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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弒龍之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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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為龍族突然像這樣飛來,昨天橫濱似乎亂成一團呢。」

「原來如此……」

在UFO研究會的社團教室里,武藤同學看著十九吋薄型電視上的新聞這麼說完,阿春點了點頭。熒幕上投映出昨晚在橫濱市內四處竄逃的人們,以及剛好被家用攝影機拍下的銀龍。

雖然今天還是連假期間,但因為是平常日,所以必須上半天的課。

放學後阿春很在意UFO研究會的情況,於是便來到社團教室看看。

「網路新聞會不會有什麼新消息呢?我看看,『昨晚九點左右,大型龍族襲擊了橫濱市內。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龍族大約十分鐘內就結束攻擊飛離了』……嗯,幾乎每家媒體都是這麼寫。跟今天早上一樣呢。」

武藤同學一邊檢閱幾份報紙及筆電的瀏覽器,一邊喃喃自語。

「不過啊,據襲擊發生當時碰巧在場的人表示,那條龍好像說了什麼喔。它大概是用英文講的。來,你聽聽看這個。」

她用筆電連上某個上傳影像的網站,並播放了一個只有聲音的檔案。

揚聲器里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響。怒吼聲、叫嚷聲、哭聲、悲鳴聲同時齊放。不過喧囂之間確實可以聽到某人以優美的嗓音大聲演說。

「這是現場的人錄下來的。不過因為環境太吵,內容完全聽不出來。」

「武藤同學,你是從哪裡取得這些情報的呢?」

「我有很多情報來源,這次是網路上認識的人告訴我的。」

武藤同學得意地笑著說。

「等會兒我要去橫濱一趟。我打算親眼看看市內的樣子,然後跟昨晚碰巧在現場的朋友碰面打聽情況。」

「高中的社團活動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啊哈哈。在網路上搜尋根本不算調查嘛。畢竟錯誤情報跟謊言都稀鬆平常地到處亂傳,實際上還是得確實到當地進行採訪才行。」

「這麼說倒也沒錯啦。」

「不過啊,最近龍族還真常跑來關東地區呢。這已經是本月第四次了,總覺得似乎有點太頻繁了……」

阿春心頭一驚。因為他想起了火之迦具土所說的話。『好像已經有好幾支龍注意到這點——』

「話說回來,你家不打算集合全家人準備避難或是逃離都內嗎?」

阿春打馬虎眼地問道。

「反正現在是連假期間,我們班上不也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同學都請假嗎?」

「我們家神經很大條啦。家人都一致認為『世界上哪裡都會有龍族飛來!』不過如果從橫濱消失的龍族就潛伏在新都附近的話,疏散倒也不失為一個考量。」

「…………」

身為《S.A.U.R.U.》的一員,阿春還知道一些沒有對大眾公開的情報。

不過從入駐那棟大樓的廣播電台,以及碰巧在場的媒體相關人員那裡得到的情報並未公開。這是因為事件牽扯到龍族高等種,情報受到了管制的關係。

在沉默不語的阿春面前,武藤同學拿起了書包。

「啊,留學生。你泡的茶很好喝喔,謝啦。那我就先走了。」

「不客氣——呃,已經走了啊。」

離開的武藤同學本來跟阿春坐在中央的長桌旁。

背對著這邊的愛莎抬起頭說。她正面對著置於牆邊的小桌子,在那裡泡紅茶。

「不過武藤同學還真有行動力啊……」

「能夠再次確認一般人是如何看待龍族相關情報,這就是加入這個研究會的意外收穫呢。」

愛莎跟阿春感慨地對彼此說。

「尤其我們在《S.A.U.R.U.》待了很久,認知都偏離常軌了。現在這種情況真是既新鮮又有趣呢。話說回來,愛莎。」

阿春重新望向青梅竹馬,並改變了話題。

「我可以請教文藝社社員特地跑來這裡泡茶的理由嗎?」

「沒什麼特別含意。硬要說的話,那就是為了鍛鍊自己。」

愛莎做出一番意義不明的解釋。她是在不久之前敲門進來的。

而且還咖啦咖啦地推著放了紅茶茶葉與一套茶具的手推車。

「我有取得社長的許可……應該說是那個人的指示才對。他說什麼『有空就去我底下的社團晃晃!』」

「那個人還是那麼神秘呢……」

就在阿春這麼低聲呢喃的時候,愛莎再度轉身回到泡紅茶的作業上。

她的動作充滿了奇妙的動感,給人一種節拍分明的印象。背脊挺直的姿勢也很端正,目光不自覺就被吸引過去。阿春疑惑地歪著頭「嗯?」了一聲。

他曾經看過好幾次愛莎烹調的景象。平常她總是火力全開,就算加上『嗚呀!』

『喔啊!』『喝!』的吆喝聲也毫無違和感。用蠻力制服大量食物的身影著實十分豪快。

然而現在她給人的感覺卻仿佛很在意藝術分數的花式溜冰選手。

阿春懷疑地凝視著愛莎的背影。

她穿著學園的女生制服。由於擺放茶具的桌子較低,青梅竹馬稍微往前彎著身子,阿春嚇了一跳。

裙擺底下若隱若現。看不見。不,看見了——還是不行嗎?

真是奇妙。愛莎對這方面的事情相當不在乎,她穿著短裙的時候,阿春甚至偶爾會在她背後無動於衷地心想『今天是白色的啊……』

或許就是因為她毫無防備,自己才激不起感動的心情也說不定。

不過剛才那種若隱若現的緊張感真是新鮮——

「那個,晴臣?」

回過種來,愛莎正害羞地面向這邊。

「難不成……你看到了嗎?」

「你是指什麼?」

「就是,呃……不。沒、沒什麼。」

交談途中,青梅竹馬突然用雙手壓著裙子後方。

阿春覺得奇怪。為什麼自己會有種遺憾的感覺呢……?

「話說回來,明明前一天才剛發生那種事件,社長卻不在呢。」

「那個人去參加『怎麼樣都不能缺席』的話劇社排練了。說是什麼『只有我才能戴滑頭鬼面具!』」

「那出戲到底在演什麼啊?好讓人在意喔……」

在社團教室喝過茶後,兩人便離開了UFO研究會。

愛莎回文藝社去了。阿春則是前往社團大樓隔壁的圍書館地下。

據說這幾天該地下空間即將成為『館』的替代設施。今天上午東西應該就會搬來了,所以阿春才過來確認。

往後將拿來收放書籍與咒具的幾個大型架子也被運來了。

走在其中,阿春嚇了一跳。因為他看到了熟人的臉。

「哎呀,晴臣。好巧喔,居然在這裡碰到你。」

「真的很巧呢。沒想到柊小姐會在。」

「畢竟我保管的孩子們即將放在這裡,我想說來確認看看好了。」

柊友加里,《S.A.U.R.U.》的術務顧問。儘管驚訝於這齣其不意的相遇,阿春還是問了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出現在橫濱的銀色高等種果然還是潛伏在舊東京嗎?」

「不是潛伏,是優雅地暫居當中喔。要不要看看?」

柊小姐從包包里取出平板電腦。

液晶熒幕上顯示出模糊的影像。那大概是無人偵察機拍下來的吧。

以俯角拍攝疑似舊東京的廢墟一角,散發金屬銀光澤的龍族高等種正閉上雙眼坐在那兒,悠然地蜷縮著身體。

此外,橫躺著的他背後有座建築物看起來很眼熟。

那是舊國事議會堂。昔日日本政治中樞的古蹟。

「征服日本的志願者選在永田町落腳啊。這可真是諷刺呢。」

「而且還正大光明,也不用魔術隱身。不過他好像很討厭人家打擾的樣子,聽說派出去監視的偵察機全都被破壞了呢。」

「如果是以前的好萊塢電影的話,在這種情況下美軍就會發射核彈了吧。」

「不過從過去的例子已經知道那對高等種的防禦魔術不管用了。」

阿春跟柊小姐互相點了點頭。

上傳影片的網站上幾乎聽不清楚的高等種演說,阿春他們已經看過不得對大眾公開的清晰完整版了。

自稱帕維爾·加拉德的高等種如今正在舊東京的情報也是……

「半個月前才剛出現青銅色的高等種,這回是銀色?近兩個月拉普多爾飛來關東地區附近的次數很多——這兩件事果然有關嗎?」

柊小姐呼地嘆了口氣。

雖然阿春知道答案,但卻沒有說出口,反而這麼說道:

「順便請問一下,那條龍的要求也跟政府報告過了吧?」

「嗯。就算是他們也不敢悠悠哉哉地推託『以後再說』,很快就表示『對於威脅我國主權的不善鄰人,應態度堅決地要求即刻離開本國』——」

「這些話轉達了嗎?」

「他們好像真的有這個意思呢。如果我們跟帕維爾·加拉德交戰失敗的話,到時候說不定會死馬當活馬醫地以特使身分被送過去喔。」

愛莎跟織姬已經同意跟高等種交手。這件事情阿春在教室里聽她們說過了。於是阿春試著發問:

「雖然還有好幾天的時間,但何時才要動手呢?」

「等到逼近期限前一刻,聚集了夠多『蛇』前來助陣的時候……不過等待或許也該適可而止吧。」

「為什麼?」

「我怕那隻龍在期限截止前就忍不住開始大鬧。」

指出高等種的好戰性格後,柊小姐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

「其實我今天來這裡是想看看織姬跟羽純的狀況。如果她們很緊張的話,我也可以陪她們聊聊。」

「白坂也是嗎?這次她應該是在新都待命才對吧?」

「嗯。不過畢竟她是那種『好孩子』。對於自己無法參與戰鬥一事,她大概會很在意吧。」

跟柊小姐分手後,阿春離開了學園。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由於打算直接回家,阿春便到最近的兩國車站搭乘環狀線。他拿出觸控式手機接連點出圖片。

那都是廢墟的照片。照片裡並不是日本的街道。

而是紐約州舊曼哈頓租借地的風景。還有巨石碑。過去被稱為華爾街的地方聳立著純黑色的三角柱。

這些照片是用《視覺轉印》,也就是將魔術視覺看到的東西圖像化的魔術拍下來的。

在舊華爾街的巨石碑上空,白金色的光芒大大地描繪出人類至今仍舊無法解讀的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一條長直線前方連接著尖銳菱形的象形文字。

長久以來人類始終不明白那代表著什麼意思。不過現在的阿春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意指《槍之秘文字》的弒龍符文記號。

「舊華沙的巨石碑大概也有弒龍的印記吧……」

在巨石碑上閃閃發光的弒龍文字是占領宣言——

火之迦具土是這麼說的。而舊曼哈頓租借地是紅之漢尼拔,舊華沙租借地則是名為黑之雷帝的『龍王級』凱薩·德拉古尼斯的支配領域。

由於已經抵達了最近的業平橋車站,阿春收起手機。

然後下了電車踏上歸途。總算回到自己家的時候,他發現門前有個女孩子。是白坂羽純。她怎麼會來這裡呢?正當阿春感到狐疑時,羽純向他走近。

「春賀學長,我有件事情要懇求您!」

平常總是很拘謹客氣的羽純,今天卻難得充滿氣勢。

「請讓我見見火之迦具土小姐。我想請教她為什麼春賀學長的文字之力無法託付給姊姊!」

「咦?」

羽純以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困惑的阿春。

2

五月第一個假日,黃金周也終於進入佳境了。

這天早上阿春跟十條地織姬約在兩國車站前的咖啡廳碰面。光看這樣或許很像是為了約會而見面的情侶也說不定。

不過這回還有另外兩名參加者在。

「聽好了,小姑娘。簡單來說就是小子跟巫女雙方的決心不夠。」

「決、決心是嗎?」

露天咖啡廳陽台上的四人圓桌。

和阿春與織姬一同圍坐在桌旁的火之迦具土與羽純交談起來。聽了羽純昨晚造訪春賀家時提出的要求,怠惰的自稱惡魔者如是說。

把叫什麼織姬的巫女找來。雖然很麻煩,但妾身就教汝等這麼一次吧……

「妾身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小子,汝馬上逼近巫女,對她說『我想要你,把你的一切給我』吧。」

「你——你說一切,別胡說八道了,迦具土小姐!」

聽了這番荒謬的言論,織姬不禁抗議。可是火之迦具土卻不以為意。

「巫女啊,汝也順著現場的氣氛一鼓作氣地回答『我願意將身心都獻給你』,乖乖被騙一次吧。這樣就能圓滿解決了。」

「越、越說越荒唐了。絕對不行!」

「我跟十條地不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吧……」

「這點程度的決心對汝等雙方都是必要的。如果想要締結眷屬盟約的話。」

身上依舊穿著緋紅色和服,光看外表只是個可愛小女孩的火之迦具土。

這樣的存在正囂張地靠坐在露天座位上。而且織姬跟羽純這兩名美少女也在一起。因為這個緣故,一行人深受店裡的客人和員工,以及外面行人們的注目。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這樣的班底反而醞釀出一股魄力,完全沒有半個客人坐在附近。

「「…………」」

聽完自稱惡魔者草率的指導,阿春這才想通了。原來如此,所以才無法託付『弓』的力量嗎?另一方面,羽純似乎受到了打擊。

「交、交出一切……把身心全都奉獻出去,這也就是說……」

羽純滿臉通紅,縮著纖細的身體嘀咕起來。

面對這樣的表妹,織姬連忙開口:

「羽、羽純,迦具土小姐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不可以想歪——不、不可以想到戀愛那方面去喔!」

「是、是這樣嗎?」

「嗯?不,巫女啊。若是汝有不惜兩人同床共枕完事的心理準備,眷屬的盟約將會更容易完成喔。」

「——完事!?」

「不可以想像。真的不行喔,羽純!」

「相反地,『我一定要讓這女人成為我的東西』如果小子有這種氣魄的話,情況又變得不一樣了呢。唔。」

看起來好像腦充血的羽純、狼狽的織姬,以及一臉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火之迦具土。

聽了三位女生的對談,阿春除了保持沉默外別無選擇。莫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出神地心想「原來十條地慌了手腳就會連聲呼喊『不可以』啊」——就在這個時候。

「可、可是春賀學長已經有愛莎學姊這個戀人了,就算只是有這種想法,對彼此來說也很過意不去吧……」

「你、你真的不要再繼續想奇怪的事情了。姊姊要生氣囉!?」

見羽純的認知有誤,阿春輕聲地插嘴說:

「啊,不。我跟愛莎並不是那種關係。」

「是這樣嗎?對、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

聽了剛才那句話,羽純深深地低下了頭。不過抬起頭的瞬間,她那仿佛天使般的可愛臉龐卻露出了想不通的表情。

「那、那個,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春賀學長對織姬姊是怎麼想的呢?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從異性、從一名女性的角度來看……」

「羽、羽純!?」

「姊姊,我、我真的沒有特別的意思啦。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笨拙地敷衍了困惑的表姊後,羽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阿春。

這就是所謂的純潔無瑕嗎?阿春自認口齒還滿伶俐的,可是不曉得為什麼,他卻無意發揮這種伎倆。

阿春自覺敵不過羽純的眼神,於是開口說:

「嗯……這個嘛,果然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吧。」

「既、既然如此,接下來就看姊姊的意思了……我、我突然有急事要辦!」

羽純站起身子,使得椅子發出咖嗒的聲響。

她驚慌失措地用顫抖的手摸出錢包,把貌似剛才喝的拿鐵的費用放在桌上,然後快步走向出口。

「之、之後兩位年輕人就慢慢來吧……!」

留下一句像是相親主持人會說的話後,羽純便離去了。

「等等,羽純!?真是的,那孩子就是愛瞎操心……」

「哎呀,畢竟十條地要跟高等種交手,她大概是希望你能多少增添一些武器吧。不過多虧了白坂才有這個好機會。」

當織姬發著牢騷時,一旁的阿春總算能好好說話了。

這都是因為女性成分減低的緣故。他首先定睛看著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然後轉移視線遙望西方的天空。

現在所在的咖啡廳坐落在視野極佳的地方。

因此可以看見東京一帶最高的建築物,純黑色的巨石碑。

還有頂端上方閃爍著白金色光輝的《劍之秘文字》。

「我是覺得身為『前』龍族的你差不多也該老實吐出情報了。在今天這個場合說出來也完全無所謂喔?」

「呼——其實

妾身也不是愛擺架子的人。」

面對阿春冷靜的追問,疑似龍族高等種亡靈的火之迦具土說。

「時機未到卻透露太多,乃是愚者的行為。聰明的妾身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不過時機的確也差不多了——」

火之迦具土同樣遙望著巨石碑。織姬好像也發現大家正在看著什麼了。她眨了好幾次眼,凝視著同樣的方向點了點頭。

看來魔術視覺似乎是成功發動了。在下一秒鐘——

「那么女王,接下來就交由我來介紹吧。」

有個聲音突然這麼說。那是仿佛帶有鐵鏽般的老練嗓音。

「繼承弒龍之弓的少年啊,我先向你獻上祝福。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存在。讓我跟你說聲恭喜吧。」

不知不覺間,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到了阿春他們身旁。

男人正值壯年。相貌端整,同樣散發老練的氣質。身材也很高大。

不過人種不明。以東洋人來說,臉部的輪廓太深了。皮膚曬得黝黑,就白人而言顯得膚色過黑,可是卻又看不到黑人的特徵。

「我是索福克里斯。在圍繞著龍、符文記號,以及大地的這場壯大又野蠻的遊戲——『王者之道』中負責協調工作。要說是跑腿的也行。」

報上名字的同時,可疑男子在之前羽純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然後他熟門熟路地喚來女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

3

「當代人稱為高等種的有智龍……在龍族之間是叫做吉茲。」

喝了一口咖啡後,索福克里斯開始妮娓道來。

「其實呢,所有吉茲都擁有某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找出邁入『王者之道』的資格,誓言必定抵達這條路的終點。」

「所有高等種嗎?」

阿春嘀咕著窺視火之迦具土的表情。對於看似舊識的男人所做的陳述,自稱惡魔的少女聳了聳肩,並盤起雙手。她似乎是打算安靜聆聽的樣子。

另一方面,織姬則是啞口無言地專心聽著索福克里斯的話。

「啊啊,所謂吉茲就是這樣的生物喔。窮極『王者之道』乃是他們最終的願望。為此他們才增長智慧,磨練魔術,讓符文記號的神秘之力寄宿在強韌的肉體上……」

「你說的『王者』……該不會是指龍王吧?」

索福克里斯直直地看著發問的阿春,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成為龍王正是所有吉茲的夙願。不過『王者之道』的鑰匙不容易找到。為了追求這個,吉茲們在地上跟地底之間徘徊,或是潛入海底,甚至還往天空涉入星海的領域。」

阿春忍不住看著右手。那是寄宿著《弓之秘文字》的手。

這時,索福克里斯露出微笑。雖然微乎其微就是了。

「你理解力很強呢,少年。你的想像是對的。那個弒龍文字正是進入『王者之道』的鑰匙——資格。」

索福克里斯仿佛朗誦禱文般嚴肅地低聲說。

「正因為如此,吉茲們才會痛恨、嫉妒弒龍之力的繼承者。在他們眼中,那是可能比自己更快成為龍王的存在。他們會將踏進『王者之道』者稱為僭主——偽王,一有機會就想抱對方殺掉,全是出自於這種妒意與憎惡之心。」

「所以蘇司才會把我視為眼中釘啊……」

「少年啊,我是不曉得你有沒有邁向『王者之道』的熱情,不過要活下去就得變強。無論什麼樣的龍前來挑戰都要將之擊退,並反過來加以殲滅。既然不能輕易自殺,你就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不、不能自殺?這話是什麼意思?」

「屠龍文字乃是至高的魯魯克·松溫記號。自遠古的神話時代起,儘管型態改變卻依然持續存在,是為不滅的印記。身懷這種文字者不可能輕易死去。」

索福克里斯露出非常誠摯的表情注視著阿春。

「當然,還不到不死之身的地步——不過在某種程度上可說是不朽不滅了。上吊基本上是死不了的。如果打算自殺的話,那就得花上相應的歲月做好萬全準備。」

阿春倒抽了一口氣。身旁的織姬也同樣感到愕然。

平常總是如太陽般爽朗的同班同學,今天卻面色發青。

「不過少年,若是你存心想死,那倒也不用擔心。只要竭盡全力跟強大的龍族戰鬥就行了。足以挑戰僭主的猛者應該能驅使著各種秘術破壞不朽的肉體吧。」

「…………」

就在阿春無言以對的時候,索福克里斯再度拿起咖啡送進口中。不曉得是不是完全冷掉了,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然後這麼說道:

「如果你立志邁向『王者之道』成為龍王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呼喚我。」

「呼、呼喚你?」

「沒錯。藉由征服水、空以及大地,弒龍之力的繼承者將變得更強。如果你想要與王位相稱的力量,那就考慮一下要征服哪片土地,並做為考驗提出來吧。版圖越是增加,你的力量就越強,同時也更接近龍王……」

「你、你是說我能成為龍王?」

「你登上王位的時間可能是數年後、數十年後,抑或是數百年後——少年啊,在那天來臨之前,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最後索福克里斯露出那個淡淡的微笑,就此結束解說。

不過阿春卻難得以激烈的口吻反駁:

「等一下,剛才的話里有個決定性的疑點。我可是人類,不是龍族啊。我怎麼可能成為什麼龍王呢!」

「種族差異不構成阻礙。」

相較之下,索福克里斯卻回答得十分冷靜。

「過去『雜種』龍這種非龍生物——其實出乎意料地多呢。當然,純種的龍族也很多就是了。」

雜種,純種。阿春隱約察覺到這些辭彙的意義,頓時背脊發涼。

「你是說本來是人類卻變身成龍嗎……?」

普通人完成變化,轉生為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阿春卻笑下出來。

親身體驗過《弓之秘文字》的可怕不容他這麼做。

「不過如果你無意成為龍王的話,倒也無妨。」

「…………」

「說來奇怪,龍王之中有很多人即便獲得弒龍之力,也依然對『王者之道』漠不關心,只顧著朝自己的道路勇往直前。漢尼拔王是如此,雪風公主亦然。或許你比較適合成為那種人也說不定。」

索福克里斯說完後,織姬久違地開口了。她帶著流露畏懼的表情問:

「知道這麼多的你究竟是什麼人呢……?果然也是龍族嗎……?」

「不,巫女啊。這傢伙是人類。」

回答的不是索福克里斯,而是火之迦具土。

「這男人跟汝等一樣都是人類。過去天上修別波雷亞的全盛時期,他曾被稱為無人能出其右的魔術師。他是服侍古老神祇的祭司,同時也是獲得永生的不死之人。」

終於打破沉默的火之迦具土語氣中帶著諷刺。

阿春瞪著索福克里斯,忍不住發問:

「這種人為什麼會成為龍族的夥伴呢……?」

「我不是龍族的夥伴,只是在誕生龍王這種破格存在的遊戲『王者之道』中擔任協調者。也就是所謂的跑腿。要說是煽風點火的人也行。」

「煽風點火?」

「啊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用這雙眼睛見證世界因為名為龍王的劫火而熊熊燃起,生命與混沌綻放令人眩目的光彩——」

這是他最後的發言。春風咻地吹過。

緊接著索福克里斯的身影消失了。就跟出現時同樣唐突。阿春默默地搖搖頭,然後嘆了口氣。

4

索福克里斯離去後,回過神來才發現帳單也從桌上消失了。

阿春把服務生小姐叫來確認,所有人的款項已在不知不覺間付清,似乎是黑色西裝的男子離去時要的把戲。

「明明是跟龍族有所牽扯的人,做起事來卻很周到呢……」

阿春精疲力盡地癱在椅子上呢喃著。

然後他以疲倦的眼神看著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

「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想主張剛才那些話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吹牛啦。」

「要這麼做是汝的自由。遲早汝也會親身體驗到什麼才是真實。至於時機是稍微提早還是延遲,並不怎麼重要。」

聽到這種撇得一乾二淨的說法,阿春頓時感到疲憊。弒龍的文字,阿春擔心其過於壯烈的威力里可能會有什麼麻煩的陷阱——

「我先問個問題做為參考。成為龍王時外表也會變成龍嗎?」

「沒成為王也龍化的情況並不罕見。如果弒龍文字變成讓駕馭者更接近龍的武器的話。」

「…………」

「不過這點不用太在意。放心吧。」

明明嘴巴上說要人放心,火之迦具土的口氣卻一點都不溫柔。

「不管是人是龍,獲得弒龍之力者多半還沒成熟就死了。在吉茲接連的挑戰中一時大意,以『僭主』的身分遭到殺害。」

「原來如此……」

「汝能成為少數例外的理由,妾身連一個也想不到。」

「謝謝你窩心地提供情報。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百感交集地深深嘆了口氣後,阿春嘀咕道:

「之前你說不需要為救我一命而道謝,原來是指這麼一回事啊……」

「唔。要不在那裡燒死應該就能正常死去了。」

抱怨了一句以前說過的話後,火之迦具土便從位子上起身。

不曉得是不是顧忌旁人的眼光,她並沒有唰地消失,而是用兩條腿走向店外。

「汝就儘量掙扎吧。若是最後汝能成為足以稱作一代英雄的豪傑,或許還能再往『前』邁進也說不定。」

火之迦具土只留下這句話就離去了。

留在咖啡廳露天座上的只有阿春跟織姬。

不過阿春也無力關心同桌的女孩子,只是呆呆地坐著而已。

人變成龍——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可是那卻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越說越荒唐了。

雖然自己不是會沉迷在獨角戲裡詛咒著命運的性格,但還是有很多抱怨不吐不快。比方說拜託饒了我之類的。

「真傷腦筋……」

就在阿春嘴裡這麼低聲嘟囔的時候。

坐在一旁擔心地看著他的女孩子突然說道:

「欸,春賀同學。今天你有空嗎?」

「咦?」

「不管有沒有空……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去約會呢?」

突然開口建議的織姬已經恢復往常的爽朗了。

「之後我們不是就要跟銀龍交手了嗎?我想說在那之前輕鬆一下也好。」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啦……」

「我們應該也有權利把其中一天連假拿來轉換心情,對吧?」

織姬恐怕是顧及到意志消沉的春賀晴臣才這麼提議吧。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沒有差到連這種事情都看不出來——

阿春淺淺地笑了。他努力靜下心來重振精神。

大約二十秒鐘的沉默後,阿春道出了很不像他的答案。

「嗯。的確,偶爾約個會或許也不錯呢。」

然後過了三十分鐘,阿春跟織姬來到了電影院大廳。

不曉得是不是受到『龍族現身橫濱!』的影響,雖然正值連假期間,人潮卻不怎麼多。

織姬確認著上映中的電影一覽表說:

「我是確信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才問的喔。」

「什麼?」

「春賀同學是那種縱橫情場,曾跟女孩子——啊,我是指愛莎同學以外的女生——約過無數次會的猛將嗎?如果是的話,我想說乾脆把護花使者的工作交給你好了。」

容貌端麗的同班同學惡作劇似的看著身旁阿春的臉。

「還是該把你當成無實戰經驗的新兵看待呢?」

「所以你是瞧不起我的實力囉?」

「與其說瞧不起,倒不如說我只是儘可能冷靜地分析戰力而已。」

「不要太小看我了——」

「如果春賀同學敢明確地說出我要你這三個字,我就跟你下跪賠罪。」

「……還真想看看你下跪的樣子呢。」

「呵呵。你的反應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我看還是別太損你了。」

「不過等等,十條地。既然你這麼說,我可以把你視為身經百戰的強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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