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話 黃金果實俱樂部(2/2)
枝理嘟起嘴詢問。而淳看了看在場的人,幾乎所有人也都歪著頭表示不解。
「抱歉,我沒有解釋清楚……那個,我想知道大家是否清楚,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在第四軌道上希望冒險者遭遇的情況,與現狀之間存在著相當大的落差?」
聽到他這麼說,在場的人全都彼此相互張望著。
淳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要從這個部分開始解釋呀……
「咲耶,你的理解呢?」
「你是指,第四軌道的主題是由冒險者區分為兩股敵對的勢力彼此競爭,或者說鬥爭……但這個情況卻沒有如預期地呈現的原因嗎?」
「等、等一下!」
讓葉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所謂主題是怎麼回事?我從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呀!」
聽到讓葉的話,淳與咲耶面面相覷。
「咲耶,你該不會沒把你理解到的情況解釋給你的隊友聽吧?這樣有點太壞心了吧。」
這句話說完,台下隨即傳來淳的隊友發出仿佛在說「你最好有資格說這種話!」的噓聲。
對此,淳毫不含糊地無視了。
「如果解釋這些不會帶來實際的效益,那麼過多的訊息也只會造成腦袋超出負荷而混亂吧。真要說的話,人家可是個獨裁者型的領導者。」
「你竟然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路撐到現在。」
「在我們採取悠悠哉哉的行動時,龍人族的部落便會一個接著一個被攻陷了。我們光是應付眼前這個狀況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咲耶帶著從容的語氣,面不改色地說。然而,淳從她握拳,以及非常不明顯地帶著些許懊悔緊咬著下唇的反應而察覺了異狀。
(對呀……這傢伙一直以來都拼盡了全力呀。)
淳想了想之後對著咲耶低了頭說:「的確,是我不好。」
相較於淳的反應,在場的人則始終呆愣著連下巴都忘記闔上。
「那個,淳,我覺得你這個人第二糟糕的缺點,就是覺得自己理解了之後也等於對大家解釋過了!」
光嘟起嘴大叫了一聲。
「光,我可以順便問一下嗎?我最糟糕的缺點是什麼?」
「你自己捫心自問呀!提示是你對女生的態度!」
「這不就是答案了嗎?」勛說道。
「話題一整個歪掉了呢。」尤佳莉雅說。
所有責難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淳的身上。
當下的情勢無比險惡,淳看著大家,為自己讓話題岔開而謝罪。
「我們拉回正題——總之,我認為第四軌道如此漫
長的攻略停滯情況,完全超出了蒼穹境界營運團隊的預期。而我們冒險者早應該推進這個第四軌道上的攻略進程,解放夏凱,並使這座封印都市成為冒險者攻略蒼穹境界的據點才是。」
「可是現在我們冒險者也有艾爾·科涅提這個攻略據點呀。」
「不是這樣的,尤佳莉雅。那一如你擅長的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會有兩種勢力的抗爭。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在這個第四軌道上的設計是由蜥蜴人與龍人兩個勢力,分別以艾爾·科涅提及夏凱兩個都市展開一場大戰。而玩家角色則會被捲入這場戰爭,以個別戰力或公會戰力分成兩派展開廝殺。」
聽到淳這麼說,這位槍手少女才拍手驚呼了一聲:
「喔喔!是聯邦軍對吉翁軍呀!」
「嗯,欸……要這麼說也可以啦。」
淳搖搖頭,心想,只要能讓大家方便理解,這麼比喻也不是不可以。
「玩家角色應該區分成蜥蜴人與龍人兩股勢力,分別針對每一個龍人部落展開爭奪,這應該才符合蒼穹境界這款遊戲初期的設計。而當其中一方爭得了部落的支配權,不久之後應該也會發生該方NPC進駐的事件。」
這般據點爭奪型的遊戲方式過去也存在於幾款MMORPG之中。而對於許多全面強調PVP的作品來說,這樣的競爭遊戲也成為遊戲中的賣點。
「不過問題是,我們現在不是置身在電腦遊戲中的虛擬世界,而是現實。遭到冒險者殺害的NPC不會復活。而那些蜥蜴人也不如預期能夠這麼簡單就進駐遭到屠村的龍人部落。」
就淳的觀點來說,他認為夏凱這座都市的封印沒有被解開,使得現況更嚴苛。
「我之前有跟我的隊友說過,蒼穹境界這款遊戲在原先的預期上,應該早就要有冒險者解放副職業系統了。而第四軌道以下的區域應該也是在這樣的預期之下設計的。在『轉生之日』之前,這都不是問題。但現實是,在『轉生之日』過後,我們冒險者在寮泰島要前往金字塔變得極為困難,導致解放副職業系統的時間嚴重落後。這問題出在不包括戰鬥平衡性之外的種種問題上,而且影響非常顯著。」
結果,直到淳等人發現菲爾法招募任務中的秘密任務之前,這個秘密任務就一直受到冒險者的冷落。而若是沒有人完成這個秘密任務,冒險者也無法解放夏凱這個相對於艾爾·科涅提的攻略據點。
原本MMORPG的玩家都是一群擁有強烈探究心與搜尋能力的人;就算是遊戲中設置了極為隱密的線索,通常都還是會在極短時間內就被玩家發現。而且放到網路論壇上與其他玩家共享。在一般MMORPG遊戲之中,甚至是愈困難的團戰關卡,攻略資訊也愈是垂手可得。
這樣的遊戲平衡方式在蒼穹境界中,經過一次『轉生之日』之後就全部崩解了。現在冒險者們置身在的大地,儘管和過去作為電腦遊戲的蒼穹境界相似,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原本設計出來要與蜥蜴人對立的陣營根本無法建立起有效抵抗的軍勢。據點爭奪系統本身產生了破綻。說起來,這情況實在也不能怪罪任何人;三大公會為了取得最大的利益行動,而他們的行動基本上也沒錯。」
對於接下來要與之為敵的三大公會,淳心裡沒有任何負面感想。他過去確實跟幽幻旅團有過一段過節,但這個部分已經透過路卡得到對方公會長的承諾,說他會想辦法處理這個局面。
換句話說,幽幻旅團也對第四軌道上這個扭曲的情勢感到糾結。
倒是銀翼騎士團跟黃金果實俱樂部又是怎麼想的呢?
淳認為,要想了解這個部分,今天就有必要與黃金果實俱樂部交手,藉此刺探對方的想法。並且——
「真要說的話,所有的錯都應該算在引發『轉生之日』的人身上——把電腦遊戲變成現實的傢伙才是最可惡的。」
淳繼續說:
「所以,我們要改變這個錯誤的情勢。我們要藉由我們自己的手取回世界原本的姿態。而接下來的作戰就是為了將這款遊戲恢復成原來的該有的模樣,恢復成原本該有的情勢。」
「不是為了龍人族嗎?」
聽到淳這麼說,洛伊德忍不住開口詢問。
「要這麼想也是可以啦。」淳說完之後笑了,「不過對我來說,就算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或者牽涉到別人的性命,我也想好好享受這個世界——好好享受這款帶來的樂趣。所以我只想強調這點。」
他看了看在場的夥伴,有人瞪大了眼睛呈現呆然的反應,有人苦笑,也有人直盯著他……
——當然,苦笑的人都是由他帶來的隊友。
「遊戲就是要享受。享受它帶來的樂趣。」
他帶著一如往常的姿態——昂首挺胸地要大家享受這個嚴苛的世界。
「這個作戰計劃的主要訴求,就是讓這個出現破綻而無法讓人愉快地享受的遊戲,恢復成能夠讓我們玩得開心的世界。我可以斷言,我傾注全力擬定這個作戰計劃的意義,以及其真正的價值,就是在這裡!」
所有人都悶不吭聲。整個坑洞內一片寂靜。
一會兒之後,終於有人——勛帶著誇張的動作大嘆了一口氣說:
「這就是淳的風格。這真的徹徹底底就是你的風格哩,淳。」
這句話仿佛就是在場所有人的意見。每個人口中都發出無奈的聲音聳聳肩。
「欸,人家不是說了嗎?」
就連站在淳身後的咲耶也顯露出了無言的表情說:
「跟這個遊戲狂、任務狂比起來,人家好得多了吧?」
「你們半斤八兩啦!拜託你不要擺出一臉得意的表情好嗎!」
光嘟著嘴做出抗議,也得到一群人大聲附和:「對呀對呀!」看來這群人只有在罵人的時候能夠拿出極高的協調性。
「你們兩個人真的是,徹頭徹尾不是個人!」
「我有自覺喔。」
「嗯,人家跟淳都是在這個前提上做事的。」
聽到光的指責,淳跟咲耶彼此對望了一眼,揚起了嘴角。
「動機跟過程怎麼樣都好,只要結果讓大家滿意,那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淳臉不紅氣不喘地補上一句,而咲耶也說:
「結果,我們一直都以正義的一方自居,搞到自己陷入絕境。結果情況愈弄愈糟。人家承認,人家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對於大義名分太過執著。人家真的沒辦法對於眼前的屠殺行徑棄之不顧。也因為這樣而失去了對於大局的掌握能力。還好有淳給了人家一巴掌,人家才清醒過來。」
咲耶帶著驕傲而無畏的姿態看著在場的人,笑著說下去:
「不過人家已經不會再犯錯了。只要有淳在,人家就可以把自己不擅長的事全部丟到一邊,專心思考自己擅長的事。所以,接下來我們的一切行動都會是最佳的計劃跟抉擇——因為該做,所以我們去做;因為那是最快達成目的的捷徑,所以我們向前沖。人家希望大家可以把這點放在心上,然後——我們要做出接下來的指示了。」
淳和咲耶的第一個指示就是要所有人加入他們剛成立的公會;第二個指示是要大家收下任務石……接著,第三個指示則是——
「龍人巫女·艾娜琪柯莉今天天一亮就開始進行解除封印的儀式。我們得要保護她,直到明天儀式完成的日出之刻。這是我們霸者之旗的第一個任務。」
「根據偵察結果,黃金果實俱樂部還在山路上,逐漸朝這個洞窟接近。」淳接過咲耶的話繼續說:「根據情報提供者(路卡)觀察到的結果,黃金果實俱樂部幾乎所有成員都從艾爾·科涅提消失了。」
據說黃金果實俱樂部滯留在第四軌道的成員有三百出頭。換句話說,咲耶所觀測到的人數——三百人,就是黃金果實俱樂部能派出的最大戰力。這個公會幾乎是傾巢而出,正朝著淳等人滯留的龍人部落威脅而來。
「不知道他們是因為昨天在關鍵時刻敗下陣來而心有未甘,還是判斷咲耶的團隊從原本的防衛線上撤退,因而認為這是攻陷這個部落的最佳時機;總之,對方是打算在這裡做個了結……真是夠了。只要一天——要是他們能夠多安分一天就好了說。」
「真的。」聽到淳這麼說,隊伍之中有好幾個人面帶苦笑地同時應聲附和。
很慶幸地,前咲耶團隊的成員信心還沒有受挫。
一度戰敗的部隊在接著遭遇膠著戰時,持續奮戰的意志就會顯得薄弱。
要取回堅強的意志需要時間——這點微妙的士氣影響,咲耶比起淳更能夠理解。而她甚至曾說,這次真的很危險。這應該是代表她真的被逼入絕境,只差一步就要輸得萬念俱灰了。
「也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們必須爭取時間,
直到明天的朝陽升起為止。我們不需要殲滅敵人,不需要逼他們撤退;現在長老正在試圖說服赫修納胥的族人,要是他們願意全部退到夏凱避難,我們就贏了。」
淳說完先是看了大家一眼。此時無論是前咲耶團隊的成員,或是前淳的團隊成員,全都專注聆聽,等著淳接著開口。這些人對淳的信賴程度不知道有多少,不過現在也只能期待剛剛的互動能夠多賺取一些信賴點數了。
敵我戰力相差七倍。
這一戰與昨天一役不同,對方絕對不會有任何大意鬆懈的表現。而咲耶和淳的公會——尤其是前淳的團隊裝備等級遜色太多,儘管有隻需要防守的優勢;但相對的,他們也無法自由選擇戰場,這成為他們的劣勢。
(希望大家都能乖乖依照指示行動,這樣的話勉強能夠勢均力敵……)
淳知道這將會是一場極為嚴苛的戰爭,但即便如此,他們仍舊非贏不可。
雖然他之前對著大家說他想要享受這款遊戲,但其實這場仗對他來說並不是遊戲。
——因為,這一戰只是為了創造遊戲舞台的準備。是前置準備。
所以,這場仗絕不能輸。
「那麼……我接下來就要向大家解釋一下具體的戰術了。」
淳接著開始敘述。
*
根據事前的預期,黃金果實俱樂部抵達赫修納胥部落附近大概會是下午三點鐘左右。而他們接下來若開始展開搜索,要找到這座洞窟恐怕是傍晚,甚至是日落之後。在此之前,咲耶和淳的團隊必須整頓出迎擊態勢。
在兩人的指示之下,新生的公會——霸者之旗一共四十一人全都開始忙了起來。
這個赫修納胥部落現在只剩下五十人左右,但部落中仍有提供生產技能使用的工坊存在。
一個大約籃球場大的坑洞隔間,天花板上爬著一些幫助空氣流通用的通風管。這裡聚集了包含勛在內的十名工匠型的玩家。其中有八人之前是隸屬於淳的攻略團隊。當他們看到淳走進工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凝視著他。
「啊,沒關係,你們繼續吧。」
淳輕輕地揮了揮手,接著走向勛。
「我想要確認一下現在的進度。」
「多虧你們,材料的問題解決了。現在進行得非常順利。」
一名站在勛身邊,名為英一的黑魔術師說道。他在咲耶的團隊之中似乎是唯一一名負責鍛冶和鍊金術等等生產技能的人。
然而,由於咲耶的團隊無法進入艾爾·科涅提,無法獲得穩定的補給,致使生產技能需要的道具相當匱乏。
鍊金術要用的消耗品還可以透過飛空艇到下方軌道採購。但問題是一部分特殊道具……
英一抬頭看著工坊內正在組裝的巨型貼地式投石器。
「話說,真沒想到你們製造出這種攻城用兵器呀……」
「如果只是一般的攻城兵器,透過木工、鍛冶,還有精工的高階製作專書就可以學得會哩。不過這類道具都是定點使用的,必須將建材搬到城塞預先設置的特定地點,在該處組裝才行,幾乎可以說是針對特定事件才能使用的道具。但另一類可以搬運的攻城兵器,還有隻要施加魔法就能輕易使用的大型道具則需要透過一些在地下城之中才能取得的特殊製作專書才能學得會哩。」
勛得意地說。
「這類資訊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英一歪著頭問。
「這類資訊外面沒有,是淳找到了告訴我們的。」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將目光聚集到淳的身上。
「我只是到處跑,到處解任務而已。過程中也結交到一些任務好友,大家各取所需地交換了一些情報;一些沒有危害的情報我們會讓它傳播出去,但這類用於戰爭的道具,我跟這些朋友就還滿有默契地對外絕口不提。」
「就像你們聽到的,你要吐嘈他是吐嘈不完的。像任務好友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哩。大家彼此交換情報是可以理解,但口徑一致地封鎖消息這是怎樣?」勛說道。
「就連我們在伯陽待這麼久了,卻根本不知道有所謂任務好友這樣的團體呢。」貝琪也跟著附和。
其實,淳口中的這些任務狂跟專門提升生產技能的工匠團體身分是有重疊的,但由於貝琪都是以單獨行動的方式搜集鍊金術要用的素材,致使她比較沒有建立這類橫向的人際關係。
「……怎樣啦?」
貝琪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淳沉默的反應,不過此時她推了一下眼鏡,帶著兇狠的眼神瞪著淳。
「你這混蛋是不是想說我們召喚術師都有自閉症呀?」
「光確實是有這種傾向,不過我沒這個意思。」
「你說二宮輝有自閉症嗎?」
英一聽了歪著頭問。看來比起作為咲耶表姊的身分,光身為聲優的印象更深植於他心中。
「欸,算了。」
看來他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了。
「其實重要的製作專書都常藏在一些比較奇異的地下城裡面,而以我們所處的蒼穹境界來說,由於浮空島太多,加上名列前茅的公會都以儘早突破菲爾法招募任務為目標,沒怎麼進行探索……這對於那些製作專書的消息沒有傳開來應該有滿大的影響的。」淳說。
「對啊,若不是以固定成員的隊伍持續清理每座浮空島上的任務,這些情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而淳之所以能找到這些製作專書,其實也是因為當時有尤佳莉雅原本的隊伍一起行動的關係吧?」勛說。
「啊,嗯。所以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的我還真的沒想到我們自己會有機會用到這些製作專書呢……」
「不就是你聯絡我們說要攻略菲爾法招募任務,要我們預先準備好這些製作專書需要的材料的嗎?」
「其實我原本設定這東西是要在蘭提亞島使用的。」
蘭提亞島,這是他們在闖蕩菲爾法招募任務時逗留過的其中一座浮空島。他們在這座島上必須在結構複雜的洞窟內四處奔走,為了守護出現在中央洞窟的龍卵而與蟻人大軍作戰。
他們在這個任務之中失敗了兩次,結果也讓他們光是在這座浮空島上就浪費了三天時間。其中失敗的最重要因素就是淳打算將這個攻城兵器搬入洞窟之中。然而,不知道是因為這個任務的限制還是怎麼樣的,結果這個攻城兵器沒辦法設置使用。
而這個出乎意料的限制也使他們的計劃受到相當大的拖累。
這個蘭提亞島的洞窟內無法設置攻城兵器,但卻可以設置一些簡單的陷阱或獨木橋。所以到頭來,淳還是沒有搞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別。
(大概是因為這架攻城兵器原本就存在於蒼穹境界的系統之中,而那個洞窟裡面被系統標註為無法使用的區域吧。相對的,即席設計的陷阱跟獨木橋一開始便不存在於遊戲中,所以沒有禁止使用的程式標籤。)
這是這個系統的盲點。不過由於淳也是利用了這個系統的盲點突破了當時的關卡,所以這一來一往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淳回過神,發現勛正在詠唱指令。眼前這架戰車般大的攻城兵器也慢慢縮小,變成模型一般大小地躺在地上。
「魔法製成的攻城兵器最重要的特徵就是這個小型化功能哩。一個指令就能將它縮小帶走,伸縮自如地適應各種地形。」
勛說完接著又帶著大家繼續組裝下一架攻城兵器。
由於這群來自伯陽的工匠在從伯陽出發前就已經將這些攻城兵器的基礎組裝工作都做好了,所以現在包含英一在內的前咲耶團隊成員,他們的主要工作就剩下依照他們得到設計圖做最後的拼裝,並進行細部的調整。
「我問個問題,你可以坦白跟我說嗎?」
淳以只有勛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詢問:
「在我和咲耶兩邊的隊伍會合之後,有發生有人吵架,或是兩邊的人彼此格格不入的地方嗎?」
「現在我們公會吵得最凶的應該就是你周圍的女性關係哩。」
「嗚、嗚嗚!」
也許是因為淳此時的反應太窩囊,讓距離稍遠的貝琪和英一看到的同時不約而同地噴笑了出來。
「這裡這麼和平真的是太好了呀,可惡!」
「現充爆炸啦~總之,若是要我以當事人的身分觀察得出的結論來看,你跟阿海……應該說咲耶組織團隊的方式都一樣,所以兩支隊伍會合之後的不協調感少得令人驚訝哩。」
都這時候了勛在提到咲耶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地稱她為阿海,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而露出了苦笑。
至於他說,淳和咲耶組織團隊的方式一樣,這其實是當然的。畢竟他們各自在隊伍中使用的團隊運作機制,全都是他們兩人過去辛苦摸索
出來的。
淳轉頭望向英一,「不過就算是這樣,你們對於自己一路苦撐過來的成果也懷抱著相當程度的驕傲吧?但現在卻要聽我的命令行事,你們心裡應該也會覺得不好受吧?」
「這個嘛……」
對此,英一伸手摸著嘴邊。
「也不知道為什麼耶。」
他歪著頭說:
「雖然我也覺得,對你有些不滿也是滿正常的事,不過……」
「你不用勉強自己對我感到不滿。」
「坦白說,要不是你們前來搭救,我們那時候肯定會被對手全數殲滅。到時候也會有好幾個人面臨第三次死亡,而這麼一來,我們就非得棄守這個部落了。而且,如果能順利逃走還好;若是逃走的過程中中了黃金果實俱樂部或幽幻旅團的埋伏,我們也只能束手就擒了。這麼一來也就什麼都完了……這點應該已經有人告訴過你了吧。」
「小讓對我說過。」
「所以,你可是在我們被逼入絕境的時候解救了我們的救世主呢,我們怎麼可能對你說三道四,我們還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啊……這樣的說法你可以接受嗎?」
淳看這眼前這位笑得給人一種軟弱印象的青年,對他產生了好感。
「不好意思,謝謝你們的體貼。看來我真的是瞎操心了。」
「我認為小心謹慎是一種很棒的美德。畢竟這個公會的老大,偏偏是那個咲耶啊……坦白說,淳,我們還覺得由你來擔任這個公會的公會長比較安心呢。」
聽到前咲耶團隊的人這麼說,淳也只能聳聳肩。
「咲耶的領袖魅力比我更強。能憑藉著理想拉著整個隊伍前進的人可是她呢。再說……」
淳話說到一半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怎麼了?是有什麼話不能說嗎?」英一問。
「也許你聽了會覺得受不了,不過其實我只是想要享受冒險,持續解我的任務而已。所以到頭來,比起龍人族的命運,蜥蜴人族的陰謀,我其實只是因為承接了任務所以行動。比起我這樣的人,多少為了理想而戰的咲耶其實更適合擔任這個公會的領導者吧。」
英一聽了顯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看著勛和貝琪。
「淳這方面的性格是打死也不會改變的。」勛說道。
「坦白說,這孩子屬於一種極致的白痴。趁你還沒有對他懷抱著莫名其妙的幻想之前最好了解一下這點。」
「說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聽到貝琪你這麼說,總覺得讓人有種癱軟無力的感覺。」淳說。
「我又怎麼了?我在這個隔間裡面連酒都還沒有開始喝咧。」
當然,工坊是禁止飲酒的。而且一如她所說的,『在這個隔間還沒』,但她其實從好一陣子以前開始就不時告訴勛,她要出去外面補充一下體內的酒精濃度。而現在她口中呼出來的氣息也一如往常帶有濃濃酒臭。
聽到他們這般對話,英一哈哈大笑。
「我原以為我們隊伍已經是性格相當特殊的一群了,沒想到你們還技高一籌呢。」
「我們之中個性比較特殊的只有其中一小部分人。話說,貝琪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勛嘟起嘴,言下之意仿佛是:不要把我們跟他們混為一談。
對此,貝琪瞪了他一眼說道:「勛,你昨晚送了一堆二宮輝的模型給大家了吧?」
「那、那是我表示親睦的饋贈!是我的鍊金術結晶,也只是基於天真無邪的玩心嘗試製作的試作品!是說你在這時候對淳爆我的卦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都這時候了也沒有人會特別在意了啦。」
對淳來說,他根本沒打算現在去批評別人的興趣。
「話說,姊姊我是這麼想的——對淳來說,自己的其中一位情婦被人做成模型,心裡應該不太好受吧~?」
「……才沒有,我跟光不是這種關係。」
淳在周圍的人以冰冷的眼神注視之下,逃命似地趕緊離開現場。
——沒錯,人還是該為了該做的事而活!……他在心裡暗自發誓。在忙碌得到處奔走的時間中,那些男女之間麻煩的感情問題也不會追上淳。
——絕對不會。
*
黃金果實俱樂部的三百個人仍持續朝著目標進軍。
「黃金果實俱樂部(我們)的目標基本上就是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協調,得到它們的支援,以突破第三軌道的結界封印。」
這是三個月前的幹部會議中決定出來的目標。
第三軌道擁有八座島嶼。而現在這些島嶼仍舊封印在漆黑的遮罩之中。
根據科涅提的蜥蜴人代代相傳的祖訓,第三軌道上還沉睡著沒有人接觸過的龍族文明核心技術。
科涅提的蜥蜴人極度渴望得到那些技術。而黃金果實俱樂部則對於它們得到那些技術之後想做什麼一點興趣也沒有。
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只有打開通往第一軌道島嶼·艾昂之路。
飛空艇無法前往第二軌道以上的區域。現存的任何飛空艇都只能抵達第三軌道。
在第四軌道解開第三軌道上的結界封印,並從第三軌道尋找通往第二軌道的方法,然後打開存在於第二軌道某處,與第一軌道相連的道路……
為此,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幹部一致認為,要達成這個目標,第一步就是要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合作。而鷹之爪和蒙特都支持這樣的說法。
不過……
(這公會也真是被那些蜥蜴人吃干抹盡地利用著呢。)
蒙特最近一直有這樣的感想。
『龍人族的秘密遺蹟之中應該藏有解除第三軌道島嶼封印結界的訊息才對。』
科涅提的蜥蜴人以這句話支使著他們,不斷催促著他們儘快剷平龍人的部落,並稱龍人族當作宗教崇拜偶像的龍樓石就是解除封印結界的必備道具,要他們把這些道具帶回來。
(對它們來說,我們冒險者大概就只是能供它們恣意使喚的道具吧。)
其實不只蒙特,近三個月愈來愈多公會成員明顯感受到這點。然而,他們找不到任何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分道揚鑣的選項。因此,現在就算與這群蜥蜴人切割,對於眼前的問題仍舊是於事無補。
畢竟決定自行尋找通往第三軌道辦法的銀翼騎士團至今手中沒有任何成果。事到如今要黃金果實俱樂部仿效他們的作法,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另外,他們與幽幻旅團的合作案,昨天由另一位副公會長帶領作戰,單方面支使著幽幻旅團的戰力卻功虧一簣;要是昨天的戰役能夠一舉殲滅掉咲耶一方勢力,那還有得談,但最終以失敗收場,面對幽幻旅團就沒有任何藉口了。
黃金果實俱樂部作為一個公會的信用已經掃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唯有傾注全力驅除掉咲耶團隊這個威脅,除此之外別無辦法了。
「說到底,咲耶的團隊到底在想什麼呀?」
一名年輕人在行軍中憤慨地嘟噥著。
「他們這麼阻撓我們,對他們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正義感……大概是這樣的東西吧。畢竟我們可是一直以來都在單方面地屠殺著龍人呢。他們的立場其實是站得住腳的。」
鷹之爪帶著安撫似的語氣回了話。
「龍人也不過就是遊戲中的怪物而已吧?」
「不過他們不這麼想呀。」
「可是!這樣的話——鷹老大!難道他們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嗎?」
「也許他們很喜歡這個世界吧。」
聽到蒙特帶著悠哉的語氣插了嘴,鷹之爪稍微瞟了他一眼。
這位副公會長聳聳肩表示: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多嘴的。
黃金果實俱樂部與咲耶的團隊彼此水火不容,這點自始至終沒有改變。而他們透過幹部會說決議,若是咲耶的團隊這次也仍不放棄抵抗,就要將他們視為障礙,就算讓他們『第三次死亡』也得將他們全部剷除。
『我們要回到現實世界。』
鷹之爪在他們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之前的誓師會帶著沉穩的語氣吐出這句話。
『這個世界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們的家就只有我們原本所處的世界,只有日本而已。那裡有人在等我們回去。而我們在回家見到他們之前,絕不能停止前進。』
這句話得到如雷貫耳的掌聲。
其後,這個公會的宗旨,或者說信念,就歸結成一句話作為表徵:
『一起回去吧。』
這是黃金果實俱樂部至高無上的口號。
『一起回去吧。』
為此,他們將剷除一切障礙。
——就算是殺人……
——就算是屠殺,他們也在所不惜。
他們有自己的目的,有重要性僅次於性命的使命。
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士氣極其高昂。
而他們最大的武器即是他們胸中的信念——
『一起回去吧。』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馬不停蹄地邁步前進。穿過險峻的山脈,沒有通路的山林。過程中沒有人有任何怨言,全都默默地繼續前進。
他們懷抱著磐石般的信念,一步步紮實地跨越眼前的障礙。
「報告,先遣隊發現了可疑的地底河!」
蒙特接到了這個消息。
「派少數部隊進行偵察。」
「請問發現敵人時該怎麼處置?」
「試探他們的火力。」
這句話的意思是:就算玉石俱焚也無所謂,但一定要透過戰鬥了解對方的反應。
他們的偵察部隊特別挑選了電池全滿的成員進行編隊。
這支先遣隊有死亡的餘裕。因此,蒙特下令要他們決死執行任務。
而這支部隊肯定也不會有半點猶豫。因為他們深信這是返回故鄉的最快方法,因此心裡沒有半分迷惘。
(真是一群好使喚的傢伙。)
蒙特偷偷在沒有人看到的情況下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
作為副公會長的淳,現在首要的工作就是確實掌握各據點的備戰情況進展得如何,因此也有必要跟自己之前的團隊成員們碰個面。
所幸,現在光和枝理都背負了其他任務而個別行動……
「淳,你看你看!這個女生好可愛喔!人家好想把她帶回去當抱枕喔~」
這是一條流經洞窟內的地底河畔,由尤佳莉雅和巧克力螺旋卷負責看守這裡的船塢。尤佳莉雅一把抱著身旁這個身材嬌小的少女,頗為憐惜地以臉頰磨蹭著對方……看來她找到路卡的代替品了。
巧克力螺旋卷默默地任由尤佳莉雅擺布,但當淳靠近的同時,她則「嗯」地一聲伸手制止,然後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淳。
「巧克力螺旋卷,我是第一次跟你打招呼吧。我是淳,請多指教。」
「公會長,請多指教。」
「我是副公會長啦——還有,你就直接叫我淳就好了。」
「嗯,淳。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小巧。」
巧克力螺旋卷回話的同時,身子扭了一圈從尤佳莉雅的臂膀掙脫,啪噠啪噠地邁步走到淳的面前,伸出那一隻小巧的手掌。
淳與巧克力螺旋卷握手。那隻纖細得仿佛隨時都會折斷的手臂卻在淳的掌中傳來令人驚訝的握力。真不愧是刺客的臂力呀。
「握手是和平的象徵。」
「雖然我總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怪怪的,不過,欸,接下來也拜託你了……話說,你的角色名為什麼叫做『巧克力螺旋卷』啊?」
「因為我喜歡巧克力螺旋卷,在班上的綽號也是這個。」
「喔~其他的巧克力麵包你也喜歡嗎?」
「你有嗎?」
這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微微歪起了頭問。
淳想了想,從包包里取出材料,使用了料理技能。
他在嘗試著做在料理技能達到一〇五的時候取得的食譜。
接著,手中出現一塊剛熱騰騰烤好的圓形麵包。
「裡面包的是巧克力餡。」
淳交給她,她張開嘴巴一口咬下去,臉上隨即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淳,愛你~」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下次我再多做一點給你吃吧。」
「淳,嫁給我~」
「哎呀,淳,毫無節操地增加後宮成員,這很不可取唷喔?人家可是會嫉妒的。」
「尤佳莉雅,你閉嘴。再說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後宮,也沒打算開。」
「咦?」
這句話讓一旁的巧克力螺旋卷聽了狐疑地歪起了頭。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你跟誰說好了又有什麼不一樣呀!」
「跟咲耶說的。」
「你聽好,小巧,那傢伙說的話你不可以隨便當真。再說,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基本上都沒什麼好事,拜託你聽她說話的時候多用常識想想——還有,你的嘴邊沾了巧克力奶油。」
巧克力螺旋卷用手擦去嘴邊的巧克力奶油,仰頭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嗯……」地點了點頭之後說:「淳很多情。」
「喂,我說呀——」
「自古英雄本多情。這是好事。」
「尤佳莉雅,你沒有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識吧!」
「你這麼說真讓人覺得心寒。人家可是什麼都還沒說呀~再說,小巧跟我們同年,是合法蘿莉呢~」
「嗯,合法的。」
巧克力螺旋卷比出『V字』手勢說。
「我說呀,你們現在說的合法與否應該是以十八歲為基準吧?」
「你不要挑這種小毛病好嗎?……嗯嗯,小巧,怎麼了嗎?」
小巧帶著訝異的眼神望向身旁這條地底河的下游。
「有動靜。」
巧克力螺旋卷作為刺客的感應能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儘管淳的副職業也是刺客,但終究還是不及主職業。
「是敵人嗎?」
「……我去看看。」
巧克力螺旋卷含了一顆能在水中呼吸的糖果,不聲不響地潛入水中。淳為了保險起見,也透過傳聲石將這裡發生的異常現象通知其他區域。要是敵人經由這條通道展開入侵,他們就得儘快展開迎擊準備了。
「尤佳莉雅,你還有糖果嗎?」
這裡說的糖果指的是由召喚術師召喚出來的道具——潛水石,能讓使用者在水中呼吸。光應該召喚出了好幾十個交給負責看守這個區域的人使用。
「你要跟著小巧一起去吧?小心喔。」
「嗯,了解。」
淳接過尤佳莉雅遞過來的糖果放到口中,喊了一聲:「喚醒。」,隨即變身成戰鬥裝扮。
「還有,那個糖果人家有含過一次喔。」
「喂!你——」
「這是間接接吻呢~人家害羞得都要飛起來了~」
「……我走了。」
淳說完小心翼翼地不要發出水聲,使用刺客的隱匿技能潛入水中。
——敵人有可能派出一支部隊經由水路奇襲。
這是咲耶事前做出的猜想。據說在沒有冒險者的時候,龍人士兵會看守這個地方。所幸截至目前為止,這個區域都還沒有發生什麼緊急情況。
然而這次……
潛入河中沒多久,眼前的區域便是一片漆黑。
所幸淳身上帶了施有夜視魔法的潛水鏡。他戴上潛水鏡之後環顧了四周。這條河有些污濁,視線相當朦朧。
他勉強發現巧克力螺旋卷,游到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這似乎讓她嚇了一跳。而淳在她回頭的同時,用手在她掌中寫了幾個字:
『多少人?』
巧克力螺旋卷比出了兩根手指頭。
(兩個人呀……)
——大概是來偵察的,最好現在就殺了他們……淳即刻做出判斷,認為能讓對方取得的情報愈少愈好。
他以手指比出『我們上』的手勢,隨後將自己手中的變形武器轉變成長槍之後向前划水遊了出去。
頭頂上顯示了黃金果實俱樂部公會標籤的兩名冒險者即刻便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沒有逃走,倒是拔劍果敢迎擊。
蒼穹境界的冒險者就算死了也會在綁定地點復活,既然如此,他們是多少想從這裡取得一些情報吧?而且順利的話,他們還有可能打倒淳跟巧克力螺旋卷進而上岸。
然而,淳卻覺得對手的動作相當遲鈍。想了想之後他也隨即發現原因——
(這兩個傢伙!他們沒把游泳技能提升到極限值啊!)
淳單手握著長槍攻向其中一名對手。他一槍戳向對手的肩膀,對方隨即失去平衡在水中轉了一圈。而他隨即展開連續攻擊,帶給對手大量的傷害。
他望向另一名對手,看到巧克力螺旋卷以比起他更高超的泳技拉近與對手之間的距離,抓著匕首衝進對方懷裡,一刀撕裂了對手的手腕。
這兩名偵察兵隨即陷入慌亂。看他們都是刺客,但似乎完全不習慣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戰鬥方式。
(他們不是重度玩家呀。)
淳瞬間做出判斷。
(看來黃金果實俱樂部沒有太多深度玩家這點是真的。)
只要知道一個組織的成立緣由
,大概就可以猜到這個組織的成員會是些什麼樣的人。
黃金果實俱樂部聚集的都是一群積極想要回到現實世界的人。他們是以第一軌道島嶼艾昂為目標行動的冒險者公會。
他們認為,這個世界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他們必須儘早回到現實世界。
一個由擁有這般信念的人經營的公會,想必愈是偏向深度玩家的人也會離這個公會愈遠。
當然,深度玩家也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然而,對這群人來說,這個世界卻也在他們心神激盪出一種異樣的鄉愁,讓他們覺得待在這個世界相當舒服。
因此,儘管大家都懷著同樣的目的,但黃金果實俱樂部卻擁有各種令深度玩家覺得受到箝制的規範,讓他們覺得待在這個公會裡面非常不舒服。
這個公會裡面幾乎沒有人是真的喜歡遊戲的。而就算有,這些少數喜歡遊戲的人也不會違背這個公會的宗旨,從容地在這個世界閒晃。
因此,這個公會的人不會去提升游泳技能之類這種多餘的能力。當然,他們也不擅長水中作戰。他們沒有接受過在這般異樣的環境中作戰的訓練。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面對淳跟巧克力螺旋卷是贏不了的。
淳跟巧克力螺旋卷非常輕鬆地就將這兩名入侵者的HP抽乾。他們的屍體沒有留下任何一樣裝備可以撿,想必他們身上的裝備全都具有綁定屬性吧。這代表他們是抱著被殺的覺悟執行這項任務的,準備得相當周到。
(不,這是當然的。我也還沒有習慣第四軌道上的作戰方式。)
他對巧克力螺旋卷比了一個手勢,準備回到洞窟內的船塢。
「幹得好!」
當他們從河中探出頭來,淳也隨即稱讚了巧克力螺旋卷一聲。
「小巧,從你昨天的作戰方式也能看出來,你其實還滿擅長戰鬥的耶。」
「嗯!」
巧克力螺旋卷得意地比出一個勝利手勢。
「你一直以來就是一個深度玩家嗎?」
聽到淳這聲詢問,她用力地搖搖頭。
「那……你是為什麼開始玩蒼穹境界的?」
「因為大家都在玩,所以我也開始玩。」
原來如此,她也是被咲耶牽連而來到蒼穹境界的啊。
「我可以問一下嗎?你覺得現在這個狀況怎麼樣?」
「怎麼樣是?」
「就是現在玩家彼此廝殺的情況。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
巧克力螺旋卷果斷地回答,隨即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因為大家都在。」
「……有大家在,就沒關係了嗎?」
「嗯,只要有大家在,我就很幸福了。大家一定也是……淳,你不這麼覺得嗎?」
她說的話淳不是不能理解。
——不,他其實比起任何人都要頻繁地在心裡重複詢問這個問題。因此……
「嗯,我也這麼想。」
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淳這麼回答。
船塢聚集了己方的援軍,大約十人。
淳對他們解釋了之前的戰況,以及對手面對戰鬥的熟練程度。
「對,黃金果實俱樂部的成員不是因玩樂而戰的。」
讓葉說:
「他們是為了抵達第一軌道島嶼艾昂而戰。非常認真,極度渴望地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回到日本。所以我們彼此水火不容,而他們也絕對不會妥協。因為他們認為,只要他們退讓一步,他們就遠離了回家的路一步。這對他們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就某種層面來說,其實還滿像是一種宗教狂熱的。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的確。」淳點點頭,「這下我清楚知道他們是我無法理解的一群人了。」
「也對,你大概就像是他們的天敵吧。你太享受這個世界了。相較之下,他們這群人可是比起任何人都覺得待在這個世界很不舒服。」
從這群人的角度來看,淳大概就好像一隻令人費解的怪物吧。儘管這對淳來說倒是莫名其妙就是了。
「我姑且也是以艾昂為目標而行動的啊。我只是比較喜歡繞遠路而已。」
「這裡的人都是呀。只是黃金果實俱樂部的那群人不認為享受這個世界是好事就是了。他們就好像一群苦行僧,認為他們在這個世界遇到的一切全部都是一種考驗。」
讓葉帶著陰鬱的表情搖搖頭接著說:
「因為面對這樣的對手,所以咲耶過去也不得不讓他們之中的其中幾個人遭受第三次死亡。」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接著邁步返回房間準備把一身濕衣服換下。
(看來雙方的爭執點比起想像中來得深呢。)
他原本還在思考,也許有和解的可能……但現在看來,情勢似乎無法讓他懷抱如此天真樂觀的想法。
結果,還是只有一戰分個高下了。
*
蒙特接到因死亡而回到綁定地點的部下透過傳聲石的聯絡。其中一隊偵察隊在水中遭受奇襲,轉眼就被對手殺掉了。
「只要讓他們有那個印象,我們會從水路進攻……能做到這個部分也算是可以接受了吧。」
蒙特巨細靡遺地向公會長·鷹之爪報告之後補上了這麼一句評論。
「這麼一來他們也必須分配人手鎮守河畔,這對人數較少的他們來說應該是非常大的戰力損失吧。」
「你這人真是就算跌倒也不會空手站起來呀。」
鷹之爪帶著看似無奈又看似佩服的表情苦笑著說。
「限制敵人的行動為己方創造能夠自由行動的局面,這是最初級的兵法。」
蒙特泰然自若地說。但這有一半是逞強。因為他不能在部下面前對敵人示弱。
「敵人的總人數大概只有四十出頭,而我們擁有對方的七倍。因此,我們只需要正面進攻;不用發動奇襲,直接把他們剷平就好。我們是強勢的一方,對付他們不需要用到策略。」
「期待你的戰果。我雖然被大家推上公會長的位子,但其實我也不過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罷了。」
鷹之爪帶著有些羞愧的笑容心想,其實自己比較適合當個苦幹實幹的基層人員,結果現在身邊卻有三百名部下。
然而,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幹部們認為這樣無妨。因為他們需要的就只是他那質樸而純粹的意志,朝著艾昂前進的強韌意志。
「為你這位公會長實現你心裡的期望是我們的工作。」
蒙特仍舊帶著他那一貫悠哉的語氣說。而他銳利的目光卻始終直指山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