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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朗基努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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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苦笑。

以聖戰生還者的常識來考慮,簡直是難以想像的戰鬥。

在那個戰場上,與〈獸〉戰鬥的儘是些斷罪衣的資格者。考慮到喪神現象的耐性,一般士兵的投入只會成為絆腳石。而且斷罪衣的資格者都集中在聖都,

選擇那種戰術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御陵市的斷罪衣資格者人數不足。

正因為如此,卡洛不得不考慮彌補的方法。

〈矛〉的隊員用誇張的護目鏡蓋住耳目,裡面挾住數字變換以用來減輕喪神現象,也算是儘可能的抵抗吧。

(這就是……你創建的城市嗎……?你的戰鬥方式嗎?)

蒼馬的笑容不由得變淡。

在視界的一角,也看到卡洛的身體正在回收。

「我要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再次襲來的魔彈。

大概是從〈矛〉接過來的,已經不是手槍,而是重機關槍射出的來復子彈。

蒼馬連它也一起切斷。

但是,也沒能完全逃脫。

魔彈各自以不同的軌跡,與無數顆〈矛〉的炮彈一起射向蒼馬的死角。不是為了每發必中,從三維世界追逼蒼馬的子彈。更何況與〈矛〉的子彈不同,魔彈能給予蒼馬決定性的傷害。

漸漸地,但是確確實實削弱蒼馬的從容。

……然而。

為什麼呢。

「…………」

少年的不安沒有減緩。

諫也的目光中,完全看不到把這個男人逼上絕路的樣子。

(……這、傢伙。)

嗤笑。

男人的嘴唇,確實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走在死亡線上愈發狂猛地嗤笑,更加優美的舞動。明明只要失誤一次便會踏上黃泉路,身體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這就是,曾經的英雄。

如今的死神。

與『九瀨諫也』一同戰鬥的男人。

恍然間,視線對上。

嘴角浮現出微笑的同時,蒼馬的動作變了。

從緩慢的畫圓的動作,到銳利的剃刀似的一條直線。

「呼――!」

蒼馬調整呼吸,同時往地板一蹬。

只保護大腦和心臟,半強行地踏出。一投足一揮刀的時機。魔彈以外的炮彈交給斷罪衣的防禦能力和『重組』,蒼馬的步法一口氣盜取了近十米的間隔。

被攪亂的子彈和魔彈,與海市蜃樓般的男人的身體擦肩而過。

過於通暢的縮地前方是――裝甲車和諫也。

視線相遇。

僅僅一瞬瞳孔交匯,各種各樣的感情也傳遞在彼此之間。

「……壬生、蒼馬。」

迫近眼前的刀刃,諫也並沒有害怕。

再一次徑直俯視露出惡夢般的笑臉的劍士。

在這一剎那,將自己培養至今的、身為『九瀨諫也』的自尊心展現出來。

男子氣十足的呢喃,在少年的鼓膜久久蕩漾。

「比先前像多了啊……」

他說,像。

而不是真物。

對些感到打擊之前,漆黑之刃揮落下來,被側面擠入的銀劍擋住。

「不會讓諫也大人受到傷害的、就是我。」

冰冷的聲音,從少年的背後傳來。

蒼馬嗤笑。

「啊啊,只有你太麻煩了。」

銀炎的爆炸。

蒼馬蹬了一腳裝甲車閃過去。

在純粹的奇蹟之焰下諫也的身體感覺不到熱量,只把〈獸胎〉擊退。

「保護諫也大人!」

說完,諾溫追過去。

「是!」

「諫也大人!」

這邊也一邊跟蒼馬應戰,從裝甲車叫〈矛〉的隊員。

「…………」

諫也沒有動。

一隻手捂著臉面。

從指間窺見的眼瞳,已經不屬於『九瀨諫也』。

把粉碎的假面湊在一起拼出樣子的修繕作業,需要數秒的時間。

同時,在那數秒間,少年看見了。

剛才,蒼馬被擊落的地表洞穴。

在那一端,出現熟悉又美麗的少女的身影。

「……玻、璃。」

不對。

看著醜陋的螻蟻一般睥睨地下空間的瞳眸,不可能是朱鷺頭玻璃。

那雙眼睛是――

「……真難看。」

聽不見妖女的聲音,但是唯獨諫也看到嘴唇是這樣動的。

(那個傢伙、為什麼……!)

玻璃只是輕輕一笑。

然後,邀請似的看著蒼馬。

提前一步發覺的蒼馬如同迎合妖女一般,嘴唇以殘忍的月牙形裂開。

所謂惡魔的笑容,就是如此。

「――我要模仿。」

卡洛也發覺了。

雷胡拉睜大了眼睛。

諾溫身體僵直。

諫也和〈矛〉的隊員們也告知過那個模仿奇蹟。但是實際展現在眼前時,他們卻束手無策。

玻璃……加深妖艷的笑容。

任誰也無法阻止那可惡的奇蹟。

「――聖朗基努斯所見的地異!」

反手握刀。

蒼馬的刀刃,刺進腳邊的地板。

被刺的地板不自然的隆起,如葉脈生出線一樣向周圍延伸。不僅如此,那「脈」瞬間潛入更深的地下,甚至干涉到地殼板塊構造的斷層。

聖典有雲。

原是處刑者的聖朗基努斯,看到伴隨在救世主之死的奇蹟,步入了信仰之路。

咚!轟鳴響徹。

這一瞬間,御陵市所有區域發生震動。

仿佛為愛子之死嘆息一般,大地突然震顫,尤其是蒼馬的刀刃刺入的地點,甚至刺穿第八層的局部地區發生巨大龜裂。

聖典有雲。

救世主失去性命時,在聖朗基努斯的眼前,太陽失去光明,岩石碎裂,大地因悲愴而自行撕裂。

現在,正是如此。

裂痕爬滿地面,柱子和天花板的表面與骨格也全部剝落,崩塌。

震級8的強烈地震也能輕易承受的建材,可是在蒼馬的模仿奇蹟下形同紙屑。猶如蜿蜒的蛇,地裂在一瞬間擴大,裝甲車和〈矛〉的隊員們被吞進去。

就連雷胡拉和諾溫也因站不穩而雙手扶地。在世界劇烈地扭動中,蒼馬悠悠地蹬了地面。

踏著幾根柱子,在第二層把玻璃的身體抱起來。

「…………」

沒有任何抵抗,只是有一瞬,玻璃俯視著少年等人。

在激動中,諫也抬起頭。

(你這、混蛋……!為什麼……)

想要說點什麼時――視線交會。

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就這樣,蒼馬和玻璃的身影,從搖動的世界消失在夜晚的彼方。

地震,如開始時一樣突然就結束了。

實際上不過十秒的地震。事後才知道也沒有發生餘震,以蒼馬為中心半徑一百米外震級只有二、三程度。

終歸只是仿效,只能對斷罪衣周圍起作用的模仿奇蹟的特徵。

「諫也大人……!」

諾溫最先跑到諫也跟前。

「……啊啊。」

應了一聲。

靠在爬滿裂痕的柱子上,少年不住地喘氣。

諫也也在剛才的地震中渾身受到撞擊。如果不是諾溫馬上把〈銀十字劍〉變成鎖固定住少年,無疑會掉進地裂中。

任誰都滿身瘡痍。

倒塌的柱子和剝落的天花板碎片,很多人被活埋。掉進地裂中的〈矛〉的隊員包含在內,這次的救出工作看來會很棘手。

「有必要……整頓一下事態呢。」

卡洛開口道。

雷胡拉也曲膝倒地,斷罪衣回到聖職衣的樣子。先前遭到蒼馬的斬擊強忍著戰鬥到現在,緊張而繃緊的弦終於斷了。

「……為什麼,玻璃小姐會在那裡?」

「不知道。」

對著低頭問話的雷胡拉,卡洛搖了搖頭。

「醫療樓層有著萬全的安全設施,只是接二連三的戰鬥加上剛才的地震,聯絡還不通暢。」

玻璃走出第二層的理由,卡洛也難以理解。

想必,妖女的笑容也只有諫也看到吧。

「……不過,既然是特意過來奪走,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把斷罪衣的調整和〈矛〉的重新編隊放在優先位置吧。」

話語中帶著苦色,但是卡洛的結論是正確的。

因為,卡洛的作戰本身就走在蒼馬之上。在中央大樓讓雷胡拉待命也好,讓諫也和諾溫和〈矛〉的隊員聯手也好,絕對沒有錯。

失敗的理由,很簡單。

地利之差。

兼有斷罪衣的奇蹟和〈獸〉的『重組』的怪物,沒道理能勝。即使是為了將不可能變為可能而再集結御陵市的戰鬥力,有必要整頓態勢。

(…………)

諫也也想表示贊同,

「――不。」

有人,否定道。

大家一齊回頭。

感到驚訝的是,竟然是從少年自己的口中說出來的。

卡洛皺眉。

「……諫也君?」

「不能等。」

但是,又不能阻止。

從自己的體內,無論如何都會溢出話語。

為什麼呢。

心口非常的熱。

因為忍不住想起了那一瞬。

那一瞬。

壬生蒼馬懷裡的妖女看著這邊――果然還是看螻蟻一樣――但是,在那深處仿佛在訴諸什麼的瞳孔,被自己看到了。

那是,既與自己戴在臉上的假面相似。

又與拼命想保持『九瀨諫也』面具的自己相似。

(……混蛋!)

咬著臼齒。

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是過於愚蠢。

說不清,道不明。難以忍受的焦燥。而且,說到底是那個妖女離開了自己跟著蒼馬走的吧。既然這樣,諫也的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現在還能追上。我和諾溫,去追壬生蒼馬。」

食指和中指摸著胸口,諫也宣言道。

3

蒼馬降落的地方是,離開第一區的、第三區舊市街的一角。

事先作為目標盯上的西歐風宅邸的廢墟。多半是御陵市被指定為教區時,原來的主人遷居,留下了這個宅邸。三年以前的建築物周圍教團的感應器也比較少,要無效化也並不是件難事。

昏暗。

從窗戶射入的都市區域的光,即是這裡全部的照明。

黑色斷罪衣結束展開的同時,玻璃也被放下來。

沾滿灰塵的大廳地毯上,以優美的動作起身的少女,蒼馬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

「為什麼,你會自己跑出來?」

「……因為,是你呼喚我的吧。」

作出回答的,不是平時的玻璃。

紅色的嘴唇含著微笑。

蒼馬不禁覺得,仿佛在清秀而純白的花――花瓣和花粉中蘊含著劇毒,眼看著被紅色渲染。

「是你……從最開始就想與妾身相見吧?」

淫蕩的綻開笑容,妖女問道。

「……總算見面了。」

蒼馬低聲嘟噥。

「在海邊因為太突然,沒機會說話呢。為什麼,那個時間沒把妾身帶走呢?」

「沒興趣對女人施暴。」

「哎呀真過分。這邊的我不是女人麼?」

哧哧地捂著嘴角,那喉嚨即使在黑暗中也仍顯白皙。

僅僅那細微的動作、視線粘滑的移動就讓人膽寒。小舌頭在嘴唇上蠢動,連甘美的吐息也變為妖氣一般。

這正是女人。

不論多麼忠厚老實的男人,她的一個招手,就能讓他的野性暴露無遺。

實際上,蒼馬也緊緊閉上眼瞼。

僅一次。

然後,扭曲嘴唇。

「性別是女但不是人類吧。――你也好,我也罷。」

「真是失禮。」

妖女說。

「不過,實在是抱歉了哦。」

「…………?」

仿佛在確認自己的褥墊,妖女環顧大廳,蒼馬看了不禁皺眉。

「古老的土地,古老的建築。越是沒有人煙的廢墟越容易沾附人的思念殘滓。還有受那些思念招惹的不淨之物。」

灼熱的瞳孔,吸附著劍士。

蘊含在裡面的異常殺意搖曳著。

將烏黑又不尋常的憎惡和憤怒載在聲音里,

「……是啊,不能讓你落入他人之手。既然是〈獸〉就是我的餌食……而且,你還侮辱了妾身。」

嘴唇,含住食指。

表面裂開,湧出赤色。

凝聚著妖女的憤怒一般,鮮紅的珠子。

「所以,你去死吧。」

血液,滴落在陳舊的地毯上。

兩周前,讓諫也和自己瞬間移動,為少年賜予『力量』的血。

同時也是吃了兩次〈獸〉的嘴唇。

「這是我的血,立約的血。不淨之身,脆弱之身,災厄之身,為爭奪、貪圖、喝乾妾身的一滴血,速速趕來垂首於妾身面前!」

地毯,吸進血滴。

大量無形的氣息騷然聚集在血滴前。宛如接受甘露的大地不住震顫。聚集的動靜可與海嘯和暴風雨匹敵。

然而。

僅此而已。

遭廢棄的宅邸,沒有發生更多的現象。

「――啊啊,原來如此。」

蒼馬點了點頭。

「你可以對這些傢伙下命令吶。」

蒼馬環顧周圍。

他的眼睛能視見。

輕飄飄,霧蒙蒙的存在。在劍士的眼睛裡,它們有些是露出獠牙咆哮的獸面,有些是流著血淚嘆息的人面。

「〈獸〉的半成品――不能依附在人身上,擁有特殊『力量』的幽靈。我只能看見和聽見,你還能對這些傢伙下命令吶。的確適合你啊。」

聳了聳肩。

妖女的表情中,混著一絲動搖。

「你……是……?」

「知道的吧?這跟聖朗基努斯的奇蹟沒關係。只是,這些傢伙不會加害於我。我、你還有這些傢伙,都是以這種形式存在的。」

蒼馬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有點像小丑的口吻。

「…………」

從妖女的美貌上,感情消失了。

事已至此,妖女連憤怒和屈辱都捨棄了。

只是面無表情地問。

「……你是、誰?」

「聖典有曰,殺死巴比倫的大淫婦的人是決定好的。」

隨著清脆的聲響,拔出刀刃。

不會映出光亮的漆黑之刃,抵在妖女白皙的喉嚨上。斷罪衣也能輕易斬斷的惡魔之刃。

「要殺了、妾身麼?」

臉上只有虛無之色,妖女問道。

蒼馬也同樣用沒有一絲慈悲的瞳孔接受。

「死即是覺醒。你要以你的樣子,被深淵之〈獸〉啃噬。――這樣你就能想起自己應該做的事。」

刀刃,注入力量。

鮮血將洋館染成朱色。

銀色的線連接著夜晚的都市。

就像鐘擺一樣。

用細而強韌的線纏住御陵市的摩天樓,以銀髮人偶為墜子,描繪出著實很優美的弧線。到達一個弧的頂點,人偶就掛上新的線而回收原來的線,把身體交給下一個弧線。

接二連三的弧的連鎖。

纖細的手腕,抱著一位少年。

把〈銀十字劍〉變成一條線,諾溫在都市的半空中飛翔。

優美,但同時也為了不讓懷中的少年有過度的負荷而小心謹慎的跳躍。為了不讓無關的市民們看到,時時刻刻更新著都市情報構思路線。能夠考慮到這些,是只有諾溫才可以的飛翔法。

諾溫在適當的大樓屋頂著陸,諫也踉蹌地踩在混凝土上問。

「追得上嗎?」

「是。」

人偶點頭。

諾溫的電子晶片裡,重現著御陵市的三維地圖。

「壬生蒼馬擁有優秀的隱密技術,但是第一區是御陵市里安全設備機能最完善的區域。原本就是為對應〈獸〉的監視機構,所以完全消除蹤跡是不可能的。」

「……是嗎。」

咕嘟,少年咽下涶液。

並不是期待她說「讓他給逃了」之類的辯解之詞。

即使是現在,一想到要再次遇見那個劍士,少年就有冰冷沉重的感覺。

是恐懼嗎。

仿佛會止住前進的腳步一般,滲入骨髓的寒冷。

正在忍耐陰暗冰冷的衝動時,諾溫開口道。

「可以、問一下嗎?」

「……什麼事啊。」

諫也粗聲粗氣地回答。

剛才那丟人的感情波動,即使是這個人偶也不想被看出來。

稍微支吾了一會兒

,諾溫結結巴巴地編織語言。

「……那、那個……諫也大人……對玻璃大人……」

沒有繼續說下去。

腦內電子晶片再生出來的是,在那個海邊接受的提問。

――『諾溫小姐,喜歡諫也神父嗎!?』

「對玻璃?」

「不、不不不不是的、那個、這個――!」

諾溫不住地搖頭,銀髮劇烈搖晃。

臉的表面升起異常高的溫度。甚至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臉上帶有那種機能。口齒不清,思考也在臨近暴走地空轉著。在與大敵壬生蒼馬戰鬥之前,發生致命性的故障了麼?諾溫認真的煩惱起來。

就在這樣的人偶額頭上,輕輕伸過手去。

是諫也的手。

「發燒了嗎?還是說太勉強了?」

「……啊、哇、啊、嗚啊。不、不會!沒問題!」

與石像相當的硬直。

好不容易像小狗一樣扭動身體,從少年的手中逃脫出來。雖然也有惋惜的感覺,但是一直那樣下去,說不定電子晶片真的會因過熱而暴走。

作為冷卻(cooldown),深呼吸。

確認自己裡面的優先順位。

輕輕點頭。

結果,說出口的是有著微妙差異的提問。

「……諫也大人……對玻璃大人的事情,有什麼秘密嗎?」

「…………」

諫也閉口不語。

因為,被這個人偶指出自己懷有的秘密還是第一次。

就在猶豫說什麼好時,諾溫露出淡淡的微笑。

「如果是這樣,就算把秘密一直守護下去也沒關係。」

「哈?」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諾溫接著說道。

「負責保護諫也大人的是我。如果認為那是有利於保護自己的行為,就請繼續保密。」

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話。

一時之間,諫也啞然地看著對方。

「……只有這樣?」

「唉、啊……雖然還有其它的,但是從優先順位上把這件事判斷為最先確認的事項。如果對我懷有秘密而感到心理負擔,將會與保護諫也大人的目的大相逕庭。」

說起來,她就是這種人偶啊。

和自己待在一起的第九祭器,諫也所認識的『真物』,就是這樣的對手。

等醒悟過來時,剛才的恐懼已經變得淡薄。雖然沒有完全消失,逐漸侵蝕精神的冰冷已經消失。

也有一點點清爽的感覺。

「你是傻瓜嗎。――啊啊不對,你是個木頭呆啊。」

諫也撅著嘴,苦笑道。

「木頭呆嗎?」

「哦哦。」

諾溫面露複雜之色,諫也笑得肩膀顫動。

然後,抬起頭。

「我也想問件事。」

「問、件事?」

「嗯。」

點頭之後,諫也問道。

「如果,『九瀨諫也』遇到了這次事件會怎麼做?」

「――諫也大人……」

聽出諾溫的聲音中混有責備之意,少年連忙揮手否定。

「事到如今,也不想再為自己是冒牌貨感到自卑。」

諫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溫柔。

「只是,我和『九瀨諫也』,到底有什麼不同。」

至今都沒有考慮過。

一直都只是覺得,因為自己是個冒充者,自然就不如『九瀨諫也』有差異。

不過,事實又是有什麼不同呢?

既然是一卵生雙生子,遺傳基因也是相同的。

從起動諾溫、使用聖喬治的斷罪衣的情況來看,或許還有更深層的相同之處。

那麼,有什麼不同?

為什麼,壬生蒼馬能夠斷定自己是冒充者?

能力?

行動?

思想?

信仰?

人格?

還是――更深、更加根源性的什麼?

究竟,是什麼阻隔在『九瀨諫也』和自己之間?

「……不知道。」

人偶搖了搖頭。

「諫也大人的行動,我認為非常像英雄。即使對照曾經的『九瀨諫也』的數據也找不到明顯的差異。」

諾溫一副愧疚的樣子低下頭。

少年輕輕哼了一聲。

「那也沒什麼不好。」

說著,露出微笑。

「也就是說,只會被那種程度的傢伙暴露出來。只要把那個刀使打趴下,就能獲得暫時的安寧了。」

「……您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

閉上一隻眼。

少年老實地吐露出心聲。

「雖然考慮過,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要說有沒有自信,完全沒有。

蒼馬的斷罪衣遠在自己這邊之上,實戰中累積的經驗更是不能企及。再加上兼備了〈獸〉的『重組』的對手,要怎樣去應對。

即使如此,

「……把玻璃那個丫頭奪回來才行。不然我在這座城市當『九瀨諫也』的工作也沒意義了。」

「只是這樣而已嗎?」

「還有別的麼?」

「沒、沒有……」

諾溫否定之後,移開視線。

第一區西北方向――是散布著舊市街的方位。

「從聖室·伺服器接到通信。壬生蒼馬的逃走路線已經篩選完畢。非常抱歉……能借用一隻手嗎。」

「嗯。」

牽起手。

雖然已經有過很多次,那隻手果然還是令人驚訝的柔軟。

人偶纖細的手指用力抓住,和剛才一樣擺出飛翔的姿勢。

人偶舉起另一隻手,確認過液體金屬線牢牢纏住高層大樓之後,

「那、那個……」

開口說道。

「會、會掉下去的……請用力、抱緊。」

那正是,馬上就要消失一般掠過的聲音。

「哦、哦哦……」

諫也亦是,不知為何咽下涶液,緊緊抱住人偶的細腰。

諾溫勉強自己咽下苦悶的吐息,

「要上了。」

人偶說出這句時,已經是戰士的眼睛。

少年和人偶的身影,在御陵市的夜空描繪美麗的銀色之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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