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朗基努斯(1/2)
——抽出槍來,擋住那追我的。
求你對我的靈魂說:
「我是拯救你的。」(譯註:舊約,詩篇35:3。)
1
――稍微,回溯一點時間。
從病房的窗戶看到男人的身影時,朱鷺頭玻璃倒吸一口氣。
少女所在的醫療樓層,距離中央大樓的最上層比較近。地上一百二十米的高層。從窗外吹過的風也格外的強,男人的黑髮也在猛烈而蓬亂地吹動著。
以顛倒的姿態。
是的,男人手插進口袋裡,頭朝下地盯著少女。
「壬生、蒼馬――!」
對著少女僵直的臉。
男人的嘴唇輕輕地動了。
找~到你了。
輪廓清晰的臉扭曲起來,似乎是在笑。
而且還是一瞬。
直到身穿漆黑斷罪衣的男人和機械音低聲響起。
「我要模仿――」
顛倒的身體朝玻璃窗踏出一步,以那腳尖為中心反轉。
順勢從大樓跳躍。
重力這才捕捉到男人的身體,引入正常的自由落體――墜落時男人的手腕擺出居合的架式,從上段迸發出漆黑的流星。
「――聖朗基努斯之長刃!」
那是,模仿奇蹟時喊出的言靈。(譯註:言靈是指言語中寄宿著靈力。)
切斷虛空的斬擊,釋放出難以致信的劍壓。
將平時兩米多的刃長無限倍增大。從大樓的上空,遠比夜晚陰暗的漆黑奔流而下。
「……啊……!」
玻璃想起雙子塔。
將海灣地帶首屈一指的高層建築切斷的刀刃,沒道理斬不斷這幢中央大樓。
那幅景象,正如從天際劈下來的巨人之劍嗎。
亦或,是宣告審判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呢。
就連欠缺的滿月也要斬殺掉一般伸長的漆黑巨刃,沒有一絲遲緩,沒有一絲留情,沒有一絲疏忽,描繪出優美的弧線。以過於理想的軌跡划過的太刀,反而顯得緩慢起來。又像是為馬上死去的人給予一點悔過的時間。
連同玻璃所在的醫療樓層,那把巨刃,即將把作為教團表面總部的中央樓層,鮮明的斬成兩斷時――
――下一剎那
與看不見的牆壁劇烈衝突。
「――――咕!?」
蒼馬的臉扭曲起來。
突如其來的劇烈衝擊,捲起能量風暴。
原本斬斷一切的巨大『力量』,與匹敵的斥力互相衝突而彎曲,如蛇般蠕動。
巨刃激烈地晃動。
兩者之間沒能支撐住的重壓,化為餘波朝四面八方散去。
僅是那餘波,教團大樓的四處出現龜裂。為了經得住准五階位的〈獸〉的攻擊而精心選擇建材設計的大樓。仿佛在嘲笑區區人類的智慧無法企及天與地的上位者一般,裂縫爬滿整幢大樓。
即便如此。
被反彈的劍壓,大部分都繞過大樓散至天空。
隨後,機械音跟著響起。
「――斷罪衣啟動。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五千八百二十三回,神之奇蹟降臨的狀況。」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注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本坐標起動假想現實·聖基道霍的第三種奇蹟。――即結束五千八百二十三回的試行。」
在牆面著地的蒼馬,仰望天空。
是大樓的屋頂。
同時,隨著機械音,新的斷罪衣資格者宣告道。
「我要模仿。――聖基道霍之盾!」
「……兩年不見了啊,卡洛。」
蒼馬嘖地一聲,咂嘴道。
高度一百三十四米。
站在中央大樓屋頂邊緣的,正是卡洛·克萊門蒂紅衣主教代行。
現在,裹著五體的是威風凜凜的斷罪衣。
與諾溫和雷胡拉的大有不同。
機甲服。
與那種古色古香的名字相稱,是件無骨而傷痕累累的鎧甲。
從肩膀到胸部、腰部、腳部,厚厚的裝甲和極粗的電線,密密麻麻地包裹著衣服的主人。雖說無骨,堅固程度卻是無與倫比。尤其是從手肘到拳頭之間如瘤隆起的裝甲和聖靈機關一體化,構成一種像機器人的異形手甲。
與夏夜不相稱――亦或是無比相稱的戰士的身影。
金髮隨風飄動,眼罩神父睥睨壬生蒼馬。
「傳說有雲。」
用冰冷的聲音開口道。
「嫌惡聖基道霍的薩摩斯島之王,命四百名兵士用箭射死他。但是那些箭全都在聖基道霍跟前靜止。我的奇蹟就是源於這個逸聞。――總不至於忘記了吧?」
「哈,兩年前的那些事早就忘掉了。」
「好歹算是保護過你哦……」
「如果要這麼說,我砍的〈獸〉有那兩倍了吧?」
蒼馬聳了聳肩。
當然,違背了重力法則仍站在大樓牆面。
「――話說,你來的未免太快了吧?還想在你來之前早早了事呢。」
「那是你演得太蹩腳了。」
卡洛責備道。
「一天一幢,把樓毀掉……雖然跟玻璃小姐是這麼說的,其實是讓這邊以為還有一天的從容而製造的假象吧?既然知道玻璃小姐會招引〈獸〉,這點程度的準備還是有的。」
「哎呀……」
蒼馬苦笑著,閉上一隻眼。
跟卡洛的眼罩是同一側,也許是故意招惹對方。
「怎麼知道的?」
「你的口頭禪,不就是『老實人吃大虧』嗎?」
神父用帶著嘆息的語氣說。
蒼馬也一副為難的樣子撓了撓頭。
就好像被優等生指出作弊失敗的不良生。
不過,即使是在對話中,兩個人之間的殺氣絲毫沒有動搖。
「有一個疑問。」
卡洛,舉起手甲(gauntlet)的食指。
「你在那個地方沒有擄走玻璃小姐的理由。而且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呢。」
「謎題是人生的香辛料啊。」
說著豪言壯語,蒼馬得意地笑了。
「……既然如此,只能用武力來問問了。」
卡洛也笑了。
從屋頂向壁面走去。
眼罩神父也同樣垂直壁面走起來。
但是,他的步伐與蒼馬有所不同。
每走一步斷罪衣的腳踝都陷進混凝土裡,強行支撐身體。考慮到卡洛身穿的斷罪衣是輕易超過幾十千克的重機甲型,這是需要很大蠻力的招術。
「…………」
玻璃默默地守候著。
好不容易打開窗戶,但是除了看著兩個人的戰鬥,什麼事都做不了。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單從表面而言隨處可見的大樓壁面,現在,扭轉九十度化為異界的戰場。
「哦哦,蠻力工夫。跟這邊的小花招就是不一樣……」
蒼馬拍手道。
「從以前你就像只壁虎呢。」
「哦哦那是。」
范德瓦爾斯結合。
即,如同壁虎貼在牆壁的物理內聚力。除了聖靈機關的能力,蒼馬的斷罪衣里賦予了這種機能。大概是為了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揮刀,只有聖朗基努斯的斷罪衣才有的特殊機能。
「……說話,那是什麼玩意兒?」
「指什麼?」
對著蹙眉的卡洛,蒼馬用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問。
「那個……真的是『九瀨諫也』嗎?」
「…………」
「能讓我變成殉教者的教團吶。弄出個『九瀨諫也』的冒牌貨很簡單吧。」
蒼馬,單刀直入地說。
讓人聯想起猛禽類的眼瞳,一舉一動都不願看漏一般銳利地盯著卡洛。
「記憶喪失……就算了。也有可能的吧。喪神現象本身就跟記憶喪失差不多的東西。如果說被捲入聖都的陷落,就算是『九瀨諫也』喪失一兩個記憶也沒什麼奇怪的。」
蒼馬點著頭,繼續編織語言。
「但是,那個跟『九瀨諫也』不一樣。」
「嚯哦。」
卡洛眯起獨眼。
呈旋渦狀的風改變風向。從蒼馬轉向卡洛。
蓬亂的金髮朝背後的方向吹去。從這個高度俯視地表,被無數盞燈火包圍宛如星空。大概是發出了避難警報,市民們正按照引導移動中。多個隔離
牆屹立而起、中央大樓被封鎖起來的樣子,也可以得到確認。
蒼馬微微扭曲臉頰。
「但是,又不能斷定不是『九瀨諫也』。就連摯友的我都不能啊。是怎麼弄的?」
「不知道在說什麼呢。」
冷淡地直搖頭的卡洛。
對他的回答並沒有焦躁,漆黑的劍士輕舒一口氣。
「你……在想什麼?」
「那麼,」
卡洛打斷談話。
「不管怎麼樣,作為聖職者對〈獸胎〉沒什麼好說的。」
「嘿誒,不愧是優等生。」
「您說得對。」
卡洛前進。
好像刺穿豆腐一樣,輕易使腳踝扎入牆面。
一步、兩步、三步。
第四步,扎得很深,爆炸。
「我要模仿。――聖基道霍的剛力!」
轟,火箭般的突擊。
再加上重力加速度,將接近十米的距離一瞬間變為零。舉過頭頂的異形手甲里,注入模仿奇蹟的『力量』。背負著能與世界之重匹敵的救世主渡過急流的,善良聖人的奇蹟。
不遜於剛才想切斷中央大樓的自己的巨刃,蒼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壬生理心流·花旋。」
蒼馬的身體也沿著牆面滑過去。
隨著風雅的技名,如同踏著舞步迴轉,順暢地描繪出半圓。論牆面上的自由度,蒼馬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一邊迴轉著躲開卡洛的拳頭,朝破綻百出的側面,揮動右腕甩出漆黑之刃――
那一瞬間,蒼馬聽見某個聲音。
打亂劍尖的軌跡。
朝反方向橫毆而去的巨刃,猛然迸散出火花。
火花沒有停留在一處,如同沿著鋼鐵軌道不斷切割的裁刀一般,數量膨脹至數百。
炮彈迂迴著大樓的牆面襲擊了蒼馬。
(這是……那個小鬼的……!)
醒悟。
在幾百米的彼方。
蒼馬認識到,在中央大樓對面的死角,雷胡利用監控器的映像射擊炮彈。
而且,雷胡拉現在架著機關炮。
固定在台座上忽視了炮身的搬運性,威力和連射速度都是手槍沒法比較的。
若只是手槍的全自動連發還能用刀承受,每分鐘超過六千發的機關炮炮彈著實無法全部躲開,黑色斷罪衣的表面迸散著激烈的火花,裝甲劇烈扭曲。
從耳邊傳來呢喃聲。
「――剛才說過了哦。演得太蹩腳了。」
蒼馬瞪大眼睛。
卡洛就在自己身邊。
重重的斷罪衣的右腳,深深地陷入牆面,利用一瞬間制止了下落。
轟,那副身體迴旋起來。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全部……準備好了等我來……!)
蒼馬的思考也在半途中斷。
仍垂直於大樓的牆面,以陷進去的右腳為軸心,翻背拳(Backhand Blow)剜入虛空。
沒辦法躲開。
沒有去承受的從容。
夜氣朝著被炮彈封住的蒼馬奔騰。
轟鳴,那聲音本身也如同兵器。
倘若形容它的威力,連星星都能穿透的隕石嗎。漆黑的斷罪衣被打碎,裝甲的碎片散撒在夜晚中。直擊蒼馬的拳頭,從一百米的高度把男人砸向地面。
被打飛的身體,半途中與大樓劇烈衝突,特造混凝土牆面被削減了數十米。
順勢與大地劇烈衝突。
有一瞬,就連中央大樓也晃動了一般。
瀰漫起朦朦朧朧的沙塵之後,如火山口一般大地陷落,在地下打開黑洞洞的大坑。
「…………」
卡洛也追過去,向大地奔去。
著地前抓住剜入的牆面緩衝氣勢之後,徑直跳進地下。
陷落,一直持續到地下三十米――第四層。
2
燈光是微弱的緊急用照明燈。
寬闊的空間。
天花板異常的高,宛如鏡面大樓的幾十個八角形『柱』貫穿天地。
地下三十米·第四層。
第二層以下沒有對公眾公開,主要是〈矛〉的移動和特殊兵器的物流、迎擊〈獸〉用設施和觀測循環在斷罪衣內無形的力量時使用。
即使不是如此,已經由避難警報和隔離牆,把半徑一千米以內的一般市民隔離了起來。第一區絕大部分都是以教團和朱鷺頭集團為中心的商業街,引導路徑也比其它區優秀。
卡洛默默地走在地下空間。
在蒼馬的墜落地點止住腳步。
緩緩轉過頭。
「――喲。」
在那裡舉起一隻手。
「命真硬呢。」
「不,死了死了。如果是以前,這樣絕對死定了……」
蒼馬露出苦笑。
卡洛也知道其中的理由。
隱含模仿奇蹟的翻背拳暫且不論,之後與大樓和大地之間的撞擊所產生的傷害,蒼馬並沒有承受。
『重組』。
能讓〈獸〉變為不死之身的可惡的機能。不論多麼巨大的破壞力,沒有奇蹟之力就能無效傷害。
就是這個機能救了蒼馬一命。
不。
如今的蒼馬,還能不能叫作活著呢。
斷罪衣碎裂,左腕肘部以下脫臼,大腿骨也斷了。連同裝甲被壓扁的肩膀,露出鮮紅的肉和骨。沒有受到傷害的,只有兩肩的聖靈機關和背後的刀而已。
然而,全都漸漸恢復原樣。
在卡洛眼前,如同沸起來的水泡一般膨脹起來,『重組』新的手腕和大腿。再生的不止是身體,範圍還涉及到破碎的裝甲。
就連斷罪衣也得到修復,這是何等的譏諷啊。
「……恢復時間有點久啊。」
蒼馬嘟噥道。
「說到你的斷罪衣,試行次數和秘跡精度都很一般,作為模仿奇蹟也純度偏低。要我說的話是個偏向防禦的奇蹟吶――這威力比飛彈威力強很多的程度吧?那個人偶的劍比這疼多啦。」
「不勞你費心。」
卡洛厲聲道。
踏出腳步,大膽地縮短間隔。
他的上半身突然一晃。
「……果然到極限了啊。如果是兩年前,那一擊就結束了。」
映著原同僚的蒼馬的瞳孔里,帶著一絲憐憫。
「怪不得如此著急。你被奇蹟侵蝕的程度很深吧。」
對著連同眼罩捂著半邊臉的卡洛,蒼馬冷冷地接著說。
「被〈獸〉吞噬的我和受奇蹟侵蝕的你……到底有什麼不同?」
「所以說……不勞你……費心……」
卡洛站起來。
那副身體,還穿著斷罪衣。
噴著大量的蒸氣,卡洛仍沒有停止。雙手擺出十字的樣子酷似十字格擋(cross arm block)。
蒼馬也順勢跪膝。
錯開背後的刀鞘,把刀柄固定在腰間。
居合的姿勢。
異樣長的刀身原本不能期待脫鞘時的加速,蒼馬的居合卻能比音速更快地將敵人粉碎。還有,吸收奇蹟構築起來的刀身,即使是幾十米的間距也能無視。當然,卡洛對此再熟悉不過了。
「還要用盾防守嗎?」
蒼馬好像嘲弄似地說。
無聲地笑道。
「這邊也想試一試啊。――聖朗基努斯之刃可以斬斷一切奇蹟和魔性。聖基道霍的加護可以從世間萬物保護主人。於是,哪邊說得正確呢。剛才如果不是突襲,可以嘗試一下哦?」
「…………」
卡洛沉默。
只是,集中。
蒼馬的居合是最快的。
既然如此,在那把巨刃觸及自己的一剎那,起動聖基道霍之盾才可以。利用剩下不多的奇蹟之盾和斷罪衣的裝甲防住致命傷,進而送上一記拳頭,以找出起死回生之路。
將世界,凝聚起來。
在叫作限定量子干涉力場的極小世界裡連接自己的感覺,使所有時間變得緩慢,進行觀察。由於過度集中,甚至覺得卡洛面前的世界正在收縮。
不看漏一個空氣分子的,最大化的集中。
然而這時,漆黑的刀已經拔了出來。
「――――!?」
「沒看見嗎?」
蒼馬放聲嗤笑。
黑刃的尖端,徑直朝陷落的天花板刺去。
卡洛也認識到,僅在剎那間伸長
的漆黑之刃刺中對面的對手。
因為,撲通一聲,從那天花板――第二層的洞穴,細長的身影墜落下來。
濺血倒下的是,黑膚色的少年修道士。
雷胡拉。
「總不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防礙我吧?就算不能用監控器,狙擊手怎麼能太接近啊?要是在聖戰時撐不過兩周吶。」
男人揚起嘴角。
「――蒼馬!」
卡洛吼道。
地板崩裂。
即使如此,神父依然很冷靜。考慮到從任何方向襲來的斬擊,手甲堅固地防犯肩膀到臉。即便是壬生蒼馬的刀,也無法阻止現在的卡洛。
「對了,補充一下。」
蒼馬的視線嗖地轉向卡洛。
「――剛才的,你也一樣能砍哦?」
突擊的卡洛在途中向前倒去。
厚厚的裝甲從肩膀到胸部,隨著噗嗞地聲音划過一條紅線,噴出鮮血。
斷罪衣的裝甲收起來,回到普通的聖職衣。冷卻劑瞬間將神父的身體籠罩,馬上又被風吹散。好不容易走了幾步,卡洛身體伏倒在地板上。
蒼馬俯視蹲下來的卡洛。
「真是悽慘啊。」
喃喃道。
「快點用完奇蹟,早點變成鹽柱就好了啊。也不用這種再會。」
「……那還、真是抱歉了呢。」
卡洛趴倒在地,厲斥道。
「沒想過捨棄信仰。而且,願望還沒有實現就結束、才叫悽慘。」
「經常跟你意見不合啊。」
「沒有信仰心的你,才是切腹了才好啊。」
「也許,你說得對。」
蒼馬笑了。
明明渾身是血,這次又像孩子似的笑了。
「最後應該會解決自己吧。但是,要等到把你殺了,全部都結束之後。」
刀鋒,嗖地向側面傾斜。
「那邊裝死的小鬼也是!」
「…………咕!」
雷胡拉從地板上跳起。
動作比往常遲鈍,但還是留有奪人眼目的優美。
少年修道士的斷罪衣從腰部到胸部被鮮明地斬開,但不至於要了雷胡拉的命。
翻個跟頭,抽出兩把手槍。
「我要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釋放而出的十八顆魔彈。
雖說不至於致命傷,斷了半個骨頭的劇痛使得雷胡拉表情扭曲起來,更加用力扣響扳機。
魔彈各自沿著地面爬行、從天而降,軌跡蜿蜒複雜。
響起硬質的聲音。
是蒼馬的刀切開子彈的聲音。
以滑行般的步法接近少年修道士,蒼馬沒有半瞬遲緩地從下段還擊。
將砍過來的刀,雷胡拉勉強用槍身擋住。
如白刃交鋒一般,兩個人彼此瞪視。
「不錯。」
蒼馬露出尖尖的獠牙。
「比那些老頭兒資格者強多了。不過,還欠火候……」
蒼馬改變了力道的施加方式。
刀刃逐漸陷入槍身。
槍身就像奶酪一樣切進,雷胡拉連忙向後跳去。蒼馬擺出八雙架勢,窮追不捨似的眯起眼睛。(譯註:八雙架勢,將劍或長柄刀垂直地立在右前方的動作。)
「壬生理心流――」
然而,沒有持續下去。
突然,噪音蹂躪地下空間。
近處的雷胡拉堵住耳朵,只是皺了一下臉而已,但對於蒼馬並沒有那麼簡單。
男人的耳朵在滴血。
那是,只針對蒼馬的指向性大音量。
正是因為強化了感覺器官,男人搖晃著身體,同時被陽炎籠罩住。
銀色的陽炎。
「――我要模仿。聖亞加大的火焰!」
隨著轟鳴,地下空間膨脹起銀色聖焰。
燃盡一切魔性的聖亞加大之炎。單就破壞力而言雖然不如卡洛的拳頭,但是從侵蝕〈獸〉的純度來講,凌駕於其數段的奇蹟。
實際上,蒼馬的臉也因初次到來的威脅而扭曲起來。
「我要模仿。――聖朗基努斯之刃!」
斬開。
但是,即便是聖朗基努斯之刃,從自己所在的位置無法一刀砍去膨脹起來的火焰。遭到破壞的鼓膜馬上得到『重組』,但是恢復知覺還需要數個瞬間。
勉強制造突破口,不顧身體被燒向旁邊跳去。
同時,從第三層的通路,裝有音響兵器的裝甲車和眾多步兵們跳出來。
卡洛輕輕一笑。
雷胡拉用醒悟的臉回頭。
然後,蒼馬用憤怒的表情轉過去。
盯著裝甲車的上部,坐在銀髮人偶旁邊的黑色聖職衣的少年。
「九瀨――諫也!」
†
看著蒼馬的臉,諫也咬緊牙關。
少年們同樣也按照卡洛的要求,在地下待命。當然,沒有預測到決戰之地會是這個第三層。錯過出場時機正是因為如此。
但是,現在少年煩惱的是另外一件事。
(『九瀨諫也』的摯友……)
他想。
熟識曾經的『九瀨諫也』的人。
第一個險些看穿自己的演技的對手。
「…………」
少年咽下唾液。
明明沒有味道,卻好像辣到了嗓子似的。
對於少年而言,站在這個男人面前需要很大的勇氣。
自己嬌柔造作的演技,這次真要被識破――所有謊言都要瓦解一般,對於諫也這個男人比起任何〈獸〉都要恐怖。
實際上卡洛還建議過,起動諾溫的斷罪衣之後,可以不用站到戰場上。
……即便如此。
沒有退縮。
如果在這裡退縮,感覺就好像勉強維持到現在的假面和一切,全部都會崩潰。
(我、要……)
忽然,一個人卻又是兩個人的少女浮現在腦子裡。
朱鷺頭玻璃。
明明跟蒼馬一樣認識『九瀨諫也』,其中的區別在哪呢。
還有,那個妖女……
如果是另一個玻璃,會怎樣說現在的自己呢。
會嘲笑著說愚蠢嗎。
會呢喃墮落的話語嗎。
「――諫也大人。」
諫也低聲道。
人偶的斷罪衣已經展開著。
身穿白銀聖鎧的人偶,望著少年。
也不是在催促著少年。
只是,用溫柔又充滿安詳的眼神守候著。
所以,
「嗯。」
少年點頭。
已經做好覺悟。
毀滅的覺悟。
若要毀滅對方,不只是自己,就連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也會毀滅的覺悟。――同時,如果沒有那個覺悟,有可能無法守護最重要的東西的矛盾。
要接受那個矛盾。
「九瀨諫也在此下令。」
斷然以偽物之名宣告。
「以神、及子、及聖靈之名,消滅眼前的惡魔!」
沒有吶喊聲,〈矛〉以行動作答。
迅速跑過地下空間,擺好對〈獸〉用陣形之後的他們,接連發射攜帶而來的機關槍和火箭炮。
對著蒼馬,從全方位釋放的炮彈風暴。
然後,另一人。
亦或是另一個。
銀色頭髮在地下空間翻飛。
「――我要模仿。聖亞加大的火焰!」
「――――咕!」
只切開會致命的銀炎,蒼馬發出呻吟聲。
(卡洛那傢伙,這也是從一開始……咕!)
如果只有諾溫,男人還可以應付。
同樣,如果只有普通兵器,利用『重組』的話不是蒼馬的敵手。
但是,兩者聚在一起時,就連劍士也畏懼起來。
雖說還不至於受到致命傷,眾多炮彈和火箭炮削弱蒼馬的集中力,如果換個姿勢又會受到諾溫火焰的襲擊。訓練有素的小隊整體和模仿奇蹟的聯手,不由得讓蒼馬咋舌。
(有了英雄『九瀨諫也』……才有的士氣嗎……)
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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