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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魔王之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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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I「定期診察」

「好,結束囉。」

女醫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檢查用的手套一隻只脫掉後,噗咚一聲地扔進垃圾桶里。

布雷德啜泣著拉上褲子。

「你幹嘛哭啊?」

「沒有啦……不知不覺就哭了。」

身為一個男生,每次接受檢查的時候,總有種好像失去某些寶貴事物的感覺。

「這麼說起來,男生們都很討厭這項檢查呢……為什麼呢?」

「先別說這個了,結果怎麼樣?」

「這個嘛……」

女醫把手貼在唇上,擺出沉思的動作。

跟班上的女生不同,女醫的嘴唇呈現深紅色。那張艷唇到底抹了什麼呢?布雷德突然注意到這件事情。喔喔,我好厲害啊!搞不好全世界只有自己注意到這點呢。

她是布雷德的主治醫生,兩人從布雷德還在當勇者的時候就熟識了。第一次見面時,她剛好是布雷德這個年紀。至於布雷德的話,差不多是六到八歲之間吧?總之就是那個時期。

布雷德定期會到學園的醫務室接受女醫的精密檢查。他身上還留有與魔王打得兩敗俱傷時的後遺症。什麼使出全盛時期的幾成力量就會死之類的,女醫總是像這樣恐嚇他。不過能夠以百分比的形式了解恢復狀況倒是挺方便的……

「這回是百分之三十喔。」

「那不是跟之前一樣嗎?你之前說過可以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吧?」

「不,這次是不能用。一旦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你就會死喔。」

「退步了!」

布雷德甚至連屁屁內側都被人仔細檢查過了——可是結果竟然比上次更差!

「你是不是在壓抑自己啊?還是自己一個人用太多次了呢?」

「用什麼啊?」

「哎呀?怎麼?難道你不知道嗎?原來如此。那麼,今天要不要在這裡學習一下啊?」

女醫舔舐著深紅色的嘴唇,就這樣跪到了診療台上。她的緊身短裙開著高衩,黑色的內褲若隱若現。

布雷德萌生一股宛如遭遇肉食性魔獸般的戰慄感,連忙抽身避開。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感覺還是不要比較好。」

布雷德輕巧地閃過迫近而來的女醫,從診療台上起身。

「再見啦——我下禮拜再來!」

一把抓回掛起來的外衣後,布雷德便衝出走廊。

路過的女學生們發出尖叫。到底是怎麼了呢——想到這裡,布雷德才發現自己正打著赤膊。

糟糕。女生目睹男生裸體時的慘叫聲,相當於男生目睹女生裸體時的讚嘆聲。由於布雷德看了異性的裸體也沒有特別的感想,更不會慘叫或讚嘆,所以只覺得一頭霧水,不過這畢竟是一般社會的常識。

布雷德邊穿外衣邊跑向餐廳。再不快一點的話,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

○SCENE·II「一如往常的成員+1」

「抱歉,我遲到了。」

「我有預留你的份了喔。」

進入餐廳後,布雷德來到了慣例的桌位。雖然料理已經收掉了,但阿妮斯特事先保留了布雷德的份。

是布雷德平常最愛吃的食物——大份的豬排咖哩,阿妮斯特真貼心。

布雷德在老位子上坐好。所謂的老位子是指——阿妮斯特對面、蘇菲旁邊,還有庫的屁股底下。

他讓愛女庫坐在腿上,大口吃著最愛的豬排咖哩。

「欸……布雷德……那個……」

「怎麼了?」

布雷德來回移動湯匙好幾次後,克蕾兒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回望克蕾兒的臉時,布雷德隱約感到不對勁。

他用湯匙依序指著大家的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自己、阿妮斯特、蘇菲、庫、克蕾兒、耶希卡、庫雷、加西姆、雷納多……成員應該就這九人才對,可是桌邊卻有十人。奇怪?多了一個?

「你是誰啊?」

桌邊坐著一位陌生的女孩。

「我……果然給大家帶來困擾了嗎?」

女孩綁著辮子,氣質文靜,感覺很不起眼。她面露陰沉的表情,笑得非常拘謹客氣。

「不,那倒是不至於啦……」

(她誰啊?)

布雷德對著庫的發旋偷偷問道。庫可厲害了,竟然完整記住了一百零八人的名字。

(她是瑪麗亞啦,父親大人。)

「對了,是瑪麗亞。嗯,瑪麗亞。沒問題,我記住了。」

「笨蛋……」

阿妮斯特單手扶著臉頰,就這樣嘆了口氣。

「好歹記住人家的名字嘛。」

「那我問你,你說得出她的姓氏嗎?」

「咦?當、當然……說得出來囉。這不是廢話嗎?我、我可是本學園的首席呢!別說大家的名字了,就連成績也都如數家珍好嗎?」

眾人體貼地忽視了愛擺架子的阿妮斯特。她肯定說不出來。因為如果知道的話,她早就說了。

「那個,她是我朋友……她有事情想跟布雷德商量……所以才會來這裡等你。」

克蕾兒說道。這位外表樸素的友人在一旁不住點頭,說她是克蕾兒的朋友確實合情合理。這兩人感覺上就是有幾分相像,至少比看似和她性格完全相反的耶希卡要來得有說服力。

「當然說得出來啊!我怎麼可能說不出來。」

「你還在糾結這個啊?」

「糾結……」

「那件事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在討論瑪麗亞的問題啦。」

布雷德這麼說道。阿妮斯特明顯鼓起了臉頰。

「雖然不記得名字了,但我很清楚她是什麼樣的女孩喔。她好像很擅長什麼呢……」

「少鬼扯了。」

「真的啦。」

以前布雷德曾指揮著一百零八人與庫對戰,假使不清楚所有人的能力,是無法勝任指揮官一職的。

「瑪麗亞擅長魔法。跟庫交過手後,大家的水準都更上了一層樓,所以你現在至少能夠凝聚出精靈力了吧?」

她——瑪麗亞露出驚訝的表情,努力扶好歪掉的眼鏡。

「另外,不曉得該說是缺點還是弱點,你個性迷糊,容易跌倒,老是把火球往奇怪的方向丟。總之就是個……那叫什麼來著?啊啊,對了,是冒失鬼。你是個冒失鬼呢!」

「笨蛋……」

阿妮斯特嘆了口氣。

「咦?我搞砸了嗎?」

「不,沒關係。反正我這個人就是冒冒失失的    」

這麼說完,瑪麗亞露出陰沉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不會……」

瑪麗亞低著頭好,會兒,可是不久後又抬起頭來了。

她帶著毫無笑意的苦惱表情面向布雷德,然後開口說:

「我有事情想拜託布雷德同學。如果我無法克制自己的話,你能——殺死我嗎?」

「咦?」

布雷德不停地眨著眼睛,印象中以前好像也有誰說過類似的話。雖然當時說的是『砍』,但結果跟意義都是一樣的。

布雷德轉而望向阿妮斯特。

他不斷朝阿妮斯持撇向一旁的脖子投射意有所指的視線,不久,不曉得是不是承受不了壓力了,阿尼斯特終於開口:

「不……不是我喔?我沒說喔?這件事情我只對克蕾兒跟耶希卡兩人說過……」

「咦?」

這回是克蕾兒叫出聲音,耶希卡則淘氣地吐著舌頭。

「那、那個……對、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跟瑪麗亞說了。」

「這下全校的人一定都知道阿妮斯特放閃了啦。」

「放閃——!?不對不對!我才沒有放閃呢!我——我只是說布雷德有多可靠而已啦!」

「那就是放閃啊?」

耶希卡手拄著臉頰,以欣慰的眼神注視著阿妮斯特。

「才不是呢!」

「隨便啦——然後呢?你能說得更清楚一點嗎?」

布雷德無視爭辯著奇妙議題的阿妮斯特。況且他根本不知道『放閃』一詞的意義,真是莫名其妙。

在大吵大鬧的阿妮斯特面前,看似軟弱的瑪麗亞非常惶恐地縮起身子。

她把杯子握在手中,忍耐似地低頭不語。

布雷德目不轉睛地看著瑪麗亞,耐心等她主動開口。布雷德擅於等待。戰場上偶爾會有必

須抱著平常心與鬥志等上半天、半個月的情況發生——不過這裡不是戰場就是了。

「那個……對不起,我好像害你誤會了。那僅限於緊要關頭的時候……我並不是真的希望你殺了我……所以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有辦法克製得住。能夠這麼做當然是最好了。」

她抬起眼鏡鏡片下的眼帘說。

布雷德發現那副眼鏡沒有度數。那肯定不是矯正視力的眼鏡,而是某種魔法道具吧?而用途大概是抑制自身魔力。布雷德想起舊識當中有人具備著『魔眼』。為了避免迷惑眾生,那個人就配戴著這種東西。

「所以我才會硬是拜託克蕾兒,請她帶我來找全校最強的布雷德同學商量——」

「等一下。」

阿妮斯特突然插嘴說道。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喔。這間學校里最強的——是我,阿妮斯特·弗萊明——」

「好啦好啦。」

「算了算了。」

「沒關係啦。」

「現在就先聽她說吧,My lord。」

「嗯,安娜最厲害了,所以——安靜一點好嗎?」

大家聯手制止了阿妮斯特。順帶一提,雖然耶希卡、庫雷、加西姆、雷納多也都出言相勸,但不曉得為什麼,最後克蕾兒的態度似乎最讓阿妮斯特感到不堪。

布雷德輕輕點頭,催促著她——催促著瑪麗亞繼續說下去。

「之前……勉強還能控制得住。不過經過上次之後,我的身體就變得有點奇怪……」

「畢竟大家水準都提升了嘛。」

布雷德點頭示意,藉此安撫著她。

這種事情並非僅發生在她一人身上。對於剛學會的新招式與力量,大家都躍躍欲試。每天總會有哪裡發生騷動。雖然明文規定只有在假想空間內才能為所欲為,但現實世界卻也騷動不斷。

「那個……我……」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露出像是要坦承什麼秘密的表情注視著布雷德開口說道:

「其實……我不是人類。」

「嗯。」

布雷德點了點頭。

「你不驚訝嗎?」

「你是混種吧?」

「你知道啊?」

瑪麗亞一臉意外的樣子。

「嗯……是啊……大概知道。」

布雷德從她身上感受到魔獸的『氣味』。但這邊的『氣味』並非物理層面上的意義。他絕對沒有撐大鼻孔用力嗅聞。那指的是氣息或靈光之類的東西,也可以說是氣的質性不同。

布雷德的舊識當中有不少混種,魔王軍那邊更多。因為對此了解得夠深,布雷德隱約辨別得出來。

「跟庫交手的時候,大家能力不都提升了嗎?由於全身氣脈打開,魔力迴路暢通,導致力量強制覺醒,你才會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吧。」

「嗯?我嗎?是因為我的關係嗎?那就感謝我吧。具體一點表現的話,就用餵我吃飯表達謝意好了!」

「那個……好的。嘴巴張開……」

瑪麗亞親手餵庫吃飯。

「嗯……」

布雷德的盤裡被叉走了一塊豬排。她放下叉子,重新面對布雷德。

「關於氣和魔力……我也不是很清楚聯繫,因為我一直活在壓抑之中。」

「所以現在已經無法抑制了嗎?」

布雷德這麼問完,瑪麗亞露出生硬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同時,她往包覆著杯子的雙手使力,就在這個時候——

啪哩一聲——杯子應聲碎裂,裡面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啊!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捏破的!我並沒有生氣!只是不小心用錯力道而已!對不起、對不起!」

瑪麗亞一次又一次地道歉。雖然誰也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但她卻拼了命地道歉。

「沒關係的,瑪麗亞。你別慌。」

克蕾兒以溫柔的語氣說。她拾起杯子的碎片,用桌巾擦拭著潑灑出來的紅茶。

「對不起、對不起。」

瑪麗亞只是一味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她平常一定總是在跟別人道歉吧——布雷德突然確信了這點。

「瑪麗亞是低階班的學生吧。」

「是的。」

「為什麼不升上高階班呢?」

布雷德這麼問道。

「咦……什麼?」

「她在實作方面完全不行啊。」

阿妮斯特代替說不出話來的她發言。

「因為學科方面非常優秀,所以才能勉強彌補不及格的實作成績,不至於落得留級的下場。」

「是、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你得更努力一點才行。畢竟這地方的用途是培育英雄,不是培育文官啊。」

阿妮斯特難得展露女帝的威嚴開口。瑪麗亞畢恭畢敬地垂下了頭。

「是、是……我明白。我……我不會留級的。要是被逐出這裡的話,我就無處可去了……」

她用力握緊了齊放膝上的雙手。

「所以說,為什麼你要故意讓自己差點留級呢?」

布雷德試著這麼發問。如果不想留級的話,那就更不應該了。

「咦?」

「咦?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尼斯特和瑪利亞一同轉頭面向布雷德。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為什麼要故意隱藏實力留在低階班啊?」

「怎麼會……我……我才沒有隱藏實力呢。」

「為什麼故意讓成績保持在及格邊緣呢?」

「你在說什麼啊,布雷德?這種事情你怎麼會知道?」

「呃,看也知道吧?」

「我就是看不出來才問你啊。她……對不起喔,我說這話並沒有惡意……那個,她是個冒失鬼對吧?」

「啊啊,她很常跌倒呢。」

「如你所見,她在實作方面完全——」

「但剛才她不是憑著握力捏碎了杯子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賠償的。請從生活費裡面扣吧。」

「不,我不是在責怪你啦。」

布雷德搔了搔頭。以潛在能力看來,她就算進了高階班也不奇怪。不,進不了才奇怪呢。為什麼大家就是不明白呢?啊啊,對喔,一般來說都看不出來吧——布雷德總算想到了這點。誤判對手的實力就死定了。若無法看穿對手保有多少潛力,是幹不了勇者這行的。

不對,他已經不是勇者了。自己早已引退成為一般人了。

「瑪麗亞跟我一樣,都是從羅茲伍德中學畢業的。」

克蕾兒袒護著朋友說。

「因為一直以來都看在眼裡,我再清楚也不過了。瑪麗亞總是獨自努力,成天擔心進不了羅茲伍德學園該怎麼辦,想盡辦法擠進這裡……」

不曉得是不是被朋友的話激勵了,瑪麗亞緊握著放在腿上的手。

「我只有這裡可待了。」

她一臉苦惱地這麼說。

「我沒有父母,也無家可歸。我會努力的!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做,所以拜託你。」

快速地往旁邊瞄去,只見阿妮斯特正露出尷尬的表情。成績頂尖的她恐怕是第一次聽說低下階層的辛苦吧。布雷德也是首度耳聞這些事。

是嗎?一旦被逐出學園,她連吃飯都成問題嗎?這樣會餓壞肚子的。

而且還沒地方可睡嗎?無父無母的她一直孤零零地活著嗎?那就難怪了。

「我也一樣。」

「咦?」

瑪麗亞不停眨著眼鏡底下的雙眼。

「我也一樣沒有父母,應該說我根本沒見過父母的臉,還有我的名字,聽說被傭兵團撿到的時候,我手裡正抱著一把劍,所以老爹才為我取了布雷德這個名字!啊啊,我說的老爹不是父親喔。我把傭兵團里每一個人都叫做老爹。」

「啊……雖然不知道父親是誰,但我有母親。只是……已經過世了。」

「這樣啊。你知道母親是誰,而且還記得她啊?真是太好了呢。」

「嗯。」

布雷德笑了。瑪麗亞也以眼鏡底下的雙眸笑望著他。

「咦?等一下?你們幹嘛互相凝視著彼此啊?難道你們產生共鳴了嗎!?」

「布雷德,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誰呢。」

「我想也是。」

布雷德對蘇菲點了點頭。

「等——等等!給我等一下!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嗎!?這算什麼嘛!?雖然我的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都還安在就是

了」

這回布雷德衝著阿妮斯特笑了。

雖然不曉得她——瑪麗亞為什麼要壓抑自身的力量,但布雷德想盡其所能地幫助她。

○SCENE·III「試煉場中」

這天放學後,布雷德等人來到了第二試煉場。雖然有些學生正勤奮地投入自主訓練當中,但布雷德請他們另尋他處練習,自己包下了這整個地方。

「請問……?我們要做什麼呢?」

「嗯,你等一下喔。」

瑪麗亞一臉不安地這麼問道。

等了一會兒,蘇菲從控制室的門後走出來。

「蘇菲,魔力障壁怎麼樣了?」

「照你說的,已經調整到最大了。」

「餵……你說把魔力障壁的強度調到最大……?」

「嗯,慎重起見嘛。」

布雷德對阿妮斯特點了點頭。現在這障壁理論上應該禁得起英雄程度的一擊才對。

「——不是啦!你知道完全打開的話,一小時會花掉多少錢嗎!?」

「這就交給國王去解決吧。那傢伙老是說自己會負起責任,那就讓他負責好啦。」

「你太失禮了,布雷德。」

「是是是。」

布雷德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尊敬那位國王。在長年的往來中,布雷德屢屢施恩於他,雖然不能說沒欠他人情,可是那傢伙總把棘手的難題硬塞過來,怎麼想都是自己『施恩』的比重較大。國王已經陷入無力償付的狀態了。

關於這座新建的第二試煉場,聽說其障壁強度高達過去的百倍。如果全力運作一個小時的話,應該會耗掉一小時左右的國家預算才對,不過這樣還是一點都划不來。

此外,布雷德另有準備,他依排名順序找了學園裡的高手過來。包含自己在內,還有阿妮斯特、蘇菲、庫、雷納多——就這五個人。

雖然克蕾兒很擔心朋友,但這次還是請她迴避了。

如今在場的只有高階班的老面孔。雖然跟庫對戰過後,大家的水準均獲得大幅提升,不過這些人在那之前早已君臨高階班了。

蘇菲回來後,布雷德重新面向瑪麗亞說:

「好——這樣就行了。」

「請問……我們……要開始做什麼呢?」

「啊啊,我沒說過嗎?」

瑪麗亞顯得坐立難安的樣子。布雷德發現這是因為自己沒有解釋清楚的關係,頓時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沒有啦,你不是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力量嗎?所以我覺得最好先試著解放看看這股長期壓抑的力量。」

「不行!不可以啦!」

「所以我才會事先做好準備啊,這裡的結界和成員都是最強的喔。」

「啊?」

阿妮斯特投來銳利的視線。

「布雷德,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她雙手叉著纖腰,誇張地大嘆了一口氣——

「你是笨蛋嗎?」

「我倒認為這是個好點子呢。」

「是餿主意吧。」

「你之前也持續壓抑了十幾年,可是最後還是行不通吧?痛痛快快地鬧一場反而順利多了不是嗎?」

「這、這個……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其實布雷德是看過阿尼斯特的例子才想到這個方法,以前阿尼斯特一直試圖控制住『亞斯蒙蒂』,不過敞開心胸開始融合後,情況始終都很穩定。

「不行……絕對不行,這樣不好,最好還是別這麼做。這股力量必須封印一輩子,絕不能釋放出來。」

「欸,你就照布雷德說的試試看嘛。雖然這方法有點蠢,但效果可是經過實例佐證喔。」

「別說人家的方法蠢啦。」

不曉得是不是也認同了他,阿妮斯特反過來幫忙說服瑪麗亞,可是卻多嘴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很蠢的話,你不也很蠢?」

「……」

「採用蠢方法的你才是蠢人啦。」

「我砍了你喔。」

布雷德輕快地閃過咻一聲劈來的劍。

「不要砍完才說啦!」

當布雷德與阿妮斯特像這樣鬥著嘴時,瑪麗亞稍微展露了笑容。

看來她似乎緩解了緊張的心情,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我明白了……我相信布雷德同學。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瑪麗亞叮嚀似地這麼說。

「啊啊,包在我身上。」

布雷德點了點頭。

「那麼……」

瑪麗亞先是伸手觸摸手腕。正當布雷德好奇她在做些什麼的時候,瑪麗亞突然卸除了手腕上戴著的飾品,就這樣扔在地上。

噗咚一聲,飾品深深陷入地面,發出荒謬的巨響。

「這樣的一條可以將力量縮減一半。」

咦咦咦咦!?你戴那個不是為了鍛鍊肌力,而是為了壓抑力量嗎!?

這點完全出乎布雷德的意料之外。

瑪麗亞繼續從另一側手腕上卸除那宛如手銬般的飾品。

噗咚。

然後是左右腳踝的兩條。

噗咚、噗咚。

—總共有四條。剛才她說每條可將力量縮減二分之一,所以四條就是二乘上四次——也就是剩下十六分之一的力量。

接著瑪麗亞又從制服的衣領內抽出項鍊,項鍊前端有顆小墜子。

「這是最強的封印道具,可將力量減至大約十分之一。」

「等、等一下——」

布雷德開口說。十六分之一就已經夠誇張了,竟然還要再少十倍——?

換句話說,平常她都將力量限制在一百六十分之一的程度——

「咦?」

瑪麗亞驚呼著望向布雷德,好像現在才意識到他剛才是在制止自己。

可是來不及了。她已經從脖子上卸下鏈墜,站在旁邊的蘇菲正準備伸手接過它。

最後的封印道具——銀色鏈墜交到了蘇菲手中。

與此同時,一股駭人的魔力噴發出來。

「呀!」

距離最近的蘇菲被刮跑了,布雷德從背後抱住了她。

「你還好吧?」

「我沒事。不過布雷德……那是……?」

平常蘇菲的雙眼總是不帶任何感情,可是現在卻流露出些許恐懼之色。

「啊啊……果然不行……魔力……魔力……控制不住了……」

噴發出來的並非只有魔力。連她本應不擅長處理的武力能量——鬥氣也溢涌而出四處掃蕩。

「不行……不行……我……我不要!」

「別壓抑啊!」

布雷德怒吼著說。要是勉強試圖控制的話,她會有危險的。

這恐怕是瑪麗亞首度經歷的『覺醒』。若是不讓所有東西釋放出來的話,在最壞的情況下,她的身體甚至可能爆裂。

「可是……!可是——!?她……她……她要出來了!」

「沒關係!相信我!」

布雷德大叫。瑪麗亞在說些什麼呢?所謂的『她』究竟是指什麼呢?布雷德完全摸不著頭緒。儘管如此,他還是要說一句話——

「相信我!相信朋友!」

「可是——」

「我會想辦法處理的——!相信我!」

「是!」

這反應不錯。

她——瑪麗亞已經不再迷惘了,她非但不控制力量,反倒憑藉自身的意志加以釋放,由於過去一直不斷的壓抑著,這恐怕是她第一次釋放自己吧。那張臉上正浮現出恍惚的神情,衣服承受不了迸發出來的龐大魔力與鬥氣,化為許多碎片四處飛散。

在狂掃而來的能量風暴當中,布雷德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

蘇菲就在附近。她壓低姿勢趴在地上!同時把手刺進地磚內,拼命地支撐著身體不被吹走。

其他人都躲進了雷納多張設的球型障壁內。阿妮斯特正朝這邊吶喊些什麼,不過受轟隆巨響的干擾,布雷德當然什麼都聽不到。

「——哈、哈哈哈哈!」

在什麼都聽不清楚的轟響中,布雷德好像聽到了鬨笑聲。是聽錯了嗎?不,這不是錯覺。瑪麗亞笑了。她確實笑了。

全裸的她站在能量噴發的中心點上,辮子早已鬆開。她渾身赤裸地頂著一頭凌亂的黑色長髮,和剛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除了表情以外,連形體都產生了實質上的變化。背後冒出宛如蝙蝠般的黑色翅膀。

那模樣——那模樣——簡直就像是——

「魔王……」

布雷德呢喃著說。在旁邊掙扎的蘇菲瞬間望向這邊,不過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下,她總不可能聽見自己說了些什麼吧。

擁有黑色蝙蝠翅膀的魔族——『夜魔族』。那是過去魔王輩出的強大種族,瑪麗亞正是這個『夜魔族』的混種。

「出來了!我終於出來了!我自由了!」

那凜冽的嗓音跟瑪麗亞如出一轍,可是聽起來卻完全像是別人在說話。

布雷德明白了。潛伏在瑪麗亞體內的人,她拼了命地想要壓制住的存在,棲息於她心中的另一個她——終於來到外界了。

「跪拜我!敬畏我!崇拜我吧!儘管用哀戚怨恨的叫聲慶賀本魔王的誕生吧!」

自稱『魔王』的她振臂一揮。能量風暴纏繞著她光裸的身子,並逐漸化為黑色的實體。一套貼合纖細裸身的黑色服裝突然從『無』憑空出現了。

『物質化(Materialize)』——是只有高階魔族才得以使用的能力。

質量與能量之間存在著E=mc^2的關係式。除非原本就擁有龐大的能量,否則連衣服這種不過幾百克的物質都不可能製造出來。

不知不覺間,暴風歇止了,寂靜支配了現場。

(布雷德……那是魔王嗎?)

蘇菲說。她來到身旁,以只有布雷德才聽得見的微弱音量問道:

(不——)

布雷德搖了搖頭。魔王——布雷德交手過的魔王是男性,而儘管同樣都是夜魔族,眼前這位卻是個女性,還是名叫瑪麗亞的少女。

可是……可是……她額頭上浮現的花紋——魔王紋……

「各位!使出全力上吧——千萬不要有所保留!」

阿妮斯特的聲音傳來。

「我們要在這裡打倒她!不能讓她離開這裡!」

「餵——!阿妮斯特!!那是瑪麗亞耶!!」

布雷德對著拔劍出鞘的阿妮斯特大叫。

「我知道!可是要是不抱著打倒她的決心,我們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她吧!!」

阿妮斯特精準地看透對手的戰力。也就是——對方在我方之上。

她舉起『亞斯蒙帝斯』點燃火焰,同時讓自己『炎化』。

進入火焰魔人模式後,阿妮斯特率先衝鋒陷陣。

《呀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對方只是輕輕揮舞了一下手臂。

炎化的阿妮斯特就這樣輕易被掃飛了。她撞上空中的障壁後隨即墜地,沿著閃電型的軌跡彈跳了好幾次,可是卻還是停不下來,直直撞碎了試煉場邊的牆壁後埋了進去。

火焰消失了。裸體的阿妮斯特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身體被瓦礫掩埋了大半。

「My lord……你、你好大的膽子啊!!」

雷納多激動地舉起了槍。他引燃噴射裝置,讓槍尖變得白熾化,然後朝著對手突進。在這一瞬間,那恐怕是學園最強的攻擊力吧。

——可是這回『魔王』也以單手擋下了攻擊。

「哼……不過如此而已。」

抓著槍的掌心引爆了純粹的魔力。這只是釋放魔力罷了,根本稱不上招式。長槍與雷納多的身體消失在能量的閃光之中。

「我來拖住她十秒。」

蘇菲全身環繞著限定勇者力的微光,就這樣挺身而出。

她撲過去揪著魔王的身體,同時以自己為中心製造出黑色球體。自爆——不對,蘇菲是把對手連同自己一起關在超重力的牢籠之中。

三層黑色球殼罩住了兩人。

大地龜裂塌陷,最內側球殼裡的重力,甚至強大到連物質的存在都不允許。

「喔,這樣確實沒辦法動呢。」

魔王若無其事的這麼說。

蘇菲抓住魔王,全神貫注性牽制著對手的動作。她光是這樣便已耗盡全力,連說話的餘力都也沒有。

過了五秒、七秒——蘇菲能夠產生人工勇者力的時間不過短短十秒。

然後——十秒結束了。

蘇菲當場垂直落下跪倒地面,根本輪不到魔王出手。

魔王把倒下的蘇菲留在原地,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

「再來就只剩下你們了,我要打倒你們離開這裡。」

這麼說完,她抬頭仰望上方。由於張設著比平常強一百倍的魔力障壁,空間顯得有點扭曲。天花板附近仿佛存在著綠紫色的簾幕。

「一人一獸啊——哪個先來啊?」

「嗚呀——!!」

庫高聲吠吼,她已經徹底變身龍型。而且多虧蘇菲爭取到了十秒鐘,她也準備好發射龍之吐息了。

化為龍身後,庫的喉嚨深處十分熾熱,高溫的橘光隱約可見。

「動手。」

布雷德說。庫遵照指示,以蓄勢待發的龍族射線全力襲擊魔王。

——可是……

對手再度以單手擋下了攻擊。

「好熱啊。」

魔王說。

騙人的吧——

魔王不僅擋下火焰射線,還將之完全消滅。她一把抓住大量火焰予以壓縮。原本高溫高壓的火焰吐息已不再帶有紅色、黃色,甚至白色的色彩——反倒綻放出刺眼的藍色光輝。

「還你。」

魔王把庫吐出的所有火焰壓縮成超能量球,然後扔了回來。

「嗚呀——!!」

承受直接攻擊的庫高聲慘叫。她渾身燒得焦黑,再也無法行動。

龍被擊敗了。耐熱的龍被自己吐出的火焰擊敗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在剛才發生了。

糟糕、糟糕、真糟糕。

布雷德苦惱不已,這下可能真的不妙了。

女醫說可以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咦?是可以用,還是用了就會死啊?到底是哪個來著。

總之大事不妙。

「離開這裡之後,你打算做什麼呢?」

「嗯?這個嘛……」

額頭上清楚浮現魔王紋的少女擺出沉思的動作。

「先從進行破壞開始吧,把王都徹底摧毀。嗯,這麼做好像會很開心呢。」

果然行不通啊!

布雷德放棄了放她一馬的選項,還是得阻止這傢伙才行。

——就在此時此地。

布雷德壓低身子擺出架式。

「喔?要打架嗎?」

他讓氣盈滿全身。由於密度過高的關係,原本僅存在於體內的力量開始溢出體表,同時伴隨著發光現象翻騰流動。

「喔?」

魔王眯起眼睛,那雙金色瞳眸流露出興致盎然的笑意。魔族細長的瞳孔直直地鎖定了布雷德。

「喝啊!」

布雷德縮短距離,施放出必殺的一擊。

可是——

「你這是要幹嘛?」

魔王目不轉睛地看著擊中肩頭的劍。

她連閃都不閃,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承接布雷德的一擊。

布雷德的手蔓延著一股麻痹感,這手感就好像揮拳毆打整塊山銅一樣。

「這樣攻擊有什麼意義嗎?難道是所謂的刀背打嗎?」

布雷德是用帶鞘的劍攻擊。

果然完全沒效呢——

「哈!哈哈!我欣賞你!你打算生擒本魔王是嗎!?」

被看穿了。

「認真點——不然我殺了你喔。」

她纖細的手臂輕輕一揮,把布雷德扔往魔力障壁的頂端。

如果直接被甩出去的話,他將重蹈阿妮斯特的覆轍——不過布雷德卻在空中踩蹬著轉換了方向。

只要氣提升到足夠的強度,甚至可以壓縮空氣作為立足點使用。

現在的力量大約是百分之十……這樣就已經可以施展得出這樣的技巧了。

「我可是想殺了你喔。你也抱著殺死我的決心吧,否則接下來就死定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布雷德提升氣的濃度。他以壓縮過的氣為基礎,並融入些許魔力加以提煉,使之轉變為層次更高的能量——『鬥氣』。

經鬥氣包覆的武器可說是削鐵如泥,而這種鬥氣徹底包覆了肉體作為武裝。換句話說,布雷德的肉體超越了鋼鐵,擁有媲美魔法金屬的強度。

布雷德終於拔劍出鞘了。叮鈴一聲——白刃散射著光芒。

現在的狀態——大概是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這樣如何呢——?

「嘿咿——!」

布雷德往前跨步,同時高舉著劍殺了過去。

他時而縱劈,時

而橫砍。雖然平時不怎麼使用,這會兒他卻發揮了正統派劍術的所有招式。

可是——

「很好很好。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他的攻擊完全產生不了效果,對方反而樂在其中。

魔王赤手空拳地擋開布雷德的劍擊。當然,她並非純粹空著雙手,而是以鬥氣覆蓋著手刀,所以她的手具備了名刀的強度與鋒利。

不過,怎麼會有這種傢伙呢?

明明不是武人類型,而且本質上顯然以魔法戰鬥為主,可是卻連鬥氣都操控自如。能夠應付肉搏戰的魔法使也太犯規了吧!

雙方僅交鋒幾次,布雷德的劍就變得破破爛爛的了。只靠統一配給的鈍劍果然行不通啊。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了。老是接招也很無聊,我也得發動攻擊才行……拜託你,別一次就死掉囉。」

「嗚喔!等、等一下——!?」

直徑高達數公尺的極粗射線打了過來,那八成是『光束魔法』。魔法初學者習得火球術之後,接下來大概就會繼續鑽研這項初級者用的攻擊魔法。聽說此招可聚焦光線,以雷射的形式擊發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光壓一推,布雷德直接飛到了牆壁。然後就這樣夾在牆上的魔法障壁與射線中間。持續壓制在光波之下,雖然他把全身鬥氣提升至極限,試圖構築最堅實的防禦,但鬥氣損耗與提煉補充的速度卻不成正比。這樣下去的話,鬥氣會先消耗殆盡的。

不過光波的湍流卻早一步先行告終。

這道具有荒誕威力的初學者魔法——光束魔法消失了。

看來,那種浪費魔力的方式似乎不能永久持續下去。

原來如此,是有上限的啊。她雖然擁有駭人的魔力,但那也只是跟平常人相差一到三位數的程度,基本上還是遵循著一般法則。用了就會減少,發動攻擊就會疲乏。

換句話說,這對手是有辦法擊敗的。

儘管呈現滿目瘡痍的焦炭狀態,還倒在地上擺出舔地板的難堪姿勢,布雷德依然不忘思考這些事情。

「快點起來。你的企圖太明顯了,打算裝死藉機恢復是吧?還是你想引我上鉤呢?你以為我會輕忽大意嗎?」

「被看穿了啊?」

迫於無奈,布雷德只好起身。當他拄著劍支撐身體時,劍刃啪啦地崩毀瓦解,變成一顆顆金屬粒子。布雷德扔掉僅剩握柄的劍,靠著自己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看嘛,你果然還活著不是嗎?」

魔王咧嘴一笑。因為那笑容實在是太燦爛了,布雷德不禁看得有點出神。

「明明其他人都是一擊就倒下了,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魔王問道。

其實自己以前是勇者——然而布雷德說不出口,便保持沉默。

「布雷德……」

附近傳來阿妮斯特的聲音,原來自己被掃到了阿妮斯特這邊。

「你睡吧。」

「這個……拿去用……」

阿妮斯特遞出了劍。

在阿妮斯特再度暈厥過去之前,布雷德從她手中接過了劍。

《雖然不願讓主人以外的人使用我,但畢竟是主人的期望,就當作是限定契約吧。》

當他握緊劍柄時,腦袋裡直接響起了意念之聲,而且那語氣還挺傲慢的。原來如此。平常阿妮斯特總是獨自說著單口相聲,原因就是這個嗎?

「嗯,這武器不錯呢。有必要的話,我甚至可以等你穿好盔甲喔?你得到武器和盔甲後,感覺好像就能來場還算有趣的戰鬥了呢。」

「不好意思,我可沒有把戰鬥當消遣的興趣。」

布雷德說道,無論什麼時候,即使是在勇者時代,他也不曾抱著玩樂的心情戰鬥。他從未覺得奪取性命是件開心的事情,連一次也沒有。

「我也有自己的苦衷,不能一直陪你耗下去。就讓我一擊結束這一切吧。」

「喔……一擊?你剛才是說一擊嗎?」

「沒錯。」

布雷德斬釘截鐵地說。魔王倏地眯起雙眼。

「你說要一擊打倒本魔王?」

「沒錯。」

應該說真要打就只能一招定生死,不能拖拖拉拉地長期抗戰——這是有原因的。

腦海里突然浮現女醫的臉。對不起,雖然你說不能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不過很抱歉,要是不用的話,這恐怕會有點難以收拾。

《答應跟她交配不就得了?》

劍說了奇怪的話。雖然完全不了解『交配』是什麼意思,但布雷德倒很清楚那不是什么正經事。

「這個該死的傢伙!」

布雷德兵桌球乓地痛毆著劍。啊啊,原來如此。阿妮斯特平常做的就是這個啊。

適度地結束一搭一唱後,布雷德隨即準備出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深深吸氣,一直吸個不停。

一旦發揮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便能使用那個。

相較於破龍系這種誰都會用的招式……失敬,是累積嚴酷修行,歷經無數生死關頭後,大多數人都能使用的普通招式——那個顯得有點特別。

左手精靈力,右手鬥氣,他的左右半身分別凝聚出種類完全相反的能量。布雷德將這些力量——

《住——住手,快停下來!那招是……!?這力量太危險了!連我也未必承受得住啊!》

「不要囉哩叭嗦的。如果你還算是阿妮斯特的劍,那就給我憑著毅力堅持下去。」

極端矛盾的能量同時自握持劍柄的雙手流入劍中。

此乃『聖魔劍』——只有魔法劍術兩方面都登峰造極的布雷德才得以使用。不單聖物與魔物,這招勇者劍法甚至連龍、巨人及神都能一刀兩斷。

充滿兩種能量的劍同時散發紅藍兩色的光輝。

「我要上囉!」

面對規規矩矩姓等待自己準備好的對手,布雷德開口說道。

「嗯。來吧。」

儘管雙方距離很遠,但以這招來說卻不造成任何影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布雷德揮下了劍。他讓劍身蘊含的能量化為一把巨刃,朝對手扔擲過去。

跟先前一樣,魔王依然只手阻擋攻擊。

還沒碰觸到對方的身體,布雷德施放的能量刃就先觸及她展開的魔法障壁,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像魔王這種高階的存在往往會下意識地在身體周圍自動展開魔力障壁。如果只有鬥氣或精靈力的話,恐怕會像之前一樣被擋下來吧。自動展開的魔力障壁雖可抵禦鬥氣,精靈力卻仍舊暢行無阻。儘管還前進不到幾公厘,魔王又立即展開抗精靈力的魔力障壁試圖阻擋,但這回卻換鬥氣穿透過去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雙方持續較勁,魔王已經用上雙手進行防禦了。

布雷德施放的能量刃被擋在對手面前幾公分外,不過力度本身卻未曾衰減。一旦打破她的魔力障壁,屆時將爆發出幾乎無損的威力。

障壁一層又一層地遭到剝除。布雷德不清楚那到底有幾層,高階魔導師頂多才五、六層。

英雄之中也鮮少有人達到兩位數。至於魔王的話……若是布雷德曾經交手過的正牌魔王——總之,假使她如同本人宣稱的那樣,確實是如假包換的魔王,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不過,如果不是真正的魔王呢——?如果只是一般英雄等級的魔族呢——?

由於剛才施放了最大的絕招,布雷德早已跪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打顫。女醫說不能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原來是真的,不過她也不可能誤診就是了。

「怎、怎麼可能……我……我……竟然贏不了你?你這傢伙——!你究竟——!?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魔王驚愕地瞪大眼睛望向布雷德。

「我只是個平凡的學生喔……現在啦。」

她的最後一層障壁被攻破了。招式在依然保有大約一半威力的情況下,直接轟向了不受障壁庇護的血肉之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發生爆炸。

瓦礫土石及煙塵平息後,只見一位少女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她沒死——應該吧。

布雷德在千鈞一髮之際克制了力道。如果他再稍微強一點——或許就無法手下留情了。

奇怪……?

感到安心的瞬間,身體突然脫力了。布雷德整個人向前撲倒。雖然他試圖用手支撐身體,卻連手都動彈不得,直接一

臉撞上了石磚。

呃……?是怎樣來著……?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布雷德思索起來。

女醫……說了什麼來著……?嗯……?是百分之三十吧?她說用了百分之三十……是嗎?

一旦用了……一旦用了……就會死嗎?

布雷德的意識就這樣被黑暗所吞噬了。

○SCENE·IV「醫務室」

布雷德清醒過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嗅到藥味的同時,布雷德才意識到這裡是醫務室。

「我……?」

見克蕾兒出現在視野一角,布雷德試著開口發問。

「老師!布雷德——布雷德醒了!」

布簾啪唰地拉開,女醫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豎起柳眉大步走來,然後抱起了布雷德的身體——

「笨蛋!」

女醫緊擁著布雷德說。

「咦?奇怪?我很笨嗎?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在醫務室啊……?」

「真是的!笨蛋!笨蛋!你這個大笨蛋!竟然這麼亂來!明明不亂來就會好轉了!為什麼你老是讓我擔心呢!?最後那時候你不是說過了嗎!?說不會再害我哭了!明明都這麼說過了!你這個騙子!」

女醫抓著布雷德大力搖晃。他的全身上下劇烈抽痛,這是幹了荒唐事後常有的感覺。

布雷德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並排在左右兩側的床上躺著阿妮斯特、雷納多、蘇菲與庫。他們大多包裹著層層繃帶,還吊著點滴。

「啊啊,我想起來了。」

布雷德說。如今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置身何處,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喪失『認知能力』。照理來說,即便失去了意識,他也能以公尺為單位掌握身體的所在位置,可是現在卻辦不到了。

「你原本已經死了啊!」

女醫說道,本以為她是個成熟女性,沒想到此時卻露出無助的表情,哭的像個普通女孩似的。與佇立在一旁淚眼汪汪的克蕾兒互相比照下,兩人感覺毫無差別。

「意思是布雷德復活了嗎?」

耶希卡插嘴道。她非但沒哭,反而一臉滿不在乎地說:

「嚇死我了,你心臟都停了呢。多虧老師接上某種機械做了許多處置,這才讓你的心臟重新恢復跳動,真是太好了呢。」

「啊啊,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布雷德已經不只一、兩次被女醫救回來了。

「要吃蘋果嗎?」

耶希卡拉過椅子,用小刀開始削起蘋果。

「時間經過幾天了?」

布雷德問道。因為失去『認知能力』的關係,其實他連自己昏迷了多久都不曉得。原本他應該能感受到每一秒的流逝才對……

「日期還沒變喔。」

「大家呢?」

「跟布雷德相比,大家的傷勢根本不算什麼——總之都還活著啦。等到冷靜下來之後,克蕾兒也會幫忙療傷的。」

既然用復原能力就能治好的話,那就表示只有肉體受到損傷吧。布雷德鬆了口氣。

耶希卡遞出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餵布雷德吃。

「……我不管了,真的不管了……下次再亂來的話,我真的不管你了。」

女醫依然繼續叨念,她以孩子氣的動作使勁擦拭眼角。塗抹於眼尾處的化妝品隨淚水滑落,把整張臉搞得一塌糊塗。

這麼說起來,當初剛認識的時候,她的年紀大概跟現在的自己差不多,還只是個脂粉不施的十來歲天才醫學生。

「我不會再亂來了啦。」

布雷德對女醫說。不然她恐怕會繼續哭下去。

「我說真的喔?下次再亂來的話,我真的不會理你喔?下次只要使出百分之十五的力量,你就會再死一次喔。」

「又退步了!」

「廢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女醫訓斥著說。不過布雷德其實不是在抱怨,而是暗自欣喜。如果就這樣持續退步的話,不久以後會不會真的變成普通人呢?要掉到百分之幾才能變成普通人?百分之三?還是百分之一點五。

「……她呢?」

「沒事喔。」

另一面布簾拉開。被綁在床上的少女——就是她,覺醒後的瑪麗亞。

「好驚人的再生力啊,傷勢幾乎都已經自然痊癒了。不過好像還要一段時間才會恢復意識。」

「這也太誇張了吧。」

床上一圈圈地纏繞著神鐵製的鎖鏈,她原本佩戴的封印道具也戴回手腕跟腳踝上了。

「具有封印效果的物品全都戴上後,估計力量可縮減至一百六十分之一。」

「那是多強?」

「大概是本校高階班學生的水準吧。」

「原來如此。」

布雷德說道。她果然不是真正的魔王。如果是正牌魔王的話,力量除以一百六十後才不可能只有學生的程度。

說穿了,不管再怎麼厲害,力量再怎麼強大,只是這樣還不能稱作魔王。如同勇者並非只是最強的英雄般,魔王也並非只是最強的魔族。勇者擁有造就勇者的『力量』,魔王同樣也擁有造就魔王的『力量』。一旦少了這種『力量』,哪怕再怎麼強大,終究還是不配稱為魔王。

「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去問問看國王如何?畢竟讓她進入這所學校就讀的就是國王啊。」

聽到國王這兩個字,布雷德心生一股討厭的預感。

○SCENE·V「果然是國王」

隔天——

「好了,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所有人都『出院』之後,布雷德等人聚集起來,襲擊似地造訪了校長室。

「哎呀,大家怎麼都來了呢?」

「你還敢說——給我說清楚講明白喔。」

「說什麼呢?」

「關於她的事情啊。」

「她是指誰呢?」

國王故作糊塗。

昨晚第二試煉場發生的騷動不可能沒傳到他耳里,由於承受了過重的負荷,連強度高達過去一百倍的魔法障壁也瀕臨崩壞邊緣,這男人不可能沒收到這方面的相關報告。況且試煉場全力運作近一小時就會耗掉一小時的國家預算,可是國王卻把這些事情全都藏在心裡,裝出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這傢伙最擅長演戲了。

「我是說瑪麗亞的事情!快點從實招來。」

布雷德一屁股坐在校長室的地上,擺明了沒聽到答案就不肯回去。阿妮斯特、蘇菲、庫、雷納多、克蕾兒、耶希卡、庫雷及加西姆——大家也都效法布雷德賴著不走。雖然坐姿各式各樣,有人盤腿而坐,有人正襟危坐,也有人坐得很秀氣或者抱腿而坐,不過所有人都團結一心。

「為什麼你想知道呢?」

國王問了奇怪的問題。

「那還用說?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我倒認為她是危險的存在呢。雖然現在置於拘束之下,但你不覺得應該就這樣持續限制行動幽禁起來嗎?」

「開什麼玩笑。我要生氣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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