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阿妮斯特」(2/2)
身為女帝(Empress)的她沒有跟同齡學生同桌用餐過的記憶。她絕對沒有疏遠他人的意思,可是一般學生就是會跟她保持距離。
然而他卻冒冒失失地走過來擅自坐下,還自作主張地稱阿妮斯特為『朋友』。
阿妮斯特親眼目睹了他在試煉場引發的事件。
目擊者只有高階班的十幾個人而已,對一般學生則是宣稱發生了『離奇的爆炸意外』。當時他突破了試煉場的複合魔法障壁,並導致一棟校舍半毀。要是被人知道這個現象是人為造成的,校內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只有英雄等級的人才能辦得到這種事情。學生不可能擁有相當於英雄的實力,所以那肯定是有什麼誤會——阿妮斯特原本這麼催眠自己,不過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老實說,阿妮斯特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在這所學校里,他的實力可能僅次於自己——
而他說自己是『朋友』。的確,阿妮斯特或許可以大方承認也不一定。想成為阿妮斯特·弗萊明的朋友,沒有這點水準可不行,不然自己的身價也會跟著受損。
可是——
太棒了,我第一次交到朋友呢。
你是我的朋友喔……朋友喔……朋友喔——他是這麼說的。
「什麼朋友嘛……討厭……這該怎麼辦呢?」
阿妮斯特手按著胸口,恍惚地呢喃著。就在這個時候——
喀答喀答——
室內突然傳出聲響,但房裡沒有其他人在。
只有立在牆邊的愛劍詭異地不斷振動。
魔劍——『亞斯蒙帝斯』。那是弗萊明家代代相傳的珍寶,蘊含著火焰的魔力。阿妮斯特是這把魔劍的『所有者』。她之所以年紀輕輕便穩坐下任當家的位置,就是因為這個所有者的身分。
歷代魔劍的所有者都會成為弗萊明家之主侍奉國王,這是家傳的規矩。
魔劍的躁動讓阿妮斯特意識到自己放鬆戒心了。
阿妮斯特打了個寒顫。
她立刻繃緊精神用力咬住嘴唇,將浮動的情緒逐出心中。
「一定要是最頂尖的才行……弗萊明家的人一定要是最頂尖的才行……」
仿佛詛咒著自己一般,阿妮斯特在昏暗的房間裡低聲說個不停。
〇SCENE·X 「實作時間」
實作時間到了。
比起坐在課堂上聽講,布雷德更喜歡實作課程。
能夠活動身體真是再好也不過了。結束魔王大戰後,他在醫院裡躺了幾個月,害身體變得遲鈍極了。要恢復正常好像又得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
不過他都已經是普通人了,不恢復也沒關係吧。而且也不必再跟魔王對打了。哎呀,那傢伙真強呢,真虧我能活下來啊。不過畢竟最後是打成兩敗倶傷,對方或許也抱持著同樣的想法吧。
「嗨!」
見渾身通紅的人影進入視野一隅,布雷德便
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布雷德昨天才剛和阿妮斯特變成朋友——
應該已經是朋友了才對啊——奇怪?自己怎麼被忽視了?
「嗨!嗨!嗨!」
布雷德繞到她前面跳個不停。剛才她一定是沒看到自己吧。
唰——
一記駭人的白眼投射過來。今天的眼神甚至帶有足以撩動頭髮的實質壓力,一瞬間造就了完美的後梳髮型。
布雷德認識一名老太婆,是光靠瞪眼便能擊散最高級火焰魔法的怪物……阿妮斯特遲早一定也能辦得到同樣的事情。
「你到底在幹什麼?」
阿妮斯特面無表情地這麼問道。
「沒有啦,就只是打招呼啊……嗨!」
布雷德倏地舉起了手。
「之前我說過承認你的實力對吧?」
「嗯、嗯……?」
雖然布雷德完全不記得了,但照實說出口的話,可想而知一定又會被瞪吧。所以他決定保持沉默——我真聰明呢。
「加入我們這一組吧。」
阿妮斯特身邊聚集了幾名學生。這幾個人即便在高階班裡也顯得有點與眾不同。
布雷德對那抹藍色印象深刻。前陣子布雷德才跟這位外套與頭髮同為藍色的女孩變成『朋友』。而且他也知道女孩叫什麼名字。
「是蘇菲!」
布雷德不自覺地叫出了名字。她傻愣愣地扭頭看了過來。
「我、我是布雷德!」
「我知道。」
她愛理不理地說。聽到如此冷漠的口吻,一般人大概都會很不痛快吧,不過布雷德只是純粹感到開心。她記住我的名字了!所以我們是『朋友』了!
「你們在幹嘛!?快過來排隊!因為你們的關係,大家寶貴的時間都浪費掉了!」
阿妮斯特嚴厲地出聲斥責。這下連布雷德也看出她心情不好了。
「我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情嗎?」
布雷德聳了聳肩,向身旁的蘇菲發問。
「不知道。」
她愛理不理地回答,肩膀連動都沒動過一下。
〇SCENE·XI 「高階班授課」
排好隊後,布雷德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說是排隊,卻不像低階班那樣排成整齊的正方形,而是隨便集合起來站著而已。
阿妮斯特雙手叉腰,睥睨著周遭。
在場的人似乎都有瞧不起教官的傾向。無論軍隊還是其他地方,所謂有實力的人往往都不遵守紀律。由於過去老是跟這類特立獨行的『非正規』人士搭檔,布雷德總覺得這種氣氛很熟悉。
課程還沒開始。看來好像是在等候某個大人物大駕光臨。
阿妮斯特以不悅的眼神狠狠瞪著實作教官。
教官打著哆嗦,身體明顯愈縮愈小,雙眼不斷微微顫動。可是突然間,原本游移不定的視線倏地停留在一個方向。
「陛——陛下!」
所有人同時轉頭望向了那裡。
這間學校的校長——即本國的國王陛下左右簇擁著美女,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這個國家——應該說那位國王因為平定了魔王引發的大戰,功勳斐然,如今極有可能成為全大陸的盟主。
阿妮斯特踏響腳跟,擺出直立不動的姿勢。
啊,她只對國王這麼做啊。布雷德有點佩服阿妮斯特。這麼說起來,轉學第一天好像曾在校長室里被她怒目相視。只因為自己搶走了她跟國王交談的機會——
她就那麼想跟這個老頭說話嗎?雖然他面容莊嚴,渾身強烈散發著「全部交給我就能放心了!」的氣質,但真面目卻是個虛有其表的老頭喔?不僅做起事來漫無目標,什麼都沒在想,而且還老是把事情推給別人,自己坐享其成。
「承蒙校長特地蒞臨視察,學生感到無比榮幸!」
學生代表阿妮斯特代替眾人開口。
「哈哈哈,這是身為校長應盡的義務嘛。」
這麼說完,國王望向布雷德。布雷德悄悄躲在阿妮斯特的身後,營造出那傢伙正注視著阿妮斯特的假象。
「嗯,你好像很努力呢。這是好事。」
「是!為了成為新時代的國家棟樑!我會全心全意努力的!」
阿妮斯特正經八百地回答。
布雷德忙著偷偷摸摸地躲在她背後,同時隨時調整軸線,好讓國王的目光落在阿妮斯特身上。
當然,國王這些話是對著布雷德說的。不好意思,他完全沒有努力過,更無意做國王所謂的『復健』。不過他在交朋友跟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方面倒是很努力,超努力的。
「可以的話,最好是能更加充實教官的師資陣容。以他們的資質來看,實在沒什麼太大的幫助。」
阿妮斯特這麼說。
哇!她說出口了!
雖然對國王彬彬有禮,但她對教官們卻一點都不客氣。
站在那裡發抖的教官感覺好可憐。不過在布雷德眼裡看來,那位教官的確不太可靠。這種人上了前線肯定活不過明天。
「嗯,教官一事我會妥善處理。不過今天我想見識見識你們的實力。我當上校長還沒多久,對於你們的功夫有幾兩重也不太清楚。」
「功夫……是嗎?」
「嗯,我是指修練的成果。」
「啊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阿妮斯特打量著高階班的所有人。思考了一會兒後,她緩緩開口說:
「不妨舉辦淘汰賽如何?以實戰的方式進行。」
「嗯!這個好!這主意真是太棒了!」
「承蒙您的誇獎,學生感到無比榮幸。」
阿妮斯特屈膝回答。由於她的行為舉止就好像貴族子女一樣,布雷德不由得嚇了一跳,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我也想看看轉學生的實力。」
阿妮斯特直直地面對國王這麼說道。這話八成是對布雷德說的。他確實捕捉到那一絲眼尾餘光。
嗚哇——布雷德在心中大聲哀號。
又來了喔?之前不是已經測試過了嗎?功夫也小露一手啦。因為跟低階班差了三個層級,我還特地重新調整力量呢。雖然破龍饕餮(Drageater)好像做得有點太過火了,但那是破龍系的技法中,威力倒數第二的弱小招式耶。
反正我就是完全不懂得怎麼控制力道啦!
再說,淘汰賽是什麼啊?是某種比賽嗎?
在實戰中成長的布雷德不太熟悉一般社會的常識。勇者打滾的地方不是城市,而是荒野與地下城。城市裡的各種事物總是絢爛又耀眼,對於曾為勇者的自己而言,那些只是過眼雲煙。
——這時,大概是因為自己露出了毫無幹勁的表情吧……
國王雙眼為之一亮。
「好。為了激勵大家,我來提供獎賞吧。」
「獎賞……是嗎?恕學生僭越,這個高階班沒有人是為了獎賞而訓練——」
「獎品很不得了喔。在這場淘汰賽中獲得優勝的人,我將致贈『能夠與勇者進行訓練的權利』喔!」
嗚哇——布雷德哀號起來。
「咦?勇者……您是說……那個勇者嗎?打倒了魔王的……」
「難道還有其他勇者嗎?勇者舍『他』其誰。其實打倒魔王的那個人是我朋友。只要我親自請託,無論什麼事他都會答應的。」
誰理你啊?
「真、真的嗎……?能夠跟那位勇者……進行訓練……?」
阿妮斯特瞪大眼睛,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
「嗯,我以國王的名譽向你保證。」
國王頷首示意。全部交給我就能放心了——他帶著這種用來矇騙相關各國而取得統領權的笑容重重點頭。
不要隨便答應別人啦。
就某種意義來說,布雷德確實提起了『幹勁』。要是被誰贏得優勝就麻煩了。
屆時自己以前身為勇者的事實將攤在陽光底下。如此一來會變成怎樣呢——老實說,那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要說困擾倒是滿困擾的。那會妨礙自己作為普通人度過平靜的校園生活,而且是很嚴重的妨礙。
況且自己已經不是勇者了。如今他只是普通市民,還是個『學生』。
好,贏得勝利吧。
布雷德下定決心。其實他不太了解高階班學生具備什麼樣的力量……不過還是得儘可能克制、安全、平凡、不起眼地打贏才行。雖然有點棘手,但也只能儘量去做了。
〇SCENE·XII 「淘汰賽」
某人在沙地上畫了淘汰表的線
。
本以為要用抽籤分組,沒想到阿妮斯持竟然毫不客氣地在淘汰表內寫上名字,擅自決定了對戰組別。
學生們對此似乎都沒什麼意見。無所事事地站在試煉場角落的教官就更沒有意見了。
一問之下,布雷德才知道主導高階班課程的是阿妮斯特。本校首席暨『女帝(Empress)』的她會判斷學生們需要哪種訓練。因此,淘汰賽的組合也是由她決定的。由於不了解班上同學的事情,布雷德並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大概是最有看頭的組合吧。
然後是第一回合戰的組合——
兩人在寬敞的試煉場中央對峙,其餘的人則是圍在四周觀戰。布雷德是觀戰者之一。
因為阿妮斯特老是動不動就生氣,布雷德以為她一定從首戰就揮刀砍過來……不過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區,就算對上也是最後的決賽了。既然這是她制定的賽程表,其中應該蘊含著什麼意義吧。
阿妮斯特淘汰賽首輪就出場了。跟阿妮斯特對戰的是扛著一把大槍的美男子槍兵。
美男子將上衣披在肩上,任它隨風搖曳。他外表看起來既臭屁又弱不禁風,感覺好像不是很強。不過比賽開始後,布雷德很快就知道他具有相當的實力。
槍師輕鬆自如地操弄大槍。槍身很重,內部還藏有機關,大概是個人專用的特殊武器吧。另一方面,阿妮斯特手裡則是握著形狀特殊的波形劍。那是她無時無刻掛都在腰際的佩劍。不曉得是不是帶有什麼魔力,劍身纏繞著黑霧。
那把劍散發出一股不祥之氣。自從拔劍出鞘以來,肌膚一直有種針刺般的感覺。
兩人交鋒過幾次後,便拉開距離互相對峙。
「拿出你的真本事來,雷納多。」
女帝(Empress)舉起劍說。
「真傷腦筋。雖然拿槍對著女性並非我的本意,可是不全力以赴的話,你好像會更生氣呢——」
名叫雷納多的美男子啟動了槍身內的機關。他迅速拔掉附有繩子的把手後,槍尖便開始高速迴轉,同時轟聲大作。
「好棒!太帥了!」
布雷德伸出手指大叫。雖然他指示旁人觀看那邊,但大家多半視而不見或保持沉默,不然就是豎起手指叫他安靜。
不過他怎麼可能不熱血沸騰呢?畢竟那把槍——可是個鑽頭啊!?
啊啊,原來如此。大家早就知道了啊。不知道的只有最近剛進這個班級的我而已嗎?
只有國王一個人附和似地朝這裡點頭。因為不希望受到國王的關注,布雷德默不作聲。
鑽頭槍內的機關似乎不是只有迴轉結構,側邊開口還做成像是噴嘴的形狀。
這樣的話——布雷德滿懷期待地觀看比賽。
「好了!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表演要開始囉!」
體貼地為觀眾說完開場白後,美男子——雷納多便擺好出招的架式。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則是嘴角掛著目中無人的笑容。
兩人之間的距離完全在槍的攻擊範圍內。劍這種東西就算加上踏步,頂多也只能構到幾公尺而已。相較之下,槍在幾公尺外便能發動攻擊。
所謂的戰鬥,基本上是掌握主導權者有利。但阿妮斯特不僅要應付攻擊範圍大的槍,而且似乎也不打算主動出擊的樣子。
她究竟會如何應戰呢——布雷德興致勃勃地在一旁觀望。
槍師雷納多一直線地移動。他拖引著噴嘴迸發出來的噴射火焰,開始進行超加速。
至於阿妮斯特——
「喝啊!」
在還完全無法觸及對手的時候,她就已經拔出了劍。
劍身噴出紅色的能量,化為灼熱的火球,吞噬了衝刺而來的槍師。
喂喂喂喂!你怎麼把人殺掉啦!
布雷德這麼心想。火球的威力就是如此駭人。雖然有說這是實戰形式的訓練——不過也太猛了吧,真的打到死呢。這確實是實戰沒錯。布雷德有點改觀了。
合掌為槍師祈求冥福後,布雷德陷入沉思。
阿妮斯特那把劍感覺不像普通的劍,而是蘊含力量的魔劍……可是也太強了。那樣根本就不需要魔法師了。除非是魔王軍的將軍階級,否則不會持有力量如此強大的魔劍。
原來如此。阿妮斯特不僅是個本領高超的劍士,還能發揮不遜於高級巫師的攻擊火力,而且又不必詠唱咒語。怪不得她會以女帝(Empress)之姿君臨全體學生之上。
「好過分喔,阿妮斯特……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呢。」
啊,還活著。
全身沾滿黑炭的槍師從散去的煙霧中現身。
抱怨了一句之後,雷納多便一頭倒在地上。
「真掃興。」「他就只會出那張嘴。」「這是常有的事情吧。」
學生們不怎麼擔心雷納多,反應相當冷淡。醫療小組衝上前用擔架把他扛了出去,不過傷勢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雖然不太清楚雷納多是如何挨過那種火力的,但該說不愧是高階班嗎?他大概擁有某種本領或特殊技能吧。阿妮斯特也是了解這點才『全力猛攻』。
布雷德放心了。
阿妮斯特果然沒有殺人。那終究只是『實戰形式』,而非真正的『實戰』。如果在上課中進行『實戰』的話,那就跟以前還是勇者的時代沒什麼兩樣了。布雷德當勇者的時候經歷過許多戰鬥。而且因為是『實戰』的關係,當然也殺了不少人。不過他並不是自願痛下殺手的。
啊——太好了。果然還是『普通人』啊。學校最棒了。
比賽一場比過一場。布雷德也進行了自己的賽事,對手有男有女。得知比賽並非『實戰』,而是『實戰形式』後,他選擇單刃劍作為武器,並用刀背斟酌著力道打倒對手。尤其對付女孩子時他刻意只攻擊脖子,同時小心避免留下淤痕。
第一回合戰時共有十六人,比了八場比賽。第二回合戰時人數減少為八人,賽事也變成四場。第三回合戰則有四名選手,比賽只剩兩場。
大家各自使用擅長的武器。雖然大多都是劍,但也有槍、棍、槌子等等,甚至還有人用弓。可以觀賞到各種風格的戰鬥,感覺也滿有意思的。
布雷德趁著觀賽的時候請教身邊的學生。聽說倒數兩次比賽稱為決賽與準決賽。先行結束自己的『準決賽』後,布雷德正觀賞著另一場『準決賽』。
紅色與藍色的身影面對面站在試煉場中央。
紅色那方當然是阿妮斯特。
藍色那方是布雷德也知道名字的女孩。一身藍的她名叫『蘇菲』。由於之前一直跟自己的比賽時間互撞,其實這是布雷德第一次悠閒地觀看她戰鬥的情形。
看了她的備戰狀態後,布雷德有點驚訝。
她竟然——赤手空拳。
布雷德在先前的比賽中看過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劍、矛、棍、弓、鑽頭槍——種類真的是形形色色。這大概是阿妮斯特決定淘汰賽組合時精心安排的吧。選手實力都在伯仲之間,就武器屬性來說也多半會演變成激戰。
可是在阿妮斯特自己出戰的準決賽上,對手竟是手無寸鐵。
沒想到蘇菲居然什麼都沒拿……儘管她空著雙手,但手上還是配戴著狀似拳套的金屬武器。不過攻擊範圍依然只有自己手腳可及之處而已。布雷德驚訝的是蘇菲對上了使劍的阿妮斯特,卻選擇不用任何武器。
雖然阿妮斯特也是持劍對付槍師,但雙方的實力落差,足以讓她扭轉攻擊範圍不足這個明顯的劣勢,進而贏得勝利。蘇菲同樣也有能夠赤手空拳贏過阿妮斯特的勝算嗎……?
為了更仔細地觀察戰況,布雷德擠出人群,移動至兩人附近。他來到大約是裁判站定的位置。順帶一提,這場比賽沒有裁判。勝負由交戰的本人判斷。
來到附近後,兩人的對話也變得清楚可聞。
「別耍詐喔。」
阿妮斯特這麼說。
「你那個就不奸詐嗎?」
蘇菲反問道。從面無表情的她投射出去的冰冷視線看來,所謂『那個』是指阿妮斯特手中的魔劍。
一開始布雷德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思考了一會兒後,他才明白蘇菲說的是阿妮斯特擁有一把強大的魔劍。
對手的實力也包含了武器的攻擊力,這對作為勇者活到現在的布雷德來說算是常識。如果不仰賴武器,只靠本人的力量戰鬥會怎麼樣呢——這種問題沒有思考的價值。勇者闖進敵陣時,對手不可能擱著武器就跑出來。
啊啊,魔王的錫杖真的很棘手呢——
而且持有強大的武器必須付出某種代價。不是對身體造成負擔,就是本人
受到詛咒,或者必須讓武器認可自己是『所有者』……
阿妮斯特與蘇菲進行了短暫的對話,不曉得是不是其中有什麼內情——
阿妮斯特以駭人的眼神瞪著蘇菲。其可怕的程度更甚以往——眼裡幾乎都要冒出火花了。
是因為魔劍被評為『奸詐』的關係嗎?
總之,比賽開始前的心理戰似乎是蘇菲率先得分。
「放心吧,我不用那個。」
到底是哪裡『耍詐』,又到底是『不用』什麼呢——布雷德依舊搞不清楚。
雖然布雷德腦中還留著好幾個問號,但兩人的對戰——姑且是開始了。
率先出招的是怒氣衝天的阿妮斯特,她挾著一刀兩斷的氣勢接連用力揮劍。蘇菲輕快地移動身體迴避攻擊,躲不開時就用拳套背面彈開劍身,讓軌道稍微偏移開來。
阿妮斯特一出劍,蘇菲便側身閃躲。藍色殘影一移動,紅色殘影便立即追上。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比殘影慢了一會兒才傳來。
藍色殘影——蘇菲身穿的斗篷與圍巾長長地飄蕩在半空中,並隨著阿妮斯特每次揮劍而逐漸化為碎片。
雖然蘇菲始終採取守勢,但被砍中的只有衣服而已。布料的碎片四處飛散。至於血花——畢竟這是上課,又是比賽性質,要是見血了可不太好。
拳鬥士蘇菲驍勇善戰,赤手空拳地與劍搏鬥。在布雷德看來,要空手打倒持劍的對手,實力大約需要高出三倍左右。
雖然兩人的實力在伯仲之間,戰況卻不是不相上下。單方面處於守勢就是最好的證據。
一開始布雷德以為蘇菲可能抱有某種勝算,或是實力足以空手打贏對手——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光是劍與拳頭的差距就讓蘇菲步步退居守勢。要是隨便進攻的話,手肘以下將輕易被砍成兩半,所以無法出手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啊啊,因為這是課程中的比賽,不可能會有斷手斷腳的情況發生吧。
布雷德苦惱不已。真搞不懂上課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畢竟都可以用真劍砍人了,要是意外出了差錯,手腳三兩下就飛出去了——
比賽局勢為阿妮斯特單方面地攻擊。
一開始布雷德還很期待蘇菲可能像阿妮斯特所說地『耍詐』,可是那也都沒發生。阿妮斯特充分活用了魔劍的能力。蘇菲一拉開距離,火球立刻朝她射來。為了擺脫爆炸的氣浪,蘇菲勢必得採取大幅度的迴避動作,而且空隙也會變多。她逐漸失去了從容。
大概再過十幾秒吧——
雖然布雷德這麼判斷,但蘇菲又多撐了三十秒左右。然後戰鬥突然結束了。
蘇菲一個踉蹌地往後跌倒。阿妮斯特舉起劍尖抵著她的喉嚨。
「……我投降。」
蘇菲面無表情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說。
「很好。」
阿妮斯特重重地吁了口氣。她呼吸急促,額頭上浮現汗水。
蘇菲起身撣去自己身上的塵土,然後抓著圍巾觀察被砍斷的前端,同時也看了看邊緣破損分岔的斗篷。她的氣息沒有絲毫紊亂。蘇菲總是以最小的動作閃躲攻擊,絕不浪費無謂的力氣,不然應該會更快分出勝負才對。
單就這點看來,布雷德都快搞不清楚是誰贏了。
「來吧!接下來輪到你了!」
阿妮斯特猛力斬斷空氣,將劍尖指向布雷德。
「咦?為什麼……啊,對喔。」
布雷德想起來了。準決賽是決賽前一場比賽。
由於阿妮斯特贏了另一區的準決賽,這次輪到自己跟她展開名為『決賽』的比試了。
「只要……不被打中……那種絕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阿妮斯特趁著喘氣的空檔說道。她大概是指破龍饕餮(Drageater)吧。的確,那是需要時間『累積』的招式。一般來說——敵人不可能等那麼久,所以沒有夥伴支援就無法施展。可是那又不是絕招……只是破龍系中倒數第二的小招數而已……
原本閒閒沒事地跟閣員聊天的國王,這會兒也發現輪到布雷德上場了。他立刻走回來坐在椅子上,同時瞪大眼睛專心觀戰。
嘖。
「你不用勉強跟我打吧。」
「我要打!」
阿妮斯特猛力地舉起劍指向這裡。
她的『要打』聽起來像極了『要殺』。布雷德用手指抓著劍尖挪到旁邊。明明阿妮斯特根本不是認真想要砍人,真希望她別拿劍鋒對準別人。
「你看,時間到了。」
布雷德揮劍指著試煉場一角的時鐘板。上課時間早已結束,還占用了十五分鐘的午休時間。畢竟打了十四場比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肚子餓了,好想吃飯——大家應該也是吧?
布雷德面對大家發問,不過除了受傷及精疲力竭的傢伙以外,大多數人都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肯定會很無聊喔?布雷德僅用眼神這麼問道。
剎那間,周圍湧現猛烈的噓聲。
「你也去被女帝打掛吧!!」
某處傳來這樣的聲音。布雷德發現那是第二回合戰被阿妮斯特打得落花流水的男生。
啊,原來是那種意思啊。
「好啦好啦,我打就是了。」
布雷德徹底放棄掙扎,重新面對阿妮斯特。
「……不過啊,你沒事吧?你看起來好像很累耶?」
她的汗水完全沒停過。額頭都濕透了,臉色也很難看。明明才剛運動過,她臉上卻不見紅潮,反而一片慘白。
「你真的沒問題嗎?」
布雷德接近阿妮斯特,試圖伸手碰觸她的額頭——
「少囉唆!」
阿妮斯特迅速揮劍,布雷德立即把手抽回來。如果剛才沒收手的話,手真的就被砍斷了。手腕以下會砰咚一聲地掉到地上。
「廢話少說……我要上了……動手吧!」
迫於無奈,布雷德只好迎向持劍散發殺氣的阿妮斯特。
他站在試煉場正中央,舉起劍正對著阿妮斯特。
不過阿妮斯特顯然都站不穩了。看到她這個樣子,布雷德完全提不起勁。就在布雷德猶豫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大幅傾斜。
「——喂!」
布雷德瞬間縮短距離,把倒下的阿妮斯特緊緊擁入懷中。
「喂,振作點啊——喂!」
布雷德連聲呼喚阿妮斯特,可是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看到了嗎?」「沒看見耶……」
大家正討論著什麼。
「喂!醫務室在哪裡!?」
布雷德對著眾人大叫。
他輕輕抱起阿妮斯特的身體。雖然外表看起來又輕又瘦,但沒想到她還挺重的,渾身都是肌肉。
布雷德從退向兩邊的眾人之間穿過,帶著阿妮斯特前往醫務室。
比賽?勝負?那種事情早就不算數了。
〇SCENE·XIII 「醫務室」
「魔術不是我的專長呢。」
那位女醫診斷過後,便表明自己無能為力。
雖然布雷德狠狠瞪了過去,卻被厚實的胸部如裝甲般阻擋下來,本人完全感受不到。
這位女醫與布雷德是舊識,最近還一起生活了好幾個月——當時布雷德跟魔王打得兩敗俱傷而處於瀕死狀態,而她則是負責醫治布雷德的主治醫生。
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間學校的醫務室里,肯定是國王在暗中搞鬼,畢竟這種人材不應該待在學校醫務室里。據說她那高深的醫學知識甚至渉及禁忌的領域,只要人沒死,無論任何傷勢或疾病都能醫治。
「你說……魔術?哪種?」
「就說我不知道了嘛。」
情況不妙。阿妮斯特的症狀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受傷,而是更為棘手的問題。
「如果是生病或受傷的話,就算人死了我都能治好,不過魔術我就無能為力了。去找其他專家吧。」
她這麼說道,同時在手裡的板夾上振筆疾書。
更正。她好像連死人都治得好。
「不管這個了……把衣服脫掉吧。」
「餵、喂!」
布雷德倒退幾步。女醫伸手碰觸布雷德的衣服。
她用舌頭輕舔著朱唇——整個身體都挨近布雷德。
「我只是要看看傷痕而已啦。還是說……怎麼?你希望我做這種事情嗎?」
「這、這種事情……是哪種事情?」
「嗯,你也變成好男人了嘛。以前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小鬼,不在我的守備範圍內。不過現在的話……我可以喔。」
纖細的指尖滑過衣服的胸口一帶。
什麼守備範圍啦,可不可以的,布雷德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他對這方面十分生疏。除此之外,一般人熟悉的事情他也都完全不了解。
「好了——到此為止。如果不想被我扯掉衣服的話,你就自己脫吧。」
女醫在胸口寫了幾個字後,便突然抽離身體。壓在身上的體溫消失後,布雷德鬆了口氣,同時也莫名其妙地感到依依不捨。
布雷德乖乖照著吩咐做了。畢竟她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傷痕累累的上半身裸露出來。布雷德身上刻劃著名無數傷痕,新舊兼具。有勇者時代受的傷,以及在魔王大戰中受的傷——
「痊癒狀況似乎相當良好呢。」
女醫邊說邊用醫生的架式撫摸傷口。
「不過還不能太面前自己喔……只要使出全盛時期的三成力量,你就真的會沒命的。」
「不會啦,又沒必要。我都已經是普通人了。」
布雷德撥起瀏海說。失去勇者之力時,他留下了右半邊頭髮變白的後遺症。
「這個……變得回來嗎?」
「要是再亂來的話,你會變成禿頭喔。」
「禿、禿頭……!?」
這時,阿妮斯特呻吟起來。布雷德總算逃離了美女醫生的魔掌,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
「……這裡是……?」
阿妮斯特醒來後便看著天花板、布雷德的臉,以及女醫的臉。
「你昏倒了。你不記得了嗎?」
「是嗎?我……」
原本一臉迷茫的阿妮斯特突然回過神來。
「——該不會!?」
布雷德把猛然起身的阿妮斯特壓回去,讓她躺在床上。
「那個,我……是不是……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麻煩?沒有啊。比賽才剛開始,你就自己倒下了……」
「只是昏倒而已嗎……啊啊,這樣啊……太好了。」
布雷德不知道她在放心什麼,更別說她在擔心什麼了。
「真要說的話……對了,把你搬過來倒是挺麻煩的呢。」
阿妮斯特需要整整十秒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笨、笨蛋!我……我才沒有那麼重呢。」
「你再躺一會兒吧。」
女醫把手貼在阿妮斯特的額頭上說。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覺。原來她發得出這種聲音啊——布雷德有點驚訝。
「我馬上去找魔術教官過來。雖然不曉得是詛咒還是什麼,但你那個——」
「請別這麼做。」
阿妮斯特正顏厲色地以堅決的口吻說道。原本快要閉上的眼睛再度微微張開,並流露出尖銳的目光。
「不過我畢竟是醫生,你那個——」
「我說——請別這麼做。」
阿妮斯特手握著劍指向女醫。
她在失去意識的期間也是劍不離手。不,與其說不放手,不如說劍仿佛黏在掌心似地拿不下來。
「我已經沒事了。」
阿妮斯特撐起身體,可是上半身卻搖搖晃晃地倒向一旁。
「不可以喔。你再躺一會兒吧。」
布雷德很了解這位女醫。她不是被劍抵著就會害怕的人。這女人甚至敢在龍的巢穴里動手術呢。她只要使個眼色,遠古龍(Ancient dragon)就會夾著尾巴逃走了。
「走開。」
「我不走。」
阿妮斯特跟女醫僵持不下。由於布雷德知道兩人的個性,他明白誰都不可能退讓。
「哎呀……應該沒關係啦……老師。」
「老師?」
女醫豎起柳眉瞪了過來。布雷德勉強挨過那足以讓遠古龍嚎啕大哭的眼神,然後開口說:
「我想她——阿妮斯特應該不要緊了,讓她回去也沒關係吧。」
由於女醫始終怒目相視,布雷德不得不附加保證。
「之後我會看著她的。」
「那就拜託你囉。」
進行過表面上看起來很『普通』的對話後,阿妮斯特便被放出了醫務室。
「我可以自己走。」
阿妮斯特拿劍鞘代替拐杖走路。布雷德扶著她其中一隻手,同時陷入沉思。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剛才跟女醫的『約定』具有什麼樣的意義。所謂『我會看著她』,意思就是『我會承擔所有責任』。
「餵……那件事情不准跟別人說喔。」
阿妮斯特這麼說道。雖然口頭上說可以自己走,但她卻緊抓著布雷德的手不放。
「那件事情是什麼?」
「不知道……就算了。」
其實布雷德清楚她是指哪件事,可是他卻佯裝不知。
阿妮斯特——究竟以為失去意識的自己做了什麼呢?
〇SCENE·XIV 「王立禁書圖書館」
布雷德走在老舊的通道上。
他把向國王借來的鑰匙掛在手指上不停轉動。
鑰匙以奇妙的材質製成,呈透明的水晶狀。他軟硬兼施,甚至不惜拍國王的馬匹才借到了這把鑰匙。那是沉眠於王宮地底下的資料室——通稱『王立禁書圖書館』的鑰匙。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但對知情者而言,那卻是毫不隱秘的事實——
王宮地底下有一大片神秘的建築物。要說整個王都是建立在埋藏地底的『某種東西』之上也不為過。
布雷德經由王宮一樓的暗梯深入地下。
這些階層幾乎不會有人來。抵達這種深度時,周遭通道的材質就變得明顯不同了。原本石砌的牆壁都被表面光滑無接縫的材質所取代。
「嗯,這已經不需要了吧。」
布雷德把懸浮空中作為光源的光球捏碎。只要是魔法師,任誰都能施展這種入門的光之魔法。其實布雷德也會使用魔法。不過由於多數時間都是直接揮劍比較快,他沒什麼機會施展魔法就是了——
即使失去了燈火,黑暗依然沒有降臨。因為這一帶的牆面材質會自然發光。在微光的照射下,布雷德朝著目的地邁步前進。
*
「嘿咻——!」
布雷德擊出了蓄氣已久的絕招。
那是跟破龍系不同系統的招數。一方面布雷德不希望破壞通道,更重要的是資料庫不能蒙受損害。於是他選用其他系統中能夠凝聚出尖銳鬥氣的招式,務求僅摧毀守護者本體。
只要不接近的話,守護房間的遠古守護者便會一直守在原地。據說守護者有好幾千年都維持著這種狀態,不過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布雷德出招之後,對方便將他視為敵人,進而發動攻擊——
「……好。」
定睛看著半毀的守護者一會兒後,布雷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銀裝甲的縫隙間噴出火花。礦物纖維開始竄出頭來,迅速地進行自我修復。單眼上的裂痕轉瞬間就消失了。
直到守護者完成修復開始運作為止,大概需要花上十幾分鐘的時間吧。
或許布雷德應該要破壞得更徹底一點也不一定,不過這樣的話,他就不得不使出會損及走廊與房間的招式了。
門邊有個可以插入鑰匙的六角形孔洞。把水晶鑰匙插進去後,門便悄然無聲地滑開了。
眼前出現了這房間特有的景象。
房內亮著既不是油燈也不是魔法的火光,而且有許多用途不明的物品。雖然布雷德認得出桌椅等基本的家具,但形狀也跟一般的不太一樣。有能夠完全包覆身體的蛋形椅子,而前方的桌子表面凹凸不平,沒辦法放置物品。桌上還嵌有平坦的水晶板。
往牆壁一看,上頭也鑲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水晶。
這個地方沒有半本書,不過它仍舊是『圖書館』。
房內放著十幾張椅子,可是大多都壞了。不是椅子損毀,就是水晶不亮。還能運作的座位只有兩、三組。
布雷德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同時再度插入水晶鑰匙,讓桌面亮起燈光。
「很好很好。」
布雷德舉起雙手活動手指。
水晶平面上出現了滿滿的——變種魔法文字。
那是失傳的古代文字。布雷德也只知道一些單字,無法看懂整篇文章。不過自稱大魔導師的老友曾教過他因應這種狀況的『秘技』。他用指尖碰觸水晶表面的某處,於是眼前的文字全都變成了『現代語』。
「嗯……魔法道具……武器……然後是……劍。」
布雷德從主目錄開始搜尋,依序點選了『魔法道具』、『武器』、『劍』等項目。畫面上排列著許多劍名。這裡有知名魔劍與聖劍的目錄。以前布雷德在勇者時代使用過的劍也名列其中。
這裡之所以被稱為『王立禁書圖書館』——就是因為各種情報都匯集此處的緣故。
「對了,我不知道呢。」
布雷德不知道那把魔劍的名字。他試著搜尋火焰屬性,結果跑出一大堆資訊,害他三秒就放棄了——
於是布雷德將搜尋條件改為『王國、專校、學生、依成績排序、阿妮斯特』。
雖然畫面上不斷跑出她的相關情報,但布雷德儘量不看個人資訊,專心尋找魔劍的記述。
「嗯,是魔劍——『亞斯蒙帝斯』嗎?這名字感覺有點恐怖呢。」
就在布雷德開始閱讀關鍵的魔劍資訊時——
『嘰、喀鏘,嘰、喀鏘』的聲音突然響起。
半復活的守護者逼近而來。它亮著充滿攻擊性的紅色單眼,朝布雷德舉起了其中一隻手。挺出的手臂前端有條管子,光芒正逐漸匯集在那裡。
「少來煩我。現在剛好看到重要的地方呢。」
布雷德伸出單手,朝守護者釋放鬥氣。守護者碩大的身軀垂直旋轉了三圈,最後被掃到牆上。
布雷德埋首閱讀關於魔劍『亞斯蒙帝斯』的記述。
「……原來如此。」
過了一會兒,布雷德這麼低聲說。他明白阿妮斯特身上發生什麼事情了。
要找的情報到手了。不管是原因還是解決方法,布雷德全都一清二楚。他已經用不著『禁書圖書館』了。
為了方便守護者復活,他把殘骸收集好擺在入口旁的牆邊供奉起來。
「抱歉啦。」
布雷德輕輕敲了敲裂開的單眼後,便轉身邁開步伐。
〇SCENE·XV 「阿妮斯特」
過了兩、三天。
布雷德一屁股坐在試煉場的角落大膽偷閒,同時遠遠地注視著阿妮斯特。
自從那天以來,阿妮斯特有好一陣子看起來都很不舒服,不過今天卻在場內活動身體。
阿妮斯特把自動人偶設置在自己周圍,進行假想對付複數敵人的格鬥訓練。砍殺第一具人偶的同時,她也閃過了第二具人偶的攻擊。而當她抽劍劈砍第二具人偶時,第四具人偶遭到第三具人偶的身體阻擋而無法攻擊。
嗯,這是與多人交戰時的基本手段呢。
即便對手有兩人以上,只要同時施展攻擊與迴避,逐一應付敵人,基本上就跟一對二沒有兩樣了。而且雙方不需要太大的實力差距。布雷德五歲還是七歲的時候,他被扔進遠古龍(Ancient dragon)的巢穴里,遭到不計其數的龍團團包圍。當時他就獨力想出了這項戰術。
——真好,可以學得到這種東西。我有點羨慕其他學生呢。
那是阿妮斯特自己構思出來的訓練內容。她大概要先親自測試過再教導其他學生吧。
高階班裡沒有教官。不對——其實是有的,不過上課時間他們始終呆立在試煉場的角落。
在這個班級里,是由阿妮斯特決定學生要進行什麼樣的訓練。
自從那天以來,布雷德就一直拿捏著時機找她攀談。
總覺得她好像在躲自己。就算對上了眼,她也會馬上別過頭去,跟她打招呼也都不回。在餐廳里同桌吃午餐的時候,她更是一個人飛快地把飯吃完,旋即起身離去。
由於向克蕾兒探聽過後得到了抖動下巴的反應,阿妮斯特躲著自己顯然不是錯覺。
如果是以前的話,布雷德大概會擔心阿妮斯特是不是討厭自己,或者跟自己絕交了吧……
不過因為已經知道原因了,如今布雷德絲毫不為所動。
「阿妮斯特——」
看準她在訓練之餘擦著汗喘口氣的時機——布雷德開口搭腔。
「——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什麼事?」
阿妮斯特一把抓起毛巾拉到胸前,氣勢洶洶地擺出架式。布雷德頓時接不了話了。沒想到她會那麼提防自己……
「那個……」
布雷德稍微受到了打擊,腦袋變得有點空白。
他拼命地回想自己原本要說的話。
「那個……我們可以去哪裡單獨談談嗎?」
「啊……你想幹什麼?」
阿妮斯特以兇狠的眼神瞪了過來。由於已經被瞪過好幾次了,布雷德的耐性早就提升了不少。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布雷德這麼說道。
「看來你好像不是想幹些下流事呢……你到底想幹嘛?」
「啊?下流事……什麼下流事啊……?」
「你想威脅我嗎?」
「啊?」
「我很感謝你沒把那件事情說出去。不過要是你有那個意思的話……我可是會砍了你喔。」
阿妮斯特流露駭人的目光。
她同時把手靠在劍柄上。
「等一下等一下,你說的威脅是什麼啦?」
布雷德驚慌失措地揮著手,遮蔽了阿妮斯特懷疑的視線。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雖然布雷德也不明白下流事的意思,但這方面就更不懂了。威脅什麼?誰威脅她?我嗎?
「所以說……就是那件事情啦。」
說起『那件事情』——這個布雷德倒很清楚。就是阿妮斯特掛念不已的事情。她很擔心自己可能在失去意識的期間做了什麼。不過實際上她什麼也沒做,只是昏過去而已。
聽聞這個事實後,阿妮斯特徹底放心了。
如今布雷德很清楚她究竟在擔心什麼了。
「可是,為什麼我要威脅你啊?」
「既然掌握了弱點,當然要威脅吧?你可知道我是弗萊明家的下任當家……」
「是喔?」
布雷德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只覺得不過爾爾罷了。他甚至到現在才知道這件事情。
「我說啊,下任當家這個辭彙的意思是——」
當阿妮斯特親切地想要解釋時,布雷德打斷了她。
「——是指那把劍的『所有者』吧?」
弗萊明家之所以擁有貴族的地位,是因為好幾代前的當家使用那把魔劍立下斐然功勳的緣故。於是家族獲封貴族的領地,成為代代侍奉國王的騎士。
如果是這樣的話,身為魔劍所有者的她會直接跳過父母親成為『一家之主』。
布雷德凝視著她隨時佩掛在腰際的魔劍。
阿妮斯特回以詫異的眼神。
「你……果然有什麼企圖吧?」
「才沒有呢。」
「我知道了,是首席的位置吧。你想為之前做個了結嗎?」
「之前的什麼?」
還有,『首席』是什麼意思啊?
「好、好啊……打、打就打嘛。不管你有多強,我都——」
「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布雷德說。他真的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之前淘汰賽的決賽啦!最後……不是沒比成嗎?」
「啊啊,那倒是無所謂啦。」
布雷德總算明白了。他會忘記也是理所當然。
在這同時,他也連帶想起了首席一詞的意義。那指的是全校『第一名』。
布雷德對這種東西沒興趣。第一名就給想當的人去當吧。
「就是說嘛,畢竟贏了我就能在這間學校里獲得首席的地位——咦?你剛才說無所謂嗎?」
「是啊,隨便啦。」
從勇者的位置引退後,布雷德是為了盡情享受餘生——也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才來到這裡。所以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好,甚至最後一名也罷,他都甘之如飴。
「現在的重點是你。我對你有興趣。」
「咦?等等,那個……?」
布雷德觀察四周。幾個學生正在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練習。他不想在這裡提起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去能夠單獨談話的地方吧。」
布雷德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說。
阿妮斯特猶豫了一會兒——
「那、那就……去我房間好了。」
她領著布雷德邁步移動。
「大家繼續自修!」
離開試煉場之前,阿妮斯特對高階班的學生們發號施令。
「那個……阿妮斯特同學……你要去哪裡呢?」
站在試煉場入口旁的授課教官這麼問道。
「我要
早退。」
阿妮斯特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〇SCENE·XVI 「阿妮斯特的房間」
布雷德來到阿妮斯特的房間。
「別誤會喔,知道嗎?你只是朋友而已。」
「嗯。」
到底是要誤會什麼呢?布雷德跟阿妮斯特確實是朋友沒錯啊。話說回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說是『朋友』呢。布雷德覺得有點開心。
「我找你來只是因為這事不方便公開說,絕對沒有其他意思喔。」
「嗯。」
『其他意思』是指什麼啊?況且布雷德一開始就說有話想私下聊,要求阿妮斯特去能夠單獨相處的地方了。
「雖然說是朋友,但要是你因此得意忘形的話,我也有我的考量——」
「啊——你說完了嗎?」
布雷德也疲於繼續當應聲蟲了,便打斷了阿妮斯特。
意外地,阿妮斯特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要直接進入正題了,可以嗎?」
她再度頷首示意。
「那我就說了……我知道那把劍的秘密。」
「你……知道多少呢?」
「大概是全部吧。」
如果有什麼事情是『王立禁書圖書館』沒記載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布雷德姑且先說了自己知道的資訊。
「那把劍是擁有知性與意志的魔劍。不僅會自行選擇『所有者』,同時也為自身認同的所有者提供龐大的力量。你還不是百分之百的所有者。劍原本的力量還要更加強大。既然只能發揮部分力量,那就表示你還沒有完全擁有那把劍。」
布雷德一口氣說到這裡,同時觀察著阿妮斯特的臉色。
不過他不是為了確認剛才那番話的真偽。『王立禁書圖書館』內只記載著『事實』,並不會提到她的『主觀看法』。布雷德之所以觀察她的表情變化,是因為想知道她如何看待這個事實。
阿妮斯特點點頭,便開始娓娓道來。
「自從前任所有者死去後……魔劍『亞斯蒙帝斯』一直受到嚴密的保護管理。我真是太傻了,為了一睹家族世代相傳的『名劍』……我以生日禮物為由,死皮賴臉地央求父母親,可是卻被拒絕了……於是我從父親的書房拿走鑰匙,趁著夜裡偷偷跑去看劍。因為我好想看看那把據說祖先曾經使用過的名劍……它讓弗萊明家躍升名門望族,享有『獻給王家的四把劍』的美譽。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並非普通的名劍,而是受到詛咒的魔劍……」
阿妮斯特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接著說:
「打開玻璃盒直接碰觸劍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劍的『意志』。這把劍被詛咒了,正渴求著鮮血與殺戮。它不論何時都在等待機會,只為將一切撕裂並燃燒殆盡。祖先確實是這把劍的所有者。他不僅嚴格約束自己,成為所有者後更憑著意志力馴服了劍。然後將這把劍的力量——只將力量用在正途上。」
見阿妮斯特看了過來,布雷德點頭回應。
仿佛受到鼓舞般,阿妮斯特又繼續說下去。
「我以祖先為豪,因為他從未讓這把劍的詛咒危及這個世界。可是我就不行了。當時我還小,那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劍的意識大舉入侵我體內……」
阿妮斯特緊抓著胸口的衣襟這麼說。
「我差點死掉。連續好幾天都發著高燒,徘徊在生死邊緣。劍一直試圖奪取肉體的支配權……」
根據『王立禁書圖書館』的記述,魔劍『亞斯蒙帝斯』認定持有人為『所有者』時,將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不過要是得不到魔劍的認可,持有人就會變成渴望戰鬥與鮮血的怪物。
「可是你沒有變成那樣。」
「魔劍並不當我是『所有者』。通常來說會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出了涵養品德外,還要心技體俱全,充分具備英雄的資質後才來挑戰。」
這時,阿妮斯特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為什麼現在我的心還沒受到支配呢?」
「不是因為你很固執的關係嗎?」
不曉得是不是以為布雷德在開玩笑,阿妮斯特淺淺一笑。她伸手取下後腦勺上的髮夾。盤起來的頭髮獲得自由垂落在背後。
「我的頭髮——不是紅色的嗎?」
「啊啊。」
「其實我本來擁有一頭遺傳自母親的黑髮——可是經過七天七夜後就變成這種深紅色了。聽說在歷代祖先當中,這種事情也只發生在初代當家身上呢。」
阿妮斯特撫摸著頭髮說。
「魔劍可能很中意我吧。只要稍有鬆懈……我就會聽見『亞斯蒙帝斯』的聲音——它說想要殺人,叫我讓它吸血,把一切焚燒殆盡。」
阿妮斯特隨時都在戰鬥。她一直對抗著自己可能化為嗜血殺人魔的恐懼。根據『王立禁書圖書館』的記述,她正憑藉著與生倶來的精神力阻止魔劍的精神侵蝕。
「只要不使用魔劍的力量,其實也不會太難受。之前……我有點用過頭了……誰叫蘇菲那麼難纏。」
「是幾歲呢?」
「咦?」
「你從幾歲開始……」
「六歲的生日喔。」
她獨自奮戰了超過十年以上嗎?已經夠了吧。
根據『王立禁書圖書館』的記述,有個方法可以徹底解決這種情況。
「阿妮斯特,魔劍認為你還是個不成熟的所有者。它不論何時都在找尋機會咬死你。」
「這我知道,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怎麼使用力量——而且我也會小心不像之前那樣露出破綻——」
「這有辦法解決喔。」
布雷德說。
方法是有的。那就是再度與魔劍對決,讓它完全認同自己是『所有者』。如此一來,她就——
「我知道。」
阿妮斯特這麼說。
「可是不行。」
她再次以堅決的表情及語氣開口。
「如果輸了怎麼辦?到時候持有『亞斯蒙帝斯』的殺人魔就誕生囉。渴求著鮮血與欲望的魔人——」
「沒問題的。」
布雷德這麼說。
「少安慰我了。這樣也太不負責任了吧。跟魔劍對決的是我又不是你——」
她似乎沒聽懂的樣子。
所以布雷德重新試著以堅決的表情及語氣說道:
「沒問題的。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的話,我會殺了你。」
「……?啊?」
她看著布雷德連眨了好幾次眼。
「……什麼?」
「我會殺了你。」
布雷德又說了一次。如果她輸給了魔劍,最後完全任由其擺布的話——
到時候自己會砍了她,把事情徹底處理好。
所以沒問題的。
「這個……」
「你覺得我辦不到嗎?」
布雷德咧嘴一笑。
「你辦得到吧。」
阿妮斯特也回以笑容。
「那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她露出格外爽朗的表情這麼回答。
〇SCENE·XVII 「深夜」
深夜的試煉場上除了兩人之外杳無人蹤。
擇期不如撞日。現在做跟之後做都一樣。如果現在不做的話,之後也不會做。之後會做的話,現在做也沒差吧。
阿妮斯特跟布雷德抱持相同意見,於是決定今晚付諸行動。
時間定在午夜十二點。考慮到後續的事情——地點選在試煉場。
布雷德把自己的愛劍帶來了。不過他在跟魔王對決時失去了勇者時代的佩劍,所以現在是拿次等的備用品——
「我洗乾淨了……」
「嗯?」
阿妮斯特一出現便這麼說。布雷德露出疑惑的表情,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我說身體啦。」
「嗯?」
雖然話是聽懂了,但這回卻換動機搞不清楚了。總之,布雷德決定不管這件事情。沒記錯的話,東方好像有個名叫『祓禊』的習俗,每當面臨重大要事時都要沐浴淨身——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擊敗魔劍的。」
「我也相信你。如果發生什麼意外,你一定會把我收拾掉的。」
「嗯,包在我身上。」
「嗯,你等著吧。」
兩人相視而笑。明明大事在即,阿妮斯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緊張。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也很難在背水一戰前放鬆心情……只能說她真的非常優秀。
阿妮斯特只拿著劍朝試煉場中
央前進。
與魔劍的對決是精神上的對決。
布雷德只能在一旁觀望,完全無法出手幫忙。
在試煉場中央站定位後,阿妮斯特拔劍出鞘,直直地舉起了劍。
「魔劍『亞斯蒙帝斯』啊,我——阿妮斯特·弗萊明乃欲與汝締結契約之人。」
她瞪著高舉的劍朗聲宣告。
「基於古老的契約,將我迎入汝身。考驗我,吞噬我吧!」
就在阿妮斯特這麼大叫的時候——
『我明白了。』
一個不來自於任何地方的聲音響起。那並非空氣的震動,而是純粹由意念構成的聲音。
紅蓮之炎翻騰不已。劍身產生的火焰化為火柱直衝天際。
阿妮斯特的身體被火焰的龍捲風給包圍了。
布雷德近距離目睹了全部的過程。他一動也不動地默默觀望著。不過他嚇了一跳。擁有『意志』的劍並不罕見,可是沒想到竟然還能說話——
劍已經拔出劍鞘了,隨時都能使用——
布雷德整張臉被照得通紅,就這樣持續注視著火焰的龍捲風。
〇SCENE·XVIII 「阿妮斯特的試煉」
阿妮斯特來到了精神世界。
她在那裡只是個渺小又全身赤裸的小女孩。前方有個巨大的存在。在阿妮斯特眼裡看來,那是個身體由灼熱溶岩所構成的巨人。
『你就是亞斯蒙帝斯吧。』
『正是。』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服從我吧。』
『我拒絕。』
炎之巨人這麼說道。
『——我生來是為了殺戮、破壞、燒毀一切。』
『只要你還歸我們一族所有,我就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是啊。汝等已經阻撓我出手好幾百年了。』
『看來你是不打算乖乖聽話了。』
『當然。』
『來做個交易如何?我就讓你殺戮、破壞、燒毀一切吧——不過僅限於我認為有必要的時候。』
『我生來是為了破壞一切。』
『不,為了保護應該保護的東西,要摧毀什麼由我決定。你只是「力量」罷了。這股力量是好是壞,都由我決定。』
『汝還年輕,我製得住汝的。』
面對這股意念,阿妮斯特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了。你是男的吧。』
『我沒有性別。』
還真敢說呢。阿妮絲特笑了。虛張聲勢往往是男士們的工作。對手刻意暗示阿妮斯特自己能夠輕易擊潰她。
『哈哈哈哈。』
阿妮斯特露出嘲弄的笑容。她很清楚怎麼笑可以對無能的教官造成傷害。被女性這麼一笑,男士們很快就會失去冷靜——
『我是火焰!我是力量!我是掌管所有毀滅的純粹暴力!』
看吧。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
阿妮斯特吼了回去。
巨人的身軀化為火焰。赤身裸體的阿妮斯特同樣也變成了火焰。兩道火焰混合交織成螺旋狀,無止境地往上空飛升而去。
最後彼此之間的區隔消失了。兩道火焰徹底融為一體,化為一根激烈翻騰的火柱。
〇SCENE·XIX 「對決」
自我的界線變得曖昧模糊,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破壞。破壞。破壞。殺戮。殺戮。殺戮。燒毀。燒毀。燒毀。
內心湧現強烈的衝動。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誰要這麼做啊?
受衝動驅使的自己,以及試圖壓抑的自己,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現在好像可以自由選擇其中一邊。
該選擇哪邊才好呢?
破壞好像很好玩。
破壞,殺戮,燒毀……啊啊,想到就覺得爽快。
忍耐太痛苦了。
為什麼要忍耐呢?
感覺自己似乎壓抑很久了。差不多可以解脫了吧?
自己活在一下子就能弄壞的東西之中。為避免毀壞物品及人類,忍耐是必要的。
為什麼要壓抑自己呢?為了家族?為了朋友?自己沒有朋友。不,有一個。是最近才交到的。
托那傢伙的福,如今自己才能像這樣戰鬥。
可怕的是結果。能夠對抗魔劍的只有自己。一旦自己落敗,一切就結束了。自己將變成誰也無法阻止的怪物,肆無忌憚地殺害許多人。
這太可怕了。因為過於恐懼這種最糟糕的結果,自己選擇了保守的做法。
這樣絕對不會失敗,所以也無法挑戰。
在他出現之前,這種情況一直都沒變過。
可是他出現了。而且還說『我會殺了你』——
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失敗已經是可以容許的事情了。
要是有個萬一,他會幫忙收拾殘局。
所以我現在能戰鬥了。
沒錯。戰鬥吧。
戰鬥?跟什麼呢——跟這股衝動戰鬥。
為什麼要戰鬥呢——因為自己是這麼決定的。
自己?自己是誰?是不被『所有者』使用就無法破壞任何東西、不自由的自己嗎?還是被家族束縛、被倫理束縛、被名譽與自尊束縛、被各種事物束縛而不得自由的自己呢?
無論如何,受限的處境依舊不會改變。既然如此,選擇哪邊都一樣嗎……?
被束縛?誰?我嗎?
不對,我是自己選擇這麼做的。
那是我的驕傲。我的……我的……我是……
我是……我是……
我是……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弗萊明!
她大叫起來,咆哮著吼出自己的名字。
〇SCENE·XX 「炎帝」
布雷德抱著離鞘的劍定睛凝望,雙眼連眨都沒眨過一下。
阿妮斯特置身在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炎中。火焰已經燒了好幾十分鐘,她一直不斷奮戰著。
然後火柱緩緩地產生變化。火焰開始搖曳失控,變得愈來愈不穩定。
布雷德朝手中握著的劍柄施力。
火焰一口氣散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擁有火紅色頭髮的少女飄浮在半空中。她的腳尖觸及地面後,身體便猛然往前傾倒。
布雷德瞬間縮短距離,把光著身子的她抱在懷裡。
阿妮斯特稍微睜開眼睛。雖然精疲力竭,但她的眼裡絲毫不見瘋狂之色。
「我……平安……回來囉。」
「啊啊……歡迎回來。」
眯起眼睛滿足地笑了笑後——阿妮斯特再度闔上雙眼。布雷德一手扶著失去意識的她,另一隻手把劍收回劍鞘里。
劍已經用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