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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妖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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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火焰彈開。

不僅如此,下一個瞬間公寓裂開一道長長的細縫。

陳舊的屋頂就像玩堆積木一樣傾斜起來,牆壁和柱子的內側剝露而出。瓦礫接二連三地崩落,在竹林里轟然作響。

「什……!」

看著銀焰的碎片,諾溫呻吟一聲,

「看,完成了吧?」

少女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從裂開的公寓,巨大的捻線工藝品翅膀展開。

翅膀上描繪著奇異又細密的花紋,還有令人可怕的幾個眼球。

只是扇動數回,竹林便挫敗於烈風之下。其間四枚翅膀大肆膨脹,最終生成公寓也無法比擬的體積,悠悠浮上夜空。

「這就是我真正的形狀。」

少女在笑。

少女在嗤笑。

在夜晚的狹縫中,將那個吞食,露出幸福的微笑。

那是――過於巨大,過於扭曲,就像捻線工藝品一樣的『蛾』。

3

只是在數瞬間,啞然望著。

因為〈獸〉之蛾緩緩地,但是對那個巨體來說卻又異常的速度朝某個方向飛翔。與過午織成鷲的形狀時不同,一秒間能扇動十幾回的翅膀仿佛要侵略夜空一般目標指向竹林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處與竹林連接的高台。

還有,為了支援諾溫而停車待命的〈矛〉裝甲車。

(玻璃……大人……!?)

諾溫轉身,立即運轉聖靈機關。

「我要模仿――聖女亞加大的火焰!」

諾溫的四方――明確的說就是從東西南北生出銀焰,朝妖蛾追過去。

這次的火焰垂直向上飛去,各自侵蝕〈獸〉的翅膀。

然而,聖焰未能燒燼〈獸〉。

在被火焰纏住之前,〈獸〉自己將翅膀分離。

破碎部位的魔線朝大地傾盆而降。

看似美麗的鱗粉,卻是斷絕萬物的魔線之雨。

縱橫無盡地將竹林切斷。

數以百計的竹子,一個不剩地朝諾溫的方向倒下。把一切延斜面切裂的光景,就好像這個世界的末日。那是,就算避開了魔線本身也不能全身而退的崩壞。

眼看著這些,重新轉向高台,妖蛾的觸角一震。

裝甲車又遠離了。

「捕捉目標(target insight)。」

硬質的聲音,不知〈獸〉是否聽見。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從那上面有個人影站了起來。

或者,〈獸〉也同樣記得曾經威脅到自己的對手。

「雖然對諾溫小姐非常抱歉……和預料中一樣,徑直朝這邊衝過來了呢。」

少年修道士的黑色瞳孔,如同鑲嵌在耳環中的寶石,沒有感情的倒映著〈獸〉。

雷胡拉。

瘦身穿著的聖職衣,隨著大肆波動顯露出斷罪衣的本質。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注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本坐標啟動假想現實·大衛的第三種奇蹟。――即開始八千五百十六回的試行」

臂環鳴響,握在那隻手上的是設置在裝甲車上的鋼製兇器。

扣緊扳機,少年的聲音和斷罪衣的機械聲音達成一致。

「我要模仿。――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隨著猛烈的炮聲,〈獸〉的身體破裂了。

接連響起的轟鳴聲,不止是見者的腹部深處,就連骨髓也陣陣響徹。

三十毫米·鎖鏈炮。

先前的戰鬥中使用的手槍和衝鋒鎗等無法比擬的、以軍隊為對手而製造的大口徑機關炮。只是搬運就需要用到數個兵士的巨炮,設置在〈矛〉的裝甲車上。現在由於斷罪衣的使用炮口寫上了大衛的聖性,猛烈地咆哮著。

當然,魔彈的威力,即便成為機關炮也毫不遜色。

仿佛在嘲笑〈獸〉的迴避行動一般,各個炮彈自己改變軌道先行一步。如同打倒巨人的大衛之石,一分鐘數千發的魔彈不帶比喻的化為同樣數目的軍隊,直殺向〈獸〉。

炮聲如響徹山野的吶喊聲。

不管〈獸〉是否巨大化,那些軍隊是無限的。

從中彈的瞬間連同虛空剜入世界,還沒來得及『重組』就已捲入破壞漩渦。隨著就連雷擊也嗤之以鼻的衝擊,無數的彈夾撞擊在裝甲車的車輪上。

激烈的無數火花和硝煙漸漸散去。

皮帶彈倉全部射完,一邊等待著槍身冷卻,雷胡拉目不轉睛地盯著〈獸〉。

那個眼睛睜得更大。

「什……!」

好不容易讓自己扭過身,也許是經歷多次戰鬥得來的經驗。從腳下穿出的不可視利刃,少年僅靠第六感捕捉到,並放開手中的機關炮。

剎那間。

炮身從中間裂開。

緊接著,裝甲車的前端也傾斜裂開。

隨著內側暴露出來,從裝甲車傳來喊叫聲。

在車內前端集結的〈矛〉隊員,身體從中間錯開。可稱之為血袋的血量,從裝甲車的內側向外噴涌而出。

「好厲害……好厲害!」

夜空中,響起天真無邪的聲音。

是埋入妖蛾胴體的,少女的笑聲。

是在歡喜。

「我這麼厲害!這麼漂亮!我終於成為真正的自己啦!」

驚喜與瘋狂,無邊界的混雜在一起。

〈獸〉之妖蛾毫髮無傷的滯留在御陵市的夜空中。

瞪大眼睛的不只是雷胡拉一個人。

在指揮車銀屏上確認戰況的卡洛,同樣將那隻獨眼睜大。

「沒想到……」

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最初看到『蛾』的形狀時,卡洛單純地以為只是改造版的捻線工藝品。在中位的〈獸〉之中也算是見怪不怪的正中下懷。通過自我改造適應戰鬥的類型,卡洛也經歷過不少相仿的苦戰。

可是,現在的〈獸〉卻超出了那種問題。

改變武裝強化起來的雷胡拉的炮彈居然也能無效化,只能想到更加本質上的問題――魔性『力量』上升。

「在這短時間內……位階上升了……!?」

難以致信。

不,更像是不願相信一般,卡洛捂著嘴。

然而,只有那隻眼睛無法從銀幕移開。

「…………」

從裝甲車的裂縫滾到一旁,雷胡拉望著毫髮無傷的〈獸〉。

雷胡拉知道自己的魔彈被防住的理由。

射出那般炮彈,卻沒有絲毫中彈的感觸。

即是說,超過一千發的炮彈全部被〈獸〉的魔線切開。把初速度馬赫2以上的炮彈一顆不剩地切落下來,其精密性自然不容小覷……但雷胡拉真正感到戰慄的是,能將它可能化的〈獸〉的根源『力量』的上升。

難以致

信的現象。

至少,從聖戰到現在對〈獸〉的常識來想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過午的戰鬥中,〈獸〉的階位高估也只有準五階位左右。然而,現在的〈獸〉足以能與第四階位匹敵。

弄不好,還在之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要花時間去啃食人類,〈獸〉的階位自然就會上升。

然而,僅僅半天時間就能上升到這種程度,難以致信這是雷胡拉所知道的〈獸〉。

七種大罪中,性質跟哪一種都有差異。

(新種類的……〈獸〉……?)

人類的天敵也可以成長的意思嗎?

斷罪衣等奇蹟的冒牌——冒瀆的技術,能往下一步進化的意思嗎?

揮去胡思亂想,雷胡拉把手伸進斷罪衣的背部。

收回來時手上已經握著兩挺衝鋒鎗。

特製UZI衝鋒鎗。

然而,魔彈並沒有發射出來。

捕捉到裝甲車裡面的少女,妖蛾形成的長長拉伸的口吻,響徹在悠悠的夜空之中。

「玻璃……大人!」

玻璃還沒有完全理解狀況。

雖然接受了訓練,但從根本上是個非戰鬥員。

既沒有像諾溫那樣的電腦輔助,也沒有像斷罪衣使用者那樣強化感覺器官。所以,即便看著銀屏,也沒有完全理解〈獸〉的能力。

所以,直到剛才都沒有察覺。

裝甲車的前面被切開,眼前的〈矛〉隊員失去上半身,才終於認識到那是〈獸〉的攻擊。

「諫也哥哥!」

猛然伸手想保護旁邊的諫也。

瞬間,腰際被強大的力量纏住,從裝甲車內部擄走。

玻璃的認識範圍……到此為止。

還有,現在。

「呃……!」

胸骨在魔線口吻的壓迫下呼吸困難,玻璃在夜晚的冷空氣中渾身顫抖。

空中數十米的高度。魔線形成的翅膀頻繁地攪拌氣流。

掙扎的腳尖跟地面的距離顯得格外不真實,玻璃的意識也模糊起來。

眼前〈獸〉的胴體中,埋著陌生少女的臉。

名字玻璃知道。

淺黃香夜。

據說是被〈獸〉啃食的,十三歲少女。

「……終於見面啦~」

那位少女嘟噥道。

黏黏地,仿佛粘在鼓膜上一樣的聲音。

從她的聲音中聽出對自己的執念,玻璃詢問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顧自身的顫抖,徑直問道。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少女的瞳孔中雖然帶著恐怖,但是沒有認輸的跡象。

可稱之為清冽的強大意志。

仿佛被那種姿態著迷了一般,與〈獸〉同化的少女訴說。

「吶,我漂亮嗎?」

從埋在妖蛾的胴體中露出少女的手。

用那隻手,少女撫摸自己的臉頰。仿佛在觸摸憐愛的東西一般,呼出甘甜的吐息。

「變得……這麼漂亮~我也,像你一樣很好的翻過來了吧?」

「翻……過來?」

玻璃皺著眉頭。

「你在、說什麼?」

「……來,快點~」

〈獸〉的臉靠近玻璃。

由魔線組成的口吻,緊緊地綁在腰上。

「唔……啊……」

「啊啊,快點……」

那張痛苦的表情才是至高的愉悅一般,〈獸〉的少女歪著嘴唇。拼命的伸出長長的舌頭,仿佛要一滴不剩地舐干玻璃的每一滴汗一般不住顫抖。

「快……你也像之前那樣……翻過來給我看……。像我這樣……變成『蝶』給我看……」

就在那一剎那。

隨著一聲輕響妖蛾的翅膀被迸開。

從動搖中恢復過來,雷胡拉的魔彈從背後射穿了妖蛾。

「真~纏人……!」

少女的臉染上憤怒,魔線在地表狂風大作。

截斷之暴風雨,仿佛要將雷胡拉在內的地上所有生物粉碎一般襲來。

對此,

「我要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迎擊的是雷胡拉的魔彈。

與剛才發射炮彈時完全相反,這次是魔彈壓制魔線。仿佛要主張精密性不輸給〈獸〉一般,在夜晚的黑暗中散發出幾十朵火花。

「雖然很抱歉……」

少年的瞳孔被〈獸〉和〈獸〉抓住的玻璃占據了。

(玻璃大人……真的能和〈獸〉感應……?)

叫作遺失技術的辯解姑且不論,能誘引〈獸〉的『力量』這樣就能證明。

真的是聖戰時遺失的技術嗎。

還是因為別的因素——屬於應懲罰的異端呢。

(但是……以後再說!)

閃光。

槍口不斷地發射魔彈。

在身為異端審問官之前,少年還是與〈獸〉為敵的戰士。

「雖然很抱歉……就在這裡毀滅吧!」

不住地迎擊魔線。

當然,不能做到銷毀全部的魔線,但傷及這邊的軌道上的線能確實擊落。只留下少年和〈矛〉隊員所在的裝甲車,半徑數十米的地面被裁斷成無數塊。

無比鮮明地被切斷的地面,就像豆腐一般。

儘管如此,雷胡拉不會退縮半步。

兩挺機關槍當作天使的盾牌,驕傲地舉起來。

「那種東西……馬上就……!」

被〈獸〉啃食的少女吐出更多的魔線。

可是這次比它更快地——白銀色的人影利用魔線中斷的隙縫跳進夜空。

「我要模仿——聖女亞加大的火焰!」

〈聖十字劍〉。

那把劍正在銀色的火焰中燃燒。液體金屬的劍刃上纏繞著聖亞加大的火焰,舉過頭頂。

留下純粹的白銀色,流過一道閃光。

一閃。

不顧〈獸〉的本體,瞄準抓住玻璃的口吻,劍刃一擊切斷。

「諾溫!」

「希望您能稍微忍耐一下。」

生硬地說著,抱住玻璃的人偶降落。

從人偶的背後,怒濤般的魔線追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比自己的身體被切斷時更加悲痛的慘叫,〈獸〉發狂般陸續釋放魔線。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慘叫的同時吐出的魔線,大概有剛才的數倍吧。

背對著如線之海嘯般壓倒性的數量,但是人偶大聲謳歌。

「我要模仿——聖女亞加大的火焰!」

呼哧,燃燒起來的奇蹟之焰。

順著魔線那些火焰燒上〈獸〉。

縮水的線和線搓合在一起,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音。亦或者如同在地獄中燃燒的罪人。

單手仍抱著玻璃,人偶蹬了一腳高地。

在被切細的地面上接二連三跳躍,免受火焰燃燒的魔線被〈聖十字劍〉切斷。對玻璃的重量完全沒有介意一般。

看著這些,雷胡拉輕吞了一口氣。

(這就是……第九祭器……)

一度被〈獸〉打敗的人偶,真正的實力。

恐怕,最基礎的實力跟自己不相上下。但是,諾溫通過上次的戰鬥學習了〈獸〉的基本攻擊模式。就算〈獸〉的階位上升,只要思考體系不改變,其模式當然也不會有太大差異。

順著那個模式,人偶斬斷、燒毀。

如走鋼絲一般,如擺殘局一般,躲避〈獸〉的攻擊。

那背影,正是宛如降臨於戰場上的天使。

(既然這樣……)

雷胡拉的槍口指向諾溫的背後。

扣響扳機。

「我要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咚—,剜入虛空。

銀色頭髮碎了十幾根——除此之外還有其它氣息也斷絕。

從人偶的死角襲擊過來的魔線,被雷胡拉的魔彈射穿。

「…………」

諾溫沒有對槍聲回過頭,燒毀視界裡的魔線。

雷胡拉撲哧一笑。

因為彼此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身為斷罪衣使用者,即便不信任對方的人格,與〈獸〉戰鬥時互相利用是必然的流程。

原本,那才是斷罪衣的戰術。

根據聖人性質的不同,模仿奇蹟也大有不同。

利用這份不同在戰場中分擔任務,就是斷罪衣的戰鬥方式。

為了打敗人類遙不可及的〈獸〉,利用人類才有的手段——利用人類寶貴的智慧。正因為如此,即使不用商量少年和人偶也能互相彌補死角,互相配合地牽制〈獸〉。

(即使是人偶……那種事情也不會改變嗎……)

湧上一股爽快的心情。

在到御陵市以前,雷胡拉所經歷的修羅場是一樣的。

不用言語,只要有利刃和子彈和奇蹟,雷胡拉和諾溫就能溝通。

即使縮減性命,人偶第一次得到了同志。

「呃、啊!」

錚,諾溫的劍橫斬周圍的魔線。

然後,把一隻手中的玻璃放下。

「現在,就讓它結束。」

「……嗯。」

玻璃輕輕點頭。

「把它,消滅掉!」

把舉起拳頭的玻璃放下來,諾溫橫向跳開。

蹬一腳附近的樹木。

以之字形跳開,嘴裡念著代號。

「代號——J9HNGT`#T。」

電流通過,使液體金屬硬化。

選用的形狀是大鎌。兩周前,將〈獸〉一刀兩斷的絕殺形狀。

利刃中注入奇蹟之火,人偶揮起大鎌。

僅此而已,幾十根魔線就斷了。

被躲過的和準備襲擊諾溫的魔線被雷胡拉的魔彈擊散。

諾溫衝過去,雷胡拉做掩護。說明狀況時卡洛所說的聯合意外地在這裡成立,跑到〈獸〉身上。

蹬了一腳妖蛾的翅膀,往更高處跳。

背對著新月手持大鎌的人偶,宛如美麗的死神。

就連被〈獸〉侵蝕的少女,猶如做了不祥的夢,茫然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憑什麼……為什麼……妨礙人家……!」

「理由很簡單。」

諾溫在半空中嘟噥著說。

「傷害這個都市和諫也大人的,不管是誰都不能原諒的就是我。」

朝妖蛾的頭,諾溫揮落大鎌。

然而,那個動作戛然而止。

完全停止。

「————!」

利用這一寸瞬,從妖蛾的翅膀迸射出魔線,剜入人形的側腹和胳膊。

從胳膊是白色的液體,從側腹是紅色的血。

咯噔,垂下頭。

墜落。

宛如被撕下翅膀的小鳥一般墜落的身體,停留在虛空中。妖蛾的魔線抓住了人偶。

從木偶般靜止不動的人偶四肢,排出大量的冷卻劑。

雷胡拉屏住呼息。

玻璃捂住嘴。

「諾溫……!」

發出最為絕望的聲音的,是諫也。

4

裝甲車的內部化為悽慘的地獄。

被魔線切斷的〈矛〉隊員倒在狹窄的車內,裝甲車本身也因前面傾斜錯開,停止了機能。

不僅如此,就連剩下的隊員們也翻白眼倒下。

喪神現象。

強大的〈獸〉,只是因為存在就能使人屈服。

(混蛋……!)

自己身上也濺滿鮮血,諫也咬牙切齒。

撒在地板上的內臟散發出驚人的惡臭,從胃底湧上又苦又酸的液體。

連滾帶爬向裝甲車外跑出來,純粹是因為條件反射。

比起玻璃被擄走、對〈獸〉的憤怒,更單純的是因為少年自己對封閉空間的慘狀無法忍受。

但是,即便如此少年還是相信。

從內心某處,對第九祭器——叫作諾溫的人偶有著無比的信賴。只有那個人偶,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懷有類似於憧憬的確信。

然而。

此時看到,揮下大鎌的諾溫停止運作的瞬間。

停滯本身只有一瞬間。

但那是致命的落後。

諫也看不見的魔線擊穿人偶,濺出白色的液體和紅色的血液。

大量的冷卻劑噴發出來,籠罩著人偶的身體。當時斷罪衣的裝甲和聖靈機關已經收起,回到普通的聖職衣。

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斷罪衣的……發動時間……!?)

比諫也知道的要早。

從最初發動到現在雖然耗費了一點時間,但最多也只有十分鐘。

焦躁與困惑,使得少年的嗓音高了起來。

「諾溫……!」

對著那樣呼喊的諫也,人偶虛弱地抬起頭。

那副身體在痙攣。

因為魔絲潛入了更深的地方。

「啊哈……啊哈哈……」

同時,傳來笑聲。

恐怖、還有解放出來的歡喜交織在一起,用極其沙啞的聲音。

「我……真的好厲害……上帝就在我身邊……上帝為我降臨了……所以才會成為蝴蝶……」

少女笑了。

保持著直到胸口埋入妖蛾內部的樣子,撫摸臉頰。

從指間窺見的瞳孔中,充滿了狂熱信徒般的恍惚。

「多虧……有你……」

在〈獸〉不祥的視線前方,玻璃僵直住。

「我……怎麼了……?」

「快!快點給我看嘛!你的內部!」

不顧玻璃的話語,少女高聲笑道。

赤紅的舌頭以撕裂的勢頭伸出來。迷惑使少女的身體——妖蛾的翅膀猛烈地拍打。

固定在空中的諾溫,墜落。

同時,從粘著令人厭惡的眼球的翅膀上,巨大的魔線如豪雨般傾盆而降。

這次,就連雷胡拉也難以迎擊。

一邊替換彈倉,在地面滾轉。

魔線追著那斷罪衣,地面從邊緣開始碎落。

然而。

諫也跪在地面。

倒在他前面的,是墜落的諾溫。

「諾溫……?」

呼喚。

沒有回答。

就像壞掉的木偶一般,第九祭器一動不動。

雖然沒有翻過來,也不知人偶的內部被貪蝕到什麼程度。更何況中途雖說被魔線抓住,諾溫墜落的高度有十幾米以上。

「在……做什麼呢,諾溫?」

勉強保持住『九瀨諫也』的樣子,諫也問道。

「快點,站起來。你是……我的劍吧?如果需要用斷罪衣……我會幫你解放……」

聲音嘶啞。

喉嚨哽住,堵得要命。

和剛才待在裝甲車時似是而非的某種東西,擾亂少年的內心。

那個突然膨脹起來,以就連少年戴的面具也要破壞的氣勢,激烈地擊打喉嚨深處。

那隻眼睛,大大的睜開。

「諫也……大人……」

漏出呻吟聲。

倒在地上,從四肢的接合部一閃一閃地散發出火花。

「諾溫!」

「代號——0jp·GKU。」

液體金屬的劍發生硬化。

有一瞬變回液體一般形狀顯得曖昧,但仍保持著那種姿勢橫斬少年的背後。

想要刺穿諫也的魔線,被那利刃斬斷。

然而,似乎這便是極限,人偶再次向前傾倒,緊急時刻被少年抱住。

「好厲害好厲害……這個人偶好厲害!還能努力呀!」

少女在鬨笑。

在嘲笑。

仿佛在說已經控制這個戰場一般,肆意地付之一笑。

而事實上正是如此。

諾溫倒下,雷胡拉只能勉強躲過魔線。裝甲車的隊員們也幾乎都因魔線和喪神現象倒下。

能用來對抗的,已經沒有了。

「…………」

然而,諫也卻連逃跑也做不到。

就連逃跑也想不到。

(這個……笨蛋……)

抱著損壞的人偶,少年咯吱咯吱地咬緊臼齒。

在心裡暴亂的,只有又黑又暗的衝動。

什麼叫恐怖也早已忘卻,只有一句話在腦海里沒完沒了的重複。

——『妾身,可以讓你成為真的哦?』

甜美到令人恐懼的細語。

少年的頭生硬地轉過去。

向玻璃。

朱鷺頭玻璃在這魔線之雨中毫髮無傷。

當然,既然有〈獸〉的執著就沒有傷害

她的道理。但是,諫也的腦海里喚起別的話語。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希望你能呼喚。從這個姑娘裡面,在最適當的時間最適當的場所,喚醒妾身。』

「諫也……哥哥……」

這時,從玻璃的嘴裡發出乾渴的聲音。

「誒?」

「現在……就去……這樣的話……就像兩周前那樣……」

少女望著天空。

比〈獸〉的妖蛾,更高的地方。

那裡是不祥的陰天,和從那裂縫發光的新月。

然而現在,七個影子把新月隔開。

那個影子——是戰鬥機的編隊。

低空飛行到極限處的機體們,向妖蛾一齊發射空對空飛彈。

似乎連〈獸〉也沒有察覺那些伏兵,反應晚了一瞬。沒有截落至多不過十幾發的飛彈,擊中捻線工藝品的翅膀。

「堵住耳朵,張開口!」

剎那間,灼熱的業火包住了妖蛾。

暴力性的光芒和爆音蹂躪高台,貪食著周邊的氧氣膨脹起來。

直到結束,只有十幾秒程度吧。

「……用……這種東西……!」

從業火中捻線工藝品展開翅膀,被燒得不堪入目的少女出現了。

潰爛的皮膚瞬間恢復原樣,回到光滑細膩的臉頰。熔化的眼球和糜爛的嘴唇仿佛也出錯了一般已經再生。

當然,不管威力如何,普通的現代兵器無法凌駕〈獸〉的『重組』。

然而,重新俯視高台時,少女瞪大了眼睛。

高台上,已經沒有玻璃和諫也的身影。

沒有被爆炎燒到。從妖蛾到地面有相當一段距離,而且高台上生長的雜草只是被掉落的一部分碎片帶的火星燒到而已。

「在……哪裡!?」

用身為〈獸〉的感覺器官,尋找留下的氣味。

四處散去的戰鬥機,其中的一台。

發射飛彈之後,從散開的戰鬥機們後面,還有一台噴氣式飛機飛過。

少女執迷的對象——在那個機體之中。

「…………」

幾秒,少女張口結舌。

但馬上,那雙瞳孔中寄宿著異常的熱量。比飛彈的爆炎還要火熱,宛如不祥的地獄之火。

「不會讓你逃的……」

妖蛾的扇動更加劇烈。

捲起暴風雨,不顧壞到的裝甲車徑直追向噴氣式飛機。

「絕對……不會讓你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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