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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祈刀的亞爾娜 【三】祭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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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就當成是對於你讓我們見識刀的謝禮,最後再跟你們講件事。昨天,熟識的刀商上門時,我聽到了這個消息——幾個月前,王都似乎採購了非常大量的武器。刀商表示,雖然規模還不到要挑起戰端的程度,但確實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的樣子。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這件事究竟有什麼含意,不過,身為人生的前輩,在此還是要給你們一個理所當然的忠告……用心思考、審慎行動。」

我們再次道謝,歐傑微微搖頭,以嘹亮明快的聲音開口。

「這只是送給年輕見習刀匠的建議。希望小妹有朝一日能夠打造出出類拔萃的刀。」

返回旅館的途中,我們繞到位於城市中心的大廣場,發現那裡搭起了一座大型高台,高台頂端安放著用以燃起篝火的巨大鐵籠。根據伊爾娜的說法,在為時五天的耀天祭期間,人們會保持篝火持續燃燒。篝火似乎便是耀天祭所祭祀的太陽之象徵。

由於太陽已經下山,周圍變得比較昏暗,所以我們陪著亞爾娜莉絲大人稍微逛了一下廣場。隨便找了個攤位吃過東西後,在伊爾娜的建議下,我們前往名為「庫庫斯」的飲料店。所謂的庫庫斯,是將藥草溶入亞齊酒蒸餾前已略經發酵的糖水而成的飲料,喝的時候,舌頭會有種麻麻的刺激感。雖然非常甜,不過澄澈的香味也有點像亞爾娜莉絲大人塗抹的香藥。附帶一提,每杯庫庫斯都會附贈一根糖棒。可以把糖棒溶進庫庫斯之中,也可以分開來吃。因為這種飲料非常非常甜,只要喝上一杯,大概就會有一陣子都不想再吃甜的東西了吧。

剛開始,亞爾娜莉絲大人還有點害怕自己會再度喝醉而失態,淺嘗一口之後,很快就全都喝光了。比較讓人意外的是伊爾娜,她特地自己掏錢再另外買了根糖棒,用「一邊咬著脆脆的糖棒,一邊將庫庫斯含在口中」的方式來享受這種飲料。那種甜度,光是在旁邊看都會想要敬而遠之,不過伊爾娜本人則似乎覺得十分美味的樣子。

七點的鐘聲響起,四周先是變得更加吵雜,而後慢慢地轉為一片寂靜。

「前夜祭差不多要開始了呢。」

伊爾娜剛說完這句話,「碰」的厚實聲響就隨之響起,篝火也在此刻點燃。之後,一名服裝豪華的男性登上高台,居高臨下俯瞰廣場。

「——各位!不管是卡曾的居民或訪客,請讓我這身為卡曾首長的加坦•莫達斯占用一些寶貴的時間。在今晚的歡樂宴會開始之前,必須告訴大家一個遺憾的消息……我剛剛收到訊息,赤燕國第一王女亞爾娜莉絲•凱•

貝赫斯大人,在不久前遭受不明人士襲擊,目前下落不明!」

廣場中的驚疑氣氛頓時高漲起來,趕走了先前的寂靜。

「由於今年還必須舉行王女的迎燕儀式,所以,國王希望無論如何都要在耀天祭期間找到王女。因此,國王發布了『從明天開始,赤燕國所有都市都要設立臨時駐紮所』的敕令。雖然是十分倉促的決定,但是,為了王女,我們想必也需要協助進行搜索……」

雖然首長在這之後繼續發表耀天祭的開幕致詞,不過,在喧鬧聲浪已經達到最高點的廣場中,我完全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伊爾娜喝光了剩下的庫庫斯,將杯子還給店家,滿足地擦擦嘴。不知為何,她臉上浮現看來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這麼說。

「看這樣子,我應該能夠順利完成工作吧。前往馬吉斯•巴蘭的路途可是相當遠的喔?」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駐紮所設立完成之後,她身為引路人的工作不就隨之消失了嗎?但是,亞爾娜莉絲大人彷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提出自己的見解。

〔……設立駐紮所,需要一定程度的人員和武器,對吧?就算赫達斯在我們遭到襲擊後馬上返回王宮報告,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設立的。再考慮到歐傑先生剛才提供的情報,不如認為,設立駐紮所的準備工作早就安排妥當了吧。我覺得……這很可能是陷阱。〕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敵人的陰謀之中嗎?包括迎燕儀式日程外泄的問題在內,看來,內奸應該是對內政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人物。

「可是,假設真的是這樣,多半也不可能有辦法讓所有駐屯兵員都參加叛亂吧。如果想要大動作搜捕王女的話,肯定會招致懷疑。這樣的話,相信應該只有奉派前來指揮的地官長收到相關指示。既然敵人的魔掌已經深入到這個地步,故意自己送上門,趁機取得關於主謀者的線索,或許也是一個辦法。」

如果我們突然主動造訪駐紮所,一般士兵應該會很樂意幫助王女吧。這樣的話,相信高層軍官也不敢輕舉妄動。

「有必要下這麼大的賭注嗎?繼續由我帶領你們到馬吉斯•巴蘭去的話,就確實能夠見得到迪南喔。趁著還沒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時候離開這裡,我覺得會比較安全。」

伊爾娜偏著頭,擺出不能接受的態度。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只是一直在逃避來路不明的敵人而已。就算這次能夠平安度過危機,等到事件告一段落後,可能就沒有辦法找出內奸了。既然如此,就算必須冒點風險,設法逮到敵人首腦還是比較重要的吧。」

我不能坐視亞爾娜莉絲大人在可能有內奸的王宮之中生活。即使是以必須保護她的護舞官而言,我也不想整天為這件事擔心。

亞爾娜莉絲大人以有些沉重的表情思考了一陣子,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雖然我覺得駐紮所是陷阱……也好,這次我就贊同雲法的意見吧。因為從大街道前往馬吉斯•巴蘭的途中,必須經過位在耶夫達斯湖畔的哨所,所以伊爾娜的提議也同樣有危險。趁著指揮體系還不是很完善的時候先試探看看,應該不至於白忙一場吧。〕

我轉達亞爾娜莉絲大人的意思後,伊爾娜聳聳肩,說了句「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囉」。畢竟,在我們三兄妹之中,地位最高的還是小妹。然而,就算已經決定方針,亞爾娜莉絲大人還是眉頭深鎖,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注視著地面。我現在才注意到,廣場中的氣氛已經慢慢脫離剛才的動搖,正迅速轉為熱絡。在鼎沸的聲浪之中,身為騷動當事者的王女本人也在現場,讓我覺得實在非常諷刺。但是,王族不能發出聲音。不管是任何時候、任何場合,王族都不會用自己的聲音訴說自身存在。在廣場中,加入篝火的柴薪不時發出宛如炸開夜空的聲響。在我聽來,簡直就像是在嘲笑亞爾娜莉絲大人的沉默一樣。

赤燕國的耀天祭。祭祀太陽的五天就此揭開序幕。

□□□

隔天,卡曾還是一樣熱鬧非凡,言血濃度也依然相當高。即使待在房間裡,從遮雨窗吹入的風還是會帶來言血。像是後腦遭到針刺的不快感,讓我從睡夢中醒來。我們離開旅館後,帶著貝奧爾和帕魯前往駐紮所。由於耀天祭已經開始,所以營業中的店家和路邊的攤販都變得更多,路上人潮流動速度十分緩慢。帶著兩頭大狗移動時,需要走走停停的狀況遠比想像中更多,抵達目的地時,太陽已經升得相當高了。

臨時駐紮所位在離城市中心有點距離的某個角落。雖然和旅館一樣採取通過大門後會進到中庭的設計,但不論是門的規模或中庭大小,都遠非旅館能夠相比。中庭的正中央還有著氣派的噴泉。這處空間安靜得令人驚訝,裡面看不到半個人影,二樓外側走廊和柱廊等處也都像已遭到拋棄的廢墟一樣空空蕩蕩。

「是不是軍隊還沒有進駐呢?畢竟是昨天才宣布的,今天或許還太早了吧。」

聽到伊爾娜低聲這麼說,停在亞爾娜莉絲大人肩膀上的蘇轉頭做出回應。

「……早上來看的時候有人喔,也看到了像是地官長的人物。」

我們試著進入一樓的房間,非但感覺不到有人在,甚至看不出最近有人在此活動的跡象。因為時間已經接近中午,我原本以為或許只是剛好連雜役都出外採購,但是,就在這時,二樓傳來重物撞擊的悶響。我們離開房間,走上樓梯,來到了發出聲音的房間門前。我讓亞爾娜莉絲大人和伊爾娜在稍遠處停步,自己則是在推刀出鞘後才打開房門。

眼前是樸素的士官房,和我在士官宿舍的房間幾乎一模一樣,有著床鋪、小衣櫃,以及一套桌椅。此外,地板上正躺著一個雙手被反綁在背後的男人。

「救、救救我!」

對方注意到我之後發出呼喊,在這個瞬間,他充滿恐懼的言血掠過我的肌膚。我迅速切斷繩子幫對方起身後,那人先是用力抖動全身,然後做了次深呼吸。他的下巴處流了點血,可能是剛才從床上跌落地板造成的擦傷吧。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明顯外傷。

「發生了什麼事?」

男子一邊拚命交互搓揉因為遭綁而發白的雙手,一邊吞了口口水。

「有個可疑人物闖入,一轉眼就將我制服,把我綁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才經過沒多久!」

「其他人平安無事嗎?」

「不知道。這裡只有我跟另一個士官,還有地官長而已。我們才剛到任,士兵跟雜役都還沒來……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討厭到外地赴任的啊!可惡!可惡!」

其他的士官,行動多半也同樣受到限制了吧。看這樣子,我們似乎剛好撞上奇妙的對手。我問出地官長房間的位置後回到房外,伊爾娜和亞爾娜莉絲大人正以似乎感到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裡面關著一個士官。因為敵人或許還躲在這裡,請亞爾娜莉絲大人您先騎上貝奧爾等候。伊爾娜,拜託你也幫忙保護亞爾娜莉絲大人。」

「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敵人是什麼人,不過肯定跟我們脫不了關係,我要設法抓住對方。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你們要趕快逃走。」

聽到我的話,亞爾娜莉絲大人頓時面無血色,雙手在胸前緊握成一團。不過,在她表示意見前,我就已經先朝地官長的房間走去。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拔出刀,慎重地推開門,隨即聽到不太清楚的低語聲,以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喊叫聲。我一邊注意別發出聲音,一邊維持原本的架式前進,同時緩緩地接起言血,將之注入刀身。我邊微微吐氣邊踏入房間,看到一個被刀抵住脖子的男子,以及一個用外套和布條遮住臉的敵人。地官長的視線一看向我這邊,敵人也隨即有所警覺。房間內只有一扇位於高處的窗戶,逃跑路線就只有我進來的房門而已。但是,對方手上有人質。我該採取什麼方式試探才好——

「咿————!」

這個慘叫聲發自地官長,敵人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對方願意放棄交涉材料的話,對我來說是相當值得感謝的事。然而,反過來說,或許也代表敵人有自信能夠打贏我吧,搞不好會是個難纏的對手。

對方擺出不偏不倚的上段架式後就穩穩停住,全身上下的言血,明顯都已經接了起來。從對方毫無破綻的姿勢來看,肯定是個相當厲害的燕舞刀術高手。在這之後,我偶然間注意到敵人手中的刀時,一股或許應該稱為「衝擊」的感情,貫穿我整個人。

優美的刀身、深藍色的柄尾、霜白刀身上的白色火焰紋路——無庸置疑,那是青刀。

已經接好的言血掀起波濤,右手的言血鼓脹,甚至影響到了我的架式。

「……那把刀,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對方依然保持天式,視線緊盯著我。雖然我知道自己說越多話就會讓言血變得越為彎曲,越加無法集中注意力,但還是無法停止追問。

「你殺了他?」

沉默。

「殺了那人,搶了對方的刀?」

依然只有沉默。

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是,既然對方握著那把刀,那就肯定是從師父手上搶來的。對方就是襲擊犯?或者是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在沒有答案的思考胡亂旋繞的過程中,我內心的強烈感情、言血的激流,全都收束到名為「殺意」的一點上。

突然,就像是水滿溢而出一樣,對方無聲無息地踏出腳步。

兩刀相交,傳出透明的聲響。我想朝右邊卸力時,對方搶先退後半步,身體一扭,砍向我的手腕。傳來刀刃碰到掌骨邊緣的感覺,右手爆出鮮明猛烈的劇痛。由於青刀實在太過鋒利,剛才那刀的來勢,感覺也只像是划過皮膚而已。

我退開兩步引誘對方追擊,但敵人沒有中計。心臟劇烈跳動。必須忘記右手的疼痛,再次接起言血才行。這不是燕舞,是廝殺。專心想著用以殺人的言血、用以殺人的刀術。我手中握的也同樣是青刀。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

這次換成我主動上前攻擊。一記宛如敲向刀身根部的橫斬。遭到架開,第二刀。第三刀。雖然擦過對方肩膀,但只砍到了布。我擋下對方的刀,一口氣讓蛇之力爆發。我將彷佛快要讓自己上半身碎裂的強大言血之流接往雙肩,憑蠻力推了回去。

對方的手往上彈開,我一腳踢中敵人下腹。

但是,對方的反應也相當快,立即運用左腳化解衝擊,像只鳥一樣翩然在後方著地。敵人一派泰然自若,就只是把刀微微打斜而已,沒有特別採取任何架式。那副像是在評估我實力的姿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焦躁不安。

(插圖)

——鏘。第三次互擊。敵人這次使力的方式有所不同,即使刀刃相碰也依然沒有要抑止刀勢的樣子。但是,在我再次使言血增幅的瞬間,對方就收回了刀,讓我失去使力的對象。就在我快要往前撲倒的時候,敵人朝我左脅劈出手刀,打斷了我兩根肋骨。

「嗚!」

這記手刀把我打得雙腳離地,接著又是一擊。柄尾砸中我的側頭部,幾乎讓我失去意識。但是,對方也同樣沒有能夠完全化解反震的餘裕。在視線轉向敵人之前,我就已經先憑著直覺揮出了一刀。

「——!」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敵人的呼吸聲。在我搖擺不定的視野中,有著一個腰部流血的身影。

要出手的話,就是現在。

對方的左手為了確認傷勢而離開了刀柄,還需要半瞬間才能恢復架式。殺定了——

我以宛如要倒向對方般的姿態踏步上前,一刀斜劈而下,一口氣劃破由脖子連到心臟的直線。

但是,房中卻響起刀劍交擊聲。敵人以單手持刀的方式架開這一刀,擋住了我的第一擊。我間不容髮揮出第二刀,同樣沒能造成傷害。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刀。對於勉強化解攻擊的敵人,我持續發動攻擊,刻劃著名燕舞的節奏。

第四套燕舞的第四組變化。接起言血,一刀砍下後反手拉回。刀的軌跡全是刀招交織而成的直線,然而,就像是要將線繃得更緊似地,我出手刺穿其中一點。宛如在森林中徘徊的燕子,從枝葉間找到通往天空的縫隙一樣,我使出一記比利箭更快,直指敵人心臟的突刺。

然而,對方的身體卻在中招前一偏,以肩膀下側擋住了這一擊。鮮血滲出,敵人從布條縫隙間微微露出的雙眼,亮起了凶光……在這個瞬間,我感到自己的言血為之一震。敵人的殺意,從刀尖沿著刀身鑽入我的內心。在這一招下遭到刺穿的,不如說更像是我自己的心臟。我的呼吸為之一滯。

就在這個剎那,我的腹部挨了強而有力的一腳,整個人被踢得往後飛了出去。我就此撞破門,重重撞上走廊的欄杆。不只肺部受到壓迫,連呼吸也跟著亂掉了。

可惡,接不起言血。言血流已經失控,讓我使不上力。

當我好不容易撿起刀的時候,敵人已經侵入了攻擊圈。對於對方以全力直劈而下的一刀,只能正面抵抗的我,就這樣被壓得撞破欄杆,從二樓走廊摔落。

浮在空中的感覺只有一瞬間,在這同時,我聽到了非常動聽的驚叫聲。不知為何,我沒有感受到摔落地面時的衝擊,背部傳來柔和的感觸。在不太清晰的意識中,我判斷自己大概是摔在沙堆上。

沙?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沙?

視野中模糊不清的部份迅速消退,思考也恢復明瞭。不知何時,鋪在屋外地上的石板已經全都變成了沙。

「等一下、亞爾娜!你怎麼了?」

亞爾娜莉絲大人倒在伊爾娜的懷中。在強烈的危機感驅使下,我甚至沒有理會敵人,直接衝到亞爾娜莉絲大人身邊。她皺著眉頭,像是相當痛苦似地壓著胸口喘息。她肯定用了王歌,為了我而再次削減了自己的生命。

「伊爾娜、準備逃走!」

「咦?」

「騎上貝奧爾!」

我讓亞爾娜莉絲大人坐到貝奧爾背上,自己騎上帕魯。雖然受到砍傷的地方痛得像是有火在燒,不過我沒有因而產生絲毫動搖。回頭一看,發現敵人仍然站在欄杆損壞的走廊上,靜靜地俯瞰著我們。如果對方無意追擊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總之,現在必須逃往安全的場所。

然而,就在我們將要出發的時候,門口處出現了一大群已經武裝的男人。鎖鏈甲、頭盔、長槍……那些裝備,看來都不像是由王都發放的物品。

「你們幾個是什麼人!我們是卡曾的自衛團,快點乖乖下狗投降!」

自衛團包圍我們,擋住了逃走路線。可能是那個士官找來的援軍吧,只是,現在的狀況實在不太妙。正當我打算開口辯解的時候,背後傳來狗的嚎叫聲。

我還在想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那個敵人已經從廄舍騎著一頭黑狗出現了。

「……泰羅?」

難道說,那人連師父的軍犬都加以調伏了嗎?載著敵人的泰羅,突破自衛團的防線後一路沖向側門,進入市街之中。稍遠處隨即傳出許多驚叫聲與怒罵聲。

因為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衛團的行動出現短暫停頓。不過,當他們再度將注意力轉回來的時候,我感受到了明確的敵意……這下子,看來我們已經被認定是駐紮所襲擊者的同夥了。

「伊爾娜!衝出這裡!」

我一聲大喊,兩頭狗就在同時沖了出去。我們踩過幾名自衛團成員,回到市鎮道路之上。但是,受到敵人先前引發的混亂影響,現在路上的情況亂到極點。雖說自衛團就緊追在後,但也不能讓一般民眾受到傷害……我正在猶豫該將韁繩調往哪個方向時,伊爾娜發出呼喊。

「上面!從上面可以逃得掉!」

路上有著載有酒桶,但拉車馬已經逃跑的馬車。貝奧爾靈巧地攀上馬車,跳往延伸到路面上方的陽台,跟著就登上了建築物屋頂。我也緊抓著帕魯,讓它朝酒桶沖了過去。雖然帕魯順勢幾個縱躍就上到了屋頂,不過,從上面往下看,其實還滿高的。地面上有著慌慌張張四散逃竄的人群,以及呆在原地,抬頭看著我們的自衛團成員。然而,在某人發出「守好大門!抓住國賊!」的喊聲後,自衛團也展開了行動。

「……看來最好還是快一點。伊爾娜,你能帶路到大門去嗎?」

「當然囉,帶路就是我的工作啊?」

伊爾娜拍了一下貝奧爾的脖子,貝奧爾跟著就在一整片平坦的白色屋頂上沖了出去。無力抓住貝奧爾的亞爾娜莉絲大人,好幾次看似快要從它身上滑落,每次都讓我嚇得冷汗直流。伊爾娜則是毫不猶豫地選出路線,帶領我們在空中步道的上方移動。屋頂上原本有不少居民在曬衣服或穀物等,不過大家一看到巨型犬之後都立即發出驚叫,朝樓下逃跑。

路上的騷動範圍逐漸擴大,我們幾乎可以憑驚叫聲大小來判斷泰羅現在的位置。敵人似乎已經從西門離開,我們也在稍後抵達該處。雖然可以聽到來自某處的自衛團員喊叫聲,但伊爾娜還是相當冷靜地跳下貝奧爾,進入了民房的樓梯間。我和帕魯也隨後跟上,沒多久就下到了一樓。雖然廄舍內的家畜因為突然看到大狗出現而驚慌失措,不過我們沒有多加理會,就此回到路上。

眼前呈現一片已經無法判斷是因為祭典還是騷動所造成的大混亂。尖叫、驚叫、大笑聲、有人高聲大喊、有人開口歌唱。幾乎令人暈眩的熱鬧氣氛。達到狂熱程度的言血熱氣。這是絲毫不會讓人感到不舍的出發。我們衝破那片狂亂的泥沼,就這樣離開了卡曾。

□□□

離開卡曾後,我們繼續讓狗

以全速跑了一段時間,確認沒有來自卡曾的追兵後才恢復正常速度。貝奧爾此刻和我與帕魯並排,在它身上的亞爾娜莉絲大人,依然緊閉雙眼,露出難受的表情。看到這副景象,伊爾娜有點懷疑地開口詢問。

「接下來要怎麼辦?就算騎著狗,從這裡到馬吉斯•巴蘭,至少也要三天時間喔?」

「……而且,繼續走在道路上的話,應該也不安全吧。一路上不知道會在哪裡碰到軍隊。到了明天早上,我們肯定就會頂著『叛賊』的冠冕了。」

雖然好不容易成功逃離,但卻也因此卷進了難以辨明的誤解之中。自衛團多半甚至不知道亞爾娜莉絲大人就是王女吧。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跟那個神秘敵人一起被視為「襲擊駐紮所的四人組」,同樣遭到追捕。還有,亞爾娜莉絲大人的狀況一直沒有好轉,這點也讓我相當在意。

「亞爾娜莉絲大人為什麼會這麼難受的樣子啊?之前幫我治療傷勢的時候,看起來都跟平時沒兩樣啊?剛才就只是用了王歌而已吧?」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王族……不過,我曾經在書上看過,一般來說,王歌由完整的歌詞構成,需要花時間詠唱來發揮效力。但是,那個時候幾乎就像是突然發生的一樣。她像是喊出了『碎裂吧』之類的字眼。」

其實沒有必要把整片中庭的石板全都變成沙,看來她那時甚至已經來不及調整效果範圍了吧。伊爾娜繼續往下說。

「亞爾娜說過,王歌會用到言血的主脈,對吧?我猜想,所謂的王歌歌詞,關鍵或許就是在於『如何取用自己的言血』。雖然這是我的推測,不過,那個聽來像是喊叫的王歌,搞不好就像是直接把亞爾娜的言血扯掉了一大塊吧。所以,言血本身受到了損傷,導致活著的亞爾娜也感到痛苦……或許是這樣。」

「這樣的話,該怎麼做才能治得好?」

「這個我就真的沒頭緒了。我也從來沒看過對這方面有詳細描述的資料,應該已經是王族的秘密了吧。」

聽伊爾娜提到王族,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怎麼,蘇到哪裡去啦?」

「咦、直到離開卡曾為止,她都還在的啊?」

在貝奧爾的脖子上或亞爾娜莉絲大人身邊都找不到蘇的身影。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快如利箭的紅色物體衝到我眼前,停在我的肩膀上。我可以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蘇在顫抖。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蘇就只是不停喘氣,沒有說任何話,直到呼吸恢復穩定後才開口。

「……到森林去吧,我會帶路。」

「你說的森林是赤燕森林嗎?要躲避追兵的話,那裡應該相當適合,可是……」

「這是為了要救亞爾娜。」

「……在森林裡面?」

「總之加快速度,再這樣下去的話,亞爾娜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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