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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大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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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說這些話時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選擇使用『九瀨諫也』的面具。不是諫也而是選擇了『九瀨諫也』的臉。

曖昧中隱含了所有感情的微笑。

對,把所有感情隱藏在那張面具之下。

「我,果然是個冒牌貨。而且,只要我是真的大家都能得到救贖。這就是事實。」

明確地向她訴說。

「――我只是!」

諾溫按著胸口說。

「只是,諫也大人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感到高興的是我――」

「那些我也知道。」

諫也點點頭。

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悲傷。

用一隻手遮住臉。

「但是,我不能承認。」

當放下那隻手時,坐在那裡的已經是『九瀨諫也』的人站了起來。

(…………)

不想再演蹩腳的戲。

既然成不了真,就成為完美的冒充者。

這就是作為冒牌的一方最低限的、所謂的尊嚴吧。

「這座城市需要的是『九瀨諫也』,而不是其他的某個人。這樣就好。正因為如此,我才能扮演冒充者。」

不是用對話。

是單方面的、向對方宣言一般的私語。

以此告一段落,諫也從管椅上站了起來。

用不快也不慢的步伐穿過控制器的下面,然後按照『九瀨諫也』的儀態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晚安,諾溫。希望您能儘快恢復。下次就能兩個人一起毀滅〈獸〉了。」

「…………」

諾溫無言以對。

明明那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九瀨諫也』的存在方式。

門被關上的同時――只留下忽明忽暗的LED,昏暗籠罩了研究室。

同一時刻。

新上任的修道司祭,坐在地下設施的某個房間裡。

在御陵市,只允許擁有級別3以上安全設備訪問權限的人才可以入內的管理終端。

從電腦(終端)的螢屏上散發出的光亮,反射著少年的耳環。溶入微暗中的黑色皮膚和僵硬的表情相互呼應,少年修道司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人體模型。

雷胡拉。

螢屏上的畫面是位於御陵市的教團組織和地下設施資料。

御陵市的教團地下設施由三十層以上構成,根據開發時期和使用用途將會劃分的更加細微。加上每個樓層的全面積,能與御陵市的地表匹敵。

那些資料的大半,已經被雷胡拉閱覽完畢。

是為了掌握這個教區的構造。

(這就是御陵市……)

雷胡拉,微微皺起一邊的眉毛。

跟其它五個都市相比教團的庇護薄弱而且聖人又少的御陵市,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從〈獸〉的威脅中保留下來,其中的原由現在的少年修道司祭已經明白了。

剛才,與〈獸〉戰鬥時見面的朱鷺頭玻璃。

通過以她為下任後繼者的朱鷺頭集團的全面支援,這個都市化為一座要塞。

除了最終若沒有擁有斷罪衣的聖人出馬無法收場之外,其過程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從調整斷罪衣的設備和人材,為了對抗低位的〈獸〉而存在的〈矛〉和自動戰鬥設備,直到在戰後處理的說明……可以說是完美無缺。

倒不如說是在完美之上。

之所以在其它都市很難捕捉〈獸〉的存在,是因為發現〈獸〉的一般人因喪神現象而容易引起記憶喪失,以及事後情報操作過於龐大。然而,這個都市的系統對〈獸〉的隔離和市民的避難非常到位。

正是因為能將隔離和避難進行的非常順利,才能經得起大規模戰鬥。

如此一來,即使是第六階位級別的〈獸〉,也能拖住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對於聖人的不足,這個都市已經完成了需要之上的彌補。

然而,這件事表明了這個都市的另外一個事實。

教團的力量和朱鷺頭集團的勢力沒有構成均衡。

(雖然很抱歉……果然監查是有必要的。)

雷胡拉默默地想。

手輕輕地觸碰脖子上的項鍊。刻在那塊金屬板內側的文字,只有少年和直屬上司知道。

證明是異端審問官的秘密文字。

卡洛口中的審問官――雷胡拉果然已被任命。

(……這個都市……是扭曲的。)

雷胡拉想。

不只是剛才所說的教團與朱鷺頭集團的不均衡。

就如卡洛預料到而諫也也會意了一般,他被重新分配至這個都市,是因為教團里的某個派系對御陵市心存疑念。

比方說,諾溫的存在就是如此。

原本早已廢棄的伊芙·Kadmon·系列的後裔。

那位叫作卡洛的紅衣教主代行是通過什麼樣的手段獲得的,目前還不清楚。年僅二十歲後半就能成為紅衣教主代行也是一方面,那個青年擁有的門路和影響力憑雷胡拉難以揣測。

(並不是只有聖戰中戰鬥過的聖人這麼簡單吧。)

盯著不斷朝下一步變化的螢屏映像,雷胡拉想。

按理說,卡洛·克萊門蒂是能與『九瀨諫也』並稱的斷罪衣使用者。

斷罪衣的模仿奇蹟,就連使用者也會侵蝕。

經過聖戰之後還在現役中的聖人,包括卡洛也只有幾個人。像御陵市這種聖人極少的環境下,卡洛本人也不得

不繼續參加與〈獸〉的戰線,不可避免要遭受這個神聖侵食。

在這座城市擔任教區長,對於卡洛·克萊門蒂而言就相當於是自殺行為。

然而。

從記錄上來看,反倒是設立這個教區之後,與卡洛關係的變得更大。

他為了什麼?

(……不,更何況。)

雷胡拉追尋記憶。

沿著記憶,追溯至另一個身穿斷罪衣的聖人。

(……brother·諫也……真的是『九瀨諫也』嗎?)

雷胡拉沒見過曾經的『九瀨諫也』。

最早穿上斷罪衣的英雄之一。聖戰中獲得最多榮譽的聖人中的聖人。第九祭器諾溫的洗禮者。

聽說是記憶喪失。

言行舉止也跟履歷上無齟齬。

但是。

這樣使得雷胡拉心中的違和感更加強烈。

遇到〈獸〉的聖人,不會露出那種表情。多多少少能與神之敵戰鬥的聖人,通常會為自己信仰的純正感到喜悅。就如字面上的意思,當抵抗惡魔時會燃燒起信仰和鬥志的火焰。

然而,在那個諫也身上沒有這種感覺。

就算失去記憶,不至於連信仰心也一起失去吧。

為什麼?

(…………)

考慮到幾種可能性,雷胡拉又放棄了。

沒有證據的猜測沒有絲毫用處。

而且,

「……雖然非常抱歉,反正都是一樣的。」

從少年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由項鍊和耳環修飾起來的微笑,非常神聖,非常冷酷。

「如果是異端……連同〈獸〉一起解決掉而已。如果是偽證……以教理之名進行懲罰而已。是的,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必需揭穿偽證,進行懲罰。那是以十戒教理之名,必然而又絕對的事情。」

異端審問官。

亦或變成教理之化身,黑色皮膚的少年眼中蘊藏著信仰之火。

3

過了夜半,大街上寂靜無聲。

由於過午時分發布了自兩周以來的避難訓練警報,似乎大多數居民的下班比平時要早。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不安的氛圍,想必是大家已經習慣了。

某種意義上,世界正在毀滅中。

為了防範宗教恐怖主義進行的緊急避難訓練。

最初每進行一次都會害怕的市民,在警報不斷重複的過程中神經得到磨練,如今已成為懶散的日常。不祥的日常替換成非日常的事實,毋庸置疑是〈獸〉的魔性開始侵食現實的證明。

在那樣的第七區住宅街,幾乎位於最盡頭的住房。

在嶄新又平凡的一幢房子裡,諫也坐在客廳中。

「…………」

諫也默默地吃晚餐。

教團――卡洛為他準備的住宅。

跟諾溫兩個人,只度過了兩周的房屋。

諾溫還沒有回來。

因為修復而耽擱,亦或是別的理由。

諫也只是把昨天諾溫為他做的,已經變冷食物塞進嘴裡。

本來就打算要進行維護,所以準備了一兩天的份……但是一邊把白切雞和凱薩色拉搬進嘴裡,少年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皺起眉頭。

是這麼沒味的嗎。

記得在早上吃時,比現在要好吃些。

比這更早以前――最後跟諾溫一起進餐時,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咂了嘴。

「…………」

少年的手和嘴停不下來。

機械地,仿佛要把食物以外的什麼東西也要吞進去一般,不停地咀嚼。

(……那個木頭呆,有吃東西嗎?)

突然意識向別處脫離,不由得咬牙。

因為,回想起幾個小時前在第六研究室里發生的事情。

那種事明明不具備任何意義。

「啊啊可惡!」

腳踢椅子,少年猛地挺直身子。

鬱郁不快地感覺,從喉嚨深處揮之不去。不管撕咬、咽下多少肉,那種感覺一直粘在黏膜上。

辣到嗓子一般刺入,被細針扎到一般刺痛。

由於疼痛而皺著臉盯著天花板時,門鈴響起。

「…………」

(是、是她嗎……?)

站起來,腳步不由得加快。

在急促的步伐之中至少忍住不要跑起來,一步一步向一樓走去。

也不去確認防範攝像徑直打開玄關,諫也頓時僵住。

「晚上好,諫也哥哥。」

低下清秀的腦袋,玻璃抓著禮裙的下擺。

數秒,盯著那張臉。

諫也默默地舉起拳頭。

「!?」

在玻璃驚訝的臉前拳頭突然停下,少年露出尖利的牙齒。

「――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

「啊啦啦。」

玻璃笑了。

從楚楚可憐的瞳孔內,浮現出愉悅的光。緩緩地舔舐朱唇的舌尖微微地蠢動,仿佛會奪走見者的魂魄般妖艷。

是哪一個玻璃,不用出口問也能知道。

「是怎麼發現的呢。在宅院裡也好教團的檢查也好,明明都沒有人發現~」

「他們的眼睛都爛掉了吧。而且,想模仿別人我比你強多了。別以為只要把舉止和語調再現出來就能瞞過所有人。」

「是這樣嗎?吶,下次可以教教我嗎?」

「誰會教你啊。」

小聲地,咂了一下嘴。

其間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心臟劇烈的跳動,仿佛能感覺到疼痛一般。

有一件十分清楚的事情。

這個妖女――如果想殺掉自己,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理由什麼的,只要心血來潮就充分了吧。因內臟的臭味感到愉悅、沉湎於翻過來的血肉之中的對手,不會懷有尊重他人性命的想法。存在於此處的,是與〈獸〉無限相似,同時又遠在〈獸〉之上的怪物。

「不要那麼冷冰冰的嘛。」

女人的嘴唇,宛如紅色新月般露出笑容。

諫也「別開玩笑了!」再次說道。

「說好要吃掉〈獸〉,中途卻突然就消失又是怎麼回事。我和玻璃差點就被殺掉了!」

「因為把你的希望放在優先位置哦。」

妖女滿不在乎地聳了聳禮裙的肩膀。

「妾身的『力量』完全不能變通嘛。規模雖然相應的龐大,但是使用之後馬上就會困倦起來。半天左右算是醒得比較早吧。而且這個身體的主導權基本上都是對方的更強呢。真是有夠討厭吧?」

「…………」

諫也因驚愕而屏住呼吸。

把自己的弱點――妖女輕易地揭穿出來。

同時也察覺出其中的意義。

「唔哼。」

妖女似乎很愉快地哼了一下。

「吶。正在想什麼?想像了什麼?心臟跳得很厲害吧。呼吸也有三成紊亂了吧?從汗腺傳來的味道是冷汗嗎?這樣就表示,你現在想的事情比方說是――」

妖女的頭輕輕地描繪著圓,馬上理解了一般上下晃動。

「――滅口,之類的?」

聽了那句話,諫也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唾沫,沿著食道流下去的聲音也格外的清晰。

是啊。

既然如此,不管說出什麼樣的弱點都不會有問題吧。只要滅了口,無人知曉妖女的真面目。仔細想想,對於妖女而言不存在此外的選項。

很自然地退了一步,但同時也只用一步來忍住。

「不逃嗎?」

「遺憾的是,我是個不會使用奇蹟,除了騙人和敷衍沒有其它長處可言的人類。既然橫豎都要被殺,還不如看看是什麼人殺了我。」

妖女緩緩地舉起手。

手指以倍增的程度長出尖利的指甲。

「好香~」

說著,妖女露出微笑。

「年紀輕輕,水份又多,就像捏碎開花瞬間的蓓蕾一樣。好想就這樣在自己身上蹭。那種感覺一定是無可比擬的。」

「閉嘴」

「哎呀。比起被殺,更討厭這種說法嗎?」

一副很意外的樣子,妖女說。

「因為這是朱鷺頭玻璃的身體?因為這是諫也哥哥諫也哥哥的、那麼天真的親近你、叫喚你的女孩子的身體?吶……諫也哥哥~」

說完最後一句的同時,妖女的臉上緩緩地綻開笑容。

靦腆又清純。

為美術館的短暫幽會,感到無比歡喜的少女的臉。

朱鷺頭玻璃的那張臉。

「住手!」

不顧指甲刺入脖頸,諫也大喊道。

走近一步,一邊體會著異物埋入肉中的感觸,少年瞪著妖女。

「殺了你哦,混蛋……!」

「很不錯的一句話呢。那就是你的本性?總算見識到了~」

玻璃的微笑,回到妖女的那個,加深。

「啊啊,來這裡的途中,一直在考慮封口的方法――不過太好了。如果那是你的本性,看來還可以採取另一種方法。」

「方法?」

「是哦。你,不想死?」

「那是當然的。」

「那麼,這樣做如何?」

形狀姣好的下頜上下搖擺,清清楚楚地宣告說。

「你當我的戀人吧。」

「…………………………………………………………………………………………哈?」

反應延遲了數秒,甚至將近一分鐘。

那是,少年的思考以體無完膚的程度停止的時間。凍結之後被封印在宇宙空間一般,完全處於停止狀態。就這樣泡在福馬林里,也許就能製成『九瀨諫也』的標本。

「因為,這是最好的方法吧?可以成為妾身與你一直待在一起的理由哦~」

尖銳的指甲仍觸摸著頸動脈,妖女妖艷地說。

「我們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搭檔。相互之間懷有彼此不為人知的秘密,如此強韌的結合不會有第二個哦?」

「……別開玩笑了。」

少年第三次說出口。

完全摸不清妖女的真意。

難不成,想讓我相信剛才的蠢話嗎。只有對方得出的結果在自己的想像範圍之內時,交涉才能正式成立。

跟這種怪物成為戀人什麼的,連做夢都沒有想過。

但是,妖女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歪著頭。

「是嗎?」

於是。

用濕潤的眼神,甜甜地,如此低聲細語道。

「不過……妾身,可以讓你成為真的哦?」

「……!什?」

不能理解其中的含意,但是又準確地刺穿了自己的核心,諫也不禁張口結舌。

就連剛才的憤怒之火,仿佛瞬時間被奪走一般甜美。

看著這種狀態的少年,

「吶」

女人接著說。

「你是想得到『力量』吧?」

無法忽視的一句話。

妖女的聲音,就像爬進耳孔的毒液。腐爛至盡卻越發美味的果實一般,那毒液漸漸麻痹少年的身體。更可怕的是,自己想要把那種麻痹當成快感來接受。

妖女的邀請,就是這般難以抗拒。

吸血的指甲,向下滑至少年身穿的聖職衣。

妖女,說。

「比方說……只要有了你一直穿在身上的斷罪衣的『力量』……你也能成為真的吧?」

「――――!」

諫也不由得一顫。

那句話,讓他回想起來。

只有一次,諫也體驗奇蹟的記憶。

「這個斷罪衣(這個東西)是……」

不禁漏出呻吟聲。

「這個斷罪衣和……兩周前引起的那個……是你做的嗎?」

「唔哼。」

妖女像是要岔開話題一般哼了一聲。

「妾身,只不過是因為呼喚聲趕來而已。那是非常非常強烈的呼喚聲。啊啊,或許應該向你道謝呢。是你把妾身叫起來的。從無休無止的沉睡――說不定會睡到這個姑娘死為止的妾身,是被你叫起來的嘛。」

妖女的指甲,滑過少年的皮膚。

輕輕地划過,只留下一層尖銳的痕跡。

仿佛在說諫也才是最大的罪人一般,那片爪痕刻留下淡淡的疼痛。

「那個〈獸〉……很快就能找到哦。」

妖女這樣宣告道。

「見到我,聽到妾身的聲音,聞到妾身的味道……做到如此地步,還能忍住渴求妾身的欲望的〈獸〉是不存在的~」

隱含在那雙瞳眸中的婀娜,是何等驚人。

稱作傾國的美姬。使賢王墮落,能使一國滅亡的美女。然而,當對方是這個妖女時,不論是什麼樣的王都會甘願沒落,不懷一絲悔恨地死去。

以〈獸〉為對手也不肯退卻的聖女,和就連〈獸〉也能啃食的妖女。

哪邊,才是真正的玻璃呢。

「…………」

其間留了很長一段空白。

不知是數十秒,還是數分鐘。

隔了這段時間之後,諫也總算開了口。

「……你想怎麼樣?」

妖女的嘴唇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4

「……你想怎麼樣?」

就在諫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妖女浮現出得意的笑容――馬上,視線移至自己的腰際。

取出在禮裙的內側震動的手機,貼在耳邊。

「您好,我是朱鷺頭。」

剛才的那些交談仿佛一切都是出了差錯一般,聲音回到平時的玻璃。

「是。剛好現在跟諫也哥哥在一起。……是。」

點頭,然後把手機遞給諫也。

「請。」

「誒?」

向蹙眉的諫也,告知電話的對象。

「是從卡洛大人打過來的。」

只有聲音是往常的玻璃,而眼睛還是惡作劇般的妖女本人,把手機交給諫也。

猶豫了一瞬,但少年還是在催促之下把手機貼在耳邊。

「您好。」

「呀啊,我是卡洛·克萊門蒂喲?啊咧咧咧咧,沒想到諫也君也在一起,怎麼樣?難道是我妨礙你們了?如果是這樣在這個國家好像有一個被馬踢死之類的非常具有幻想風的刑罰,我沒問題嗎?難道說已經確定為死刑了嗎!?」

「……請不要亂開玩笑。」

少年用『九瀨諫也』的聲音回答道。

既然不能向卡洛告知玻璃的現狀,只能作為『九瀨諫也』來應對。

一邊為妖女滿足的表情感到後悔,詢問來電話的用意。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剛才,指定出來。』

「指定?」

『啊啊,幸好有玻璃小姐的幫助。比預料中還要提前了。原本,這次的〈獸〉藏得沒有那麼隱密。雖然事件本身被隱蔽了起來,可是一旦暴露出來之後就可以通過御陵市(這座城市)的探尋方法找出來。因為檢查了這一個月的所有數據,倒是讓〈塔〉里的各位受了不少苦呢。』

卡洛的聲音中,十分罕見的竟然含有幾分自負。

是對這個都市感到驕傲嗎。

於是,電話對面的神父說。

『也就是――被〈獸〉吞食的人物已經指定出來了。』

「――――!」

諫也握著手機的手掌滲出細微的汗水。

從剛才的戰鬥還不到半天。

就這樣,教團查到了〈獸〉線索。

「被指定的對象是居住在第十四區的淺黃香夜。十三歲。本來是跟母親生活在公寓裡,但是這兩周看不見母親的身影。這段時間裡也沒有去上學,〈塔〉的調查班從遠處進行監視。就結果而言,應該不會有錯。她就是被〈獸〉――〈紡〉啃食的對象。」

間章

――自己的一切發生變化的瞬間,那位少女還記得。

女孩子,喜歡童話故事。

很久以前,母親讀給她聽的童話故事。

女孩子緊緊抱著布偶,努力地聽她講故事。

然後,在很多童話故事裡,會出現拿著針和線的魔女。

有一位公主被紡紗的針刺到之後進入長眠之中,還有一位公主穿上魔女用針和線製作的禮裙之後得到了永遠的幸福。

據母親說,那種魔女是有原點的。

操縱命運之線的魔女。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旋轉的魔女的線車,人類只有被玩弄的份。

所以,小時候的女孩子從心底深信針和線是魔女的道具。不久之後,儘管忘了母親說過的童話故事,但是對叫作針和線的道具持有特別的想法。

於是,有一天突然醒悟。

命運之線,終於纏在自己身上。

是的。

是那個人。

看似比自己大一兩歲的,黑髮姑娘

她很美麗,但是僅憑這一點不會讓自己神魂顛倒。

御陵學院的制服。穩健又充滿活力的步伐。蘊含強烈意志的瞳孔和嘴唇。

不管是哪一點都魅力十足,但那是從銀幕的演員身上也能得到的感覺,並不是能響徹自己內心的東西。被染成鮮紅的夕陽之下,走路威風凜凜的女孩子是一個遙遠世界的存在。

然而,

――那個女孩,突然變了。

――就像被翻里作面一般,面貌完全變成另外一個『女人』。

有一瞬間還以為僵硬了,但是下一剎那卻像蛻了一層皮一般,極其淫蕩的『女人』出現了。

世界上所有人都要低頭跪拜一般的女王就在那裡。

不僅如此還對自己瞥了一眼,露出微笑。

那鮮明的色彩和衝擊,到底該怎樣形容。

自己一直佇立在那裡。仿佛從臟腑揪出靈魂一般,自己在恍惚中將那一瞬間的色彩深深烙印在腦海里。

就像,戀愛一般。

就像,啟示一般。

那個時候,自己在想。

大家,都是這樣嗎?

大家其實,會不會懷有更厲害――更美好的某種東西呢?由於一直隱藏在內部,會不會是全忘記了呢?其實,在那種內部的自己更加優秀,怯懦的我們是不是被監禁起來了?

不論是誰,都想跟內部的自己見一面吧?

「――確認一下不就好了。」

說出這話的是誰呢。

「――你來替大家看看內部就好。」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但是。

既然想到,之後就快了。

要看內部應該怎麼做?

要想看布偶的內部,只要把線拆開就可以。

那麼,人類的內部呢?

……那也很簡單。

既然布偶是由線和布和綿製成,構成人類的是筋肉和骨頭和內臟。只要翻過來,輕易就能暴露出內部。

所以,從那個傍晚開始自己每夜都在大街上彷徨。

只要是映入眼帘的人,從頭到尾一個不剩的拆開之後再翻過來。

我想本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告訴隱藏在內部的――真實的自己,一定會很高興的。

「……不過……」

那個女孩子嘟噥著說,不過。

明明好不容易跟那個姑娘再會,自己卻什麼都不能為她做。

由線製成的形狀被殘忍的破壞,勉強保住性命狼狽地逃去。

兇殘的。

兇殘的。

那是,因為脆弱。

因為要翻出人的真實,僅靠自己的形狀是不夠的。

需要重新組裝。

需要重新編織。

從自己裡面的裡面,底下的底下,從一無是處的深淵……編織出更加正確的形狀。

「……啊……啊……啊……」

斷斷續續的吐息,在昏暗的房間裡響徹。

少女的手,在顫抖。

少女的指,在顫抖。

翻花鼓一般,一次次地纏在一起。

模型是,那個人。

不管需要弄多少次,都要翻過來。

在看到真正的自己之前,不論多少次都要翻過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不斷持續下去。

經過無限反覆得出的結論嗎。

「……啊啊。」

少女嘟噥道。

那肩膀,一陣陣震顫。

發出啜泣般的聲音,同時果然還是繼續動用手指。

「……有那個人的氣味。」

少年不住震顫。

仔細一看,那並不是因恐怖產生的。

揚起嘴唇的一角,露出不祥的新月之弧。瞳眸的顏色因歡喜而充溢,呼吸因欲望而急促。

「那個人……也在這附近……」

少女發出垂涎欲滴的聲音。

那是,少女的笑聲。

那是,少女的哭聲。

眼淚和歡喜交織在一起,不能抑制感情的迸發,只是止不住顫抖地活動潔白的手指。

那周圍,有很多布偶的線被解開,猶如陳屍所一般堆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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