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死神(2/2)
甜美的招呼聲。
曾經,希冀預言者約翰的首級的王女,莎樂美的話語亦是如此麼。
不,既然是要求獻出自己的首級,應該是更加違背道德,連對方的靈魂也會麻痹的毒。
啊啊,諫也手動了。
極其緩慢地張開五根手指。
仿佛被看不見的線操縱一般,機械的誘至白晳的脖頸。
少女恍惚地閉上眼睛,在脖子上的手指中注入力量――瞬間,翻開。
「……我不會殺你。」
堵住耳朵,緊閉眼瞼,諫也開口道。
用力咬緊牙關,唇邊甚至滲出血。
「說我們是共犯的,不就是你嗎。」
「是啊。」
哧哧地微笑著,伸出手指。
抄取諫也流至下巴的血,用舌頭一添。
「味美。」
甚至令人產生恐懼的妖艷的笑臉。
少年默默地轉身。
再次被剛才的誘惑奪走心智之前保持距離。
就要走出病房的諫也背後,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比較特殊哦。」
妖女說。
「特殊?」
「跟我一樣,即不是〈獸〉,也不是普通的〈獸胎〉。不然想封住我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模仿是聖朗基努斯之刃。」
「…………」
少年知道了妖女想說什麼。
那個男人的異常性,超出了限度。
經歷過各種戰場的雷胡拉,一起在聖戰中戰鬥過的卡洛,就連這個妖女也無法理解的某種謎團,隱藏在那把刀刃里。
或者,它也牽扯著那個謎一般的名字嗎。
巴比倫的大淫婦。
(……哼。)
諫也歪著嘴唇。
即便真是如此也無所謂。
事到如今,再多一兩個謎又能怎麼樣。
諫也感到害怕的是更加單純的事情。
更加簡潔的事情。
更加現實的事情。
對。
只有那個男人,把諫也的謊言――
(……第一次,把我的假面……)
握拳。
握得褪去血色,握得膚色變白,
「――啊啊對了,我也有話要說。」
一個急轉身。
然後硬著頭皮,用惡作劇的表情開口道。
「你是不甘心了吧。明明在我面前誇下海口,卻輸得那麼慘,就連『力量』也被奪去。」
「什――」
妖女挑起眉頭。
如同花瓣的嘴唇,說出什麼話之前,
「就算是丟了人恨不得去死,不要把別人扯進自己的自殺。」
連珠炮似地說完,諫也關上門。
強而有力,「咣」地一聲。
所以。
少年沒有看到。
一定是覺得,就連報仇都談不上――就像小孩子留下一句稚拙的壞話,那種話怎麼可能奏效,諫也根本沒有期待。
可是。
諫也離去之後,妖女許久未動。
「…………咕。」
手仍抓著床單,唰地,妖女的耳朵一直紅到耳根。
†
夜晚,總是會夢見沙漠彼岸下沉的夕陽。
在故鄉看不到的,大得驚人的太陽。
將一切染得鮮紅,被一種色彩塗抹的時間。壬生蒼馬也站在那裡,把長(chang)大的斬馬刀立在大地上。
地面沒有怪物的屍骸。
被他殺死的〈獸〉,全部都化為鹽塊,吹散至各地。倒在那裡的全是在戰鬥中死去的同僚。倒在蜿蜒的坡道上,寫在死者們臉上的表情是自豪的微笑。
路名為,苦難之路(Via Dolorosa)。
傳聞,聖靈教的救世主,背負著將自己釘死的十字架走過的路。
我們也要成為信仰的基石,死者是這麼想的嗎。
愚蠢至極。
蒼馬的信仰心沒那麼純正。
接受了洗禮。也接受了堅信的聖禮和司祭的聖禮。斷罪衣的發動、奇蹟的模仿也順利完成了。
只是,僅此而已。
路不管走多遠,都無法實際體會到上帝的存在。
為接近上帝而走過的道路,對於他而言,只不過是喪失上帝的道路。
――然而。
只有一個例外。
染成紅色的世界裡,唯獨那個少年的身上散發著特別的光。
為倒下去的死者獻上哀悼,為污穢的土地獻上慈愛,就連崩壞的〈獸〉也送上悲嘆的目光。
穿著各自不同的斷罪衣,在模仿奇蹟的偽物集團里,只有那個少年才是真正的聖人。
所以。
壬生蒼馬曾想問上一次。
上帝真的存在嗎?
如果是你,知道嗎?
上帝那個混帳,真的會愛著這個一無是處的世界嗎?
「諫也……!」
蒼馬睜開眼睛。
昏暗的空間。
是地下。
看樣子,原先應該是個停車場。
廣闊的空間被廉價的混凝土固定著,天花板上可以看到鋼管和換氣口。話是這麼說,從空氣里高濃度的灰塵來看,很顯然沒有正常換氣。
舊區劃。
僅用三年發達起來的御陵市里例外的部分。縱使是朱鷺頭集團和教團的合力,也沒能用三年改造都市的全部,各處殘留著這種場所。
因此,蒼馬盯上了舊區劃,做為藏身處。
噗嗞噗嗞,似乎仍有電流流過的電線,在插座附近徒然散發著火花。
「……啊嗯?」
蒼馬查看四周。
被丟棄的混凝土上,凝結著看不見的東西。
又像是在緩緩向這邊爬過來。
還聽見聲音。
只有蒼馬能聽見的聲音。
――上帝來了。
――上帝來了哦。
它如是訴說。
「……〈獸〉的半成品嗎。」
心不在焉地嘟噥道。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從蒼馬的腦海里,閃過聖經的一節。
絕食四十天的同時在荒野彷徨的救世主,受到惡魔誘惑的傳說。
「但是,我不是上帝。」
苦笑。
揉手腕。
下一個瞬間,不知是從哪抽出來,蒼馬的手裡握著大太刀,漆黑的軌跡在昏暗中划過。
ZAZAZA,如退潮般靈體們退去。
蒼馬的刀鋒,就連看不見的靈體也能切斷嗎。
「所以,別再接近了。」
蒼馬恫嚇道。
刀鋒描繪的半圓,如同絕對結界,靈體們也止住腳步。
在極限的範圍,手指貼在玻璃上一般聚成一團。
靈體們,呢喃。
――不論何時,我們,不會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靈體們謳歌。
――不論何時,我們,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啊啊,我當然知道。」
蒼馬說。
自嘲似的敏銳笑容,浮現在嘴邊。
――但是,上帝為我們降臨。
「這,就是上帝啊。」
鬆開握著的刀柄,蒼馬揮動右手。
如果諫也在場的話,一定會瞪大眼睛吧。
那裡,浮現出既不是斑痣也不是痙攣的奇怪刻印。
與出現在玻璃腹部極為相似的紋樣。
「…………」
蒼馬的表情甚是複雜。
「怎麼想?」
喃喃道。
「如果是你,會管這種東西叫上帝嗎?」
蒼馬的眼瞼里出現兩個少年的身影。
兩年前的沙漠和。
先前,海岸上的少年。
然後,思考。
那個人,真的是『九瀨諫也』嗎?
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讓壬生蒼馬看到上帝的少年嗎?
(…………)
沉默。
盯著右手內部蠢動的斑痣,蒼馬過了一會兒才回頭。
「是你啊。」
停車場的一隅。
那裡沒有任何人。
只是,輕飄飄地,發著青光飛舞的蝴蝶。不符合季節的鮮艷翅膀在黑暗中閃耀,一瞬間又與黑暗同化。
僅此而已,蒼馬就深深地點頭。
「啊啊,知道。我裡面的傢伙也一直在叫。這就是所謂的〈獸〉不可抗拒的本能吧。」
野性味十足的敏銳眼瞳,帶著危險的光。
與卡洛嘴中的――背叛者之名,相稱的光。
「巴比倫的大淫婦……用我的這雙手讓她覺醒就可以了吧?」
3
玻璃自然地醒過來。
好像做了個夢。
沙子的味道。乾燥的風吹過皮膚的感觸。
最近經常做的,沙漠的夢。
聖戰時代的回憶。自己還一無所知的時候的事。
燃燒至燼墜入地平線一般的夕陽和,倒在苦難之路上的很多人。
還有。
還有……九瀨諫也。
一切都在燒盡的光景中,對所有痛苦和悲傷流著淚,即使如此也對玻璃露出微笑的少年。
少女咬碎對夢的依戀。
在床上抬起上半身,視線轉向病房的窗邊。
那裡,放著花。
以聖靈教尊崇的百合為基調,玫瑰和滿天星等以適當的比例做陪襯的花束芳香,玻璃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諫也、哥哥……?」
茫然地搜索記憶。
雖然記得來過病房,之後的記憶曖昧不清。
是在為自己擔心嗎。
(…………)
滿心歡喜的同時,少女突然轉身。
病房的門扉方向。
因為放在那邊的圓椅上,坐著另外一個人影。
「您醒了嗎。」
「雷胡拉先生。」
玻璃張大眼睛,望著黑膚色的少年修道士。
「莫非……一直在等我睡醒嗎。」
「因為看您睡著了。」
雷胡拉簡潔地回答。
從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感情。
「那麼……這花也是?」
「非常抱歉。因為沒問過玻璃大人喜歡哪一種,自己下判斷選擇的。不喜歡嗎?」
「啊……不,很漂亮。非常感謝。」
有些感到沮喪的同時,玻璃交互地看著少年修道士和可愛的花。
(……為什麼呢。)
她想。
這個冷冰冰的少年修道士和花一點也不相稱。一邊這樣想的同時,不可思議地有種親近的感覺。
有時,這個少年修道士極具人情味。
非常難以理解,而且一瞬間閃現之後如夢幻般馬上消失。
但是,確實存在的心意。
氣氛不由得拘謹起來。看到少女端正坐姿,雷胡拉開口道。
「這次的,〈獸〉的位置能察覺到嗎?」
「啊……對不起。雖然知道就在這座城市……」
「至於細節,只有在〈獸〉的『力量』膨脹起來時才會知道……是這樣嗎?」
對於緊接而來的雷胡拉的質問,
「……是的。」
撲通,少女感覺到心跳加速。
因為,少女也是說謊者之一。
不是對得知〈獸〉的所在位置的條件,而是關於自己的身體情況。
自己是――朱鷺頭玻璃是〈獸胎〉的事情,只有諫也和卡洛、還有直屬的人員知道。如果被外部教團知道,大概會作為貴重的實驗樣品提供給研究室。
「原來如此。」
雷胡拉抱著胳膊。
那雙眼睛,仿佛要看穿少女一般眯起來。
考慮下一個問題的樣子。又像是在擬定把玻璃――把這座城市逼上絕路的計策一般。
所以,
「那個……」
少女開了口,有一半是因為迫不得已。
「我也可以問雷胡拉先生的事情嗎?」
「哈?我的事情?」
似乎沒有設想過會問起這種事,少年修道士睜大了眼睛。
「是的。……出生的國家也好,為什麼會成為斷罪衣的資格者也好。」
緊接著,雷胡拉蹙起端正的臉。
「……就算聽了也不會有趣的。」
「為什麼?」
「因為――理由很無聊。」
「我認為一個人成為什麼,不管理由如何都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開心的理由也好,悲傷的理由也好,大大的理由也好,小小的理由也好……」
玻璃說道。
聲音里,伴隨著絕對不能讓人忽視的真摯,在病房裡迴蕩。
「…………」
稍微沉默之後,雷胡拉搖了搖頭。
「……以前就覺得,您讓人很為難呢。」
「是、是嗎?」
對這個意想不到的感想,玻璃不住地眨眼睛。
「是的。一旦說出口就不聽人勸。實際上學生會的人――之前見過的真雪同學、靜佳同學,不就是因為跟上司無法融通感到為難嗎?」
「對、對真雪感到為難的是我才對!」
對不由得提高嗓音的玻璃,
「您看。」
雷胡拉指責道。
這次的指責里,混著淡淡地苦笑。
「嗚……」
玻璃支吾著,沒有再辯駁。
兩個人,一時之間沒有開口。
床與圓椅之間的空氣中,雖然只是一點點,好像多了溫和的成分。
雷胡拉站起來。
「要回去嗎?」
「是的,雖然很抱歉,我先失陪了。本想再多問幾句的,總覺得繼續下去會讓這邊說些多餘的話。」
摸著胸口的項鍊,褐色皮膚的少年儘可能隱藏表情。
「下次再見。」
留下這句話,雷胡拉走出病房。
幾分鐘後,
「……哈啊。」
心中的一塊兒石頭落下,玻璃終於舒了一口氣。
石頭落下即是指……守住了秘密。
與少年修道士的對話,令少女的身心陷入緊張。垂下肩膀,閉上眼瞼,玻璃用鼻子吸了一口氣。
掠過一陣柔和的香氣。
窗邊,放著花束。
「……怪人。」
抱著床單,嘀咕一聲。
似己方卻是敵人。
似敵方卻是自己人。
對於那個少年修道士,諫也又是怎麼想的呢。
想來,玻璃對諫也也說出了自己的秘密。既然那個少年保守著玻璃的秘密,暴露時就會變成同罪。
對那種狀況感到抱歉的同時,如同嘗到禁斷果實一般甘美的感覺,也讓少女無法自拔。
(諫也、哥哥是……怎麼想的呢。)
各種想法混在一起。
兩年前的聖戰和,現在的自己和,現在的九瀨諫也。
所有關係產生了變化。在叫作時間的波浪的沖刷下,最初的形狀已經到了分辨不清的地步。
想必,對那個壬生蒼馬也一樣――
無意中,窗簾隨風飄揚。
「――――!」
玻璃屏住呼吸。
隔著強化玻璃的看到的景色中――朱鷺頭玻璃,睜大了眼睛。
†
夜深了,海邊的氣溫急劇下降。
與白天的酷熱相差甚遠。
前些日子,覆蓋御陵市所有區域的異常悶熱也在不知不覺間逝去,留在海邊的只有靜靜的波濤聲。
風很大。
從飄過的雲之間,可以窺見有些過時的滿月。
在這樣的海邊,有一個銀髮人影。
非人類般光滑的白色皮膚,在溶入夜晚的聖職衣下格外顯眼。在有規律的波濤聲中,修女默默地走在無盡的沙灘上。
是諾溫。
接受過教團的維護之後,為了確認雙子塔的坍塌情況而回來。
所幸,就跟卡洛說的那樣受害停留在極小部分。被捲入坍塌的建築也已經利用模擬化構造準備再建,而且包括網絡的情報操作也已經大致完畢。
稍微離開的這一帶,就連避難命令也沒有發布。
「…………」
人偶停步片刻,鎖起漂亮的眉間。
雖然察看了海邊的戰鬥現場,但是無法把握壬生蒼馬的去向。
考慮到分布在這個御陵市的監視網,可以說是非常卓越的潛伏工作。這也是擁有聖戰時代教團里人人皆知的一級戰士的能力嗎。
(……壬生、蒼馬。)
他的強大,親身體會過。
雖然諾溫只戰鬥了幾分鐘,不只是〈銀十字劍〉,連斷罪衣的模仿奇蹟也被避開。如果不是雷胡拉的掩護,這副身體毫無疑問會被分成兩斷。
即使跟雷胡拉聯手繼續戰鬥,能不能取勝也是個問題……
……不。
這些還是次要的。
在那一瞬間,諫也衝進來,如果不是斬擊變慢……
「…………咕!」
只是稍作假想,諾溫就不禁渾身一顫。
不是對自己。
想像到衝進來的諫也從背後被斬斷的樣子。雖說只是想像,在人偶體內植入的電子晶片將少年悽慘的樣子描繪的細緻入微,把諾溫的心率加速到通常的數倍。
(……都怪,總是太任性的諫也大人。)
諾溫越想越生氣。
從教團里一個人出來,也是為了消氣。
她知道不應該賭氣。
諫也是在擔心自己。第一優先順位的主人挺身保護人偶,次序的顛倒也有個限度,但是在這麼氣憤下去也只是重複之前的行為。對這種情況,應該對引發這種事態的自己的行動和能力感到羞恥,而不是埋怨主人的判斷。
但是,果然……
(我怎麼做才能……)
思索。
估算。
守護至終的方法。
壬生蒼馬的技術、武術的合理性、身長和體重、筋肉的分配、斷罪衣的聖人特性、模仿奇蹟、聖靈輸出、靈性加護……從各方各面參數化、模擬戰鬥,反覆演算膨大的數字。
利用賦予自己的能力,搜羅從那個刀使手中保護少年的手段。
就算次數過萬、過億,把演算和思考範圍內的……
就在這時,
「諾溫小姐!」
有人叫她。
精神百倍跑過來的少女,是學生會成員。
滴溜溜的眼睛和雀斑,不會看錯。
會長助理,架城真雪。
「太好了!後來一直沒聯繫,還以為捲入雙子塔事故里了呢!」
拍著手,真雪歡喜道。
這個女孩子不管長大多少歲,一定還會這樣直率地表露出喜怒哀樂吧。
「但是,為什麼只有諾溫小姐一個人?」
「這是、那個……」
諾溫陷入沉默。
看著她的表情,真雪眨一眨滴溜溜的眼睛。
「啊……莫非,為了照看玻璃會長諫也神父不能回來,所以作為代理過來監視我們?」
「……大致,可以那麼認定。」
迎合她的話,諾溫點頭。
說實話,不擅長說謊。
覺得這方面,還是那位少年更加優秀。如果自己是諫也的立場,想必一天也守不住秘密。
「誒嘿嘿嘿。會長不在,日程調整怎麼也完不成。這次出來是為了呼吸外面的空氣。」
真雪吐著舌頭說。
「對了!既然這樣,知道會長的情況嗎!?聽說是得了熱射病暈倒的!」
「啊……是的,我也是那樣聽說了。」
在教團外就要這樣處理,諾溫已經事先得到通知。
雖然謝絕會面已經解除,還沒有去探望過。
把這件事轉達給她,真雪馬上滿臉放光。
「是嗎!沒事啊!太好啦~!」
滿面笑容地望著夜空。
「真雪同學,很喜歡那個人呢。」
「是的!」
使勁上下點頭,交叉著雙手。
「以前也很棒,但是自從諫也神父來了以後,變得更棒了!」
「諫也大人來了以後?」
「諫也神父在身邊時,會長又是驚慌失措,又是滿臉通紅的。就算是青梅竹馬,還會露出毫無防備的笑臉!嗚嗚嗚,只是回想一下渾身就會打顫!」
「青梅竹馬……」
那句話,微妙地觸動了諾溫的心弦。
來這座城市以前,玻璃和『九瀨諫也』就是熟識的事情自己也知道。但是,把那個關係表現為青梅竹馬,不知為何諾溫的迴路里產生沒有預期的雜音。
好像在指出,那是身為人偶的諾溫不可能擁有的關係。
(在想什麼的是我呢……)
想不清自己為了什麼而糾結,諾溫在聖職衣前搓合雙手。人偶的四肢――由機械製成的手掌不會出汗,但是就連這個事實也讓人偶覺得格外淒涼。
但是,這次的激動,並沒有停留在這種程度。
真雪抬起臉。
「因為第一次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才想問一下。諾溫小姐……」
說到一半,突然支吾起來。
是連諾溫的鼓膜都無法聽清楚的,小聲音說的。
「您說什麼?」
反問道。
大概,這就是最大的過失。
倏地抬頭望著修女,御陵學院中等部學生會·會長助理,如是問道。
「――諾溫小姐,喜歡諫也神父嗎!?」
「……哈。」
倏地。
諾溫停止(freeze)了。
全機能如同被捲入海嘯一般遮斷(shut down),感覺器官接連關閉。思考晶片的CPU完全過熱暴走(overheat)。同時,並行的思考任務(task)從一開始就卷進錯誤(error)的風暴之中。
當然……全都是錯覺。
諾溫的機能,沒那麼脆弱。
但是,在那種錯覺上賦予真實味,對諾溫的衝擊異常鮮明、強烈、絕對。
與此相比,連〈獸〉的攻擊也遠遠不及――可以這樣斷言的程度。
「這、個、嘛……抱、歉。剛才的、話、不能、理解的、就是、我。」
就連回復也像馬上暴走一般斷斷續續。
時速100千米的高速戰鬥下也能保持完美姿勢的平衡器,唯獨這次停止了機能,令諾溫站不穩。
「可、可是,平時一直為他做便當。還一直盯著諫也神父。而且諫也神父也好像喜形於色的樣子。」
「啊……咦……那個喜形於色是……那個……」
茫然地,如同微波爐爆炸一樣,人偶的臉的表面溫度已達到爆炸的程度。
「食物……是、是、是,諫也大人的、營、營養管理也是、我、我的、工作。諫也、大人、是……不會用、那、那那那、喜……那種感情、看待、這、這樣、想想想想的、是我。」
一副瞳孔游移不定的樣子拼命作答,但不只是發音,就連語序也很混亂。
如果被設計者看到,會為過度的慘狀而掩面吧。
但是,那種猶豫並沒有得到諒解。
真雪再踏近一步。
「那麼,是什麼關係?」
「什、什麼、關係……就算、這麼、問……」
一張一合地張開嘴。
視界幾乎被真雪逼近的臉擋住。
與淡淡的雀斑相稱的花式眼鏡裡面,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偶。多麼細微的舉動也不會看漏的,銳利又強有力的視線。
「說呀、說呀、說呀說呀說呀說呀!」
如同歌舞伎的大亮點,執意逼她說出。
對於諾溫,沒有反抗那種魄力的辦法……
所以。
從某種意義上,是她的救星。
這
時,諾溫的緊急用線路里收到一條通信。
「――――咕!」
人偶一顫,原地僵住。
似乎感覺到異常,真雪也向後倒退。抓住這個機會諾溫連珠炮似地說。
「――對不起!剛剛發生急事!雖然非常遺憾先這樣奔赴的是我!」
用小數點以下的速度轉身。
即使被懷疑真面目也無所謂一般猛烈的速度。
但是,從通信的內容來考慮,這也是不得已的。
從真雪的知覺範圍逃脫之後,諾溫蹬地跳起。
優美的銀髮身影,成為海灣地帶建築物之間跳躍的飛鳥,朝第一區中央大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