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海與泳裝與謎之石塊(1/2)
1
「快看,姊姊!那裡有種椰子樹!」
「真的耶。比想像中更有度假勝地的氣氛呢。」
靜岡縣熱海市的相模灘沿岸——
在沿海國道上疾馳的廂型車內。
白坂羽純眺望窗外遼闊的市內景色,以及相模灘的大海,開朗地笑著。而十條地織姬則微笑地看著那樣的表妹。
暑假第一天的開車出遊。幸運地是個大晴天。
織姬穿著白色蕾絲背心和短褲,羽純則是花紋連身裙和薄開襟毛衣的便服打扮。兩人坐在駕駛座後方,第二排的座位上。
同樣坐在這一排的還有愛莎,也就是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
這是輛最大載客數七人的廂型車。第二排本來就能坐三個人。
況且愛莎和羽純都很嬌小,織姬的體型也十分苗條。即使三人並肩而坐,也一點都不顯擁擠。
話雖如此,最右邊的愛莎卻一臉不悅。
她不斷瞪著駕駛座手握方向盤的阿春——和副駕駛座上的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順帶一提,愛莎穿的是半袖連帽外套和七分長的工作褲,露娜則按慣例一身高格調黑色連身裙打扮,和愛莎對比鮮明。
「哈利,這裡有冷凍橘子,要吃嗎?」
「那個還有在賣啊?我連在車站的商店都沒看過,以為已經變成傳說級的夢幻食物了說。」
「沒問題。其實還少量地生產著,能在一部分的車站透過郵購買到。」
「這樣啊——」
「據說這是日本懷舊之旅的風物詩(注2能令人體會到季節感的風景、自然現象、味覺、生物、商品等等元素。),所以訂了一些。難得出來旅行……今天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行的紀念日呢。」
「啊、嗯。」
「等一下喔,我馬上幫你剝。」
「不用那麼麻煩沒關係,我自己剝就好了。」
「不行啦,很危險喔。哈利不是正在開車嗎……果然很冰呢,指尖都有點痛起來了。」
「啊……真的整顆給我就可以了,這樣不好意思。」
「呼呼呼。沒問題,我已經剝好了。順帶一提,是這種感覺喔。」
「——好冰!?別、別突然碰我耳朵啦,都說正在開車了。」
「對不起,嚇到你了?那麼哈利,嘴巴張開。」
「咦?」
「讓駕駛中的哈利伸出一隻手的確有點危險呢。所以就讓我來餵你吧,你可以『啊~』一下嗎?這樣比較安全——」
「才沒這種事!露娜和晴臣都給我差不多一點!」
愛莎突如其來的咆哮,把羽純和織姬嚇了一大跳。
兩位日本人似乎一直感情要好地望著窗外景色,聊得很開心,所以沒注意到前座兩人之間的互動。織姬於是問道:
「怎麼了,愛莎小姐?」
「學長他們怎麼了嗎?」
「什麼都沒有。只是露娜不看時間場合亂開玩笑,晴臣還在那邊害羞地傻笑……」
羽純也開口詢問後,愛莎煩躁地回答兩人。
聽見后座的對話,駕駛中的阿春瞥了一眼後視鏡確認自己的表情。還好,沒有傻笑。
「少亂說話。我可是一直很認真在開車喔?」
「對呀。只是因為哈利都不太跟我說話,所以我才稍微惡作劇一下。大家別太在意。」
副駕駛座的露娜·弗朗索瓦將臉轉向後方,一臉無辜地說道。
就是這種地方,讓人不得不稱讚她是只母狐狸&演員。順帶一提,阿春決定把剛才心裡『機會難得,乾脆張開嘴看看吧?』的動搖當成秘密。
「愛莎今天有點神經質呢?你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只不過看到晴臣莫名其妙對女孩子慌慌張張心跳不已像個純情男孩感到火大罷了……話又說回來。」
一邊死盯著同為特級魔女的露娜和阿春,愛莎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雖然的確讓人感覺臭味相投,不過感情會好成這樣嗎?而且露娜你也有些微妙的變化。該怎麼說——格外有女人味什麼的。」
「呼呼呼呼。真拿愛莎沒辦法,終於感覺到我那滿溢而出的女子力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不好笑的笑話啊!?」
一邊對著因為莫名理由心情不好的愛莎打馬虎眼,露娜·弗朗索瓦讓車內的氣氛平穩下來。還不時對鄰座的阿春拋媚眼。
想必是為了展現共犯意識和親密感而設計的小劇場吧。
阿春一邊這麼斷定,一邊察覺到自己意外地並不排斥。
再怎麼說,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無疑是位美少女,和聰穎的她光是交談就十分開心了。
(女孩子真可怕啊……)
這是至今從未在青梅竹馬的少女身上感受過的威脅。
帶著畏懼和警戒心,阿春偷瞄了一眼副駕駛座。敏銳地察覺視線,露娜·弗朗索瓦以微笑回應他。
——稍微有一點點『心動』的事也要當成秘密。
「吶,你所說的『龍宮城』就在這附近吧?」
愛莎、織姬、羽純、露娜·弗朗索瓦——阿春詢問的並非這四人。身為質問對象的龍族亡靈,其身影在廂型車最後排的備用座位上浮現。
火之迦具土以身穿緋色和服的女童之姿,高高在上地開口:
「要說近也算近——或許如此。可能在這一帶的海里四處彷徨,可能在某處如岩石般昏昏欲睡,兩者之一吧。」
聽完模稜兩可的回答,阿春埋怨道:
「提供如此精密的情報,還真是感謝你喔。」
「也沒什麼不好嘛,哈利。失敗未嘗不可。這次本來就是兼具慰勞旅行的意義,要治癒因前陣子的激鬥而疲憊不堪的身體,放輕鬆去做吧?」
「就是啊。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用觀光的心情悠哉悠哉囉?」
配合露娜·弗朗索瓦而幫腔的人,是后座的織姬。
她果然很擅長察顏觀色。想必是想安撫阿春的煩躁,才用開玩笑的語氣提出那種輕浮的意見吧。
隨後,不但好幾年沒來海邊——甚至連旅行都沒有的學妹也開口了:
「說這個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光是能來到這裡就已經十分滿足了。帶我過來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總是露出天使般微笑的學妹——白坂羽純。此刻,在她臉上堆滿的笑容比平時更加耀眼,似乎真的很幸福。
從後視鏡確認了這點,阿春也感到萬分滿足。
只要能看見這笑容,來伊豆遠征也就有價值了。
暫時拋開對露娜·弗朗索瓦的想法,他以輕鬆的心情踩下油門。
一開始必須先在最初的目的地收集情報。當下時間是早上九點多,一行人今天一大清早就從東京新都出發來到這裡。
順帶一提,早餐是在車內享用織姬做的飯糰。
「晴臣,待會在前面的車站停一下,吃第二次早餐吧。」
「找間速食店或便利商店不就好了?」
「既然出來旅行,就該嘗嘗當地的食材和料理,但這時間餐廳都還沒開……這種時候就要去車站的販賣部。那種地方早上八點就開始營業也不奇怪!」
「露娜和愛莎明明都是外國人,對日本未免太熟悉了吧……」
今早已經去了兩次休息站,雖然愛莎每次都會買些熱狗或泡麵之類的食物,但看來肚子已經空空如也了。
此時第三人笑咪咪地說道:
「學長。我也拜託你,希望待會能在車站停一下!」
「嗯,了解。」
本著全力寵愛羽純的方針,阿春立刻點頭答應。
於是,三小時後——
阿春駕駛的廂型車暫時停在伊豆半島的下田市。
此處是距離相模灘很近、建在山腰的某座神社。因為附近沒有停車場,阿春將車停在紅色鳥居附近的車道旁。
當地前來參拜的香客似乎都這麼做,因此阿春也有樣學樣。
這是座與神宮、大社之類的稱號無緣的小神社。
規模雖小,參道與拜殿等等設施的氛圍仍十分嚴肅靜謐。醞釀出這股氣氛的,想必是歷經歲月洗禮的木造建築中蘊含的莊嚴吧。
走在參道上,阿春和愛莎交談著:
「這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鎌倉時代初期……也就是八百年前囉。」
「可是,建築物本身應該遭遇過火災之類的,經歷過好幾次改建和拆遷吧?」
「就算如此。似乎還是擁有三百年以上歷史的老物件呢,這座神社。」
順帶一提,其他三
名魔女同伴也在。但前龍族的亡靈卻再次不見蹤影,明明這座神社祭祀的神祇就是「火之女神·火之迦具土」。
……位在新木場的『魔女之館』中,收藏著五件與火之女神有關的神寶。
上個月,阿春在那之中尋獲了龍王的心金。
那些東西源自東海地區的某座古老神社——也就是這裡。
「那麼,哈利。我們幾個稍微去打發一下時間。」
目送露娜·弗朗索瓦和織姬、羽純離開後,阿春和愛莎兩人獨自走著。
他們前往的是建在神社腹地內的一棟平房。
那是經營神社的神主一家人所居之處。阿春這群來自東京新都的龍族關係人要拜訪的事,已由《S.A.U.R.U.》東海支局事前聯絡過。
很平常地在玄關按了門鈴,屋主便讓他們進門。
而之所以由他們兩個出面,是因為人太多也只會徒增對方的困擾。
首先和出來迎接的半老神主打招呼,寒暄個十分鐘,隨即請對方帶他們去收藏了一族代代傳承之物的倉庫——
「好了,開始搜查吧。」
在倉庫前,阿春喚出魔槍。
「要是往龍宮城的路標就在這裡,不曉得能不能幹脆點告訴我們喔?」
「真不巧,妾身也不清楚呢。」
右手中的魔槍傳來火之迦具土的低語。
負責帶路的神主已經離去,身邊只剩愛莎,倉庫的門就這樣大大敞開。據說這棟倉庫也是昭和初期的建築物。老舊的倉庫中滿是灰塵,沒有任何照明,收藏品的量似乎非常龐大。
然而,魔槍的守護者說出了這樣的話:
「過去,妾身以紅蓮女王之姿君臨之際,居城位於海中。」
「海中的城——是指像龍宮城那樣的東西?」
阿春一附和,火之迦具土的聲音便回應。
「唔。但,服侍妾身的巫女和女官多生於陸地。而她們返鄉時曾讓她們帶走了某樣物品……的樣子。」
「那就是『路標』嗎?突然變成傳聞語氣有點莫名其妙就是了。」
「沒辦法。畢竟是由妾身居城中的某人製造、交付給女官們的物品。妾身自己從未使用,亦不曾見過。」
火之迦具土的聲音毫不理虧,反倒像是在誇耀勝利。
阿春進一步拜託她,在地圖上指出可能是龍宮城所在地的『這一帶的海域』,結果前龍族女王先指著關東到東海地區的日本列島沿岸,接著一路指到小笠原諸島近海,最後甚至延伸到了北馬里亞納群島。
以地毯式搜索而言,範圍可說相當之大。
「隨時間流逝,妾身失去了龍王的肉體,以魂魄之姿漂流到這片土地……而後在某個時刻,聽聞這座神社的巫女詢問:『火之迦具土女神尊駕來自何處』——」
「然後就開玩笑回答了『龍宮城』嗎。」
「算是吧。不過,真不愧是侍奉妾身的一群人。告知她們何處有前往龍宮城的路標後,歷經千辛萬苦似乎總算是找出來了。」
「聽起來好像在解任務呢。」
這時愛莎插話進來。
「那件物品,具體來說是什麼形狀?」
「自身用不著的東西,怎可能留意那麼多。」
「這麼派不上用場的提示功能,要是出現在最近的低難度RPC里肯定會被玩家罵翻喔。」
抱怨過後,阿春向青梅竹馬便了個眼色。
以世上屈指可數的力量為傲的魔女立刻吟誦召喚之歌。
「我向清淨的古老御印祈願。將蒼之龍派至地面。」
一頭異生物突然自愛莎頭上顯現,是為飛龍。
代替前肢,自雙肩長出「翼」的擬態之龍。模仿龍所打造的巨大人工生命。然而,如今其翼長僅三公尺——
當然,這是蒼之盧薩卡。
原本是體長達十多公尺的超大型生物,但這次愛莎先將其體形縮小到極限後才召喚出來。
「盧薩卡,把帶有龍的氣味、以及火之迦具土——『紅蓮女王』氣味的物品找出來。必要的話就使用擬似神格。」
在上個月的決戰中,阿春與織姬憑藉惡路王的嗅覺找出了心金。
眼下是打算重現當時的做法。下一秒,遵從愛莎的請求、小型化的盧薩卡將尖銳目光掃向倉庫內。
蒼之飛龍發出了『啾啊啊啊……』的低吼聲。
倉庫只有在天花板附近開了一扇小窗,內部當然很暗。然而這片黑暗中卻出現了青色的光芒,想必是盧薩卡的魔力使然吧。
阿春在光的指引下,踏入了倉庫。
2
「這就是學長和愛莎小姐找到的『路標』……」
羽純把兩人白天在倉庫里找到的東西放在右手掌上——
浴衣打扮的羽純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小腦袋。
「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在羽純右手上的,是塊黑色石頭。
尺寸就跟她的掌頭差不多,模樣看似一塊凹凸不平的黑曜石碎片。在日光燈下會發出淡淡的光輝,帶著些許綠色。
「目前還不清楚。但,能找到這個靠的是盧薩卡的洞察力……所以帶有龍族的氣味這點應該不會錯。」
「白坂也可以用魔術視覺檢查看看喔。」
「啊,好的。」
果不其然,在穿著浴衣的愛莎和阿春聯袂提議下,羽純老實地點點頭。
做為一名魔女,如今來到第二階段的十四歲少女。只見她繃起表情,「呣」地雙眼凝神緊盯著黑色石頭。
「既然如此,我也來試一下吧。」
發話的人是織姬。她同樣也是以一身浴衣打扮坐在表妹身旁。
阿春等人齊聚一堂的地方是間寬敞和室。這裡是位在伊豆半島近南端下田市溫泉旅館的其中一間房,大家圍在餐桌前,正享用著晚餐。
於是乎,羽純和織姬望向黑色石頭。
兩人的瞳孔一閃,瞬間變成藍色。看得出她們已經發動了魔術視覺。
以目視確認魔力的有無、強弱、流動等等變化。能夠以肉眼達成這點的,人類中就只有魔女和春賀晴臣。
羽純和織姬以特化的視覺看向石頭,然而兩人卻同時顯露訝異之情。
「吶,春賀同學。的確,在這塊石頭上能感受到魔法的力量……但我覺得只能說是『微乎其微』呢。」
「姊姊也是嗎?其實我也一樣。」
「要附議的話,晴臣和我也是。當然露娜也……」
「是的。我的鑑定結果相同。這塊石頭隱含的魔術能量並不算高。」
最後一位成員,露娜·弗朗索瓦也這麼說。
順便一提,女孩子們的浴衣都是花紋散布在白底上的款式。
花紋和腰帶的顏色各有不同。織姬是水藍色,愛莎是黃色,羽純是粉紅色,露娜則是靛藍色。了以選擇喜歡的顏色是旅館提供的服務。
「或許,這是必須由對的人使用對的方法才能啟動的咒具吧。」
阿春說著聳了聳肩。
眼前的大尺寸餐桌上,放滿了菜色豐盛的晚餐。
數種當地的生魚片,正值季節的鮑魚、海螺等貝類,伊勢龍蝦不僅切片,也有用烤的,小鍋里還準備了伊豆牛壽喜燒。
除此之外還有清蒸金眼鯛、星鰻的鍋飯,菜單可說毫無死角。
大約兩小時前,阿春一行人一起眺望沉向海平線彼端的夕陽後,男女分開泡了溫泉,晚飯時再度集合。
「附帶一提,這東西具體的使用方法,火之迦具土理所當然也不知道。」
「送到《S.A.U.R.U.》本部或是在夏威夷的研究設施檢驗或許是種方法。」
「因為有可能會成為在這裡調查的必需品,送驗應該等之後再說呢。總之先把檢測出的數據傳去威基基,請他們幫忙分析吧。」
阿春報告,愛莎呢喃,露娜提議。
聽見三名對調查十分熟練的前輩們的發言,織姬和羽純莫不感到佩服。
中午過後拜訪了那間神社後,阿春一行人先前往《S.A.U.R.U.》東海支局的南伊豆支部,借了數台檢測儀器(因是位處鄉下的小支部,設備並不精良)。
「明天一邊進行石頭的檢測,一邊繼續在當地調查吧。」
用筷子夾起甜蝦刺身,阿春喃喃道。
「之後是海水浴或海上活動、沙灘排球、日光浴、打西瓜、長泳、游泳圈、衝浪、有氧潛水、烤肉——還有呢?」
「春賀同學,對玩樂意外地有幹勁呢。」
「要是對我有什誤會可不太好喔。」
阿春
朝笑嘻嘻的織姬說道。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目標是一定會把年休全部用光的大人。就算再怎麼擠不出時間,夏天也絕對要去度假,這是我的信念。」
「這麼說來,去年好像在科西嘉島鬼混了半個月……」
「不過是入境隨俗罷了。那島位在歐洲,況且又是法國的領土,在那邊這點程度的假期不是常識嗎。」
回答完愛莎的呢喃後,阿春不禁吃了一驚。
當下五個人圍著餐桌而坐,而在阿春右手邊的是露娜·弗朗索瓦。金髮美少女的浴衣打扮,充滿了異國風情的魅力。
那樣的她突然把身體靠了過來。
露娜·弗朗索瓦提起茶壺,往阿春的杯中注入綠茶。
「說的對。在這裡休養個兩、三天應該滿開心的吧,哈利。」
「啊、嗯。」
「我和愛莎都在,會竭盡所能協助你的。安心休息吧。」
「啊、嗯。」
因為嚇了一跳,阿春只能跳針相同的回答。
極限距離下的露娜·弗朗索瓦身上傳來花香,洗完澡後似乎噴了一些香水的樣子。此外還略施脂粉,畫了素雅的淡妝。非常有女人味。
阿春的心跳稍稍加速。
露娜·弗朗索瓦的氣息、美貌和花香起了加乘效果。
阿春等五人分別住在三間房間。
女生有兩間房,以織姬和羽純、愛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的組合來分配,而唯一的男生阿春則單獨使用一間房。
做為男生房間的和式洋房中,放著電動按摩椅。
現在,這張椅子正運作著,替阿春的背舒壓。
「露娜那傢伙,該不會真的打算誘惑我吧……」
機械式的按摩雖然單調,還是能確實刺激穴位。
事實上,晚飯後阿春就立刻接到露娜·弗朗索瓦邀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旅館的休息區按摩一下。
婉拒後的他獨自回房,啟動按摩椅。
露娜並未追擊逃離的目標,只是微笑著說道:
『那麼我就自己去吧。下次要陪我喔♪』
說完便離開了阿春。
「感覺像是遇到超密集的刺拳攻勢呢……是打算用微弱的拳頭持續削弱我,等待使出全力一擊的機會嗎……」
全身陷在按摩椅中,阿春推敲著露娜·弗朗索瓦的戰術。
看起來有點迂迴,搞不好其實是相當紮實的戰術。按照目前狀況,若貿然採用極端方式強攻——比方說『殺到阿春家裡求婚』之類的,未免太強硬了。就算真的這麼做也只會害他逃跑吧。
然而,露娜·弗朗索瓦並未強人所難。
攻勢只有微不足道的刺拳,但效果頗為顯著。
再怎麼說,在那麼漂亮的時機表達關心(雖然帶著心機),積極示好(雖然只是偽裝),阿春或多或少也感到有些心動。
就算明知是謊言,這樣下去或許不失為一種幸福。
「哎,其實也沒什麼不能答應她邀請的理由……雖然不曉得那樣能不能締結眷屬盟約就是了。」
阿春一邊吟味著邪念,一邊用嗡嗡嗡的震動療愈自己。
叩叩——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因為嫌麻煩,阿春沒有切掉按摩椅的電源就起身走向房門。
「春賀同學在裡面吧。可以說幾句話嗎?」
「十條地嗎?」
站在門外的,是身穿浴衣的織姬。
阿春隨即招呼她進房。在學校被同學私下稱為「公主」的超人氣少女,視線落在仍在窗邊運轉中的按摩椅。
「這個,坐起來舒服嗎?」
「還過得去吧。要是每天早上起床都倦怠到渾身無力的話,稍微試一試也無妨。」
「既然這樣,我還是坐這張椅子就好了。」
按摩椅旁還放著一張毫無特色的木椅。
織姬開朗地笑了起來,坐到不用通電的位子上。阿春也再次倒回按摩椅,切掉電源。
「繼續開著也可以喔?」
「沒差。之後還會好好享受個三小時左右。」
他半開玩笑地回應織姬的體貼。
雖然是有點奇妙的對話,卻比單調的機械式按摩更能放鬆身心。這說不定是因為——十條地織姬近在身邊的緣故。
阿春的心微微浮動起來,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對這番變化感到不可思議,織姬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話說,我聽了剛才的發言才想到……那指的就是春賀同學每天早上起床,都會感到疲倦的意思囉?連睡覺也無法減輕疲憊可不是好現象喔。」
「因為……你想想,最近發生了不少事吧?」
「一遇上什麼事,立刻忽視睡眠和用餐品質就是春賀同學的弱點。如果是愛莎同學,不管哪邊都絕不可能輕忽怠慢。」
「確實如此。你說得真對呢。」
不論何時,人都應該好好吃飯、睡覺。
否則一旦陷入九死一生的絕境,身體就會無法如願運作,力氣也會不敷使用。擁有強悍野性的愛莎,至今都無意識地體現著這項真理。
織姬對感慨萬千的阿春說道:
「對了,我之前就有點在意起床的事……最近羽純不是常去叫春賀同學起床嗎?」
「嗯。意外地還滿常來呢。」
「老實說……我本來也在考慮,是不是該跟她一起去。」
「咦!?」
被對方羞澀地告知這種事,阿春呆住了。
他不禁在腦海中開始想像:不只可愛的學妹,就連她的表姊也在枕頭旁叫喚自己起床——那樣想必能比羽純單獨一人時分泌更多腦內物質、獲得更巨大的幸福感吧。
「可是,畢竟和那位雪風公主戰鬥後,我和春賀同學在一起的時間……變得很長。」
「這麼說來,好像真的是這樣。」
六月,與雪風公主及其眷屬——玄武王的激鬥。
全程處在第一線戰鬥的阿春和織姬,為了妥善處理後續事宜,常常結伴在新都各地來回奔波。不僅如此,當兩人待在同個空間時——
阿春總會不自覺接近織姬。
相對地,織姬也常一看到阿春就走近他身邊。
對於箇中理由,兩位當事人也沒辦法完全釐清,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因為待在一起時很愉快吧。
「所以呀……考慮要不要陪羽純早上一起去春賀同學家時,突然有些害怕起來。不曉得春賀同學會不會……覺得我在旁邊『很煩』之類的——對此感到有些擔心。畢竟這陣子,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很長……」
「怎麼會,要是十條地也能來,我絕對會很高興喔。」
「可是,太常在一起的話也怪怪的……」
「沒這種事、吧。我覺得十條地也一起來比較好。唔唔。」
「真、真的?」
「啊,嗯。可以對天發誓。」
「第二學期開始後,要是還有機會……我可以和羽純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
難得跟臉紅的、帶著微妙羞赧的織姬互動。
不知為何覺得很舒服,酸酸甜甜的。阿春感到不可思議。明明每當和女孩子在一起,遇到有點悸動的狀況對他而言就等同遭到露娜的「攻擊」。
然而,現在的他卻非常滿足。
既不會心神不寧,也沒有原因不明的不適。難道對象是織姬的話,就存在著無須一一解讀言行底下涵義的信賴感嗎?
「要不然,如果可以的話——」
對織姬不用客套,阿春於是開口說道。
「明天早上也完全沒問題。」
「你、你在說什麼呀?旅行途中去男生房間玩的話,到時又會傳出奇怪的謠言了。而且還是連羽純一起!」
「這麼說來,十條地——」
面對略顯狼狽的同年級女生,阿春忍不住表示意見。
「你現在不就單獨來我房間了嗎?」
「說的、也對……我居然都沒注意到……」
「更何況,這也不是修學旅行之類的活動,學校的人沒理由知道吧。」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
「…………」
在極近的距離對上視線,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害羞的織姬有些忸怩不安,阿春這邊也略顯尷尬。剛才不小心被氣氛牽著走,導致他說了些不經大腦的話。
話雖如此,眼前的織姬卻害羞得低下頭。
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她難得露出這般姿態。若要舉例,這就跟惡路王誕生儀式
時,阿春為了用右手朝她心臟灌輸魔力——進行了糟糕的接觸行為時一樣……
回想後的結果,令阿春心中悸動變得更加劇烈。
不僅如此,當下位於旅行目的地,同一間房間,又是和織姬兩人獨處——胸口的鼓動仿佛警鈴一般持續加速。
此時織姬突然抬眼,以朦朧不已的視線凝望阿春。
「那、那個,春賀同學——」
「呃,剛才的提案,我看還是算了吧。你想想,要是愛莎和露娜知道你和白坂一起跑來我的房間串門子,搞不好會抱怨我們在身負公務的旅行中太不莊重什麼的。」
「是、是這樣嗎?」
「嗯、嗯。」
出於畏縮,阿春撤回了先前的發言,不料隨之而來卻是意想不到的反應。織姬微微張嘴,怯生生地說道:
「這樣的話,我、我一個人來也呵以唷……?」
「咦?」
「比起兩個人,一個人來應該比較不會被發現。我偷偷早一點起床,直接過來春賀同學房間,之後馬上回去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是、是嗎?」
「我是這麼想的……」
「那麼,明天早上,就麻煩你好了……」
「真、真的嗎?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儘可能不被發現地過來打擾一下……」
「「…………」」
達成共識後,兩人再次對上視線。
織姬整張臉紅到不行,阿春一定也是相同表情吧。兩人獨處的房間滿溢著不可思議的酸甜空氣,胸中的雀躍短時間內似乎無法收斂的樣子。
「就、就算因為我叫你起來導致睡眠不足,也不能發脾氣喔?」
「那、那當然。」
「房間的鎖,要確實打開唷……?」
「我會打點好一切的。」
對話內容簡直像在相約幽會似的。
這種經驗對阿春來說是第一次,感到害羞在所難免,而織姬的心情應該也一樣。
因此,她稍嫌突兀地轉了個話題:
「話、話說回來,春賀同學。我們當前是要找出迦具土小姐過去居住的海中之城吧?就像龍宮城那樣。」
「啊,嗯。是那傢伙還是龍王時的住處。」
阿春也趕緊將腦袋切回思考公務的模式。
這是幾天前,結束泳池畔的招待後,火之迦具土親口告知的情報。
『妾身的弒龍符文之一《弓之秘文字》如今在小子手裡……而另一個,也許仍於往日的居城中沉睡。』
『那個文字,是被當成備用武器保存起來了嗎?』
『真要這麼說也未嘗不可。哎,雖然不知汝等能否順利得手,但去尋覓看看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聽完阿春的疑問,火之迦具土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在那之後,將前龍王亡靈口中隨意吐出的各種情報稍做整理,仔細推敲後所得到的結論,就是實行本次探索行動。
清了清喉嚨後,阿春儘可能擺出嚴肅表情,開始陳述:
「雖然目前還不清楚紅蓮女王身為龍王,究竟活了多少個世紀,但確定健在是在大約八百年前,也就是鎌倉時代初期。女王似乎將現代日本稱為東支那海、日本海、鄂霍次克海還有太平洋西端——黑潮流經的海域當作自己的《版圖》。」
「版圖……就是指勢力範圍吧?」
「這麼說來,雪風公主也提過她『從未擁有地上的版圖』呢。」
表示龍王乃至僭主支配領域的名詞——版圖。
上個月,東京新都化為雪風公主《版圖》的事仍記憶猶新。遠在北美的紐約州曼哈頓島也是龍王·紅之漢尼拔的居城,亦即他的《版圖》。
「紅蓮女王雖不常在人類面前出現,但有幸一窺其與眷屬身影的人都將她們當作『神』來信奉崇拜。而享受過神祇等級待遇的女王變成亡靈後,也依舊假裝成女神,恣意使喚、捉弄白天在神社進出的人類。」
「龍族女王大人的龍宮城……好像很有趣呢。不僅如此——」
織姬竊笑著。
「迦具土小姐不是說過嗎?那座龍宮城還在海里四處彷徨,簡直就像移動城堡似的,教人好想親眼看一次呢,」
「和城堡一樣巨大的東西是以什麼為能源驅動,也很啟人疑竇。」
附和一句後,阿春沉思起來。
按摩椅前面有張矮桌,上面放著阿春的手機,以及那個黑色石塊。
表面凹凸不平,顏色與黑曜石相似,帶著少許綠光。
阿春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就曾見過一次——『宛如城堡的巨大物體』在海上恣意移動的景象。的確,那玩意兒跟這個黑色石頭很像——
「把愛莎和露娜叫來吧。我想到了一些事。」
3
阿春一行人旅行的第二天。幸運地從早上開始就十分晴朗。
天空很藍,雲層很白,太陽很耀眼。
夏季的大晴天理所當然象徵著酷暑,但阿春等人本來就預定要去海邊,熱一點反而更能享受。無視刺眼的陽光,眾人一大早就坐上廂型車,開了足足一個小時,抵達一處小海灣,
刻意不去寬廣的海水浴池,而是選擇地處偏僻的海灘。
再加上暑假剛開始、平日這兩個條件,得到的結果——
「比想像中更空曠呢!海也好漂亮!」
指著大海的羽純不禁興奮起來。
與看習慣的東京灣不同,藏青色的大海在眼前延展開來。
沙灘也十分白淨,沐浴在上午的陽光底下,讓人一下子就熱了起來。海灘上只有十幾名看似當地人的遊客,地點可說十分完美。在僅有的一間海之家裡換完衣服後,一行人隨即下海玩水。
「我去借一下那個好了。」
露娜·弗朗索瓦看上的是水上摩托車。
海之家前放著兩台供人付費使用,此外也有出租游泳圈、香蕉船、陽傘等等。
「哈利願意的話,要坐在我後面嗎?」
「呃,我……」
「呼呼。有那個意思的話,隨時可以說一聲喔♪」
和露娜·弗朗索瓦緊緊貼合,兩人共乘(前后座)水上摩托車。
不僅如此,對方穿的還是裸露度很高的泳衣——阿春因為想像了那幅景象而變得無法回答。露娜對他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隨即返回海之家。是去辦理租車手續了吧。
阿春不禁鬆了口氣,看向出租游泳圈,此時織姬走了過來。
「春賀同學,你擅長游泳嗎?」
「如果不會溺水就算擅長的話,那就是擅長吧。你呢?」
「實在是贏不過游泳社的女生。」
「意思是除此之外的對手都會贏嗎……不愧是運動神經發達的完美超人現充呢。」
「雖然不太懂,不過那是在稱讚我嗎?呵呵,謝謝你。」
今早依約前來房間的女孩子微笑說道。
織姬一邊用溫柔的力道搖晃阿春肩膀,一邊在耳畔輕聲呢喃:「春賀同學,已經早上囉。」在那之後,直到賴床的阿春徹底清醒未知,她在床邊守候了十分鐘之久。
接著用事前備好的茶葉和茶壺沏了壺綠茶給阿春,織姬才避人耳目地悄悄離去。
明明有過這番來龍去脈,兩人卻若無其事地交談著。
但隨惡作劇的共犯意識高漲,阿春和織姬不約而同噴笑出來。
一旁毫不知情的羽純嚇了一跳,阿春趕緊向學妹搭話:
「白坂游得怎麼樣?」
「二十公尺左右的話,應該和學長差不多。但是再遠就沒什麼自信了……」
如天使般純潔的學妹害羞地說出事實。她在體力方面實在稱不上強健,體育課也總是在旁觀摩而已。
這樣的羽純握緊拳頭,展現自己的決心:
「但是,今年夏天希望能再進步一點點。」
「也做為白坂的訓練輔助道具,這東西果然不可或缺呢。」
阿春於是租了兩個游泳圈,分別給自己和羽純用。
順帶一提,所有人都已經換好衣服,全都是泳裝打扮。
露娜·弗朗索瓦是黑色,而織姬則身穿白色比基尼加沙灘裙。都是前陣子的泳池招待中已經曝光過的打扮。
金髮美國少女的比基尼上妝點著蕾絲。
再結合露娜·弗朗索瓦本身具備的骨董娃娃氣質,其妖艷魅力在海灘上徹底展現出來。
另一方面,織姬穿的是款式簡單且輕便的比基尼。
或許是因為她不僅散發出大小姐的氣質,表情也給人正直清廉、平易近人的印象,這套泳裝與這
位日本少女格外相稱。
真是兩位對比鮮明的美少女。
不僅如此,她們的身材也是鶴立雞群。自認悶騷的阿春在近距離見到織姬和露娜艷麗的姿態後,也理所當然獲得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但今天不是只有她們,羽純也穿著泳裝。
將抗紫外線的風衣外套當成披肩,裡頭穿著一套萊姆色的樸素比基尼,邊緣還縫著小小的荷葉邊,顯得可愛非凡。
察覺到阿春的視線,羽純害羞地扭動身子:
「那個……果然,很奇怪嗎?」
「不,一點也不奇怪。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是第一次穿這種泳衣……被店員推薦就不小心買下來了,之後越來越覺得害羞……」
這種泳衣——恐怕是指比基尼吧。
阿春歪著頭,心想正因為是『那種泳衣』才好啊。
之前在校內的女生浴室面對面時,羽純有用浴巾包裹身體。今天的泳衣比起那時候布料更少,就裸露度而言可說大幅升級。
此外,雖然之前就隱約有感覺到,今天終於獲得證實了。
國中二年級。十四歲。然而,胸前的膨脹和腰部以下的渾圓,就算有些收斂也絕不算平坦。不如說是恰如其分地展現著存在感。
對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而言,輪廓已經算是起伏分明,且非常有分量。
兩年後雖不曉得能否到達跟表姐織姬相同的水準,但她的潛能無庸置疑已經開始綻放了。
面對『以國二來說身材很棒』的羽純,阿春開口:
「我雖然看起來這樣其實很悶騷,所以可以斷言:光是能見到穿著泳衣的白坂,這趟來海邊也就值回票價了。所以,請你別說這身打扮『奇怪』——」
「春賀同學才是,請別在我家羽純面前說些奇怪的話!」
「這、這種時候應該要說聲謝謝嗎,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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