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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祈刀的亞爾娜 【四】翼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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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在樹枝間飛飛停停,帶領我們前進。靈巧地穿梭於樹木之間的她,每次回看我們時,都像是感到不耐煩似地搖晃著尾巴。走在地面上的我們,受到茂密的低矮草木妨礙而難以順利移動。但是,我們也同樣十分焦急。隨著時間經過,亞爾娜莉絲大人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痛苦。好不容易突破滿是泥濘的地帶後,樹木之間的間隔變得稍微寬廣了一些。不但地面比較平坦,而且也沒有大塊岩石。

「……這一帶有人在整理嗎?」

伊爾娜小聲說出這句話,正好停在樹枝上的蘇轉身面對她。

「應該說曾經有過吧。」

「曾經有過?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在我聽到說明之前,眼前就已經出現了答案。在森林深處,我見到了建築物的地基。建築物本身多半是木造的吧,柱子、牆壁等部份都早已腐朽殆盡,只剩下上面長滿青苔,做為地基的石垣。若是朝更深處看去,還可以發現更多零星散布的類似遺址。

蘇在這時降到貝奧爾的頭上,告知這裡是處廢村。

「還真是相當古老呢,幾乎都已經被森林吞沒了嘛。」

「……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荒廢的吧。不過我也是剛剛才發現這裡,所以不是很清楚實際情況。」

「你說不清楚情況,這樣亞爾娜真的有辦法得救嗎?現在我們已經不能回頭了喔?」

「這點沒問題。」

不久後,我們來到了一處石垣面積特別大的遺址。唯有這裡還留有石柱,遭到藤蔓覆蓋的屋頂也還勉強看得出原形。我依照蘇的指示跳下狗,抱起了亞爾娜莉絲大人。當我踏入快要崩塌的建築物後,周圍突然一陣蠢動。我本來還以為是什麼野獸,一眼看去才知道是大量的蟲。雖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蜻蜓和蝴蝶,但也藏著具備強韌下顎或尖角的昆蟲。大量的蟲,全都靜靜地停在地上不敢亂動。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啦,讓人覺得很噁心耶。」

個性好強的伊爾娜,難得露出害怕的表情。老實說,我也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如此大量的蟲,的確有點恐怖,不如說令人感到不快。

不過,當我們開始往前移動,昆蟲們就驚慌飛走,讓出了一條路。建築物深處的地面,不知為何發著白光。近看之後,發現那裡埋著像是某種礦石結晶的東西。

「把那個撕一片下來,放進亞爾娜嘴裡。」

我照著蘇的指示,撕下了結晶。雖然外表看來像是石頭,不過實際摸起來的感覺卻像肉塊一樣柔軟,用手就能輕易撕開。我托開亞爾娜莉絲大人的櫻唇,將結晶放入其中。轉眼之間,石頭就變得像是白色的水,流入她的喉嚨。看起來彷佛一道光芒逐漸滲入她的身體,讓我和伊爾娜都看得目不轉睛。

「……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了。雖然她可能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醒來,不過已經沒事了。」

就像是在回應蘇的這段話一樣,亞爾娜莉絲大人臉上的痛苦神色逐漸消失。我不由得和伊爾娜對看一眼,彼此都露出笑容。不過,蘇隨即表示,我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因為這裡是昆蟲們的餌場,所以我們到其他地方去吧。」

「餌場?」

「……沒錯,這裡是會自然湧出言血的場所,以前曾經是泉水。」

我背起亞爾娜莉絲大人,來到了鄰近的樹下。我們撥開草讓她躺下後,隨即聽到熟睡時的穩定呼吸聲。可能是感到安心了吧,伊爾娜重重吐出一口氣,接著開始詢問蘇。

「那麼,你說的泉水是指什麼?除了那塊石頭以外,不是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嗎?」

「那個地方本來是言血泉。因為不再湧出大量言血,所以被捨棄了,不過,實際上現在還是會滲出地面,昆蟲們就是為了吃言血而聚集過來的。」

「喔,原來不是水泉而是言血泉啊。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找到這裡呢。」

「……因為蜻蜓會選擇這種枯竭的言血泉休息,我就是跟在飛過附近的蜻蜓後面發現的。」

蜻蜓有按照固定路線飛行的習慣,人們於是利用這一點來傳遞書信或契約。雖然我知道各都市都會設置蜻蜓的休息區,不過,大自然之中也有類似的場所,倒是讓我有點驚訝。

「……以前,言血泉是所有生物共同使用的喔。例如利用它來療傷、補充營養等等。可是,自從人類出現之後,言血泉就遭到獨占,昆蟲、動物都只能撿人類用剩的。」

蘇有點感嘆地這麼說,伊爾娜馬上提出反駁。

「可是,人類沒有言血泉就無法生育後代啊。人跟狗之類的不一樣,沒辦法在肚子裡懷有小寶寶。」

的確,這點多半就是人類使用言血泉的主要理由吧。首先要從泉中取得大量言血,以大壺等容器存放。接下來由父母親花十個月又十天的時間,持續將血注入容器,期間內還要一再朝其中說話,混入自身言血,這樣才能使小孩誕生。如果沒有言血泉,人類肯定不用多久就會滅亡。

「……因為言血泉是自然出現、自然枯竭的產物,所以,在人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很多就是了。」

就連赤燕國都還留有像這樣的森林,所以可能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言血泉吧。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想起師父在王宮時說過的話。

「原本預定要舉行迎燕儀式的儀場,該不會也是言血泉吧?」

「沒錯。儀場其實就是相當大的言血泉,不管是血晶或液態言血都依然存在。王族都是在那裡汲取言血來生育後代的。就這層含意來說,那裡也是受到嚴密保護的地方。」

「這樣的話,亞爾娜莉絲大人剛才吃的東西,果然是血晶?……可是,像我這種人,碰到純度太高的言血時甚至會失去意識,為什麼反而能夠救她一命?」

「……因為血晶不具備像普通言血一樣的特質,所以即使人類加以攝取也不會有問題。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朝減少的濃湯里加水一樣,只是勉強把遭到撕裂的生命重新連結起來。」

雖然說味道會變淡,可是分量增加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這樣說來,歐傑提過,青刀之中也含有血晶。的確,就算我以言血與青刀相連,也從來沒有因而失去意識。

「既然是這樣,吃很多血晶的話就能活得比較久,對吧?我也想吃吃看。」

伊爾娜以一副「這是個好點子吧」的模樣猛然抬起頭,不過蘇卻微微搖了搖頭。

「歐傑也說過,血晶是相當珍貴的,需要花上好幾十年時間才能成形。大到足以讓人延年益壽的血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而且,加了太多水的湯也不怎麼好喝吧。吃太多血晶的話,整個人可能會變得像是個空殼子一樣喔。」

「……既、既然這樣的話,那我還是先不要吃好了。」

伊爾娜露出苦笑,接著突然將視線轉向我。

「那麼,雖然脫離了眼前的危機,可是說真的,接下來要怎麼辦?我們也不能一直在森林裡打轉吧。」

「我認為,到馬吉斯•巴蘭去會是個辦法。光憑我們,果然還是不太有把握能守得住亞爾娜莉絲大人,需要尋求協助者。你也想要工作的酬勞吧。」

「是啊。你的作戰算是以失敗收場了吧?掌握到了什麼情報嗎?」

「……沒有,反倒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如果說和我交手的人是先前的襲擊犯之一,我不懂對方為何要襲擊地官長。就算說那人像你一樣是敵方的背叛者,還是有點怪怪的。」

「也就是說,前途變得更加危險了。非但沒有揭穿敵人的真面目,反而發現了其他的敵人。乾脆逃往國外或什麼其他地方,搞不好還比較輕鬆喔?」

要是真的可以這麼做,不知該有多好。能夠找個平靜的地方,和亞爾娜莉絲大人一同生活的話,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事?跟著伊爾娜一起去旅行,或許也不錯。

可是,亞爾娜莉絲大人不會希望如此。就算她曾經有過這類想法,多半也會堅決拒絕吧。對於日復一日獨自窩在書庫里看書的她,支撐她到現在的,相信正是身為王族的矜持。她不可能拋棄人民而獨自活下去。

「亞爾娜莉絲大人應該不會覺得高興吧。畢竟赤燕國的繼承者就只有亞爾娜莉絲大人而已,放棄王女身份,等於就是徹底拋棄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哎、就是這麼回事。亞爾娜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所以,我們就只能去尋求行政長官的協助了。雖然完全無法想像之後會變成怎樣就是了。」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點怪,但是,你們要多加提防迪南。因為那傢伙是貓。」

「咦?」

「咦什麼咦啊,巴蘭都市群的首長不全都是貓嗎?雖然說像我這種有著貓血的人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不過,那些貓就真的是非常徹底的合理主義者囉。想要動之以情只

會白費功夫。就算現在一切順利,但是,根據敵人提出的交涉條件,迪南也可能會輕易背叛我們。」

我實在不想聽到這個情報。雖然我已經無意繼續懷疑伊爾娜,不過,迪南是貓的話,那就無法期待對方的協助是出於善意之類理由了。利益得失將成為唯一的判斷基準。

「……不對,我們這邊握有『王女本人』這個最棒的交涉材料,再怎麼有利的契約都不可能跟一整個國家相提並論。如果對方講求合理性,反倒比較可以安心吧。」

我的這番話,其實有點像是在試著說服自己。我知道自己在交涉時不太可能派得上什麼用場,所以現在擔心也沒用,不過,就算抵達了馬吉斯•巴蘭,一時之間似乎還是不能大意。

「蘇你覺得呢?有什麼其他的方案嗎?」

「……我也認為現在唯有前往馬吉斯•巴蘭了。亞爾娜之前提過,巴蘭都市群最近和王宮的關係相當良好。銀環同盟成立後,中小型都市逐漸取得優勢,所以巴蘭都市群似乎正在努力拉攏各方面人士。」

「那就這麼決定了。再稍微休息一下,等亞爾娜莉絲大人恢復過來之後就出發吧。」

「……這我是沒意見啦,不過,雲法你的傷不要緊嗎?」

「傷?」

「你的手在流血喔。」

喔喔、對了。由於我到現在都還一直連繫著言血,所以忘記了痛楚。當我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全身各處也隨即開始傾吐痛苦的感覺。受到刀傷的部位,因為血已經凝固,所以就只是有點麻麻的而已,真正讓人覺得難受的,其實還是背部的挫傷、折斷的肋骨等。我的背上頓時噴出令人不快的汗水,感到噁心反胃。這時,持續觀察我狀況的伊爾娜站起身,說了句「我去拿血晶喔」。當她朝著枯竭言血泉所在方向邁出腳步的時候,森林突然一陣騷動。

「伊爾娜、等一下!」

「沒問題的啦,我知道在哪。」

伊爾娜沒有理會蘇的制止,又往前踏出一步。不知為何,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在我感覺到像是源自本能的恐怖後,下一瞬間,一隻蜻蜓從黑暗中飛了出來。

「呀啊!」

伊爾娜用手趕開蜻蜓,隨即又有一隻蝗蟲從旁飛向她。其他的蟲也陸續聚集過來,轉眼之間,伊爾娜就已經受到蟲群包圍。不僅如此,圍繞在她身邊的各種蟲更以銳利牙齒發動毫不留情的攻擊。雖然伊爾娜急忙揮動雙手驅趕,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就在我開始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妙的時候,蘇已經抓住了伊爾娜的領口,大力把她往後一拉。雖然伊爾娜的後腦因而撞到地面,讓她發出苦悶的聲音,但是,不知為何,襲擊她的蟲群也逐漸遠離。她本人似乎也發覺了這件事,起身之後環顧四周,一臉不解的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不是你趕走它們的吧。」

「不,不是我,剛才拉你衣服的是蘇。」

成為話題的赤燕,此刻剛把頭埋進亞爾娜莉絲大人胸口的衣服里,在裡面動來動去,不知道在做什麼。蘇很快就探出頭,同時還拖出了一個裝有綠色液體的小瓶子。

伊爾娜道過謝後,蘇啄了啄瓶子,開口這麼說。

「……蟲在餌場的時候會比較凶暴,所以要塗上這個。」

「這不是亞爾娜的香藥嗎?難道說這也可以用來防蟲?」

「……這其實就是防蟲藥。從剛才開始,我們之所以沒有遭受攻擊,就是因為待在亞爾娜身邊的緣故。」

伊爾娜接過瓶子,在掌心上滴了幾滴,接著將之抹到脖子上。雖然我也同樣抹了藥,但是藥水刺激到後頸處的傷口,引發一陣劇痛。伊爾娜抹好藥後,戰戰兢兢地離開我們身邊。不過,效果看來真的相當好,周圍的蟲非但完全沒有動靜,在她往前走時,甚至還會往兩旁退開,讓出一條路。

伊爾娜沒過多久就回到我們身邊,將白色的血晶交給我。我把血晶含入口中後,像是石頭的感觸隨即消失,嘴裡滿是非常輕的水。將之吞下後,我覺得身體像是從中心處開始微微發熱。雖然有點像是受到言血刺激時的感覺,不過沒有那種外來異物侵入體內的不快感。奇妙的是,噁心、疼痛等感覺也都逐漸消退。

「……雖然不像亞爾娜的王歌一樣馬上就會生效,不過應該還是很快就能治好。而且,雲法你又是容易受到言血影響的體質,所以血晶的效果應該也比別人更好。」

「咦,我跟蘇你講過這件事嗎?」

「……因為亞爾娜常提起的關係。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得安靜休息一段時間。」

我在亞爾娜莉絲大人身旁躺下,調整好呼吸後,疼痛又消退許多。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不需要刻意掌控,體內的言血也會自動接起來,繞行全身每個角落。原本受到重創的手部,傷處也迅速癒合、結疤。雖說我在小時候就經歷過王歌帶來的類似體驗,不過還是覺得這個光景很像奇蹟。

「我說,蘇,每個王族都會抹這種藥嗎?」

伊爾娜邊晃動香藥瓶邊提出問題。蘇回答的時候,音量比平常更小一些。

「……不會。這個……只有亞爾娜而已。」

「我想應該不會只是因為她喜歡這個香味吧。」

「……雖然我想她應該不討厭,不過這不是主要理由……」

蘇飛到樹枝上,支支吾吾了一陣子,然後才緩緩開口。

「……小時候,亞爾娜曾經遭受蟲的襲擊,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就像剛才那樣,遭到無數的蟲啃咬,全身上下滿是傷痕,嚴重到有一段時間無法到外面玩的地步。」

「那還真是傷得相當嚴重呢,難道亞爾娜有著會招來蟲的體質嗎?」

「……叫來蟲的不是亞爾娜,是我。我因為一些小事而跟亞爾娜吵架,於是叫來了蟲。明明沒辦法控制卻叫來了一大堆的蟲,害亞爾娜遭到那些蟲襲擊。」

蘇就像是在懺悔一樣,深深地低下了頭。伊爾娜以比較認真一些的語氣提出問題。

「原來鳥能夠操縱蟲嗎?」

「程度上的差異……大概吧。雖然說,像歐傑先生那樣擅長製作某種東西的鳥還是大多數,不過,畢竟在遠古時代發明出蟲的就是鳥。蟲原本是由鳥操縱的機械。」

「機、機械?可是它們不都是活的嗎?現在就在吃言血……」

「蟲是以言血為燃料的自動機械喔。雖然會繁殖也會成長,不過那是因為古代的鳥擁有生體機械技術的緣故。雖然現在變成人類的養蟲者更擅於操控蟲,但是,那些技術原本也都是鳥的技術。養蟲者吹的笛子,其實就是在模仿鳥的叫聲。」

蘇說到這裡後又陷入沉默,我問起一件從剛才開始就有點在意的事。

「蘇你平時很少說話,難道是因為說話會招來蟲的關係嗎?」

「……說話聲和會讓蟲產生反應的聲音不一樣。」

「可是你在壓抑自己,這點應該沒錯吧?」

「沒那種事。」

「是嗎?至少我覺得蘇你應該很喜歡說話才是。」

「……」

「哎、犯過一次錯之後會變得比較慎重,這點我可以理解。不過,沒有必要刻意去壓抑吧。防蟲藥也是,你想想那是用來做什麼的?因為有藥保護,所以你大可不需要那麼害怕吧?」

「……可是,因為蟲的關係,亞爾娜變得不願意再跟我一起玩了。」

「咦、是這樣的嗎?」

「……亞爾娜受傷之後,就被禁止外出了。她原本是讓僕人把書送到房間來的,受傷後變成自己特地前往書庫,整天窩在裡面。」

聽到這段話之後,我腦中浮現一段回憶。繃帶。我剛認識亞爾娜莉絲大人的那段時期,她為什麼會是全身纏滿繃帶的模樣?……原來那是遭受蟲襲擊的傷啊。

「蘇,說不定你是我的恩人喔。」

「……這話怎麼說?」

「多虧那些傷,我才能夠與亞爾娜莉絲大人相遇。」

另外,蘇自己也有所誤解。她以為亞爾娜莉絲大人是因為不想跟自己一起玩,所以才會去書庫的。蘇圓滾滾的眼睛眨了幾下,注視著我。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發自身旁的窸窣聲響。已經起身的亞爾娜莉絲大人,不知為何對蘇露出微笑。

〔蘇一直為蟲的事感到苦惱呢。〕

「……你早就醒了?」

〔因為大家一直在講話嘛,就算不想聽也還是會在意吧。〕

「就、就算亞爾娜你去看書,我也無所謂喔。因為你晚上還是會陪我聊天……」

〔可是,你那時會覺得寂寞吧?〕

「……」

〔對不起,我沒能早點發覺這件事。被蟲攻擊的時候,我的確很害怕,可是現在已經不要緊了。你不需要太在意

,可以儘量多跟我講話啦。〕

蘇的尾羽彈了起來,她落到亞爾娜莉絲大人的肩膀上,高興地低聲說出「嗯……」。

〔記得你以前經常呼喚蟲來給我看呢,像是螢火蟲啊、鈴蟲之類的。〕

「……那是因為我沒有製作物品的才能。」

〔再讓我看看嘛,不要叫來蜻蜓或蜜蜂就好。〕

「這、這怎麼行!萬一又……」

〔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討厭蘇的喔。〕

亞爾娜莉絲大人輕輕地撫摸蘇。到現在為止一直保持著奇妙沉默的伊爾娜也抬起了頭。可以看到鳥的操蟲表演囉——聽到我這麼說,她的眼神頓時像個小孩般閃閃發亮。

蘇離開亞爾娜莉絲大人的肩膀,飛到附近的石垣上,身體開始微微抖動。寂靜在一瞬間籠罩整座森林,蘇高高鼓起胸口,以充滿神秘感的音色開始鳴叫。

——呼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笛聲,不過更為柔和,就像是逐漸滲入耳中一樣的聲音。光是聽著蘇的叫聲就讓我覺得像是在做夢,接下來的光景更是讓我立即看得入迷。

一開始,四面八方陸續出現點點亮光,接著靜靜地消失。比光苔大一些的光球,發出不太刺眼的光,隨即轉為黯淡。在這之後,突然有一個光點浮現,並且開始慢慢飄向我們。其他的光點也緩緩浮現,一邊閃爍一邊移動。那些小小的光點是螢火蟲。它們宛如在配合彼此的呼吸般,以一定的節奏發光、變暗。當螢火蟲來到我們附近之後,開始繞著我們盤旋。蘇的叫聲慢慢地變大,受到呼喚而靠近過來的螢火蟲也越來越多。我們就像是身處於星河之中一樣,無數的光形成球形,維持一定距離持續繞行。

「蘇!你好厲害喔!」

伊爾娜發出高興的喊聲,亞爾娜莉絲大人也沉醉地眺望著光,以安穩表情傾聽蘇的聲音。我專注地看著她的側臉,不久後,她也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怎麼了嗎?〕

面對這個問題,我本來差點要開口回應,但最後還是改以手語回答。

〔非常感謝您鼎力相救。〕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必客氣啦。〕

〔而且還讓亞爾娜莉絲大人您消耗了言血——〕

她在自己嘴唇前豎起食指,示意要我安靜。

〔不管是誰,言血遲早都會用光,總是會在某些地方用掉的嘛。雲法在戰鬥的時候使用言血,我則是用來幫助雲法。要在什麼時候使用上天賜給自己的東西,應該是由那個人自己來決定的吧。你不要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為了你而使用言血的時候,我總是感到很幸福。〕

在螢火蟲的光照耀下,她的臉孔看來有種不可言喻的美。明明平時的笑容總是帶有些許稚氣,但她這時的笑容卻是無與倫比的美麗動人,非常穩重成熟。我既無法用手也無法用嘴來說話,就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她。我忍不住要覺得,或許從那時開始,我就完全沒有成長。現在的我,說不定依然是為她著迷的少年、依然是無法開口詢問任何事的孩子吧。

□□□

我們選擇穿越赤燕森林的路線前往馬吉斯•巴蘭。雖然純就移動距離而言能夠大幅縮短,但同時也需要花不少工夫在森林中開路。像是為了取得食物而努力抓魚、入夜後遭到野狗包圍等,要突破森林也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來到曬得到陽光的草原時,時間是離開卡曾後剛好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也就是耀天祭的第三天。離開森林後,不遠處有著散落許多巨石的小丘陵,巨大的要塞都市就位於丘陵頂端。在此能夠看見位於都市外圈部份的七座尖塔,還有位在中央的大聖堂屋頂。雖然我覺得卡曾也算得是上相當大的都市,不過,根據伊爾娜的說法,馬吉斯•巴蘭的面積至少是卡曾的五倍。就規模而言比王都更大,以貓為行政長官的自治權也非常強。即使說幾乎稱得上是個小國,應該也不為過吧。

巴蘭都市群,在人類建立赤燕國之前便已存在。矗立在山丘之上,堆疊得嚴絲合縫,毫無歪斜的城牆,本身就是鳥所遺留下來的鳥獻。巨大的外門,就算二十名大漢合力也未必能夠推得開。

穿過外門之後有許多較小的內門,來訪者需要由內門進城。由於現在是耀天祭期間,所以沒有實施進城通行檢查,不過每道門還是都有兩名像是自衛團成員的人物在把守。衛兵身穿一眼就可以看出品質相當精良的鐵甲,手中拿著斧槍。我們下狗之後順利通過了門,但沒走幾步就突然被衛兵叫住。

「等等,那邊那兩頭狗的主人請留步!」

我們一停下腳步,兩人一組的衛兵隨即快步走近。要是途中先繞去其他市鎮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能先用蜻蜓和迪南取得連絡,但是,現在的我們依然只是叛賊。如果衛兵準備逮捕我們的話,只好先發制人——我感到一陣緊張。然而,一名衛兵卻脫下頭盔,朝亞爾娜莉絲大人深深鞠躬。

「……讓您久等了,我們將會帶領您前往大聖堂。還請原諒我們以如此方式恭迎,因為目前情勢尚不適合公開您的下落。」

衛兵接著轉向我和伊爾娜,點頭致意。

「兩位是伊爾娜大人與護舞官吧,在此代替長官致上歡迎之意。」

「……真虧你看得出來哪。」

「位在卡曾的傳令,早已利用快蜻蜓捎來訊息。」

也就是說,從我們逃離駐紮所的時候,迪南就已經開始安排了嗎。我很想說,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不更早一點提供協助——不過,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我們跟著衛兵開始移動。不過,他們嘴上說歡迎,臉上卻不曾出現絲毫笑意的態度,始終讓我耿耿於懷。

馬吉斯•巴蘭的街道和卡曾差不多,兩旁同樣有著普通民宅、店家等,不過規模大概都是卡曾的兩倍。遮雨用的屋檐往外突出許多,看起來像是天花板比較高的柱廊。屋檐底部有著無數以植物為參考對象的美麗雕刻,店門上除了有家徽之外,還有色彩鮮艷的裝飾。讓我比較意外的是,由於周圍的建築物太過高大,所以在路上完全無法看到大聖堂。聽到我說起這一點,伊爾娜以感到有點傻眼的語氣做出回答。

「這當然是刻意的囉,必須要走到廣場才能看到大聖堂啦。來訪者在來到十分接近的位置後才首度能夠仰望大聖堂,用意是為了讓人更深刻感受到大聖堂莊嚴肅穆的氣氛,使信仰也變得更為堅定。」

「你說信仰,赤燕國以前有過國教嗎?現在大家要信仰什麼宗教都是個人的自由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現在不就是正處在國家的宗教慶典之中嗎?耀天祭就是這個國家過往太陽崇拜信仰的遺物喔。你應該聽過梅托拉吉戈德與太陽的故事吧?」

看到我歪頭表示不解,伊爾娜露出不把我當人看的眼神。

「在大聖堂的最高處,梅托拉吉戈德和太陽爭吵的故事啊!這是流傳於赤燕國的傳說之一,如果是小孩子們的人偶戲,大概就是跟雙燕傳說一樣常見的熱門戲碼吧?」

「管他的,反正我就是不喜歡祭典。自從以前在王都的耀天祭里差點被言血整死之後,我就儘可能不再出門啦。人偶戲之類的,我既沒看過也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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