要恢復,還有我的恢復棒可以用。所以就算血損到一半都沒關係。反倒是歌澄同學,你要使用傷害點數防護盾這個能力,在HP一半時反而會有更好的效率。」
「是、是……唔,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淳同學說的話之後好像真的覺得這樣可行呢!」
歌澄握緊拳頭提振了自己的精神。
「只要不要是你多心就好哩……」
勛小小聲說:「真的是……阿海跟淳,在這種蠻幹的性格表現上幾乎一模一樣哩。」
(真要說起來……也許真的是這樣吧。)
淳腦中浮現這般感想,臉上揚起了苦笑。
——阿海跟淳,這兩人搭檔的時候大概有一半的機率都會採行這般出人意料的蠻橫作戰計劃。不,也許比起咲耶,自己反而更喜歡賭博。
「地城內出現的敵人大約分成六種組合方式——不死族、半獸人、動物跟昆蟲、植物跟菌類、元素靈,還有巨人等等;要是大家遇到巨人就不要勉強,馬上使用緊急逃脫魔法,放棄這個任務沒有關係。雖然會變成只有那支隊伍必須隔天要再挑戰一次的情形,但比起平板電池消耗的狀況來得好多了。」
淳看著大家再強調了一次:
「洞窟里出現巨人的情況,難易度會整個往上拉高一個層級。我想山田隊伍應該有機會闖關,所以你們如果遇到可以試試看沒關係。」
「這樣呴~那我們就在不會死的情況下拼拼看好了~」
「其實我跟廢鐵堂在的隊伍應該也滿克巨人的呢。」尤佳莉雅說。
說起來確實如此。廢鐵堂選擇的吟遊詩人/白魔術師這樣的戰況調節型職業組合擁有穩固的後援能力,加上整個攻略團隊中最為優秀的戰況調節型角色尤佳莉雅;以這兩個人為首的隊伍就算面對攻擊力與魔法抵抗力強大的巨人部隊,也許真能靠著頑強的戰況調節功能取勝。
「總之,就是不要勉強就對了。」淳說。
「了解,這次任務,我們所有人都要活著回來。」廢鐵堂說。
「人家這邊在能力上比較沒有自信,我們不會逞強,一有危險就逃走。」枝理說。
這個白魔術師女孩非常清楚自己在隊伍中扮演的角色。也是基於這個緣故,淳拉下了有可能拼命過頭的勛,讓枝理成為該隊伍的隊長。
事實上,淳這次提出隊伍人員編組異動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將各個隊伍之中研判戰況能力最為出色的成員推上隊長的位置。而枝理似乎也非常機敏地察覺到了這點。
「總之,雖然我們的目標還是一次四隊全部過關,但大家對於危機的判斷時間點還是要快狠准。」
淳又強調了一次。
*
結果,約兩小時後——
淳的隊伍在模擬坑道的迷宮之中來到第一個較為寬敞的空間時,遭遇到四隻叢林巨人。儘管辛苦,但還是成功撲滅了這群怪物。
「我們成功回收了任務旗標哩。」
勛苦笑著說:
「雖然也抽到了巨人洞窟……這樣我們要撤退嗎?」
「不,搞不好我們闖得過去也不一定。」
聽到淳這麼說,所有人都給了他一個白眼。
「等一下,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你剛剛還一再強調說安全第一哩……」
「不、不過你看嘛,我們不是打贏巨人了嗎……」
「要是在狹窄的地方遇到複數的巨人,沒地方閃避,歌澄就會很辛苦哩。」
「到時候我會負責拖住其中一隻巨人的。」淳說。
路卡頗為刻意地重重嘆了一口氣說:
「看來我們對於整個攻略團隊之中,誰最有勇無謀的認知不盡相同呀。」
「我有自覺。」
「有自覺沒自制能力還是不行呀!」
光一針見血地祭出重話。淳聽了將雙手盤在胸前,「嗚~」煩惱的同時凝視著舉起酒瓶,對嘴喝起紅酒的貝琪。她爽快的喝法,就連酒灑了一點出來濺到眼鏡上都不在乎……這傢伙剛剛一定也有偷喝。
「貝琪,你還滿從容的嘛。」
「要跟巨人交手,我的酒精濃度還不夠呀。我會拿出真本事,淳,你也要努力一點喔。」
淳聽了轉頭面向勛。
「那我們就繼續吧。」
「淳,你這人有時候蠻幹起來,真的就連阿海都比不上哩。」
「沒禮貌。之前阿海一覺得麻煩,基本方向決定好了之後,其他的全都細節全都丟給我去處理。所以在戰鬥中狂冒冷汗的人一直都是我呀。」
「我想起咲耶說的話了——淳,咲耶說你這個人比起她還要亂來。不過卻總是有辦法奇蹟似地讓你那番亂來的計劃成功。還頗為無奈地說,你的計劃總是能收到遠超過她精密算計出來的成效,所以說什麼都無法放棄跟你搭檔……你還滿厲害的嘛,能讓咲耶感到無奈,我想這樣的人真的非常稀有呢。」
「真的耶。能讓咲耶表現出無奈的反應,淳同學真的是很厲害呢。」
「那、那個,歌澄……我沒有在稱讚他啦……」
淳這才發現,整個攻略團隊裡面實際認識阿海/咲耶的人全都聚集到了這個隊伍之中。這麼一來,無論他做什麼都會被拿來跟阿海/咲耶比較了。
而且,他現在還被貼上行事作風比起咲耶更為蠻橫的標籤……
「……我這個人比起阿海那傢伙正常很多耶?」
「我很懷疑喔。」
路卡將雙手盤在
胸前,即刻否決了淳的說法。
隨後碰上的怪物群,淳的隊伍儘管遭受相當大傷害,但仍勉強撐了過來。
「巨人群對我們來說是不是還是太勉強了?」
路卡抬頭凝視著淳,怯懦地詢問著。
「雖然我們受到很大的損傷,不過這還在預期範圍之內。我們的作戰方式不是一直都很穩定嗎?」
「歌澄的HP都剩下不到兩成了!我很害怕耶!」光大聲嚷嚷著。
「沒事的,光。我有鳳凰衛士的特殊能力,死一次還可以復活的。」
「一方面歌澄同學有這道保險,加上傷害點數防護盾的能力也強。讓對手將攻擊力道集中在歌澄身上,而我們儘速減少敵人的數量,這點一開始就是我們設定的目標呀。」
淳在戰鬥中獲得了十足的成就感。
「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們似乎是有必要針對無法預期的情況做準備就是了。要是在我們陷入苦戰的狀況下,敵人又出現一匹援軍,那肯定就是全滅了。」
在這般忽然冒出來的想法之下,淳請路卡施加了夜視魔法,和貝琪一同使用了隱匿及匿蹤技能先行對前方進行偵察。坑道蜿蜒而曲折,穿過一處大型洞穴之後的另一處洞穴之中有七隻巨人埋伏,另外還有看似是巨人寵物的大型野豬,這群怪物在洞穴中恣意走動。
「貝琪,我們有辦法把這裡的一部分敵人引出來嗎?」
「要試試看在幾隻巨人往洞穴深處走去的時候製造聲音吸引它們的注意嗎?」
貝琪緩緩舉起了弓箭。儘管她喝了酒,但拉弓放箭的動作卻一點都不含糊,一箭精準地射中洞窟轉角的岩石上。崩落的小碎石滾落到巨人腳邊。
兩隻巨人跟一隻魔獸察覺到這聲異樣的聲音而緩緩朝箭矢處靠近。貝琪這時候再放出一箭,在面前又製造出幾顆小碎石。這三支從群體之中被引開的怪物們於是更朝著淳等人靠了過來。
淳和貝琪一邊吸引怪物注意,一邊後退。同時利用傳聲石通知後方待命的隊友前進。
淳和貝琪撤回到前一處較大的洞窟;歌澄等人則潛伏在大岩石後側。當兩隻岩石巨人和魔獸型怪物——武勇野豬靠近洞窟旁的大岩石處,這群冒險者便同時撲了出去。
「我來拖住其中一隻巨人!」
淳以延遲型麻痹和攻擊魔法一口氣拉高其中一隻岩石巨人對他的仇恨值,將對手拉離隊伍。這隻岩石巨人身材有淳的一倍高。它雙手各持一把粗糙的戰斧,交互攻擊。以強大的力道和攻擊的密集度讓淳只能集中精神閃避。然而……
「果然,這些傢伙的動作相當單調呀。」
淳在前兩次與這個地城內的怪物交手時,就發現這些傢伙攻擊模式都非常單純。而現在這個岩石巨人也只是交互著揮動斧頭而已。只要繞到它的左側或右側,它就會想要把正面轉過來面對它的敵人;往後退時它就會追上來,往前逼近時它就會向後退。與它的敵人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
「對喔!在這個隨機產生的洞窟之中若是讓其中的怪物採取過於複雜的行為模式,這些怪物就有可能出現超乎預期的行動!這麼做會成為bug增值的溫床呀!」
——但說是這麼說,面對這樣的敵人仍舊不能大意。就算它的攻擊方式單調,但強大的攻擊力量仍舊讓它可以單靠蠻力收拾掉對手,帶有十足的威脅性。
「欸,反正我壓根沒打算跟你正面對決。」
淳看穿了對手的攻擊,以自身行動千鈞一髮地閃避,同時持續以打帶跑的方式給予對手傷害。
「攻擊模式這麼單調的對手簡直就是被打好玩的嘛。」
「你光是兩次戰鬥就能看穿這點真的超厲害哩。」
一旁的勛看了忍不住發出感嘆。此時眾人已經清理掉剩餘的兩隻怪物,全都圍過來觀看淳料理剩下的一隻岩石巨人。而大家之所以沒出手幫忙,是因為他們都理解到,淳此時正拿這隻怪物實驗。
「即便在蒼穹境界這款遊戲變成現實世界之後,多半怪物都還是遵循著固有的既定行為模式行動;雖然像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的暗黑精靈似乎莫名帶有知性,但這只是極少數的例外。一般來說,從誕生到死亡的生命周期愈短暫的怪物,其個體差異就愈少。」
淳一邊與眼前的岩石巨人對陣,一邊為大家講述他觀察到的結論。為了能讓歌澄也看得懂,他採行了好幾次同樣的閃避動作。而每次對手都會做出同樣的反應。
這隻岩石巨人體型雖然龐大,但仍屬於人型怪物,不過卻絲毫無法從這隻怪物身上感受到知性的表現。淳不斷使用同樣方式閃避它的攻擊,但它卻完全沒有學習能力。
「這就是這種怪物的特性。它只能重複做出同樣的行為,沒有學習能力。在這個出現位置不固定的隨機地城現形的同時,這些怪物也誕生在迷宮之中。它們就好比剛出生沒幾小時的嬰兒——不對,也許剛出生的嬰兒學習能力還比較高……這些怪物——對了,它們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搭載學習迴路吧。」
蒼穹境界是從數位資料之中誕生的現實世界。而存活於兩種概念之間的就是蒼穹境界中的諸多怪物。它們生於瑪那這種能量,死而回歸於瑪那。這些怪物的一生的經歷以生物來說極為扭曲。淳無法猜知這些怪物究竟是在什麼樣的機制之下能夠自律行動的。
而冒險者們面對這一切就是親身體驗,理解這些怪物習性,加以分析,然後攻略。
「大概可以了吧。」
取得充分的情報之後,淳將這隻岩石巨人大卸八塊。
他先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隨後看了看他的隊友。對於這群向來都會坦率地對著他點頭的隊友,唯獨貝琪瞪大了眼睛。
「嚇死人,沒想到你竟然辦得到這種事。」
「只要多練習,你也可以辦到呀。重點就是不要受限於系統制訂的動作而已——不過話說,召喚術師學會這招其實滿危險的就是了。」
「嗯,我要做的話,應該也是從別的方向下手——就好像,你剛剛不是趁著岩石巨人揮出斧頭攻擊的時候向前跨步,藉此干擾對手的節奏嗎?照著這樣的思考,如果攻擊這些怪物的手臂,讓他們的攻擊軌跡偏向……這個是不是也可以辦得到呢?」
「我是會這麼做。不過要看對手。通常需要使用這種方式應付的對手多半都是力量強大得亂七八糟,而若是促使它們做出超乎系統預期之外的動作,它們反受制於其過於強大的力量而出狀況。」
「那~比方說,如果我躲在召喚生物後面適時射出弓箭,這樣是不是可以干擾對手的攻擊呀?我想,像體型龐大的巨人,我應該可以很準確地射中他們的手肘才對。我在現實世界也有學習射箭呢。」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哩。」
「我沒告訴你呀~」
貝琪跟勛是大學同學。勛在大學畢業之後隨即就業,而貝琪則是繼續念了研究所。其後勛在貝琪的推薦之下安裝了蒼穹境界的遊戲……這是淳之前聽說到的。
「這樣的話,待會兒可以讓我來試試看嗎?很幸運的是我們還有光在。我想,躲在兩隻召喚生物後面練習放箭,應該還滿安全的。而且如果真有必要,我也可以召喚出兩隻召喚生物,用數量來壓制對手。」
「原來如此。」淳在心裡給予肯定。他認為這個想法還滿有趣的。
由於召喚生物當作免洗的盾牌相當方便,所以為了不讓它們被玩家拿來取代冒險者作為防禦主力的工作,召喚生物攻擊敵人時在對手身上產生的仇恨值都有大幅下修。具體而言,就是當召喚生物與冒險者同時攻擊一隻怪物,怪物大多會攻擊冒險者。
然而,這個仇恨值下修的機制不適用於冒險者使用遠距離攻擊怪物的時候,所以玩家若要以召喚生物作為擋箭牌,使用射擊武器作為主要作戰方式才能會得比較穩定效果。而能嘗試這個實驗團體作戰的機會應該不多。因此淳也沒考慮到這點。淳如今才想到,更換隊伍成員能帶來的新鮮氣息真是不小。
(這是很好的學習機會呀。)
「那接下來的岩石巨人我負責一隻,貝琪跟光負責一隻,剩下就請歌澄同學絆住它們;如果數量太多,我可以負責兩隻沒關係……這種怪物的行為模式非常單純,也許三隻也可以辦得到也不一定。」
「不可以太過自信。淳同學,這是你常說的喔。」
歌澄說完,所有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輸了。淳搔了搔腦袋,苦笑著說:
「也對。那我們就以剛剛說的基本戰術為主,在不勉強的範圍之內把它們全部引過來吧。」
淳的隊伍慎重地緩慢前進。
所幸,這個地城沒有時間限制。
前進到一半左右時,其他隊伍透過傳聲石傳來了訊息。其他隊伍全部都通過了。
「淳,就有你在的隊伍而言,這也慢得太誇張了吧?」
枝理的聲音說。淳仿佛都可以看到她嘟著嘴抱怨的模樣了。
「你們碰到巨人了吧?」
「你怎麼知道?」
「以你們的攻擊火力闖這個迷宮卻闖得這麼慢,不是巨人還有什麼啦!真是夠了!明明是你叫我們不要勉強,結果自己現在是怎樣?唉喲!討厭啦~哪有人像你這麼亂來的啦!」
「我沒有藉口,不過我們出乎意料地其實還闖得過去。現在是前進得比較慎重,會多花一點時間。所以不好意思,請你們先去找秘密神殿好嗎?」
「啊,我們已經找到囉。」
「什麼?」淳聽了瞪大了眼睛。然而,恰巧這時候貝琪拖了一群怪物回來。
「抱歉!我失誤了!一共六隻!」
「那個,淳,關於秘密神殿的地點……」
「抱歉,待會兒再說!」
淳將傳聲石收入魔法袋中,取出武器擺開架勢。一群巨人宛如怒濤般湧來。數量不少,這次可要認真拼了。
「貝琪、光,你們一人用一隻召喚生物擋住一隻巨人!歌澄負責三隻,我一隻!我們全速先把一隻收拾掉!貝琪跟光除了施放寵物恢復術之外,也將攻擊火力集中在我負責的這隻怪物身上!」
淳即刻祭出指示,隨後便對看似最難纏的怪物——鐘擺獨眼巨人施放了延遲型麻痹。他以些微的差距閃開巨人的大棒子,隨即沖了進去,完全不顧MP存量地使用短時間詠唱的攻擊咒文,和加上屬性附加魔法的雙手劍大量削去對手的HP。對手紅色的獨眼轉了一圈,緊緊扣住淳;若要在極短時間內拉出一波極大的仇恨值,魔劍士是所有職業中的第一把交椅。
「魔法師!全力施放魔法!」
聽到這句話,路卡和勛仿佛早有準備似地,連續施放最強的攻擊咒文。貝琪和光先是對著召喚生物下達命令,稍微耽擱了一下之後也跟著展開攻勢。這隻以大量HP作為特徵的鐘擺獨眼巨人沒幾秒鐘隨即倒地。
淳即刻沖往歌澄拖住的三隻巨人。
(嗯,贏得了。隊伍的默契配合非常完美……或者說——)
「重視攻擊火力的編隊方式真的會上癮呀。」
「可是每次都跟全滅擦身而過呢!我都會覺得胃痛哩。」
「勛,這種事情喝點酒就好了!」
每次戰鬥結束都要補充酒精的貝琪對著瀕死的巨人放出黑暗獵人的特殊能力——箭雨,灑下大量箭矢,又撂倒了一隻巨人。
「唉呀~好想喝酒呀~」
「貝琪,你身上酒臭好濃喔。請你稍微過去一點啦。」
路卡帶著糾結的臉龐,不顧MP耗盡而連續施放攻擊魔法。
長時間的地城攻略過程中,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唯一精神奕奕撐到最後的貝琪在結束了這趟行程之後也不支倒地。
幾小時後,她醒來說:「咦?怎麼地城攻略到一半之後我就完全沒有記憶了……」這句話聽得周圍的人全嚇出一聲冷汗。她可是在洞窟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誘敵工作和攻擊手呢……
「哎、哎呀,我就覺得為什麼到後面你引誘來的敵人好像愈來愈多……」
……沒想到貝琪竟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擔任這份工作的。淳擦著冷汗,帶著清醒的貝琪再次動身前往秘密神殿。
這座浮空島的秘密神殿是在島上最大的瀑布池池底。池底有一塊魔法氣泡。而神殿就在氣泡之中。神殿設在這裡簡直是找人麻煩,但枝理卻說:「有瀑布池當然會想要潛下去看看呀。」雖然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不過……
「再說——潛入池中發現觸手怪物而被襲擊,這不是一定會有的事件嗎?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先潛入池水之中,把觸手怪物幹掉吧~來烤個章魚應該很美味呢~」
「你說的話我大概只聽得懂一半。」淳說。
這點姑且不提,總之,整個攻略團隊已到了第三座秘密神殿並接受祝福。還剩下兩座神殿。
*
到了傍晚,眾人結束了這座島上的菲爾法招募任務和秘密任務,在淳的指示之下休息一個晚上。
這座羅登斯島上有天然溫泉,歌澄等人來到這裡,享受已經忘懷好一陣子的盆浴,沉醉在泡湯的解放感中。
「好像這一瞬間疲勞全都消失了似的。」
歌澄將肩膀以下泡入泉水之中,實在太舒服而忍不住呼了一口氣。雖然對於同樣疲憊不堪的男生們不好意思,不過這時候還是女生們先來享受了一下。除了貝琪說:「我明天早上再來泡溫泉。」說完早早睡覺,其他九名女性現在全都泡在溫泉里。
雖然周圍是一片叢林,但這裡還算在擁有騎士魔偶守護的城鎮結界範圍之內,不用擔心會遭遇怪物襲擊,可以放心,放鬆地好好享受。
「那些男生可能會來偷窺吧?」
儘管枝理這麼嚇唬大家,但在場的女生們卻異口同聲地說:「那些傢伙才沒這個膽呢。」毫不留情地予以否定。
「要看就讓他們看呀~」
尤佳莉雅挺起了胸膛說。一對外型姣好的酥胸輕輕搖晃著。
「嗚嗚,竟然拿出來現!可惡!可惡!人家要流血淚了啦!」
「枝理,你放棄吧喵。富有的人不會懂貧窮的人的煩惱的喵……」
身為高中生,身材卻跟枝理一樣未發育的貓耳少女湊過來,拉著枝理的手腕蹲到溫泉池的角落。此時她頭頂上那一對貓耳似乎受到濕氣影響而整個垂了下來。
「我們還是適合窩在這裡畫圈圈喵……」
「嗚嗚,你光是裸體加上貓耳分數就超高的了……」
「貓耳是個性喵。」
屬於山田隊伍的這位貓耳少女挺著平板的胸脯,輕輕地拍動著頭頂上那一對耳朵。歌澄看了非常想摸摸看被濕氣沾濕的貓耳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話說,今天真的是累到肩膀都酸痛了呢。」尤佳莉雅問:「枝理,你覺得呢?」
「少囉唆!反正人家就是沒胸部,肩膀沒負擔啦!」
「不是啦,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忽然換到別的隊伍去,隊友之間搭配起來是不是很辛苦啦。」
「喔……是在說這個呀?人家是負責恢復,沒這麼累啦。不過你的工作是調節戰況嘛。要是全隊的搭配上出了狀況,你就會馬上陷入危險……這是真的要多花一些功夫了。」
枝理安慰了尤佳莉雅一下,這倒是相當稀奇的事。畢竟她們平常在嘴巴上都互不相讓,甚至讓人覺得她們把吵架當樂趣似的。然而現在……
「不過枝理,你要代替勛擔任隊伍的指揮;忽然變成其他隊伍的隊長,這樣也很累吧?」
「嗯~其實隊伍裡面有幾個人在伯陽就已經在團戰時合作過,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啦~再說——你知道的,前鋒跟攻擊手都很聽恢復型角色的話呀。」
「是這樣嗎?枝理?」
一旁聽著的歌澄忍不住插了嘴問。
「是呀,畢竟他們的命掌握在人家手上嘛——要殺要剮都看人家高興!人家超偉大!快奉承人家~真要這樣做,就會成為一個超混蛋的公主殿下囉。白魔術師可是會被人家大肆誇讚,鼻子長得都會變成天狗的職業呀。像之前的代子就是這樣吧。」
代子是枝理跟歌澄在亞塔利雅島上所屬公會的公會長。因為種種緣故,代子對她們跟淳三人心生恨意。然而,歌澄至今仍覺得,應該有方法可以和平分手,不用像之前那樣決裂才對。這使她心裡對代子懷有深深的歉意。
「歌澄,你該不會覺得當初我們跟代子鬧翻是你不好吧?」
歌澄才表現出有些失落的反應,枝理就仿佛馬上看穿她的想法,吐出一句質問。
「那個……可是,我也有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呀……」
儘管歌澄這麼說,然而——「哼!那種內心腐敗的傢伙根本就是爛到骨子裡了啦!」枝理馬上咒罵了一聲,接著說:
「那樣的人呀,在別人努力的時候明明自己就躲在一邊涼快,但一到了關鍵時刻卻跑出來搗蛋。她只會扯別人後腿,把別人拉回到懶惰的她那條水平線上。所以,歌澄,你不能跟那種人混在一起。你只需要積極地往上面看就好——應該,你現在只要看著淳就好了不是嗎?」
「喔……我是有在看淳同學呀。」
歌澄說完,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同時顯露出戲謔的笑容。這讓歌澄紅著臉,像是沉入流沙之中一般,將自己鼻子以下的部分全都泡進了溫泉池裡。口中『噗嚕噗嚕』地吐著泡泡。
「嗚……那個……大家好壞喔。」
「有什麼關係?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很棒的事耶。」
「我說呀,雖然我們都
相處這麼久了,不過我還是想問,路卡,你真的是個小學生吧?」
看到光顯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路卡則搖搖頭:「你這樣問很傷人耶?你看我的外表,哪個部分不像小學六年級女生?」
「看來問題是出在心理層面呢喵。」
貓耳少女頭頂上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人家也好想把路卡帶回我們隊伍裡面去喔喵。」
「說真的,跟大家一起冒險好開心呀。」
路卡看著在場的女性夥伴們,臉上揚起了微笑。
「我從來都不知道冒險是這麼愉快的事。之前去金字塔的時候,因為是第一次冒險,從頭到尾都是拼命跟著歌澄她們。這次已經比較習慣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從頭到尾都覺得好興奮呀!」
「所以說,當了三天冒險者之後就戒不掉了呀。」
枝理嘻嘻笑著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後就一直待在我們隊伍裡面也沒關係喔!」
聽到枝理這麼說,其他女生也跟著嚷嚷:「真狡猾,我們隊伍也想要路卡啦!」
「大家搶呢。讓大家把這種精力放在我身上實在是太浪費了。」
路卡輕輕地聳聳肩,小小聲說:
「不過……我想去第四軌道的原因跟大家都不一樣——我的心裡想的是,要是能跟第四軌道的城鎮交易,一定可以帶來非常龐大的利益。而且,伯陽有我的家。包含老師在內,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
「路卡……」
歌澄凝視著路卡,看著她臉上落寞的笑容。
這位小學生在開業之後熟識了許多朋友,而歌澄心想,那些人際之間的情感一定比起冒險能帶來的快樂更為重要吧。心裡明白了這點,歌澄也覺得相當落寞。
「再說,我也得回去跟和我們店裡借錢的人把錢討回來不可。」
「守財奴。」尤佳莉雅說。
「遵守契約是非常重要的事呀。再說……」
路卡搖搖頭,視線移向稍遠的地方。
「交給老師經營的道具屋,營業額應該很悽慘吧。要是我不在店裡的話,果然還是……」
「啊啊~」在場知道伯陽道具屋的女生全都發出了低吟。
路卡的監護人,她的班導師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有經營才能。而且誇張的程度還讓他總是被身為小學生的路卡數落。
「不過,就算我沒有繼續跟大家一起冒險,我也會幫大家加油的!——話說,淳其實對艾昂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吧?大家要努力拍打他的屁股,帶領他前進喔。」
歌澄等人彼此相互對望了一眼。要說淳對艾昂一點興趣也沒有,這點大家是感覺得到,不過……要努力拍打淳的屁股,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接下來這些話該不該說,我其實有點猶豫……不過,在伯陽開店,經營借貸業務,我也接觸到一些底層的冒險者……其實對於店裡的客人用底層這樣的字眼可能不適當,不過——枝理,那些都像是你剛剛說的,會扯我後腿的人。」
「啊?咦……為、為什麼忽然說這個?」
承受著路卡的目光,枝理稀奇地顯露出慌張的反應。
「除了光之外,在場的人全都不是在自願的情況下來到這個蒼穹境界的……那個,我想請問在場的大家,在大家與親人跟重要的人分離之後,有人沒有哭的嗎?」
說完,所有人都默默地垂下頭。
其中只有貓耳少女豎起了頭頂上的耳朵說:「人家身邊還有我最重要的夥伴呀喵。」
歌澄聽了愣了一下,「這麼說的話……」她想起在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初期,她在夥伴們之中算是比較早振作起來的。因為她擁有穩固的心靈依靠,同時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因為我……身邊有咲耶在吧。咲耶總是會鼓舞我們,所以我就想,對呀,我也得先為大家做一些好的料理才行。」
「真不愧是歌澄,在這種時候就是會想到料理。」
枝理笑著說。然而,此時她臉上的笑容跟平常不同,看來沒什麼精神。歌澄這才發現,對喔,她之前也哭過呀。
(枝理比我小兩歲呀。她平常總是為了我們佯裝出堅強的一面,但其實……她其實是個怕寂寞的人,真要說的話,甚至是個愛撒嬌的人……對呀,就是這樣。)
歌澄忽然理解,枝理剛剛為什麼會以如此強硬的語氣,咒罵代子那些自甘墮落的人了。
(因為她認為,要是她稍微鬆懈下來,她就會變得那些人一樣了……因為這樣的想法非常強烈,所以她才會如此戒慎恐懼地鞭策自己。)
要是之前的歌澄恐怕不會思考到這個部分。因為咲耶和枝理總是處心積慮地守護著歌澄,使她遠離人們的惡意。
因此,她總認為每個人都能擁有溫柔和堅強的特質。
然而,直到淳來到了亞塔利雅島,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淳絲毫不懼於他人的惡意,甚至帶著足以抵擋這種惡意的力量挺起胸膛挑戰代子。這人靠著堅強的意志、敏銳的洞察力,還有其他各種優異的能力甩開了一切困難。
歌澄透過淳的背影,這才理解到,只有執著跟努力是無法前進的。真正需要的是堅強,並且願意探索各種可能性的意志。
「我可是每天哭,每天都覺得絕望呢。要是沒遇到老師的話,我一定變成枝理說的那種,只會拖累別人的人。」
——原來如此,源太之於路卡,就相當於咲耶或淳之於歌澄……
歌澄覺得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而且,她幾天前才聽淳說過,咲耶在離開她之後,仍舊非常關心她的狀況。
歌澄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的非常幸運。
「淳確實是個能夠激勵身邊同伴的人,帶領大家積極前進沒錯。不過他不可能拉著所有人前進。不管淳再厲害,他都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而那個咲耶,應該也是一樣。一個人能辦到的事都是有限的。」
因此,路卡說:
「請大家朝著艾昂邁進。」
她邊說邊對著在場的人低頭行禮。
「請大家帶領迷失在蒼穹境界,內心彷徨的人回到現實世界……當然,我也想回去。我想回去見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但我在這個世界裡面還算是幸福的,多數被帶到蒼穹境界的玩家應該都非常厭惡這個世界。我希望……可以救這些人。」
在場的人全都默默地聆聽著路卡說話。而她說完之後則顯露出一臉羞怯的表情垂下頭,「對不起,我說了這麼自以為是的話。」
「這下我們可背負了一個不得了的請託呢。」
光小小聲嘟噥了一句,接著說:
「坦白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因為我是做好了覺悟而來到這個世界的——當然,我在現實世界裡面也有許多重要的人事物,諸如家人、工作、學校、朋友等等,為了他們,我也想回去。不過我是將他們跟咲耶放在天秤的兩端,衡量之下而決定來到這個世界的。因為對我來說,咲耶就是那麼重要。」
「我想,淳應該也懷抱著同樣的問題吧。」
尤佳莉雅說:
「之前我觀察著他,發現他身上有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特質。淳這個人雖然極度我行我素,不過絕對不會強迫別人。而他之前之所以多半都一個人行動,原因也是如此……他非常害怕把別人卷進他惹出來的事端之中。我想,這跟淳為何自願前來這個世界應該不無關係。」
「啊——那傢伙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枝理聽了大叫了一聲:
「人家知道了~他是個會因為自己犯錯而受到責任感折磨的人。人家之前要淳跟我們一起組隊也花了好一番功夫呢。他非常害怕影響別人……我想,他應該現在都還有這個情況。這大概是他這個人身上最難以突破的一個心理障礙吧?」
她說完將手盤在胸前,擺出傲然姿態說: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虧我們早就做好覺悟,已經準備面對第四軌道的障礙了。他這樣代表他一點都不了解我們的覺悟!」
「因為他很溫柔呀。」
歌澄說:
「淳同學很溫柔。不過他也很聰明。我想……他應該會一點一點了解我們的想法的。好比我們之前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尋找尤佳莉雅的時候,他說他相信尤佳莉雅。這時候的他一定正試著比起之前更了解我們。我覺得……淳同學這種積極的表現,真的很讓人感到高興。」
聽到她這麼說,所有人都不說話了。而歌澄也察覺到自己似乎說出了非常令人害臊的話,因此整個人瑟縮了起來。
「那、那個,請大家……忘掉我剛剛說的話。我剛剛好像……表現得太囂張了。」
「囂張的是那對胸部啦!混
蛋!」
枝理大叫了一聲朝著歌澄撲了上去。池水中濺起大片水花。枝理仿佛要掩飾當下羞赧的心情似地,雙手捧起了歌澄的乳房搓揉著。歌澄帶著哀嚎摔倒在池水中的同時,她也發現——
(枝理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面對淳的態度非常認真——還說,為了淳同學,就算死了也沒關係……而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代表……)
這番思索進一步帶出了唐突的結論——
(如果,枝理也喜歡淳的話……)
歌澄忽然覺得內心一陣揪痛。枝理察覺到異樣而趕緊停手。
「哇!歌澄,你怎麼了!」
「咦?沒、那個,我沒事……」
「什麼沒事……你的眼睛好紅呀!——哇!你在哭嗎!」
——咦?歌澄歪著頭,伸手擦去眼角上的眼淚。然而,隨後湧出的淚水卻源源不絕地自臉龐滑落。
(我……我為什麼會哭呢?)
她拼命擦拼命擦,但淚水卻宛如決堤一般持續湧出。她雙手捂著胸口,蜷縮在池裡。
(為什麼……為什麼一想到淳跟枝理的事,我就……)
歌澄完全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