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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妖蛾(1/2)

目錄

——你愛惡勝似愛善,又愛說謊,不愛說公義。

詭詐的舌頭啊,你愛說一切毀滅的話。(譯註:詩篇 52:3 546頁)

深夜。

在晚風的吹拂下,細長的樹葉輕輕擺動。

數不清的樹葉相互摩挲沙沙作響,甚至發出啜泣般的聲音。

是竹林。

在陰暗的夜空下節節攀升,蒼翠欲滴的中規模竹林。似乎沒怎麼做過修剪,青竹的植被完全沒有秩序可言,只有讓人驚悚的黑暗包藏在其中。

在這樣的十四區竹林原野中,有一幢又舊又小的公寓。

建築的傾斜十分明顯,牆壁上還有斑斑裂痕,不久將要化為廢墟的公寓。

現在,這間公寓的周圍有眾多影子在移動。

有時是從教團的秘密通道現身的裝甲車,有時是將兇猛的反器材步槍設置在狙擊點的士兵。設想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將公寓以圓狀包圍起來。

說到人數,應該有四十人左右吧。

〈矛〉。

在御陵市的組織內部以研究和情報工作為主的〈塔〉相比之下,主要負責直接戰鬥和聖人輔助任務的部隊。

「那邊……就是〈獸〉的住處嗎……」

在隔著數百米的高台上,卡洛放下望遠鏡。

「居民的避難和隔離已經完畢。幸好這裡距離區劃很近。」

透過耳機,從無線傳來報告。

這次是〈塔〉工作員的聲音。

「〈矛〉的部署也結束。隨時都可以開始。」

「知道了,請再等一會兒。」

點了一下頭之後卡洛轉身。

那裡佇立著另外兩個人影。

諾溫和雷胡拉。

「諾溫的調整結束了嗎?」

「省略了重新接上的腳的試用和細微損傷的確認過程,但是可以斷定能以九十三%的精度運作。」

「原來如此,雷胡拉君呢?」

「……是,隨時都可以。多虧〈塔〉的整備班,斷罪衣的調整也順利結束。雖然這樣做比較很抱歉,這裡的整備班很優秀呢。」

「那真是太好了。」

卡洛微微一笑。

「等諫也君給諾溫解放斷罪衣之後,請雷胡拉君和諾溫組隊衝進去。已經部署完畢的〈矛〉,會根據兩個人的需要進行適當的掩護。――來這邊還沒多久就要動真格的,諾溫的能力之類的已經了解了麼?」

「……安全許可範圍內的戰鬥記錄和性能表已經全部看過。聖亞加大的聖人性質,應該能和我的斷罪衣結成良好的合作關係。」

「嗯~嗯~。拜託了哦?」

「順便……這邊提出問題真是抱歉。這次,紅衣教主代行只是當後援嗎?」

雷胡拉的眼中,洋溢著淡色的光彩。

不知是否意識到這一點,卡洛把手放在金髮上。

「可以的話希望放過我呢。畢竟,從聖戰就沒有休息過嘛。」

其中的含義,只要是斷罪衣的使用者不用問也能知道。

神聖侵蝕。

不論擁有什麼樣的名譽,持續使用模仿奇蹟帶來的不可避免的代價。

是的。從卡洛長久的戰鬥經歷來看,症狀已經開始出現才叫正常,沒有去懷疑的理由――。

「非常抱歉。問了多餘的事情。」

「不會不會~」

一邊用曖昧的微笑掩飾,卡洛把臉轉回去。

「――哦哦,諫也君和玻璃小姐。」

視線錯開,朝背後招手。

驀地,諾溫僵住。

「…………」

兩個人的接近,人偶早已察覺。

但是又不能自己上前打招呼,直到卡洛叫出名字之前一聲不響地站在那裡。

「對不起。來晚了。」

「…………」

玻璃一臉嚴肅地低下頭。相對的,諫也什麼都沒有說。

一瞬只是看了諾溫一眼,這邊也馬上別過臉去。

「不會不會,來得正好哦。剛剛做好準備~」

只有卡洛的話,非常空虛地迴蕩著。

然後瞥了一眼袖口,接著說。

「對照一下時間――看來沒必要呢。現在時間是二三一〇。十分鐘後的二三二〇,開始執行作戰」

(諾溫、嗎……)

面對眼前的銀髮人偶,諫也別過臉去。

因為,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有一瞬把視線轉向玻璃,少女用混有面臨〈獸〉的緊張的聲音問。

「怎麼了,諫也哥哥?」

那張表情,純粹是在擔心少年。

並不是演技。

現在的玻璃,是平時的朱鷺頭玻璃。

「哪裡不舒服嗎?半天前剛遭遇〈獸〉,難道是喪神現象……」

「不……沒什麼。」

所以,少年同樣以『九瀨諫也』的臉露出微笑。

看著那樣的少年,玻璃嘴裡一邊嘟噥著垂下姣好的臉。

「那個……對不……起。」

「誒?」

「好不容易……在家裡商量……我、卻突然昏過去……還、還讓諫也哥哥……那個、抱、抱、抱住。」

「啊啊……」

諫也露出微笑。

從長發中窺見的耳根,足以說明少女已經滿臉通紅。如果不是事態緊急,就這樣手足無措一般,難得露出與年齡相稱的素臉。

――當然。

那只是,按記憶的條理創造出的假象。

「…………」

在眼睛深處,封住些微的罪惡感。

少年,回想起三十分鐘前,在自己的住宅進行的談話。

「……到頭來,你想讓我怎麼做?」

聽了諫也的問題,顯露出妖女人格的玻璃輕輕點頭。

「跟以前一樣。――希望能呼喚妾身。」

「呼喚?」

「很遺憾,妾身不能自由地現身。」

妖女悔恨地揮手。

「不管怎樣努力,不行的就是不行。反之就算什麼也不做,有時還是會出來。從比率上來說,很遺憾是對面更多呢。妾身說過吧?能保持清醒意識的時間,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幾個小時。真希望能珍惜對待,就像天真的小嬰兒一樣。」

「有這種嬰兒誰能受得了!」

「哎呀好過分~」

哧哧地,妖女的手指抵在唇前笑道。

然後,接著說。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希望你能呼喚妾身。從這個姑娘裡面,在最適當的時間最適當的場所,喚醒妾身。」

「為了吃掉〈獸〉?」

「為了吃掉〈獸〉。」

妖女點頭。

「――妾身,現在還能聽見。」

「什麼?」

「響徹在這座城市的,那隻〈獸〉的鼓動。」

沿著臉頰,用可愛的動作觸摸自己的耳朵。

「聽得非常清楚哦,那個孩子的鼓動。……再三忍耐。忍無可忍馬上就要飛出來一樣,一直一直再三忍耐。積滿的大罪就要撐破一樣……啊啊,看起來好好吃~」

呼——,長嘆一口氣。

灼熱的吐息,僅此一嘆仿佛就將世界染上蠱惑之色。

諫也咬緊嘴唇。如果不這樣做,自己也會成為這個女人魔性的俘仆。

魅惑眾生,使之墮落的緋色魔物。

不過那種墮落將會是何等甘美的事情啊。

「……你,到底是什麼?」

「那種事不是說過不知道麼。而且沒興趣知道。」

妖女用舌尖舔嘴唇。

「妾身,只是想吃掉〈獸〉。但是御陵市的結構有點礙事。若被斷罪衣的聖人不留痕跡地全部毀滅,我能吃的就一個不剩了。」

「所以……由我來喚醒你?」

「如果是你,即使〈獸〉被聖人們毀壞時,我也可以剛好在場吧?」

「喚醒……是要怎麼做?」

「你知道的~」

妖女說。

極其淫猥,從深處打動人心的聲音。

「你已經知道那個方法。而且只有你知道。只有喚醒妾身的你才能做到~」

於是現在。

(……已經知道……知道個球啊混蛋!)

諫也陷入苦思。

在那不久妖女便倒下,回到原來的玻璃。

(以吃怪胎的怪物為對手,廢物的冒牌貨(我)能做什麼?把

看起來很好吃的怪胎料理承上去嗎……)

不明白。

唯一的線索就是兩周前發生的事件。但是在那種瀕死的狀態下,留在諫也心裡的也只有模糊的記憶。而且,這種話題又不能找人商量。

『妾身,可以讓你成為真的哦?』

並不是完全相信那句話。

但是,諫也不能與妖女為敵。

揭穿妖女的真面目,會直接聯繫在玻璃之死。玻璃之死會換來御陵市的崩壞。既然加入了雷胡拉這種局外人,更不能大意行事。

現在諫也的立場極其危險――就像外行人提著重物走鋼絲一樣。說謊越多重物越沉,總有一天會因失去平衡而失敗。

(五花大綁……怎麼可能。那麼長的時間,要怎麼瞞過所有人啊)

大嘆一口氣。

本來就貼著『九瀨諫也』的標籤,能撐到何時呢。

在沉悶的沉默中,傳來招呼聲。

「――諫也大人。」

「……啊,在。」

少年轉過頭。

銀髮人偶,跟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距離作戰開始還有八分鐘。能拜託您解放斷罪衣嗎?」

「好的。……玻璃小姐,不好意思能離開一點距離嗎?」

「是。」

玻璃點頭之後,與諫也等人間隔一段距離。

一邊演繹著『九瀨諫也』的表情,諫也站在人偶的身邊。

心中湧起極為焦躁的心情。

就在幾個小時前,至少面對這個人偶時可以不說謊的相處。

自己不用當『九瀨諫也』也可以,只屬於兩人之間的對象。

(還是說……可以跟你說嗎?)

有一瞬湧現出這種想法,但馬上拂去。

明明是自己推開現在卻想挽回,未免太過自私了吧。

少年把大母指按在犬齒上。

從輕易就破裂的皮膚流出一條血流至手掌,諫也將其按在人偶的後背上。

「……嗯。」

輕輕地吐息,從人偶的嘴唇漏出。

仿佛貫穿至內側一般,少年把只有他被允許的神秘說出來。

「以神、及子、及聖靈之名,同時又以九瀨諫也之血與名,予以承認。――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HIC EST ENIM CALIX SANGUINIS MEI,NOVI ET AETERNI TESTAMENTI)。」

聖體拜領的典文。

原來將麵包擬作神之肉體,將葡萄酒擬作神之鮮血的儀式。

也被稱作聖變化的一連串行為,現在,在這裡將人偶變為聖者。

「DNA一致。由於聖室·伺服器和管理者的權限同時接受承認――聖物箱解禁」

「斷罪衣啟動。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神之奇蹟降臨的狀況」

展開。

人偶身穿的聖職衣,隨著機械音展開。

用白銀裝甲保護全身,利刃般的護臂上點燃起與瞳孔同色的紫水晶之光。

顯現出的是,銀翼之鎧。伴隨著八音盒的圓筒發出無骨的聲音,從人偶的背後展開天使之翼。

「……唔啊、啊……沒、問題。」

安定展開的同時,強忍住從內側湧出的東西,諾溫捂住胸口。

「圓滿,得到認證。非常感謝。」

然後,人偶一直凝視著少年。

「……,諾溫?」

「諫也大人。」

過了一會兒,人偶的嘴唇變成「へ」形,低聲說。

「……做不到。嘗試了各種方法,但是果然還是不能變更優先順位。」

「誒?」

面對蹙眉的諫也,人偶用慎重的、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但是非常清楚地說。

「諫也大人――您說自己如果是真的就好。我為了理解而努力。那就是說,比起諫也大人應該優先『九瀨諫也』,需要變更優先順位。」

身穿斷罪衣,人偶定睛看著少年。

紫水晶中帶著悲傷的瞳孔,仿佛要看穿少年的原貌。

「可是諫也大人。只有那個命令不能受理的就是我。可以原諒我無法理解諫也大人的話嗎?」

「…………」

像是被攻其不備一樣,諫也不禁語塞。

過了一會兒,同樣壓低聲音,粗暴地說。

「……能不能理解之類的,那種事情就隨你便吧。」

「是!」

諾溫點頭。

比起說詞,好像是對他的語氣感到特別欣喜一樣,

「……是。」

再一次,這次是用非常輕微地動作點頭。

「…………」

那幅光景,雷胡拉橫眼看著。

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是,有一件非常明確的事實。

(brother·諫也,看來的確是伊芙·Kadmon系列·EK—09h的洗禮者……)

雖然也懷疑過少年的真實身份,但擁有諾溫斷罪衣的解放權這件事看來是沒錯的。

既然伊芙·Kadmon系列是聖戰中遺失的技術,偽裝那種權利的可能性很低。從沒有陷入〈獸〉的喪神現象中的樣子來看,果然把他視作本人更妥當吧。

(還剩下……一個疑點。)

轉移視線。

等候在諫也和人偶後面的少女。

朱鷺頭玻璃。

還有,在聖戰時,賦予朱鷺頭玻璃的體質。

能與〈獸〉感應是指――

「――有什麼問題嗎?雷胡拉君。」

突然,卡洛問道。

思考中斷,雷胡拉搖頭。

「不,沒什麼。」

「是嗎?既然如此,進行最後的確認哦?鑑於斷罪衣的性能和聖人性質,我想這次就先讓諾溫衝進去。雷胡拉君就隔著一段距離專注於掩護射擊和狙擊。〈矛〉負責拖住〈獸〉,讓它逃不了。怎麼樣?」

「……非常抱歉,我有一個提議。」

「哦呀,什麼提議?」

面對蹙眉的卡洛,雷胡拉好像非常過意不去似的接著說。

「……既然說玻璃大人會與〈獸〉感應,我覺得〈獸〉有可能以某種手段直接盯上玻璃大人。」

「這個嘛……」

本來,需要由玻璃來當〈獸〉的誘餌。

在這次作戰中,因為事先確認了〈獸〉的住處沒了那種必要。可是少女的體質強烈地誘引〈獸〉。

而且,雷胡拉知道的事情只有到這裡。

「大概是克萊門蒂紅衣教主代行要警衛玻璃大人吧――能否讓我來擔任呢。」

「由雷胡拉君來?」

「從紅衣教主代行的狀態來看,這樣做才是最好的。作戰行動上,讓〈獸〉的目標集中在一處會有利,而且這邊也能輕鬆對抗。」

卡洛的狀態。

剛才,卡洛自己說過的話。

神聖侵蝕。施加獅子刻印的眼罩,其內側。

觸碰著皮革眼罩的表面,卡洛向黑色皮膚的少年問道。

「……很突然呢。在這種時候嗎?」

「……是的。」

雷胡拉點頭,短項鍊隨之晃動。

裡面刻著審問官之證的金屬項鍊。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才有意義。

如果朱鷺頭玻璃身上有什麼秘密,這種時候一起行動就沒有餘力去掩蓋。

「…………」

數秒間,現場陷入沉默。

「――我,沒問題。」

這是從玻璃的口中說出來的。

手放在鮮紅的禮裙胸口,少女向前走一步。

「能夠加入〈獸〉的戰鬥中,對於朱鷺頭玻璃乃是夙願。沒有理由退縮。」

激烈的言語中,隱含是純粹對〈獸〉的憤怒。

正義使者的憤怒。

正因為熟識被踐踏者,反而使憤怒更加冰冷而純粹。

(這是……)

雷胡拉驚訝不已。

(這麼說來……這個女孩子是聖戰的倖存者……)

就在意識快要被那雙瞳眸奪去時,

「――那麼,這邊也提個要求吧。」

卡洛豎起手指說。

「要求?」

「是的,諫也君。」

說完,叫住少年。

「是。什麼事?」

「能不能帶著玻璃小姐

,一起跟著雷胡拉君呢。」

「哈?」

「只要諫也君在一起,就算諾溫的斷罪衣在戰鬥中停止發動也能挽回吧?當然為了不讓兩個人成為包袱有〈矛〉在掩護,而且還有以防萬一的保險。怎麼樣?雷胡拉君。」

「那是……當然沒關係。」

雷胡拉眨了眨眼睛。

倒不如說,這樣做更合適。

對諫也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除。如果能再一次近距離看面對〈獸〉時的反應,簡直是求之不得。

「諫也君呢?」

「……是、是的。我沒有意見。」

遲了一瞬,諫也跟著點頭。

視線仿佛還要說些什麼,但是卡洛移開視線說。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諾溫和雷胡拉君的現場判斷。剛好只剩下三分鐘。」

對著話筒卡洛小聲說,〈矛〉的一台裝甲車停在附近的道路上。

貌似是給不帶斷罪衣的玻璃和諫也乘坐的。胖墩墩的車體施上都市用迷彩,讓人聯想起巨大的鐵青蛙。

雷胡拉也一起坐在上面,裝甲車延著原來指定的位置跑去。

「…………」

諾溫則直勾勾地盯著。

「諾溫?」

卡洛問她,於是輕輕點頭。

「開始執行作戰。」

隨著這句話。

諾溫一條直線徑直衝向〈獸〉盤踞的竹林。

2

諾溫衝過去的身影,就好像得到解放的弓箭。

從高地跳下,在柏油路上疾馳,輕輕地跳過電線桿。與白銀斷罪衣結合起來,宛如美麗的天使飛馳於大街上。

諫也一行人,通過裝甲車內側的顯示器看著這些。

(到底怎麼……回事……?)

少年正在困惑之中。

是對於卡洛把自己推進雷胡拉的戰場中的事情。

就算諫也在身邊,對〈獸〉也無可奈何。

說到底自己只是一個冒牌貨,要儘可能避免暴露真實身份。這種事情,卡洛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雖然身負解放諾溫斷罪衣的任務,但那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對於諫也無法作出判斷。就連那斷罪衣能持續多長時間少年也不清楚。

(那個腐敗眼罩……就像納豆被搗碎一樣笑嘻嘻的,這次又在想什麼?)

「――諫也哥哥。」

就在考慮時,有聲音傳來。

玻璃坐在旁邊,一直捂著腹部。

少女的肉體似乎對〈獸〉產生了反應。

「〈獸〉的脈動非常強烈。……說不定已經注意到了。」

「……沒關係。」

諫也用『九瀨諫也』的聲音安慰道。

「諾溫是認真的。」

「您相信那個人偶嗎?」

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雷胡拉問。

「伊芙·Kadmon系列·EK—09h的戰鬥記錄,實際上只有兩周前的三次。雖然非常抱歉,還不能算作實戰證明(combatproven)。」

「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諾溫是我的劍,同時還是我的盾。」

「……劍和盾嗎。」

雷胡拉輕吞了一口氣。

諫也同樣對自己的話吃了一驚。

可是表情並無變化,始終保持作為『九瀨諫也』的演技。

「如果像主曾說過的那樣『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總有一天我也會死才合乎情理。不過,直到死的最後一瞬間,不會後悔動過刀這件事。所以,並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譯註:馬太福音26:52)

從臨陣磨槍中學會的聖經知識。

強烈地注視著雷胡拉。

黑色皮膚的少年,果然還是保持著面無表情,隔了一點時間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非常抱歉問了失禮的問題。那麼,我也要做準備了。」

雷胡拉的手抓住裝甲車內部的梯子。

然後從移動中的裝甲車上面探出身體。

「……我在期待什麼呢。」

卡洛滿面苦笑,身子埋進椅子裡。

從多個銀屏發出的藍光照亮神父的臉。每時每刻發生的變化,可以從比諫也一行人更多的視點進行觀察。另有幾個銀屏表示著諫也和雷胡拉、玻璃的生體數據。

這裡是指揮用裝甲車的內部。

通信設備和對〈獸〉用特殊裝備應有盡有的紅衣教主專用規格的裝甲車上,據說在限定的狀況下,單獨與教團設施的網絡室相連。

「現在,諫也君大概在生氣吧……」

哧哧地,卡洛抖動肩膀。

那個眼神好像在說「想什麼呢,這個白痴」。

實際上,對於少年來說事出意外或許是件好事。既沒有普通人之上的戰鬥力,也沒有接受過訓練的少年,上戰場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成為累贅。

儘管如此,卡洛還是讓諫也和雷胡拉同行。

其實,也沒有確切的理由。

只是……

「真是的。總以為我有什麼企圖嗎?」

一臉壞笑,卡洛在椅子上托著腮幫子。

青年神父還是沒變。

一如往常悠閒自在地露出微笑。

可是,只有那隻獨眼――充滿著銳利的光芒。

「那麼諫也君,接下來你要採取怎樣的行動?」

一邊接受多個攝像機的映照,諾溫在竹森中疾馳。

百米僅用四秒。

聖亞加大的斷罪衣,其機動速度在四階梯的位置。

在斷罪衣中,也只有極少部分被允許的速度。

諾溫利用這份『力量』,以飛快的速度划過夜晚。

(連諫也大人也要……)

諾溫邊跑邊想。

對於人偶,諫也和玻璃同時被投入戰場感到意外。儘管考慮過玻璃作為誘餌投入的可能性,但是自己的主人、少年也遭到同樣的待遇完全是想像範圍之外。

所以,

(……速戰速決。)

不論是對諫也還是對玻璃,這是減少損失的最好方法。

人偶的電子晶片已經開始下載周圍的所有地形情報。

目標居住的竹林邊公寓,本來就已經開始老朽化,幾乎所有房間都是空的。只有少數的居民已經完成避難和引導,除了被認定為〈獸〉的少女之外處於空殼狀態。

總之可以全力以赴,無需猶豫。

「!」

眼看就要到公寓時,諾溫一腳蹬在大地。

浮上去的身體輕易就達到三樓的高度,酷似魔法。

「代號――0jp*GKU。」

在近似漂浮的跳躍頂點,〈聖十字劍〉劃出白銀的軌跡。

牆壁裂開。

灰泥材料的牆壁如紙般輕易斷裂,從歪曲菱形裂開的洞中,人偶悠然沖入公寓內部。

裡面,一片黑暗。

不只是因為糊了窗戶縫,內部的燈泡沒有一盞是亮的。

然後,人偶看見了。

「…………」

在黑暗中。

一個女孩子坐在那裡。

十三歲。仍穿著初中的制服,直勾勾地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好像對諾溫的存在不屑一顧一樣,交差著細長的手指忙於不可見的翻花鼓中。

淺黃香夜。

在諾溫的數據中顯示,是個已經被〈獸〉啃食的市民。

默默地,諾溫舉起〈聖十字劍〉。

液體金屬的利刃,本來會毫無抗拒地斬下少女的頭。

瞬間,

「……完成啦——」

漏出天真無邪的聲音。

同時,以那頭顱為目標的〈聖十字劍〉伴隨著生硬的聲音彈回。

(――線的、要塞!?)

人偶察覺到,在少女的周圍布滿了連諾溫的傳感器都幾乎不能認知的細線。

「完成啦,完成啦——」

對人偶不看一眼,少女連連喝彩。

除了從諾溫劈開的牆壁射入的淡淡月光,裡面完全是黑暗。在常人無法看透的黑暗中,少女天真無邪的叫道。

「終於……完成啦——」

聲音揚起,少女的嘴邊現出微笑。

然後,緩緩地――非常緩緩地,面朝人偶的方向。

在那周圍,線沙沙地轉了起來。

數十根、數百根不可見的線捻織在一起,構成好不

容易才能辨認的粗度。儘管如此還是只有幾微米。

捻織而成的線,又捻織幾次幾十次,編成嶄新的形狀。

「姐姐也有真實的一面嗎?我來幫你翻過來~」

少女的舌頭,吐出如此一番話。

無數的線,其間也按照一定的法則有條不紊地纏繞起來。

剛才防住諾溫的劍並不是有意而為,只是將這個房間本身引起某種變化――才招致這樣的結果。

是的。

仿佛,將這個房間――

(……繭……!?)

那種印象閃過電子晶片時,諾溫已經作出反應。

眼神一直盯著少女和〈獸〉,朝背後竹林的方向跳去。

在月光下凌亂地晃動著銀髮,人偶目不轉睛地盯著公寓的房間,起動聖靈機關。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注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此座標中假想現實·聖女亞加大的第三種奇蹟起動。――即是說開始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的試行」

斷罪衣的謳歌。

伴隨著讓人聯想八音盒圓筒的聲音,聖靈機關二次運轉。

模仿近兩千年前的奇蹟,欺騙世界,重寫世界。

「我要模仿――聖女亞加大的火焰!」

火焰,在竹林中誕生。

銀色的火焰。

那是不燃一片蒼翠欲滴的竹與笹葉,精細地朝公寓內部描繪螺旋。只驅逐以〈獸〉為首的魔性的奇蹟之焰。

銀焰侵蝕公寓。

直至毀滅〈獸〉,那火焰不會消失。

然而。

突然,火焰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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