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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諫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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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的聲音,將兩個人的注意力拉過去。

「什……!?」

兩個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從用光織成的柵欄中響起的是,從高壓電流燒烤怪物的聲音

轉變為被某種東西撓弄般的聲音。

――啪嗞啪嗞,地。

啪嗞啪嗞。

啪嗞。

啪嗞啪嗞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每一次都散發著激烈地火花,用光織成的柵欄也漸漸地歪曲起來。

一條邊足有十米長的正四角錐,如今扭曲成橢圓形。

飛濺著數千、數萬的火星,碳納米管散發著難以想像的熱量溶解起來。連鯨魚都也能烤焦的電流居然能忍耐幾分鐘以上,柵欄的設計者也沒有想到會遇上這種對手吧。

「這麼快就……產生了抗體!?」

與少女――玻璃發出聲音的同時,「噗嗤」一聲,響起東西被燒斷的聲音。

刺鼻的味道,如同硫黃、如同打開地獄之鍋時發出的惡臭。

然後,

「――找、到、你、了」

影子笑了。

用鋼鐵摩擦般的聲音,〈獸〉笑了。

那是,較之野獸,稱作昆蟲更為貼切。

那是,既非鱗片也非獸毛,以滑溜溜富有光澤的外骨格覆蓋全身。

那是,從外骨格的四處露出醜陋的眼球和銳利的刀刃,炫耀自己擁有非生物的外貌的存在。

(是斷頭台……)

諫也想起十八世紀後半期,一天斬下幾百個首級的處刑道具。

那是,如同由瘋狂和斷頭台形成的生物諷刺畫――然而令人生厭的是,與人類不盡相同――嗜血成性的四足獸。

然後,諫也認識到這些時,它想用斷頭台般的前肢斬斷少年的脖子。

――她,在觀察。

城市就是她的眼睛,城市就是她的耳朵。

連接到御陵市的網絡之後,她確實在注視著那幅光景。

設置在各處的攝像頭,偽裝的傳聲器,甚至動員了紅外線感應器和偵察衛星的轉播畫面,從數不清的角度確認那一幕。

十字路口。

〈獸〉――被叫作異端指定E17的個體和,包圍著那個個體的人群。

是的。

眾多圍觀者。

大樓的屋頂和樓梯平台、高平公園和廣場等各個場所,每一處都部署了五人以上的一組隊員。包括指揮那些人的本部人員,注視〈獸〉的人數,足有一百人左右。

〈矛〉。

各自盯著〈獸〉,以都市戰極限的武裝加強自身的裝備。

又長又大的反器材步槍,最新式的攜帶型誘導飛彈,又或者是固定的大口徑機關炮等各種武器。不論哪一種,在步兵能使用的火力中都是最高級別的威力,甚至還部署了幾個實驗中的裝甲車。

(…………)

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她能聽得見他們的聲音。即便使用的是無線暗號,對於被編入網絡中樞的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還沒有下達戰鬥的命令!從可攜式飛彈到手槍,全部都沒有解除個體認證鎖!』

『紅衣教主代理在想什麼!』

『只留下一口沒用的棺材……!』

明明部署在最前線,獠牙卻被封印的士兵們嘆息著。

甚至,嘆息中還摻雜著悲觀的色彩。

剛才的電磁網已經證明,通常的火器對成長的〈獸〉只能起到限制性的作用。這種時候,必需由H$IY#N――第二種隱匿事項――的使用者來處理。

與那隻〈獸〉相關的案件大概有十三件。僅記錄中的數據,就已經有三十人以上的死者。雖然也會跟死者和〈獸〉的相容性有關聯,但是充分可以提高位階。要說感到懊悔,那便是自己未能及時阻止〈獸〉的成長。

正因為這樣,他們才會沒有任何動作。

竟然在讓它成長到這種階段的情況下,將事件的處理權限轉交給了這個都市唯一的紅衣教主代理。

紅衣教主代理的命令,只有一個。

――看著,〈獸〉和兩個人。

(…………)

她也在看著那些。

〈獸〉和,兩個人類。

其中一個人,有記錄。

朱鷺頭玻璃。

在城市的數據中,作為最重要人物,經常被列在名單最開頭的少女。在這個城市,有數不清的枝幹,是在少女存在的前提下成立的。所以,紅衣教主代理下達的難以理解的命令,在〈矛〉的焦燥上扇風點火。

而,另一個人。

身穿聖職衣的個體。

年齡,在十七歲左右。

性別,男。

不在城市的記錄里。

就在這樣進行判斷的時候,她的分列進行的思考,發現了某個近似值。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那個值不是城市也不是外部網絡,而是存在於自己的內部。

日期是,兩年前。

和她的製造日期是同一天,也是最重要――不過,一次也沒有應用就埋沒在記憶深處的記錄。

那個,近似值。

(近似值?)

她想。

一邊想,一邊進行再檢索/再計算――結果還是一樣。

得出一樣的結果的同時,數千個並列思考在再檢索/再計算。那結果在一秒之內得出數百萬個答案――全部都是以一樣的結果告終。

明明是相等,卻又不能相等。

(是誰……?)

撲通,一聲。

她的內部,產生悸動。

連接在她身上的所有機器都無法感知,不過,確實發出了聲音。

(誰是,那個人呢……?)

她,沒有注意到。

自己感覺到的、從自己的內部孕育出來的思考,來自何處。

並不是因為受到別人的命令,而是自身所持有的某種指向性,衝動地想要去思考――這意味著什麼。

第一次,她擁有了自己的想法,觀察那個個體。

3

(斷頭、台……!)

諫也的腦海里閃過這樣的想法和〈獸〉的行動,幾乎是在同時發生的。

鋼之獸。

它的動作,絲毫沒有體現出從名稱聯想而出的笨拙。

如文字所述的斷頭台狀的前肢,化為疾風,斬裂空氣。用即便不使用刃具也能破壞隔離牆的威力,準確地送至諫也的脖頸。

「……諫也哥哥!?」

少女――玻璃發出悲痛的叫聲。

(啊……)

然而,諫也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諫也已經得到確信。

來不及了。

――自己會死。

(會死?)

他想。

指尖都無法動彈的諫也,能做的只有想。

(會……死?)

(會…………死…………?)

時間扭曲。

諫也的身體感覺到的時間,被延長至異常的程度。

本應延續下去的剩下幾十年人生被凝縮起來一般,在死的一瞬間被切碎、拉長。一切的一切,緩緩地流入諫也的感覺器官。

那一定,也是一瞬間。

已經沒有時間喚醒恐怖或嘆息的感情。

在這把利刃面前,九瀨諫也的頸骨會粉碎。甚至不會給予體會疼痛的時間。就像曾經斷頭台被稱為『人道的處刑道具』一樣,所有的感覺將在一瞬間封住,九瀨諫也會――九瀨諫也的冒牌貨也沒能當上的少年會,悽慘地死在這裡。

(…………………………會………………………………死…………………………?)

在這種地方。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連自己的名字都被剝奪的情況下。

那種事――那種殘暴――那種暴虐――你能容忍嗎?

(…………我………………………………要……………………………………………)

瞬間。

視界的一端,看到什麼東西。

平凡的液晶顯示器的GG牌。

在那個畫面上,用作為司祭被迫學習的古老國家的語言,浮現出這樣一段文字。

【Quis es tu?(你是誰)?】

(…………!?)

為什麼,只是那樣的一句話而已,卻能貫穿自己的心臟。

馬上就要死心的意志(心)被喚起,諫也拼命地將身子向後仰去。

突然,有什麼東西闖入空隙之間。

隔離牆。

與斷頭台幾乎同時,從柏油路再次聳立起隔離牆。這次的牆壁也被斷頭台陷進一半,但是預料之外的障礙使威力大大減弱。

那一剎那向後仰去的諫也,勉強躲過了斬頭的危險。

「……哈啊!」

一屁股坐在地上,憋在肺中的空氣,為求出口而暴亂不堪。

「――諫也哥哥!?」

聽見玻璃的聲音。

感覺器官似乎已經恢復正常。

咚地一聲如同雪崩一般,震動鼓膜的聲音。甚似爭先閃耀的鮮艷色彩。

諫也認識到,自己生存在眾多情報的圍繞之中。所謂的生存,是多麼喧囂的事情啊。

但是,沒有時間發呆。

緊接著隔離牆,又有別的東西矗立起來。

或許是從地面,或許是從工事中的大樓,又或許是從偽裝的標識和護欄的正下方,露出若干個大口徑機關炮。炮身與〈獸〉連成了一條線。

(遠距離遙控操作(remotecontrol)――!話說,機關炮居然從市中心冒出來!?)

諫也還沒有認清它的真面目,機關炮已經開始閃爍。

在數秒內連戰車都能蹂躪的20毫米旋轉、多炮式機關炮,總計超過三千發以上的炮彈猛烈地掃向〈獸〉。無數的炮口焰和硝煙將怪物的全身包裹在裡面,並且從遠處發射的火箭彈也在硝煙的中心爆炸。

沒有一個是能給它帶來損傷的。

在機關炮和火箭彈猙獰地洗禮之下,〈獸〉的外皮輕微變得模糊。那麼微不足道的傷口,很快就癒合、再生。〈獸〉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揮動著斷頭台,從能觸及的範圍逐個破壞機關炮。

即便如此,不能停止火力。

仿佛這個城市在自作主張一般,為了保護少年,就算對〈獸〉無效,就算數量在逐漸減少,連射的氣勢絲毫沒有鬆懈。

實際上,正是如此。

在隔離牆的保護下,少年沒有受到炮火的影響。然而,映入眼中的留言是無庸置疑的。

顯示器上的文字已經消失了。但是,正因為如此諫也明白那個留言是給自己看的。

【Quis es tu?(你是誰?)】

然後。

奇蹟並沒有結束。

十字路口的眾人頭上,投下一團陰影。

幾乎掠過大樓飛過來的是,軍用運輸直升機。

胖墩墩的,讓人聯想到長相很難看的鯨魚。前後各有一個螺旋槳,運輸人數多達三十人、有效載重量超過十噸的重運輸直升機·CH—47支奴干。掀起的強風即使離得這麼遠也會踉蹌,那尾翼邊的門被打開。

黑黑的門對面,比鋼骨還要大、還要沉重的東西被投了下來。

「什!?」

諫也睜大眼睛。

即便是那麼強大的〈獸〉,也為了避開直擊而動了一下。

一秒――

兩秒――

三秒――,劇烈地撞擊。

暴力的轟鳴和膨脹的沙塵,席捲著地球表面。

聲音比雷鳴還要激烈、威力比隕石還要強烈地,墜落的物體貫穿大地。剛才進行猛烈射擊時留下的機關炮彈殼也好,被破壞的機關炮和隔離牆碎片也罷,不分大小輕重的受到巨大衝擊而四處飛散。

過了一段時間,視野才恢復正常。

「發生、什麼……」

在沙塵裡面,諫也睜開眼睛。

重重地擊碎柏油路陷進四分之一左右的東西,外表十分異樣。

從未見過的金屬和纜繩製成的棺柩,乍一看會有這種感覺。

「第九祭器……」

在諫也的後面,玻璃嘟噥著說。

疑惑勝過驚愕的聲音。

「可是……可是,為什麼現在……」

「…………」

諫也一直愣在那裡。

棺柩的表面和剛好掉落在諫也能看見的位置的顯示器上,再次跳出這段文字。

【Quis es tu?(你是誰?)】

「…………」

諫也,知道其中的含意。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死眼罩……)

是的。

裝成九瀨諫也的樣子,原來是這種意思啊。

「哈哈、哈……」

不由得乾笑幾聲。

書桌前賦予的知識,到現在才得以理解。從胃的底部膨脹起來的恐怖,拼命地將其吞下。

因為諫也明白,這個棺柩是什麼意思。

(可惡,去死吧那個蠢貨眼罩。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個百萬遍之後,來世吐著胃血不停地向我道歉)

一邊在心裡謾罵,一邊蹣跚地走近棺柩,低聲說道。

「以神、及子、及聖靈之名――」

那聲音,十分安詳。

用盡全力背叛內心的恐懼和憤怒,只有少年安詳的表情和聲音,一直演繹著九瀨諫也的樣子。

(也就是……讓我這樣做嗎……!)

於是,吼道。

「求汝認證!吾名為九瀨諫也!」

「――總算,開始了嗎」

在遠處自言自語道。

是卡洛·克萊門蒂紅衣教主代理。

乘坐在阿爾法羅密歐上,手中的監視器裡面是諫也幾人和〈獸〉的樣子。卡洛最關注的是搶占了他們中央的棺材狀密封艙。

「那是你的武器哦,九瀨諫也」

小聲嘀咕道。

「本來應該由你來使用,現在是為了守護你而存在的武器哦。……即使變成這樣,你也會原諒吧。你會忍不住去原諒的吧。」

俯視諫也幾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孕育出殷切的感情――如同幻影一般在下一瞬間消失。

卡洛從胸口取出手機。

操作一番之後,啪地一聲關上。

「求汝認證!吾名為九瀨諫也!」

諫也叫道。

那是,只為英雄準備的台詞。

然後,交給了冒牌――為了演繹到最後而存在的魔法。

「密碼I50P301C334D225C176E110T226」

一口氣將長長的數字和拉丁字母羅列出。

「聖哉,聖哉,聖哉(Sanctus,Sanctus,Sanctus.)。汝洗禮者·九瀨諫也祈求。――塵歸塵,土歸土。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你賜給他們永恆的嘆息(Agnus Dei,qui tallis peccata mundi;dona eis requiem sempiternam.)。」(※註:「三聖頌」和「羔羊頌」中的部分歌詞。)

「准許管理者權限修正近似值」

機械音從棺柩中流露出來。

同時,〈獸〉也在奔跑。

斷頭台的閃光,從正面揮落下來。

堅信絕對會破壞一切的銀色弧線流過――發出巨大聲響的同時被彈開。

「――咦!」

玻璃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擁有裝甲車般巨大身軀的〈獸〉,竟然會站不穩。

緊接著,棺柩的表面出現傾斜的裂痕。

不知〈獸〉是想報了一箭之仇,還是覺得棺柩的主人不足為懼。

(……這傢伙、就是)

「……你、就是」

終於,諫也只說出這幾個字。

「…………」

從切開的棺柩截面,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

不對,並不是少女。

是有著少女模樣的――人偶。

作為證據,纖細的脖子上連接著幾條管道,現在正逐一掉落在地面上發出生硬的聲音。

穿在身上的是和卡洛神父相似的,給人不可思議地印象的聖職衣。

柔美的手腕上戴著金屬環,頭髮扎在頭的兩端,散發著奇特的銀色光輝。

「九瀨……諫也……」

紫水晶一般的瞳眸――睜開了。

「這個城市……歡迎您的到來……」

用有些生硬的聲音,人偶的嘴唇動了。

「這個城市……會喜歡上你的……」

剩下的管道,也被依次解除。

那是宛如,美麗的花朵盛開的光景。

那是宛如,從母胎生下嬰兒的光景。

那是宛如,從世界上唯一的一個牢籠之中,無垢的罪人被解放出來的光景。

從棺柩之中,人影站出來。

「我是第九個祭器。我會從一切敵人手中守護您」

靜靜地,銀髮少女開口道。

「如果需要個體識別用的姓名,請叫我伊芙·Kadmon系列·EK—09h――諾溫(novem)就可以了」

「諾溫……?」

諫也茫然地嘟噥道。

銀色頭髮的人偶。

這是多麼威風凜凜、氣質高貴的姿態啊。

有一種自己也要被卷進那崇高的宗教畫裡面的心境。

「―――」

「――請避難至安全的地方」

說完毫無抑揚感的言語之後,人偶轉身。

消失了。

下一瞬間,仿佛無視重力的束縛一般,自稱諾溫的人偶朝〈獸〉的頭頂飛去。

「…………!」

諫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是並齊的兩腳朝天空、飄揚銀髮的頭朝地面的翻筋斗姿勢(moonsault press)。

在到了頂點之後揮動右手。

同時,手鐲和手腕融合在一起發生變化。

諫也甚至還知道它的真面目。

液體金屬〈聖十字劍〉。受到一定的電子軟線影響之後就會硬化。能與單分刃具相匹敵的銳利程度和日本刀的柔韌度,顯現出美麗的白銀之劍。

感知到人偶的跳躍,〈獸〉的斷頭台也向上方揮去。

如果稱那個斷頭台為疾風的話,倒轉划過空中的白銀之劍便是迅雷。

――生硬的聲音響起。

描繪出的圓弧和扎入地面的碎片,諫也和玻璃頓時瞠目結舌。

是斷頭台。

稍遲一些人偶落地,冷冷地注視自己的成果。

輕易地將隔離牆切斷的〈獸〉的斷頭台,剛剛被人形的劍一刀兩斷。

〈獸〉見狀也愣在那裡――馬上又拿出比剛才多出幾倍的氣勢,揮動剩下的斷頭台。

憤怒的〈獸〉,將自己的威猛化作能把萬物切成一毫米程度的烈風。

「―――」

然而。

諾溫絲毫沒有躊躇,衝進〈獸〉的刃具範圍之中。

「起動――了嗎?」

於是,他們也在看。

有體育館大小的房間裡,前面擺放著數十台監視器。在座的每個人的寫字檯上,更是細分為若干參數和映像,時時刻刻發生變化。

地下八十米。

是作為這個御陵市監視中樞的網絡室。

幾乎所有人在凝視著牆面中央的顯示器。

那裡正吹刮著暴風雨。

〈獸〉和人形,僅靠兩個人(?)引發的暴風雨。

柏油路被翻開,工事中的大樓鋼鐵架構傾斜的斬裂。

受到衝擊,跳動的大量彈殼一併粉碎。那迅速而又鋒利斷頭台,軌跡如同驟雨般切斷彈殼連成一條線,過了一會兒才能恍然大悟。狂歡亂舞的切斷線,瞬間刻劃出數十條。

而接招的一方也一樣。

不,是在其之上。

如果說斷頭台的軌跡是狂歡亂舞,少女的軌道便是縱橫無盡。

踢掉歪斜的信號機,踢掉切碎的隔離牆。一邊將三次元折彎成鋸齒狀,另一邊跟斷頭台爭先散落鮮艷的火花。一直輕視的非人類愚蠢的戰鬥行動,卻給〈獸〉的身上刻下新的斬跡。

「真的是……第九祭器……」

解析班裡的一個人,茫然地嘀咕道。

當然,他也知道第九祭器的事情。

明明非常清楚,但是在這副光景面前不禁啞口無言。

兩年前,在聖戰中繁華都市被毀滅時遺失的技術(Lost Technology)。

「…………」

沉默仿佛會感染一般不斷地擴大。

除了可以稱得上是戰爭的死斗,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九瀨……諫也……」

人形覺醒之時,少年大聲呼喊的名字。

當具備了這些之時,網絡室的――共有著同樣光景的其它樓層的工作人員,腦海之中激發起某種共通的感情。

驚愕。

歡喜。

激情。

或者是將這些感情摻合起來,稱之為希望的萌芽也不足為過的心動。

所謂的『九瀨諫也』,也是那種名字。

「…………」

在不寒而慄的氛圍中,數秒後,令他們更加震撼的情報傳了進來。

耳熟的機械音,這樣通知道。

「根據紅衣教主代理的權限,起動聖室·伺服器(Server·Crypt)」

「請避難至安全的地方」

和〈獸〉之間的戰鬥中迸發著火花,再一次,諾溫用不帶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其間,火花也在不斷增加。

一點、兩點――忽然升為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一百二十八。

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和精度,叫做諾溫的人偶揮舞著手中的劍。飛舞在三次元空間,甚至無法捕捉火花的發生位置。已經能與瞬間移動匹敵的人偶的戰鬥機動性,甚至凌駕於〈獸〉之上。

可是。

給〈獸〉帶來的傷,還是會修復。雖然比不上發射機關炮和火箭彈時的修復速度,但是那緩慢的修復,似乎增加了從怪物身上散發出的陰森感。

諾溫只是漫不經心地,第三次說道。

「請離開這裡」

「…………」

諫也一動不動。

也不可能會動。

十字路口,如今已被破壞成坩堝狀。

信號機和標識都已經東倒西歪,斷裂成一團糟的混凝土和電燈將牆面擊碎。激烈的轟鳴聲接連不斷地引起粉塵,只要那風壓就足以將少年的身體轟飛。

轉身背對這樣的戰場,很可能會引起致命傷。

不,

(不是、嗎……?)

從心裡否定自己。

不只是,這些。

諫也的心中,波瀾起伏。

能贏嗎。

他是這樣想的。

面對這種怪物――就算不是人類――人偶能贏嗎。

但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人偶的攻擊和〈獸〉的再生。遺憾的是,再生的一方更有利。雖然速度和出手次數凌駕於對方,如果沒有完全打倒對方的手段,這些將毫無意義。一次又一次用毫無意義的斬擊打傷〈獸〉,同時又再生,仿佛在預言戰鬥將會走向絕望的結尾。

(…………!)

肩頭一顫,諫也不寒而慄。

〈獸〉仿佛在笑。

斷頭台描繪著大圓弧。看似與之前沒有兩樣的一擊,將工事中的大樓的腳手架切斷――使鋼鐵架構的腳手架朝諫也崩塌而去。

「什!」

想要向後跳開的諫也,腳被彈出來的瓦礫絆倒。

人偶,對此做出了反應。

踢了一下大樓的牆面,人偶的劍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傾倒的腳手架切成八塊。

同時,從毫無防備的背後,〈獸〉的斷頭台揮下來。翻轉的人偶,用劍擋住,但是未能將發生的向量完全擋開,在保持斷頭台和劍交鋒的體勢下,脊背撞在柏油路上。

轟鳴。

柏油路上的碎片被吹散的同時,由於反作用少女的身體也彈起來。

咳呵、一聲,如同人類一般嘴唇直哆嗦。慢動作一般的光景。那張令人憐憫的側臉。〈獸〉顫動著渾身,仿佛要蹂躪她那如同戰乙女般的英姿。

蠕動的甲殼胴體,新增生九個斷頭台。

是之前腿腳數的三倍。

就算在諾溫萬全時也很難確保能完全躲開的十二把魔刃。

沒有聲音。

切入皮膚的刀刃,沒有任何抵抗的將人偶一刀兩斷。

人偶的一隻胳膊!

「――諫也哥哥!」

朱鷺頭玻璃。

用小綿羊摩托撞在〈獸〉的側腹,少女叫道。

諫也知道那輛摩托車異常的馬力。由於玻璃以出其不意之勢衝撞過來,〈獸〉的目測也發生錯誤。作為結果,瞄準頭部的斷頭台產生了偏差,損傷只停留在犧牲一隻胳膊。

趁勢滾落在地面上,玻璃更

進一步叫道。

「諫也哥哥――快將祭器!」

「!」

諫也不禁屏住呼吸。

遲了一會兒,腳邊落下什麼東西。

是剛剛被切斷的諾溫的胳膊。

在前方,諾溫站了起來。

即使失去了一隻胳膊,背影還是那樣威風凜凜,著實令人焦燥。

「如果不去避難的話,我,向您請求批准」

人偶訴說道。

(批准……是……?)

「…………」

驀然,諫也低頭看手。

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沾滿了血。

少年在剛才的崩塌中,沒能完全躲開。

胸口有什麼東西在震動。是手機。在收到的簡訊中寫著這樣一段字。

《准許斷罪衣的啟動》

發信者的名字不用看也知道。

能在這種時機向這個手機發簡訊的人,只認識眼罩神父一個。

也就是說,完成這場戲劇。在這個充滿虛假的舞台上。

(……差勁。太差勁了。來到這個城市還不到三十分鐘,把那樣這樣的事全都推給我――是不是想讓我在他的腦袋裡塞滿垃圾啊,那個死眼罩。)

在心裡惡狠狠地罵道。

「……是啊。也對呢。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吧」

同時,就像九瀨諫也一般,演繹出沒有任何恐懼的表情。即使在這種戰場中也能不失溫和與冷靜的聖者。這才是真正的怪物吧,把這樣的心聲封殺起來。

竭盡全力地,以莊嚴的神態舉起手。

另一個,被告知的魔法。

「以神、及子、及聖靈之名,同時又以九瀨諫也之血與名,予以承認。――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HIC EST ENIM CALIX SANGUINIS MEI,NOVI ET AETERNI TESTAMENTI)。」(※註:最後一句來自路加福音22:20)

祈禱是領受聖體的典文(kanon)。

原本是將麵包視為神的肉體、葡萄酒視為神的鮮血的儀式。

用嘴唇將那份神秘吐出,諫也把沾滿鮮血的手放在人偶的聖職衣上。

「DNA一致。由於聖室·伺服器和管理者的權限同時接受承認――聖物箱解禁」

風在舞動。

晃動人偶身上的聖職衣。

那聖職衣,突然,嘎吱一聲,展開時發出機械般的聲音。

機械,並不是只有人偶。

倒不如說諫也知道,人偶穿在身上的聖職衣才是――棺柩所保護的最偉大的奇蹟。改變形狀的聖職衣,如同天使的羽翼包裹住人偶的上半身,連失去的一隻手也覆蓋在銀翼的鎧甲之中。

那個奇蹟,有著這樣的名字。

――斷罪衣(Iscariot)。

「斷罪衣啟動。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神之奇蹟降臨的狀況」

從銀翼的內側,傳來什麼東西轉動的聲音。

近似於八音盒的圓筒發出的無骨的機械音。

「…………!」

異常巨大的違和感,使得諫也咬緊牙關。

是世界被改寫的感覺。

(這……就是……是這樣啊……!)

連自己都想要屈膝、想要乞求救贖的異常聖性,在不斷膨脹。

(開什麼玩笑。這種……最差勁的心情……就是斷罪衣嗎……!)

拼命地,只把視線移開。

頃刻間改寫世界,同時諾溫進一步說道。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注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此座標中假想現實·聖女亞加大的第三種奇蹟起動。――即是說開始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的試行」

緊接著,輕聲流露出這種『聲音』。

「――神,看在眼裡,守護她,並寄宿於她家。為了讓她不在動搖」(※有違和感?好吧,這一句我從一章翻到最後一直沒找到)

那是,聖經的一句。

傳聞從火山爆發中守護城市,用於統領火焰的聖女的詩篇。

〈獸〉動了。

事到如今,舉起十二個全部的斷頭台,徑直衝向人偶。

〈獸〉的舉動絕對不慢。諫也的躊躇和聖衣的起動也是在數瞬間完成,實際上〈獸〉在那個時候已經開始跑過來。

然而,果然,還是太慢了。

釋放的十二把斷頭台還沒觸及到人偶,在眼前粘糊糊地融化成一團。

「我要模仿――聖女亞加大的火焰」

剎那間,諾溫的周圍,被神秘的火焰包圍起來。

銀色的火焰。

(火焰――!?)

不由得蒙住臉,諫也屏住呼吸。

明明是金屬都能融化的高溫,站在旁邊的諫也卻不會受到任何燒傷。如文字所述般的奇蹟。只為消滅魔性而存在的聖火。把不可能存在的色彩呈現在現實中,如同從天而降的花卉,聖炎將〈獸〉吞噬。

效果十分顯著。

不只是斷頭台,構成〈獸〉的鋼鐵、甲殼也被燒爛,身體突然縮小。

剛才那般異常的再生,沒有再出現。

在稱為奇蹟的光芒面前,就算是不死之身的怪物也會無效化嗎。

眼看著身體被溶解至一半以下,〈獸〉猛踢了一下地面做個翻轉。

「要跑了――!?」

玻璃的聲音。

「我要模仿」

但是,銀色的火焰要比它快得多。

從斷罪衣的內部,機械音在增加。

只要是捕捉到的對手就絕對不會放開銀炎,如蛇般蜿蜒,在空中奔走將其纏住。體現神之憤怒的純粹的熱量。被纏繞住的〈獸〉在空中翻滾,抬起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是慘叫,也不是悲鳴的『聲音』。

那『聲音』的最後――構成〈獸〉的一切,分解為粒子。

「結……束了……?」

玻璃一副難以至信的表情,茫然地開口道。

同時,火焰也消失了。

「諾溫……!」

諫也回過頭。

在他的視界裡,人偶正在不自然地痙攣著。

「我要……模仿……」

重複,嘟噥著聖句。

只有四肢――雖然失去一隻胳膊的現在,只有一隻胳膊和兩隻腳――微微顫動,就那樣突然無力的落下膝蓋。只有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又不能伸手去支撐,向前倒去。展開的斷罪衣噴出大量的冷卻劑,恢復到原來的聖職衣的樣子。

即便這樣,人偶的嘴唇沒有停下。

「我……要……模……仿……」

(笨蛋!)

「笨蛋!你!」

諫也叫出聲來,但是沒有反應。

「諾溫!?」

玻璃也注意到異常,回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一動不動的人偶。

從不遠處,傳來直升機的旋翼和大型車輛奔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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