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覺醒(1/2)
1
帕維爾·加拉德給了五天的期限。
惡路王與盧薩卡的戰敗是在第三天午後。雖然曾一度交手,但那條龍並沒有背棄宣言。他似乎繼續停留在永田町,再次蜷縮著身體睡著了……
不光是熱血,他或許連個性也很一板一眼也說不定。
那條銀龍是『雜種』還是『純種』呢?在發高燒而變得模糊的意識之中,阿春想著這種無聊至極的事情。
奇蹟生還之後——阿春被潛入舊東京的見城親手救了出來。
用來逃脫的車內坐著先行獲救的愛莎。據說青梅竹馬發揮第五階段魔女的實力,施展了《墜落速度控制》的魔術。那是違背艾札克·牛頓發現的法則,延緩物體墜落速度的魔術。
「要是再晚個三十秒施展魔術的話,我想身體就很難保持原形了……」
在返回東京新都的車內,愛莎精疲力盡地說。
即使如此,她好像還是以腳踏車疾駛的速度撞上了住商大樓的屋頂。青梅竹馬之所以只受點擦傷跟跌打損傷就脫困,全都有賴近身格鬥訓練培育出來的護身技巧及防禦魔術。
回到新都後,阿春被送回自己家裡。因為墜地後沒多久,阿春便受到了近三十八度的高燒侵襲。於是他就這樣被迫休養了——
然後到了期限第四天的早上。阿春在寢室床上睜開了眼睛。
「哎,畢竟沒用杖就正式發動了秘文字的力量。這樣當然會出現反作用方啊。」
火之迦具土在枕邊低聲說。她依然是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杖……難不成是之前的高等種也用過的『魔導之杖』嗎?」
「啊啊。有沒有那個負擔會差很多。」
火之迦具土靠床解說著。
她居然背對橫躺著的阿春把玩起攜帶式遊樂器。無論硬體軟體都是阿春的所有物。她正以化身奇幻世界居民狩獵怪物的熱門遊戲專注地打發時間。
「那個杖要打倒什麼怪物才能拿到材料啊?」
「自己去找。妾身也是這樣喔。不管是遊戲還是鬥爭,無法照顧自己的人不可能把『路』走完。」
火之迦具土操縱的是強壯的巨漢劍士『火之迦具土』。
他身穿又黑又亮的盔甲。雙手揮舞的大劍也是造型駭人的黑色魔劍,跟防具明顯都是稀有道具。
自稱惡魔者操縱角色的指法也異常熟練……
「教了就會做,說了就會做,汝不覺得這種個性很窩囊嗎?如果沒有前人走在前面開路的話,那就自己開闢好啦。事情就這麼簡單。」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火之迦具土只是在玩遊戲而已——
從她的背影卻可以看出不容許任何牢騷與怨言的嚴厲與孤高。
「你就是憑著這股氣勢登上什么女王的寶座嗎?」
「嗯?妾身不管做什麼都是這樣喔。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到處找看不順眼的人干架,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如果有人崇拜妾身,那就幫忙暫代女神的職務。以前大致上就是像這樣度過了偉大的一生啦。」
「以前啊……」
阿春輕聲復誦。她果然是刻意使用過去式嗎?
然後,阿春在高燒中感受到了。
無力感、空虛、不曉得是第幾十次的失落感。沒錯。雖然當下是每個地方都動盪不安的時代,但受到家庭環境與工作的影響,阿春有很多這種經驗。
「回到東京果然是錯誤的抉擇嗎……?」
他想起了十條地織姬的盟約儀式。當初果然不該接下那份工作嗎?
以前曾參與過儀式的魔女戰死時,阿春也想過同樣的事情。
雖然總是親赴最前線,但魔女的生還率其實頗高。大概是因為實際負責戰鬥的是『蛇』吧。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會出現犧牲者,而其死訊也會通知僅在盟約儀式時見過的工作人員。
如果沒有那個儀式的話,織姬是不是就能夠活得更久一些呢?
如此一來,她也就不至於陷入『下落不明,生還機會渺茫』的狀況了——
後悔與罪惡感源源不絕,阿春甚至提不起勁嘆氣。最令他本人也感到意外的是強烈的失落感。
明明只認識將近一個月而已,真是不可思議。
阿春一邊對因發燒而使不上力的身體咂舌,一邊從床上起身。
「怎麼了?小子。覺得厭世想要自殺嗎?」
「怎麼可能。只是想起了一個不像我會做的約定罷了。」
目前沒有確切情報能夠證實惡路王跟織姬死了。而且阿春也保證過會盡最大努力妥善處理,還會操使著不太熟悉的力量去救她。
可是春賀晴臣卻什麼都還沒做。
阿春推開火之迦具土,踩著蹣跚的腳步下了床。
首先潛入舊東京,追查織姬跟惡路王的下落。如果敵人出現的話,那就拚了命地找尋線索,看能不能像獲得加護時那樣掌握力量覺醒的契機了。總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只能採取行動了……
這時,阿春疑惑地歪著頭「嗯?」了一聲。因為他好像聽見了。
想起惡路王的瞬間,耳邊傳來了求助的微弱叫聲——
「哎,畢竟汝跟巫女共同主持了新生儀式。就算跟祭司——形同父母的汝之間產生了因緣也不奇怪啊,唔。」
火之迦具土突然呢喃著說完這段話,阿春瞪大了眼睛。
這樣的話,難不成——
「你正準備要去舊東京的廢墟!?」
「啊啊。感覺好像還有一絲希望找到,所以我要去。」
阿春對驚訝的愛莎說。
兩人所在之處是墨東區的警視廳本部廳舍。新都設立前充滿下町風情的墨東——墨田區北側也被重新開發成現代化的辦公區了。
位於鍾之淵的警視廳本廳舍也是二十層樓高的鋼筋水泥建築。
「如果晴臣跟惡路王之間真的存在著『魔術羈絆』的話,那麼的確是有這種可能……」
「就算不行也沒差。要是狀況有變,請隨時通知我。我會讓愛莎你們在加拉德展開猛攻前會合的。」
兩人在七樓的休息區交談。
為了跟帕維爾·加拉德再度交手,愛莎目前正在待命當中。
她會在這裡是因為化為戰場的舊東京租借地是警視廳管理的區域。龍族回歸以後,許多國家的警察機構都逐漸邁向了武裝化。日本也不例外,派往舊東京進行偵查的無人自動直升機也隸屬於警視廳。
「如果能一起並肩作戰就好了。」
「能夠滿不在乎地對贊助者的意思視若無睹的魔女,這附近應該是找不到了。」
「日本很少有像我這麼強的魔女,或許是因為民族性的關係也說不定呢。」
兩人一起吸著紙盒裝的咖啡牛奶,一派稀鬆平常的樣子說。
無論是熟知彼此性情的夥伴突然消失,還是因龍族相關事件而身陷戰場,這都是很常有的事情。有別以往的頂多只有非戰鬥要員的阿春基於調查以外的目的涉足戰鬥預定地吧——
「晴臣,我不會說什麼不要勉強自己之類的話。如果捲入危險的話,那就想辦法死裡逃生。抱著必死的覺悟積極向前反而才能倖存下來喔。」
「這種時候應該說『真正的專家不會冒險』才有氣氛吧?」
「如果是只憑軍隊經驗就能克服的情況,我也是會配合一下啦……不過牽扯到龍族跟魔術的話,敵人往往都超出這類經驗的範圍……」
「不適用準則的敵人真討厭啊……」
聽了愛莎的忠告,阿春感慨地嘟囔著。
「再來大概就是別搞錯逃跑的時機吧。」
「這不是跟剛才『抱著必死覺悟積極向前』的發言互相矛盾了嗎!?」
「這個就請視心情靈活運用了。能夠自然領悟個中差異才是獨當一面的大人喔。」
「就是因為這樣才說擁有野獸直覺的人啊……」
面對把最後一句話留在心裡的阿春,青梅竹馬突然開口說:
「既然如此,讓晴臣帶著那個幫手好像會比較好呢。」
「你說幫手?」
「嗯。請到大廳等一下,我馬上讓你們碰面。」
阿春大概想像得到愛莎說的幫手是誰。
總之,他姑且先前往大廳。分手前愛莎這麼說了。
「如果真的找到織姬同學她們的話——我會給晴臣抱抱的。我說真的。所以不管再怎麼艱苦也要找到喔!」
愛莎也希望相信突然成為後輩的日本少女還活著。贊同者的支持讓阿春忍不住笑了。然後他離開了休息區。
現在時間是早上八點過後。昨天的高燒已經完全消退了。
發燒的原因果然不是什麼感冒,而是像火之迦具土所說的那樣吧。
「魔導之杖是嗎?」
阿春自言自語地搭上電梯來到一樓。穿著制服的人果然很多。不過不光是警察,其中也看得到少數像是一般大眾的人。
往這邊接近的少女明顯就是這樣。
果然沒錯。阿春點了點頭。身穿學園制服的是白坂羽純。
「情況我已經聽愛莎學姊說過了。」
羽純一臉憔悴,眼睛也很紅。想來應該是沒睡好吧。
「白坂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聽說姊姊失蹤後,我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雖然友加里小姐說跟龍族交戰之前什麼也不用做,可是我在家裡實在是待不住……所以才聯絡了愛莎學姊——」
織姬下落不明的消息當然也通知了家人,還有身為表妹的羽純。
她似乎感到坐立不安,便來到了警視廳。羽純一直以來都是為新都而戰的魔女,要進來大概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面對恍然大悟的阿春,操控負傷的『蛇』的魔女說:
「拜託您,請您也帶我一起去吧!我希望多少能幫上些什麼忙!」
她明確表達了意志,一點都不符合她拘謹客氣的作風。
2
其實阿春也想過要拒絕羽純的請求。
畢竟個性明顯不適合當魔女的國中生難得正在停工當中。
阿春認為讓她繼續休息下去也好。不過從常理來想,有魔女同行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結果阿春還是帶著羽純出發了。兩人先在東駒形的舊書店兼《S.A.U.R.U.》支部的彌勒堂確保必要的器材,然後度過隅田川,進入了舊東京地區的淺草橋。
「那個,我記得春賀學長應該跟姊姊一樣都是高一生……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
「那、那個,這樣的話,駕照方面怎麼辦呢?」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羽純尖銳地質問。
有別於身穿學園制服的學妹,駕駛座上的阿春是便服打扮。他穿了保險的連帽外套。雖說有『駕照』,但穿著學校指定的制服手握方向盤也太不小心了吧。
此外,他駕駛的是四輪驅動的休旅車,也是昨天見城使用的車輛。
「這個嘛,《S.A.U.R.U.》成員都有接受過許多技術研習啦。」
別說研習,阿春甚至沒上過駕訓課程,可是他卻隨便敷衍著說。
羽純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斜眼看著連連點頭的同伴,阿春感慨地心想:正常長大的人果然會針對這點吐槽呢。
之前織姬也是瘋狂吐槽。
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少女,阿春有點靜不下心來。
「話說回來,我想你應該明白。雖然我說聽到了惡路王的『聲音』什麼的,但那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很難說。勸你還是不要太樂觀會比較好喔。」
「是、是。關於這點……我大概有心理準備了。」
阿春事先為最糟糕的事態設下防線。這對自己跟羽純而言都是有必要的。不過容貌神似天使的少女沉思一會兒後,便這麼說:
「只是當我為姊姊的事情悶悶不樂的時候,在我心中沉睡的水無月似乎很想要起來的樣子。總覺得她是在告訴我『姊姊還活著』。」
「你的『蛇』嗎?」
「是的。我想說水無月搞不好也感受到跟春賀學長同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
如果那不是少女的感傷與樂觀預期,而是魔女的靈感所帶來的啟示。
那麼或許也沒有理由否定吧。就在阿春陷入沉思的時候。
「如果巫女們有血緣關係的話,她們的蛇也能互相感受到靈魂的羈絆。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聽到這番語氣狂妄的論調,羽純驚訝地「咦?」了一聲,阿春則是毫不動搖地停下了車。
車子剛好開到了靖國通岩本町的十字路口。
不知不覺間,火之迦具土出現在車子的后座上。她正興致盎然地看著手中可遠端操控的空拍用小型UAV——無人飛機(Unmanned Aerial Vehicle)。也就是所謂遙控直升機,上頭搭載了攝影機與GPS。
那可用在危險區域的攝影與偵查上,是阿春放到車上的器材之一。
火之迦具土神不知鬼不覺地實體化後,便一直把玩著它。
「既然蛇感覺得到,那隻要用魔術搜尋一下就行了。這樣不是簡單多了嗎?」
「對、對不起,我對魔術方面不太擅長……」
被後方的火之迦具土這麼一說,副駕駛座上的羽純垂頭喪氣起來。
聽說白坂羽純是第二階段的魔女。其實這個等級在魔女的世界中是最標準的數字,羽純並沒有像她本人宣稱的那麼沒用。剛才她會說出『不擅長』這幾個字,或許是源自於她對魔術的排斥也不一定。
因為所謂魔術,不是屬於光,而是屬於黑暗的知識。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皺起了眉頭。
「當代巫女們依然是修為不足呢。居然連這點程度的魔術都不會。」
「對、對不起,我不夠用功。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的。如果是在妾身的神域中服侍的巫女,像汝這種半吊子連見習的都當不了。」
「真、真的很對不起——啊。」
羽純更加縮起纖細的身體,一副很慚愧的樣子。不過她忽然又驚覺到了什麼。
「那個……前些時候我聽說了。之前姊姊跟火之迦具土小姐做了交易,請您用魔法讓惡路王誕生。」
「嗯。是這樣沒錯。」
「那麼我也可以拜託您同樣的事情嗎?」
「什麼?」
「我也會聽從火之迦具土小姐的什麼要求,所以請您教我尋找姊姊的魔法!」
羽純帶著非常認真的表情說完,火之迦具土微笑著「喔……」了一聲。
「挺有骨氣的嘛。小姑娘,回答妾身。」
「是、是。」
「為什麼想跟妾身談交易?汝沒有想過跪下來請教妾身嗎?」
雖然自稱惡魔的少女面露微笑,但顯然不是因為高興的關係。
那笑容里充滿了女王的桀騖不馴與高貴。仿佛訴說著她要親自考驗身分不符的陳情者,如果說不出滿意的答案就要給予懲罰一般——
「那、那個,我只是覺得火之迦具土小姐可能不討厭這種事情,沒有其他特別的含意。不好意思……」
「喔,只是這麼覺得啊。妾身的性情看起來像是那樣嗎?」
「是、是的。我曾聽姊姊談論過您,再加上您又不太肯告訴春賀學長秘文字的事情,所以我才擅自這麼猜測……」
「哈!汝不只是謙虛老實,還很機伶又有眼光啊。」
面對著縮起身子的羽純,火之迦具土短促地笑了。
「好吧,要妾身同意汝成為隨侍左右的巫女也行。小姑娘啊,妾身接受交易。不過汝可別誤會了。」
「您、您是指什麼呢?」
「妾身乃女王之身,不會只因為指點了微不足道的小法術就索取報酬。以後有機會的話,妾身將付出相應的代價換取汝的服從,汝就留心等著吧。」
「是。」
當火之迎具土滿意地聽著直率的答覆時,阿春開口說:
「喂,不要對這女孩做些奇怪的事情喔。」
「春、春賀學長……」
「跟我和愛莎不同,這女孩出身良好,而且恐怕也不像十條地那麼強壯。」
「但相對地性格卻很溫馴,頭腦也不壞。聽好了,小子。妾身偶爾也會想讓可愛又體貼的女孩奉承一番,藉此獲得短暫的撫慰啊!」
「就算你這麼強調……」
「最近應付汝這個老愛頂嘴又囂張的小子,害妾身的個性都變陰險了呢。」
「你原本就是個性陰險的人,這點應該無庸置疑吧?」
當阿春警告著自稱惡魔的少女時,羽純投來淺淺的微笑。
比起隨便說些道謝的話,這樣反而更能傳達感謝的心情。阿春覺得非常難為情,忍不住想要別過視線,這時火之迦具土打開車門走到了外面。
阿春跟羽純互相點了點頭,一起追了上去。
「把汝的蛇叫出來,小姑娘。」
站在舊千代田區岩本町的十字路口上,火之迦具土盤起雙手下達指令。
羽純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大概是為了集中精神吧。
「水無月……回應我的聲音。」
輕聲低喃過後,羽純頭上隨即出現一個光之五芒星。
這個星星立刻化為『∞』的印記,變成又長又大的翡翠色龍蛇。
那是水無月。像蛇一樣長的身軀在空中蜿蜒扭曲。蜥蜴似的頭部長著鹿一般的角,於天空泅游飛舞。四肢當中只有右臂較其他長了大概一倍。
角狀部位為右掌的四根爪子,有如劍一般銳利。
不過巨大的身體周圍卻籠罩著紅色的霧氣。她全身刻劃著名多得數不清的小傷口,那全都微微滲血造成了血霧。
「真的是傷痕累累啊……」
「引出那傢伙的神力,在這都市裡釋放出來。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魔術,所以用點神力也沒關係。在這同時,心裡也要想著想見到的人。」
看到水無月的慘狀,阿春吃了一驚,火之迦具土則是開口給予指導。
另一方面,羽純不安地抬頭仰望搭檔。
「我、我試試看。只是我不擅長隨心所欲地操縱水無月,讓她戰鬥時也總是不順利,如果失敗就抱歉了……」
在嘗試之前,羽純就愧疚似的道歉了。
阿春擔心起來。近乎厚顏無恥地滿懷自信,絲毫不考慮失敗的可能性,這般傲慢的魔女才能巧妙地駕馭『蛇』。似羽純的情況來說,大概是拘謹的性格與缺乏自信相乘造就了惡性循環吧。
是不是該建議她變得更壞一點呢?就在阿春這麼煩惱的時候。
「沒有必要操控,也不用戰鬥。直接把汝的心情傳達過去。」
火之迦具土簡單明了地說。
「汝等驅使的『蛇』畢竟是『偽神』。不過雖說是假的,卻依然名列神之系譜。回溯起源的話,其崇高的靈魂可是凌駕人類呢。」
「崇高……?」
「可是汝等卻『操控』她們,要她們『戰鬥』,這實在是太傲慢了。祈禱吧,小姑娘。謙虛、虔誠、真摯、全神貫注地送出汝的願望,這樣就夠了。之後那傢伙會自己回應汝。」
「是、是。」
羽純再度閉上眼睛,並且在開始發育的胸前合起雙手。
「拜託你,水無月。如果姊姊人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那就告訴我吧……!」
她祈禱似的低聲說完,一陣風頓時吹起。
那是溫和的微風,吹撫過肌膚時的觸感輕柔舒適。風的源頭是浮在上空龐大的翡翠色軀體。
水無月似乎是擁有《風》之擬似神格的利維坦。
承蒙獲得弒龍文字的恩惠,阿春感覺得到蘊含在微風中的探查魔力。
「多虧這麼沒自信的女孩能夠成功呢……」
「像她這種與光相伴的姑娘有適合她的做法,就只是這樣而已。不過——」
回答了阿春的自言自語後,前龍族女王抬頭仰望上空的水無月。
「那種女孩配得的畢竟是自黑暗苗床中誕生的『蛇』,實在無法期望她有什麼大成就。剛才的指導也是要小聰明含混過去的喔。」
羽純睜開眼睛,發自內心感到開心似的表情說明了結果。
以阿春他們所在的地方為中心,水無月的風宛如波紋般逐漸擴散開來。然後在短時間內隨羽純企求表姊的渴望傳遍了整個舊東京租借地——結果微風中蘊含的魔力似乎刺激了施展者的靈感。
「我想……應該是這個方位。」
在行駛于靖國通上的車內,羽純伸出食指指著新宿方向。
就好像磁針準確地指向北方一樣。
「剛才水無月產生的風在前面某個地方『感覺到』了姊姊的惡路王——我是這麼覺得的。大概沒錯。」
「這回很有自信呢……」
「是的。因為有水無月幫忙。」
駕駛座上的阿春這麼說完,副駕駛座上的羽純隨即表達對搭檔的信任。
另一方面,後照鏡里投映出正在后座上把玩著危險道具的火之迦具土。
「別老是玩那個。雖然還沒裝上子彈就是了。」
「小子,汝還準備了武器啊。老實說妾身還挺意外的。」
「武器……?咦咦!?」
羽純回頭一看也嚇了一跳。火之迎具土正仔細端詳著手槍。
那不是以前也曾攜帶過的左輪手槍,而是九厘米口徑的自動手槍。殺傷力跟彈數都是這把更為上乘。
剛才從舊書店彌勒堂帶出來的其中一樣東西就是這個。
「那是《S.A.U.R.U.》新都支部的用品,不是我的東西。雖然對龍不管用,但好歹能稍微用來防身……」
見羽純受了很大的驚嚇,阿春辯解似的說。
「您說防身,到底是要防什麼身啊!?」
「雖然舊東京相當安全,但全世界的租借地還是有很危險的地方存在。那裡已經變成野生動物或野生化的寵物等家畜的住處了。然後呢,其中有些地方這類動物甚至還化為魔獸,而且魔術性的超自然現象頻繁發生,是貨真價實的危險地帶喔。」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似乎是受到這些租借地周邊地區的魔力大幅活性化的影響。像舊曼哈頓和舊華沙就是很好的例子……誰也無法保證未來東京不會也變成這樣吧?我們反而應該擔心會有這種危險不是嗎?」
阿春發問的對象是后座上的自稱惡魔者。
火之迦具土一笑置之,把槍放回了原本的地方——阿春收放工作道具的腰包。這包包是美國制的,為了藏匿手槍,裡頭還附有槍套。
現在時間才剛過中午。如果就這樣找到織姬的話,這場搶救的戲碼就再順利也不過了。
其實在阿春的預想中——他們會以昨天化為戰場的永田町周邊為起點,利用帶來的器材與調查魔術展開搜索,卻為成果不彰而頻頻咂舌,就這樣迎向了夜晚;最後放棄搜索,準備迎接第二天的到來。
不過開著車的同時,阿春卻也自覺到心中的『期待』增多了。
來到舊新宿車站西口附近時,羽純開口說:
「不好意思,可以開往那邊嗎……!?」
她請求修正路線。語氣聽來有點興奮。可能是終點近了吧。
車子朝羽純指示的方向前進。經過以前很繁華的火車站前,便來到了過去被稱為新宿副都心的地區。
現代化設計的高樓大廈不計可數,同時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舊東京都的都廳本廳舍也在這附近。而看了某棟大樓的情況後,阿春嘆了口氣——好事不常有啊。
副駕駛座上的羽純痛苦似的倒抽了一口氣。
靠近甲州街道的三十層大樓。水銀色的黏稠金屬液體正仿佛海嘯般撞擊這棟建築物。
有如在熔爐內燒熔的鋼鐵般化為液狀的活體金屬。
那是帕維爾·加拉德的眷屬——『巨大實體金屬史萊姆』。它依舊散發高溫,光是待在附近就令人頻頻冒汗。
不可思議的是,在目標的大樓周圍,『陽炎』正緩緩搖曳。
活體金屬似乎被這飄蕩的空氣阻擋而無法接觸大樓的樣子。
金屬液體的海嘯被陽炎的堤防擋開,徒然地破碎散裂了。
不過變成碎裂的浪花後,殘渣依然鍥而不捨地重新集結起來,再次撞擊過去。即便打散了也還是愚直地重複同樣的行動……
「你說水無月感覺到了十條地的所在之處,那果然是——」
「是的。就在那裡面……」
羽純的手指清楚地指向大樓與水銀色的液態金屬。
3
「雖然勉強撿回了一命……但這樣簡直就像是困守危城吧?」
織姬做了很少做的行為,也就是嘆氣。
現在的位置是西新宿高樓大廈內的入口大廳。
其實這裡是沒有任何照明的廢墟,不過有陽光從外頭照射進來。
從昨天起,大樓外就一直持續著詭異的攻防戰。企圖入侵大樓的液態金屬海嘯,以及阻擋它的陽炎結界之間的對決——
陽炎結界是惡路王用《火》之擬似神格創造出來的。
多虧這個才能阻擋敵人的侵犯,那個熔融狀金屬的超高溫也進不了大樓內。防禦姑且算是堅不可摧。
「現在是很安全啦,不過三小時後還能不能這樣就完全不曉得了。」
唉,織姬再度嘆了口氣。她是公認的樂天派,喜歡的句子是『去了就知道,不要猶豫儘管去吧』。不過現狀實在太嚴苛了。
昨天被擊墜的時候,織姬受到太大的打擊,以致於暫時停止了思考。
然而搭檔鞭策著負傷的身體,勉強在空中調整好姿勢,
惡路王拚了命朝墜落的織姬飛去,追上後把她扛在背上,好歹是成功著陸了。然後她們就這樣開始疾馳。不愧是故龍族·火之迦具土評為『了不起』的惡路王。
可是由於衝擊波造成了損傷,惡路王行動不便,難以進行戰鬥。
如果飛往高處的話,或許又會遭受衝擊波的攻擊也說不定。莫可奈何之下,織姬只好要求惡路王低空飛行。不過逃到新宿時終於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於是她們才躲進這棟大樓避難。
然後用擬似神格做出結界,以此做為唯一的屏障。
「接下來就看我的體力能不能撐到救援抵達了……」
織姬精疲力盡地背倚著惡路王的腹部低聲說。
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全身傭懶無力,腦袋恍惚出神。就算只是維持『蛇』的肉體,魔女也會不斷消耗力量,結果導致了這個類似貧血的症狀。
另一方面,白色狐狼一直依偎著織姬,呈匍伏姿待命當中。
從昨天起她一直維持著縮小的狀態。狐狼變成大約三公尺的體長後,腹部跟毛皮正好可以拿來代替寢具。
「惡路王,我稍微睡一下,不可以又消失喔。要繼續待在我身邊保護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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