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不速之客的影子(2/2)
阿春跟羽純來到圖書館地底下的時候,其實愛莎人也在附近。
旁邊的文化性社團大樓三樓,文藝社的社團教室內。這時她穿的既不是學校指定的制服,也不是運動服。
而是——圍裙連身服。
也就是所謂的黑白女僕裝。只不過那並非標準款式。
裙子極短,底下的長襪還附有吊帶。
社團教室的門被咚咚地敲響。愛莎應了聲「請進」後,舉世無雙的怪人,M社長便走了進來。
「你已經換好了呢。做得很好。」
「可是,為什麼非得穿著這種衣服不可呢?」
「因為這是最適合今天這堂特別講習的服裝啊。做好覺悟了嗎?」
「那當然,社長。」
窗簾拉上後變得昏暗的社團教室里,愛莎與M社長面對面站著。
社長今天也沒穿制服。身上依舊是那套孕婦裝風格的黑色女裝。人格與體格雙方醞釀出來的威嚴,令他看起來像是哪裡的酒館媽媽桑。
「今天講習的主題說穿了就是『咖啡廳』!」
「敢問用意是!?」
「在戀人們約會的場所,兩人互相傾訴甜蜜的愛語。『等很久了嗎?』『不,我才剛到』。無論關係深淺都會頻繁利用到的地方,那就是咖啡廳。不克服這點就無法成為戀愛偏差值七十以上的女孩!開始上課囉!」
「SIR,YES SIR!」
愛莎忍不住以敬禮回應M社長的號令。
以前在俄國陸軍進行研習時,人稱『野狼』的三白眼教官曾對她施以徒手格鬥技的特別訓練。當時的記憶全都復甦了。
不過M社長卻唔嗯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
「你給我等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多了。那個敬禮是怎樣?」
「有何不妥嗎?因為這裡是日本,考慮到風土民情,我才靈機一動把俄文的說法轉譯成英文。我自認講得還不錯喔?」
「是俄文還是英文都無所謂。就是因為這樣,人家才會在背地裡說你是什麼『戰場歸來的鋼鐵女傭兵』啦、『山賊系女獵人』之類的。」
「什麼——!?我待在軍隊裡的時間總計也才六個月耶!」
愛莎鼓足了勁反駁。
「在那之後頂多只是偶爾接受委託提供協助罷了,所以這是無中生有的誹謗中傷。況且我根本沒參與過像山賊那樣的游擊活動。」
「所以你是真的有待過軍隊的經驗囉……」
「還稱不上經驗啦,只能算興趣而已。」
愛莎對一臉佩服的社長說: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自認完美地隱藏起有點特殊的經歷,充分融入了日本的校園生活喔。」
「哪有。你的確是適應得很好,可是那些經歷完全藏不起來喔。」
「咦!?」
「算了,這件事先擱在一邊,準備進入正題吧。」
M社長重振精神似的清了清嗓子說:
「今天的主題是咖啡廳。這次真的要開始上課囉!」
「隨時歡迎!」
「那我問你。你覺得在咖啡廳里點了三明治跟蛋糕,卻在東西端上來後說什麼『討厭~這麼多人家吃不完~』的女生怎麼樣?」
「好煩啊。自己點的東西就該全部吃光,一丁點也不要留。」
愛莎刻不容緩地回答。
「只捕食能夠吃完的分量,這才是狩獵的鐵則。好歹也機伶地把吃不完的糧食加工成保久食品嘛。」
「好,女性魅力扣二十分!」
「——!?」
「就不浪費食物這點上,我個人也持相同意見。不過啊,你剛才錯失了親密接觸的絕佳機會啊!」
「親密接觸……?」
「『討厭啦~這麼多人家吃不完~~幫忙吃一點啦。來,嘴巴張開~~怎麼樣,好吃嗎?』我就是說這個啊!」
看了M社長附帶誇大動作的獨角戲,愛莎感到愕然。
「多、多麼高度的技巧啊……若是實行了,不就能自然地重現『情侶臉貼著臉,身體靠著身體,相親相愛地共享一盤食物』的場景嗎……」
「是啊。你領悟得很快嘛,很好。」
「可、可是,要使用這張卡片就得獻上眼前的糧食做為祭品才行……我、我甜點也能吃很多,蛋糕更是人家的最愛呢。有時候甚至還吃得下一整個喔。」
「為了實現戰略目標,這不就是你該克制的地方嗎?」
「嗚嗚嗚嗚……」
把特地點的戚風蛋糕分一半給誰。
想像過這種情景後,愛莎深受打擊,頹喪地癱倒在社團教室的地上。M社長以嚴師的眼神低頭看著這樣的她說:
「看來你似乎又遇到一個障礙了。要教你如何克服這個障礙是很容易啦……不過這樣你是不會成長的。」
「社長!」
「你就儘量煩惱,徹底思考一番吧。最後找到的答案,將決定你的女性魅力是提升還是下降。」
「下降可不行啊!」
「是啊。到時候你就會從『女性魅力低落的女生』轉職成貨真價實的魚乾女,你可要小
心啊。」
「嗚嗚。不冒點險就無法得到成長的機會是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股氣勢。不過……你一點都不性感呢。」
部長俯視著無力地坐在地上的愛莎說。
短裙凌亂,幾乎都要露出底下的春光了。緊包長襪的雙腿晾在地上,姿勢看起來有點下流。
而且她雙眼含淚,又是一身女僕打扮。
M社長注視著愛莎的眼裡流露憐憫之情。
「如果以你這種長相跟打扮,擺出現在的表情跟姿勢,通常國中以上的男生一定會心頭小鹿亂撞才對。可是現在的你卻一點都不色,毫無魅力可言。」
「一點都不色!?」
愛莎再度被衝擊打垮了。
「別、別看我這樣子,其實我是個氣度很大的女生。雖然周圉的男生腦袋裡想著怪怪的事情,但考慮到花在可愛的我身上的稅金,我才故意裝做沒發現喔!」
「你大概是受關注的自覺不夠吧。」
M社長盤起雙手沉思起來。
「就算扮成女僕了,你還是平庸得很。連『看看我這身打扮☆』或『好丟臉,不要看!』之類的話也不會說。」
「畢竟隨時隨地常保自然本色是我奉行的宗旨啊。」
「問題出在這嗎?那你稍微想像一下吧。現在看著你的不是我,而是那個眼神老成的春賀!」
「晴、晴臣嗎?」
「你要對那傢伙展現出有別以往的自己。」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有點失敗了,好丟臉喔……拜託不要看嘛。啊,不行。人家都臉紅了……』大概就像這樣吧。除此之外——對了,你要若無其事地保持裙底若隱若現的姿勢。如果還能適度露出『挑逗』的表情就更好了。」
「這、這要求會不會太嚴苛了!?」
「少囉嗦,做就是了!這樣下去的話,那個木頭人就要被其他女人給搶走了喔!?」
被這麼狠狠斥責後,愛莎拚了命地鼓起激情。
她想像晴臣正在看她,藉此提高羞恥心。
這麼說起來,這身打扮的裙子長度確實太短了——原本不怎麼注意這種事情的,現在卻開始擔心底下會不會被看見。總覺得臉也熱起來了……
愛莎突然意識到自己下流的姿勢,於是猛然縮起了身子。
「很好,就是這樣。氣質跟動作都流露出女人味了!」
「真的嗎!?」
「是啊。既然你剛好坐著,那就試著擺看看豹女的姿勢吧。就算沒有胸部也要極力強調出來,好提高你的性感度!」
「我、我才不是沒有胸部呢!像這樣擠一下好歹還是有乳溝啦……!」
「你這種勇於嘗試挑戰的毅力,我不討厭喔……」
雖然這裡是文藝社的社團教室——
但愛莎他們卻埋首於跟文藝全然無關的活動。再怎麼說,畢竟是社長主動提出這種建議的。
「接著來練習行動的同時也要意識到別人的視線。我會在旁邊看著,你就泡杯茶看看吧。」
「可是備用的紅茶跟咖啡都用完了喔。」
「沒辦法。我去買來,你暫時先自己一個人練習吧。」
「一、一個人該怎麼做才好呢?」
「放心吧,我幫你準備了『劇本』。過幾天去真正的女僕咖啡廳打工,做點讓男人們觀賞的訓練或許也不錯呢……」
「嗚嗚。」
結束了圖書館地底下的檢查工作後,阿春跟羽純回到了一樓。
「那、那個,如果方便的話,下次還能再跟您聊聊嗎?其實……我有些事情想找春賀學長商量。」
「跟我聊?雖然我應該幫不上什麼忙,不過你不介意的話就好。」
兩人邊說邊來到圖書館外。
這時有個認識的人走進了隔壁的文化性社團大樓。那是體重推測有一百四十公斤的怪人,M社長。他手裡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
「哎呀,你今天有來啊?」
「因為有些雜事要處理。不過現在正準備要回去,而且我還帶了人呢。」
阿春看了看羽純說。
同行的少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一點也不驚慌。即使面對明顯很可疑的M社長,她依然一如往常地報以高透明度的微笑。
或許她對怪人的容許度很大也說不定——
阿春不禁感到佩服。另一方面,M社長這麼說道:
「你晚三十分鐘再回去,陪我到文藝社一趟。你的同伴也在喔。」
「是愛莎嗎?」
阿春嘀咕著,同時望向身邊的羽純。
「如果方便的話……我也可以一起去嗎?我想了解一下隔壁大樓的情況,對高中部的社團活動也很感興趣……」
聽她戰戰兢兢地這麼一說,阿春點了點頭。先把即將成為『館』的地點附近摸清楚確實不是壞事。
於是三人以M社長、阿春、羽純的順序爬上階梯。
社長體型龐大無比,腳步卻很輕快。跟在後頭的羽純這麼說: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試著參加文化性社團了。畢竟我不擅長運動。不過因為自由時間不多,往往都只是想想就算了……」
「這種時候來我的社團就好啦。」
「可是不太能參加活動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不管是幽靈社員,還是一個月只來一次的兼任社員,就連像這位春賀的社員,我也會一視同仁地給予疼愛!」
羽純本質溫馴,M社長性情強勢,可是對話的節奏卻出奇地流暢。
當阿春見證意外的組合誕生時,一行人抵達了文藝社前。就在社長喀喳地把門打開的瞬間。
「歡、歡迎回來,主人,大小姐。那個,歡迎各位今天大駕光臨。我馬上泡茶,請各位稍候片刻——」
阿春看到了Cosplay成女僕的青梅竹馬。
不僅如此,她還做著沖泡紅茶的動作。可是她的手裡卻沒有任何茶具之類的東西。她是在排練短劇嗎?還是在玩女僕咖啡廳遊戲呢?
「……咦?晴臣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連羽純學妹也在!?」
「因為剛好碰到他們,我就順便帶過來了。我想說讓你泡茶招待他們。」
「呀啊啊啊啊啊啊!」
聽完社長的說明,愛莎慘叫起來。
總之,阿春他們被請進文藝社,圍繞著長桌而坐。
「愛莎,我可以請教剛才的扮裝跟獨角戲是什麼意思嗎?」
「我、我不想多說,謝絕深究,真要說的話……對了,是那個。這是道服!」
「……你在修練什麼啊?」
「這個問題禁止提出。不說這個,請仔細觀賞我艷麗的姿態吧!」
「啊,可是很適合你喔。呵呵,好羨慕適合這種打扮的愛莎學姊喔,太漂亮了。」
「羽純學妹真是個好孩子!」
「話說回來,春賀。看你帶著新的女孩子,莫非是桃花期到了嗎?」
當大家正品嘗著愛莎泡的紅茶時,社長突然開口說。同時還冒失地直盯著白坂羽純跟春賀晴臣瞧。
「白坂只是陪我來而已,跟我的戀愛運勢沒有任何關係喔。」
「是嗎?雖然現在是這樣,但將來說不定就不一樣囉。」
M社長低聲說道,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趁著這個好機會,我就用《愛情韻事探查》的技能來預測一下你的戀愛運勢吧。」
「技、技能?」
「不可以亂動喔。喝!」
被社長圓滾滾的眼睛凝視著,阿春感到惴惴不安。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鐘後,社長靜靜地歪著頭。
「好奇怪,完全看不出戀愛情況呢。」
「這種東西當然看不到吧。」
「不。你正逐漸被無比龐大且棘手的命運吞噬,以致於戀愛運勢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都不曉得被掃到哪裡去了……在我看來是這樣喔。」
阿春說不出話來了。他非常驚訝。
愛莎跟羽純也目瞪口呆地看著M社長。剛才他說得好像知道《弓之秘文字》的事情一樣。
這一瞬間,阿春首度對這個人的深不可測感到讚嘆。
4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儘是白色的冰原——
不過此地的季節並非冬天,而是春天。
雪風公主所在的地方是位於北美大陸最西北端的阿拉斯加北坡。
靠近北極海的凍土地帶。明明正值春季,今年雪融得卻很晚。如今這裡依然被冰雪覆蓋。不過這股寒氣對她來說著實十分理想。
和煦的氣候也是不錯啦。
可是卻比不上置身在嚴寒與酷熱漩渦中時的充實感。
普通人光是要活下來都很困難的極限之地。凜然地佇立在這裡展現霸者的威嚴,欣賞肆虐的暴風、太陽及烏雲——
這是雪風公主最愜意的片刻。
如今她依然維持宛如雪之精靈般美麗的人類樣貌,嘴角泛著微笑,以一席白色連身洋裝的姿態憐愛著冰原的靜證之美。
過了一會兒,她將目光轉向宛如一片黑色墨漬玷污了這片純白之地的男人。
男人默默地守在她背後,等待她主動開口。
「最近我都想不起來……你名字叫什麼來著?」
「龍王啊,請叫我索福克里斯。」
男人身穿黑色西裝,外頭只披了一件灰色薄大衣。
置身在這片冰原當中,他穿得實在是太輕便了。可是那老練的嗓音依然沉穩,絲毫沒有受凍的感覺。
「啊啊,的確如此。很久以前曾經聽你說過,不過我忘了。話說回來——」
「您是要問繼承了『劍』的銀龍嗎?」
「沒錯。你要那隻銀龍攻下的島國——那是紅蓮女王過去的版圖之一。『弓』果然是在那裡嗎?」
「恐怕是。等會兒我打算過去找找看。」
黑衣男索福克里斯以真摯的口吻說。
「不過,不管那片土地上有沒有屠龍的刻印,我要求的考驗都不會改變。打進那個島國的《楔》即將成熟,嗅出跡象的羽蜥跟高等種似乎也在附近打轉的樣子。」
「楔……啊啊,是雷帝跟漢尼拔王打進地上的那個啊?」
雪風公主望向冰原南方。
遠處聳立著純黑的三角柱。那是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超高層建築,人類稱之為巨石碑的高塔。
這片凍土地帶乃是設於阿拉斯加的龍族租借地。
「沒想到雪風離開地上的時候居然建了這種東西。」
「我原本打算向哪位龍王進言取得那片土地。不過因為剛好發現那隻銀龍,我才將這個任務託付給他。」
「哼……建立自己的國度,展現器量,朝王者之道勇往直前啊。」
雪風公主輕快地笑了。
「哈哈,地上也稍微變得有意思了呢。如此一來,問題就是可能存在於那國家的弓之駕馭者了。那傢伙跟雪風是持有同一對弓箭的人……」
她盤起雙手,如白雪般的美麗容顏陷入沉思。
「跟雪風我成對且平起平坐之人,若是個不中用的匹夫也沒辦法了。這樣就得趕快將之斬首,在出什麼差錯之前收拾掉才行。可是……」
少女纖細的身體自然而然地熱了起來。
那是在呼應白色龍王高昂的鬥志與好奇心。
「如果器量足以擊退那隻銀龍的話,那麼久違地在地上肆虐一番也不壞。索福克里斯啊,之後向我稟報結果!」
然後這天晚上終於到來了。
設於伊豆諸島三宅島上的空自及海自各基地。
此外還有隸屬於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的大規模航空母艦艦隊,以及巡視部隊等等——
輝煌的巨獸闖進了由這些軍力交織而成的防衛線。
首先《高速飛行》的魔術撕裂了偵查網。那是讓全長十幾公尺的龐大身軀突破音壁的超常魔術。
泛著金屬銀色澤的龍族展開超音速之翼,從太平洋上空疾馳而過。
目的地似乎已經決定好了,其軌道為一直線。引發音爆的同時,他逕自向前猛衝。
當然,人類方面也有負責迎擊的守衛。
那就是自衛隊與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的航空戰力及迎擊艦隊。
不過已經看出『敵人』的真面目是龍族高等種——學名艾庫亞斯·朵拉可尼斯的一名士官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這是因為他預料到就算迎擊也是徒然。
事實上,飛翔的銀龍只採取了一項戰鬥行動。
那就是一味地吠吼。不過魔獸的咆哮帶有極大的魔力,蓋過了所有炮擊聲與戰艦驅動聲響徹天際。接著這聲音又化為波動,一瞬間掃過整片空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身在這股波動所及之處的人類全都心臟爆裂,當場死亡。死亡迅速且確實地浩訪,無關乎是戰鬥機駕駛艙、護衛艦、巡洋艦,還是航空母艦內。
然後在度過極為短暫的時間之後。
散發金屬銀光澤的龍族高等種抵達了橫濱上空。
龍族過於突然地開始移動與超音速飛行,絲毫不給關東地區『蛇』的相關人員應對的時間與機會。
不過他這麼做不是為了避免交戰。
而是因為迫不及待地期望開戰時刻的來臨。他想要儘早宣戰。
「謹告這片土地上的人類們。希望你們將我接下來要說的語全都紀錄下來,並轉告所有朋友與街坊鄰居。本次宣告大大地關係到你們的未來。」
白銀之龍吐出的話語是非常清楚易懂的英語。
然後他那充滿男子氣概與張力的聲音清楚地響徹了大都市橫濱的夜晚。
在夜景的光亮之中,銀色龍鱗熠熠生輝。靜止在空中的他身旁屹立著橫濱市的象徵,橫濱地標大廈。
「我就忍辱承認自己才疏學淺吧。你們居住的列島是由什麼體制的國家統治、是由什麼樣的當政者治理,這些我都不清楚。甚至是一無所知。」
儘管本質是名為龍族的魔獸,他卻擁有悅耳的嗓音。
威風凜凜的語氣里蘊含著打動聽眾情感的演說家素養。那聲音充滿男子氣概,甚至帶有爽朗感。
「不過我在此宣誓。我要把這座被稱為日本的列島納入自己支配之下,使其成為奉我為唯一君主的領土。」
巨大的銀龍做出將日本領土化的宣言——
然而聽者卻陷入極度混亂的大恐慌當中。
接獲龍族入侵東京灣上空的消息後,相關部門便發布了緊急避難宣導令。
不過由於銀龍遠比一般小型種接近時更快抵達,如今橫濱市區還有很多市民正往避難場所移動當中。
怒號、悲鳴、慘叫、絕望、啜泣、混亂、混沌翻騰激盪……
橫濱地標大廈周圍的人,以及還在大廈內來不及逃走的人或是奔跑,或是跌倒,或是佇立不動,或是縮起身子茫然地仰望天空中的巨龍——
在場者大多都陷入了嚴重的混亂。
「成為我的領土後,我發誓絕不讓我眷屬以外的龍族接近這個國家。蹂躪日本國的特權僅歸我帕維爾·加拉德的勢力所有。」
龍族終於自口中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聽眾之中卻幾乎無人察覺到這點。
「從明天起,我會等上五天的時間。我不認識的王或當政者啊,若是希望讓我的侵略和平收場,那就趁這段期間來我這裡,發誓臣服於我吧。」
帕維爾·加拉德滿意地低頭看著地上的混亂說。
「我將於第五天日落同時出征。屆時我會根除這國家所有的劍與火,不斷反覆破壞,徹底展現力量直到你們屈服為止。」
加拉德往前伸出右手。掌中顯現出三個並排而成的刻印。
那是龍王漢尼拔稱之為《劍之秘文字》的符文記號。
「老實說,我也不希望你們輕易臣服。比起他人雙乎奉上的領土,親手贏得的領土更能印證戰士的價值——」
下個瞬間,他的掌中突然出現一把巨大的長劍。
「而我就是個戰士!」
那是把劍身又長又厚的雙刃劍。劍柄的部分也很長,就算加拉德雙手握著也還有多出的部分。
《劍之秘文字》的符文記號宛如銘文般刻劃在接近劍身根部的地方。
加拉德將這把劍輕輕一揮,掀起了猛烈的劍風。
「那麼帕維爾·加拉德就暫時自你們面前離去了,再會!」
銀龍手持刻著符文記號的長劍飛離了橫濱上空。
但他並沒有離開日本,而是前往舊東京租借地的廢墟堆——聳立在該地區中心附近的純黑色三角柱,巨石碑。
黑衣男在阿拉斯加時稱之為《楔》的超高層建築物。
帕維爾·加拉德在其頂端前方的空中靜止不動,然後高高地朝天舉起了長劍。
「釘在這裡的《楔》啊,我以弒龍之劍為印,做為我支配的先驅。認帕維爾·加拉德為主吧!」
這正是屠龍之劍。也是他的王牌,劍型『魔導之杖』。
然後是當天晚上,地點換到另一個地方——
悄悄坐落在墨田區一角的春賀家宅邸里,
阿春跟愛莎兩人正面對著書房的立式電腦及熒幕。
「燧石、屠龍、屠龍文字……果然沒有跟這些字眼有關的情報啊。」
「可是,讓那個符文記號復甦的是伯父遺留下來的石頭……」
「啊啊。火之迦具土曾經說過什麼『灌進火焰』喔。」
青梅竹馬的兩人互相嘀咕著。
他們在電腦硬碟與外接儲存裝置上大致搜索過一遍了,如今正在調查阿春父親遺留下來的數位化藏書、研究筆記等等。
燧石。這個字意指『打火石』。
父親究竟是在哪裡取得有著這種名字的咒石呢?
由於最近一有空就會去舊東京處理『雜事』,這邊的調查遲遲沒有進展。差不多該提起幹勁埋首苦幹了吧——
「或許是為了避免讓人輕易提取情報,所以才沒留下任何數位化的資料……這是常有點事情。」
「的確。這樣就得去查老爸沒搬進這間房子裡的藏書了。」
阿春嘆了口氣。因為這事非常棘手。
父親沒帶來這裡的藏書及手寫的研究筆記如今全在日本國外。而且還分別存放在多個地點。把所有東西收集起來一本一本調查是非常浩大的工程,而且也有可能完全得不到任何成果。
「再來就是去問問看跟伯父熟識的《S.A.U.R.U.》研究者和魔女了。」
「要是有誰曾經跟老爸共同研究就好了。」
就在兩人只顧著討論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說話聲。
「莫名其妙的探究也該適可而止吧。汝似乎已經沒閒功夫做這種事情囉。」
那是火之迦具土的聲音。她似乎跑到院子去了。
這麼說來,愛莎應該還沒見過這個自稱惡魔的毒舌少女才對。阿春對青梅竹馬使了個眼色。由於心裡有底,她短促地點頭回應。
兩人立刻離開書房來到庭院——果然在這裡。
身著緋紅色和服的少女,火之迦具土在月光的照耀下佇立不動。
「我該說『你好,初次見面』嗎……?」
愛莎試探著問。不過火之迦具土的回答卻很馬虎。
「初次見面的問候這樣就可以了。之前妾身也說過,還要一一對彼此自我介紹實在是太麻煩了。不說了,看看那個吧。」
自稱惡魔者的視線前方聳立著純黑色的三角柱。
巨石碑。那個建築物位於舊東京的丸之內附近,不過因為高度超過一千公尺,所以從東京新都也看得到。這時愛莎嚇了一跳。
「晴臣,請使用魔術視覺。」
「啊,好。」
阿春不自覺地想要拿出鑑定魔力用的單眼鏡片。
但隨即又趕緊停下了手,轉而定睛凝視。跟之前一樣,這回魔術視覺也在沒使用道具的情況下發動了。他用肉眼眺望純黑色的高塔——然後吃了一驚。
這是因為巨石碑上空出現了閃爍白金色光輝的符文記號。
那是由三個交疊而成的魔術記號。阿春突然理解了個中含意。
「劍……?那個字是指『劍』的意思嗎?」
「嗯。那跟汝的『弓』同樣都是寄宿著弒龍之力的屠龍文字喔。」
火之迦具土輕鬆地說。
「既然那裡看得到印記,就表示有哪個繼承弒龍之力的傢伙占據了那個《楔》——也就是汝等所謂的『巨石碑』。」
「你說占據?」
「就是主張所有權。宣告打進這片土地的《楔》歸其所有,這片土地孕育出來的魔境遲早將成為他的『領土』。」
「魔境……?」
「汝等當代魔術師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在那個黑柱矗立的土地上魔力會逐漸增強,地水火風都將偏離地上的法則。」
「也就是巨石碑周圍的魔力會趨於活性化吧……」
聽了火之迦具土所說的話,愛莎輕語道。
正因為如此,惡路王誕生的儀式才會選在舊東京租借地舉行。
「唔,這都市的《楔》成熟得恰到好處呢。雖然好像已經有好幾隻龍注意到這點,但沒想到居然連《劍之秘文字》都出現了。」
火之迦具土將狂妄自大的目光從巨石碑重新轉向阿春說。
「從文字散發的亮度看來,駕馭者還不是真正的王。小子,他跟汝一樣都是偽王,只不過是得到了成為王的資格而已。」
「冒牌的支配者……僭主(Tyrnnos)——」
阿春想起了拉可·阿爾·蘇司說過的話。
那隻龍曾數度提到『Tyrannos』一詞。這是意指僭王、僭主、暴君的古老辭彙。
「呵呵呵。如果被僭主統治的話,這個國家可是會荒廢的喔?畢竟具備智慧的龍最討厭偽王——龍王的僭稱者了。只要逮到機會,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那傢伙。就算沒機會,他們也會嘗試攻進那傢伙的陣地將之殲滅。」
「也就是龍族高等種會接二連三襲擊日本的意思嗎……?」
愛莎懷疑地問。這種事情確實叫人難以置信。
不過火之迦具土卻輕輕點了點頭,並未加以否定。另一方面,阿春開口確認另一件事情。
「之前那隻高等種曾用那個奇怪的頭銜稱呼我。」
阿春挑釁似的瞪著火之迦具土。
「換句話說,龍族們也會把我視為什麼『僭主』的同類嗎?因為我持有屠龍的符文記號。」
身著緋紅色衣裳的少女露出惡魔般的笑容取代回答。
阿春明白他的猜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