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箭之女王(2/2)
「身為弱小的人類代表,除了狐假虎——應該說狐假龍威外就別無他法了。」
「汝果然是這麼打算的啊。」
火之迦具土高傲地聳了聳肩。
「因為汝當初看到了『過去的妾身』嘛……」
「在對我的槍仔細詢問能否不靠你舉行新生儀式時,我突然想到。如果嘗試用這個進行儀式的話,結果會變成怎麼樣呢?」
得到名為魔槍的『魔導之杖』已經有半個月了。
雖然這道具囊括了戰鬥及能力控制等多種用途,但阿春最重視的其實是『邪道指南』的機能。拜此所賜,他才找到了思索秘技的空間。
如果是帕維爾·加拉德之流的話,大概不會作此一想吧。
不過身為弱小的人類,阿春不得不為了活過明天而思考。
「可是即便儀式成功……汝又使喚得了『女王』嗎?那顆紅色心金跟妾身——過去曾為女王者的靈魂,至今仍有緊密的連結喔。」
「…………」
這倒也是。阿春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點從得到秘文字後,火之迦具土便立即在舊東京車站——在手中沒有心金的地方讓那個重生的事實,就能想像得到。
「如果妾身出手阻撓的話……汝要怎麼辦呢?」
「那個就已經是賭博了啊。不過就算形勢不利,我也只能賭下去了。」
阿春目不轉睛地盯著過去曾是龍王的亡靈說。
演變成那種情況的話,他們在跟雪風公主對峙前勢必就得先跟火之迦具土對決吧。他必須竭盡智慧與魔力,用盡一切手段斷絕自稱惡魔者的干涉才行。
「那汝就試試看吧。」
火之迦具土挑釁似的放話說。不過她的臉上卻帶著微笑。
那並非平常那種傲慢的笑容。而是有如神聖的守護者般——在遙遠的高處看著無力的人類拚命掙扎的表情。那是擁有女童外表的女神所露出的微笑。
「妾身已經知道汝比想像中還要詭計多端了。接下來就用行動來表現汝的器量吧!」
阿春點了點頭,朝抓著紅色瑪瑙心金的手使力。
同時更專注地意識自己的心臟,有如火焰般的魔力便從心臟噴發而出,朝體外溢流。而且還有如永不乾涸的泉水般源源不絕。
濃烈的魔力跟惡路王和水無月新生的那時候相比毫不遜色。
在這種情況下,白金色的火焰包圍了他手裡的心金。
「拜託你,用這個……用火之迦具土的心金——進行新生儀式吧!」
阿春對寄宿在右掌中的《弓之秘文字》,以及其化身的魔槍作出指示。
沒錯——他考慮過了。透過讓心金重生,水無月的肉體也得以復活。那麼如果用火之迦具土的心金做同樣的事情呢?
惡路王和水無月那時候是借用了魔女們的肚子進行新生。
可是身為男人的春賀晴臣沒有懷孕生子的能力。該用什麼來代替才好呢?
阿春把燃起白金色火焰的心金——用力按進自己的胸口。
目的是讓它跟春賀晴臣的心臟同化。
心金毫不抗拒地『咻』一聲進入了胸膛里。
沒錯。既然無法產出生命,那就只好把自己的生命分出去了!
阿春的心臟吸收了業已殯命的火之迦具土的心金,除此之外還開始撲通撲通地產生新的脈動。同時血、生命及魔力也流進了死去的心金之中。
而這也意味著阿春的身體與火之迦具土的遺骸
開始融合了。
擁有生命的心臟與死去的心金合而為一,脫胎換骨轉生成新的生命——
阿春名副其實地體會到自己體內發生的奇蹟,同時也嘗到了異常劇烈的痛楚。這或許就是所謂嬰兒從母體內出來時感受到的生之苦痛也說不定。
這種痛苦令阿春使出全力大聲慘叫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不曉得自己承受了多久的痛苦。
這裡是意識內部,時間流逝的方式與現實不同。總之,阿春的心臟與火之迦具土的心金花時間慢慢蛻變成新型態,化為一個生命。
撲通。那是新的心臟=心金的脈動。
緊接著周圍的霧氣忽然散去。因為阿春恢復了意識。
回過神來,阿春正橫躺在學園的操場上。
織姬跟羽純也倒臥在附近。愛莎及露娜·弗朗索瓦勉強起身準備戰鬥。她們的視線前方是雪風公主。
她乘著衝浪板狀的『杖』飄浮在離地約四公尺的高度。
「露娜!就算只有一點點也無所謂,幫我爭取時間!」
儘管很不靈活地起身,阿春還是拚命大叫。
身體還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可是這些話他不得不說。然後手持九厘米自動手槍的魔女表現出一如他預期的反應。
「了解!格林達,Invisible Walk!」
露娜·弗朗索瓦渾身釋放駭人的魔力。
魔女的心臟不可能產生這種程度的魔力。那幾乎跟『蛇』發動擬似神格釋放出來的魔力一樣龐大了。
明明她的搭檔,『南方善魔女』格林達根本就沒有實體化啊!
「Gravity Canon!」
露娜·弗朗索瓦高聲叫道,同時發動了《重力》的擬似神格。
注入重力操作的魔力後,露娜連續擊發手槍。槍口射出的並非九厘米帕拉貝倫彈,而是直徑約一公尺,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球體。
暗色球體總計七顆,全都朝空中的雪風公主飛去。
「唔——!」
身穿白色連身洋裝的公主周圍顯現珍珠色的光輝。
那是不朽的加護。幾乎就在光輝出現的同一時刻,露娜放出的七顆球體——以操作重力對命中的目標施壓,進而將之壓殺的魔彈——也蜂擁而至。
可是即便七發重力彈也無法壓毀不朽的加護,只是咯吱咯吱地壓迫著珍珠色的防禦場而已。
不過受加護之力保護的雪風公主卻皺起了眉頭。由於魔女突然使出了擬似神格,她大概覺得不可思議吧。
然後公主銳目瞪視著露娜及阿春等人背後。
「躲在那裡是嗎……現身吧。」
龍王一聲令下,校園的操場上頓時顯現出『蛇』的巨大身軀。
那是頭體色偏橘的猛獅。不過其右肩卻長著綠色的龍頭,左肩則是黑山羊的頭顱——
當然,她就是『南方善魔女』格林達了。
透過『在不被看見的狀態下行動(Invisible Walk)』這個指令,特級魔女露娜·弗朗索瓦讓搭檔維持隱身將之召喚出來。
她暗中使用了格林達的第二側擬似神格《幻影》。
這大概是看到羽純的失敗才想出來的點子吧。不愧是特級認證者的實力。
「格林達,不用再隱身了,使出全力吧——Gravity Wall!」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獅子、龍、黑山羊的頭顱從阿春等人背後同時咆哮。
於是四個黑色魔法陣——全都跟格林達差不多大——忽然出現在屹立空中的少女龍王頭上、正面、背後、正下方,並開始從四個方向壓迫而來。
四個魔法陣正是把雪風公主輾碎的重力之壁!
除此之外,剛才放出的七顆重力彈也全力壓殺公主。
然而這些兇猛的重力卻無法觸及雪風公主。
「只要知道手法的話,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消失吧。」
公主一邊用不朽的加護護身,一邊隨意地下令。
剎那間,格林達的龐大身軀、七顆重力彈,以及四個黑色魔法陣立即再乾脆也不過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即便是第五階段的特級魔女也無法勝過龍王的支配力。
不過露娜·弗朗索瓦爭取到了數十秒鐘。這段時間宛如寶石般珍貴。重力彈放出的同時,阿春已經採取了行動。
阿春將意識集中在自己的心臟——又或者該說是心金的部位上。
心臟立刻湧出大量魔力,開始充滿了學園的操場。
這樣『條件』就齊全了。然後,愛莎則是看著阿春。
打從阿春出聲的時候開始,青梅竹馬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她馬上沖向這裡。為的不是慶祝彼此平安無事。
剛才進行儀式的練習時,兩人的意志早已合而為一。
「晴臣!我跟盧薩卡隨時都可以!」
「拜託你了,愛莎!」
愛莎來到身邊後,阿春便將右手伸進她的胸口。
本應抓住小巧胸部的手被吸進青梅竹馬體內,抓住了她那強而有力的小心臟。在這一瞬間,受到新生魔術神秘的作用,愛莎體內跟搭檔盧薩卡的體內連結起來了。
同時愛莎的心臟被置換成盧薩卡的心金。
阿春抓著心金倏地往下移至青梅竹馬的下腹部。
「嗯……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莎忍不住大聲慘叫。那大概相當痛苦吧,
由於過去織姬和羽純都曾經歷無比的痛楚,舉行儀式時必須小心再小心。不過現在沒有時間了。必須緊急且迅速地讓一切結束才行。
「我不要緊的……所以快點……!」
因疼痛而變得淚眼婆娑的愛莎氣喘吁吁地說。
以人類的誕生來比喻的話,這種情況就好像剖腹產的緊急手術。雖然阿春顧及痛苦的青梅竹馬而似乎猶豫了起來——但他還是不能停手。
取而代之的是,阿春用沒拿心金的左手抓起了愛莎的左手。
愛莎求助似的以強到發疼的力道緊握著他的手。
然後,就在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從體內抽出的瞬間,愛莎大聲慘叫。
她當場無力地倒了下來。畢竟儀式本身雖短卻極其嚴酷。青梅竹馬筋疲力盡地癱坐地上,哈哈地抖動肩膀喘氣。
不過她的眼睛卻驕傲地仰望阿春右手拿著的東西。
那是藍色的球體——盧薩卡重生後的心金。
裡頭燃起了小小的火焰。
心金離開阿春的手,逕自浮上了空中。
這時,操場上的格林達才剛被雪風公主消除。不過藍色心金卻接替似的出現,並朝天空升去。
盧薩卡那寄宿著火焰的心金在空中綻放耀眼的光芒。
這光芒化身為飛龍強壯的巨大身軀。從雙肩長出的翅膀又長又威猛,頭部帶有藍色的鬃毛,額頭上長了一根長長的角——
頭部有如獨角獸股的飛龍,蒼之盧薩卡。
她終於以完美的健全之姿重生了。可是——
「是剛才的仿造品嗎?雖然看起來是稍微有活力了點,但終究還是一度敗北之身。這樣只會重蹈覆轍哦?」
屹立在飛天衝浪板上的龍王百無聊賴地說。
當然,阿春也明白這個道理。盧薩卡跟惡路王都是弒龍之力的眷屬,所以就算被公主命令了也不會屈從。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龍王跟『仿造的龍』之間存在著無法彌補的鴻溝。
可是如今春賀晴臣的心臟吸收了火之迦具土——昔日龍王的龍族心金。阿春專注地意識著這個新的內臟器官。
緊接著阿春前方出現了紅蓮色的巨龍。
「——紅蓮女王!?」
乘著魔導衝浪板的龍王首度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5
若是以火之迦具土的心金進行新生儀式,紅蓮女王將會復活——
魔槍是這麼回覆阿春一時興起的想法。
仔細一想,在舊東京租借地被拉可·阿爾·蘇司襲擊的時候,龍王的亡靈曾突然讓過去的自己復活。
做了跟當時同樣的事情後,如今紅色龍王也在阿春的眼前復活了。
身長約二十公尺。龍鱗乃鮮艷的紅蓮色,是迄今所見體格最強壯的龍族。又長又大的翅膀大大地伸展開來。
頭部長著九根金黃色的角。胸部一帶都外骨骼化了,而且同樣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輝。
「晴臣啊……沒想到你居然還藏著這種絕招。」
空中的雪風公主呢喃細語。
宛如雪之妖精的美貌明顯表現出內心的驚愕與感嘆。
「呵呵呵。莫非是要用這王牌讓我再度享受一番嗎?讓身為箭之繼承者的雪風再次跟紅蓮女王交手——!?」
乘著魔導衝浪板的公主筆直地俯視著地面。
非旦無視於新生的盧薩卡,甚至無意襲擊才剛復活的紅蓮女王。她是想看我方會怎麼出手。
看來雪風公主對於紅蓮女王的執著果然非比尋常。
「跟驅逐蘇司那時候一樣,把箭之女王大人也趕跑吧……!」
阿春見機不可失,於是注視著紅龍巨大的背影低聲說。
可是不管再怎麼傳送意念,女王還是文風不動。
『即便儀式成功……汝又能使喚得了『女王』嗎?那顆紅色心金跟妾身——過去曾為女王者的靈魂至今仍有緊密的連結喔。』
剛才意識交談的時候,火之迦具土曾這麼說過。
如今耳邊也響起了無形女王的聲音。
『畢竟汝也是弓之繼承者,甚至還占據了妾身的心金。要跟前任弓手的女王肉體感應並加以操控好歹還是辦得到吧。就像驅逐什麼蘇司的小輩那時候一樣。不過——』
傳送意念的阿春與女王之間橫亘著一個更為強大的『念』。那是有著自稱惡魔的亡靈·火之迦具土形象的靈體。
『如果妾身像這樣出手阻撓的話,汝又要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船到橋頭自然直!」
秘技跟小聰明都早已經缺貨了,阿春大叫起來。
之後除了死纏爛打地掙扎之外也別無他法了。阿春把魔槍召喚到寄宿著《弓之秘文字》的右手裡,將槍口指向了前方的紅之女王與火之迦具土。
「不好意思,你的心金跟過去的肉體我都收下了!幽靈就要有幽靈的樣子,乖乖讓路給活著的人類!」
魔槍提升阿春的魔力,並為他增強意念。
受到來自於魔槍的鼓舞,阿春使用了全人類共通的小武器。他竭盡所有的『氣魄與骨氣』高聲叫道:
「女王的身體——是我的東西!」
身為《S.A.U.R.U.》一員,阿春經歷過好幾個困難的工作。
所以他可以斷言。在嚴峻的局勢下,最後能決定一切的就是『氣魄與骨氣』。他甚至認為世上不存在不靠這些就能克服的艱困工作。
不過,憑著一介人類微薄的骨氣能夠贏過龍王的亡靈嗎——
火之迦具土的『念』再輕易也不過地煙消霧散。七零八落的靈體殘渣就這樣被吸進了阿春的魔槍里。
阿春立刻扣下魔槍的扳機。
由於剛才射光了所有的子彈,彈匣內是空的。不過相反地,紅蓮女王張開巨大的下顎——朝佇立在空中的雪風公主吐出火焰!
「終於覺醒了啊!不過!」
宿敵的復活讓雪風公主眼睛一亮。果然是龍族的作風。
珍珠色的光芒——不朽加護包覆了猙獰好戰的少女龍王周圍,把紅蓮女王釋放的火焰全都擋了下來。
「一度死去的憾恨之身著實無力啊!」
「盧……盧薩卡!展開接近戰!」
始終蹲著的愛莎叫道。
那痛苦的側臉一看就知道還沒從新生儀式的傷害中恢復過來。不過因為直覺到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她才對夥伴下達了指示。
在空中待命的盧薩卡朝雪風公主飛去。
宛如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一般,她的飛行十分流暢。藍色飛龍趁著這股勢頭,用額頭上的獨角刺向公主!
可是盧薩卡的角狀部位也被公主的加護擋了下來。
「唔……看來就算二對一也不至於會陷入苦戰呢。沒辦法,趕快把她們收拾掉吧。」
展現堅若磐石的防禦力後,公主一臉無趣地說。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當她知道敵人很弱時會作何反應早已顯而易見。阿春戰慄地抬頭仰望上空的公主。
「我的刻印『天狼之箭』啊……讓我化為屠龍之箭吧!」
魔導衝浪板載著公主開始急遽上升。
宛如火箭發射般猛然提升高度,眨眼間就穿過雲層,繼續朝更高的上空疾馳而去。她的目標大概是平流層吧。
當然,她並不是要逃跑。
身為成對武器的弓之繼承者,阿春知道。箭之女王打算從超高高度急遲下降並持續加速,挾著先前無法比擬的威力撞擊過來。
化為只消一次攻擊便能將一切掃得不留痕跡的——最強之箭。
仿佛印證阿春的確信般,遙遠的上空出現了不祥的刻印。
長達一公里的橫置橢圓。裡頭是尖銳的等邊三角形。那是剛才也目擊過的弒龍秘文字。
「箭之秘文字……」
而且箭之刻印底下還顯現出二十一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這個序列意味著『我得雷火之靈驗從天而降,化為嚆矢擊穿大地』。阿春下定決心。他要驅使紅蓮女王擋下那個箭。
把龍族的巨大身軀——還有自己當成盾牌的話,多少可以減輕箭的威力。
「露娜,帶著其他動不了的人逃走吧。我要試著靠自己跟紅龍阻止從空中落下的龍王大人。」
「晴臣!?」「春、春賀同學……?」「學長!」
蹲在地上的愛莎、意識總算恢復清醒的織姬、以及還無法起身的羽純都驚呼起來。另一方面,唯一健在的露娜·弗朗索瓦則是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我認為還是讓盧薩卡跟我的格林達也一起幫忙會比較好。」
「不。那威力好像不是鬧著玩的,所以……」
犧牲者越少越好——就在阿春把這句話吞下去,準備回答的時候。
有個真的是十分微弱的聲音「哼」地在耳邊低語。
然後右手的魔槍告訴了阿春『某個方法』。那似乎也傳達給締結了眷屬盟約的愛莎與織姬。
「晴臣!如果要試的話,就該賭上這個方法!」
「沒錯,不可以像之前那樣孤軍奮戰!你不是都跪下來答應我了嗎!」
「我、我不是下跪,是正座啊,十條地……」
稍微反駁過後,阿春做出了決定。已經沒有時間迷惘了。
「反正要逃也不知道逃不逃得掉,就用這招好了。飛吧!」
紅蓮女王回應指示朝空中起飛。
石片嘩啦嘩啦地從龍族的巨大身軀崩落。此外,顏色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淡,紅蓮色的龍鱗、金黃色的角及胸甲都變成了半透明狀。
這是因為這副不安定的肉體跟現世的連結很薄弱。或許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崩壞了也說不定。不過——似乎有辦法可以彌補的樣子。
「來、來了!好像流星啊!」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羽純指著天空大叫。
如同她指出的,圍繞著白色閃光的流星朝地上掉了下來。
預測墜落地點當然就是學園的操場,即阿春等人所在的地方。而且從天降臨的白色閃光之中——有一隻龍。
那不是氣宇軒昂地驅策著魔導衝浪板的雪風公主。
而是體態看來纖細靈敏的白龍。其胸部及肩膀披著藍水晶材質的外骨骼,展開又長又大的翅膀翩然飛落。此乃夢裡見過的雪風公主變化後的姿態。
有如雪之妖精的美少女終於釋放出認真的一擊!
「盧薩卡!接納……女王的力量吧!」
然後愛莎大叫起來。
這一瞬間,紅蓮女王正好飛到了藍色飛龍的身邊。
好快。紅龍撞擊似的撲向盧薩卡後——龍王與仿造之龍便融合在一起了。
女王半透明的身體逐漸被吸入盧薩卡體內。
緊接著藍色飛龍的巨大身軀外多了紅玉色的甲冑——保護著胸部及軀幹的裝甲。而且這個甲冑部分還長出了『雙臂』。
沒錯,就是左右兩條手臂。用來拿持道具、操使武器的手。
那是由紅玉包的金屬鍛造而成的『手』。甚至還具備了關節。手指有五根,前端是銳利的爪子。跟龍族的前肢別無二致。
「簡直就像龍族一樣……」
怪不得織姬會這麼呢喃自語。盧薩卡原本是『飛龍=沒有前肢的龍』,可是如今外型卻驚人地神似龍王與龍族高等種。
「盧薩卡,使用弓之秘
文字!」
這回換阿春大叫起來。於是紅玉材質的左手裡出現了武器。
那是紅蓮色的弓。是藏有跟過去紅蓮女王使用的『弓』相同威力的物品。屠龍之弓。只有龍王才得以使用的真弒龍之力。
然後盧薩卡閃爍光芒的右手裡出現了光之箭。
接著背後又浮現出二十一個魯魯克·松溫的文字。這個序列意味著——
「吾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際,抹殺旭日……雪風小姑娘啊,睽違千年之久,汝就再度嘗嘗妾身的神弓吧!」
「哈哈哈!你在那裡還沒死啊,女王!」
阿春的魔槍以女童的聲音吼叫著。看了盧薩卡的弓後,宛如流星般落下的龍族開心似的笑了。
距離化為龍型的流星猛烈衝撞學園的操場推測還有一百秒。
「沒想到你居然成了那男人的眷屬!」
「不要胡說八道了。這是——同盟啊!」
距離撞擊操場還有九十秒、八十秒、七十……就在這個時候。
纏繞烈焰的光之箭自神弓飛射而出,在學園上空與籠罩在閃光之中落下的白色龍王正面交鋒。
屠龍之弓與屠龍之箭,歷經八百多年後再度激烈衝突。
耀眼的光芒炸裂開來,將學園——不,是將學園所在地的墨田區一帶都染成了白色。衝擊波與爆風瘋狂肆虐,粉碎了所有建築物與車輛的玻璃。
「格林達,Gravity Wall!」
「水無月!拜託你,保護我們!」
露娜·弗朗索瓦跟羽純立即呼喚自己的『蛇』。
獅子型與龍蛇型兩隻巨獸飄浮在阿春及魔女們頭上,以自身當作盾牌。接著格林達展開重力障壁,水無月則是創造出逆風防壁鞏固防禦。
拜此所賜,儘管距離極近,學園跟阿春等人卻得以倖免於難……
沒錯。屠龍之箭並沒有落到阿春他們身上。
然後閃光的爆炸終於平息,視野逐漸恢復清晰。
持有紅蓮之弓的盧薩卡首先降落到學園的操場上。她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一看就知道耗盡了所有體力與魔力。
然後是另一隻。
雪風公主化身的白龍也緩緩朝操場落下。
阿春嚇了一跳。狀似藍水晶的胸部外骨骼——用來保護心金的甲冑上開了個大洞。令人聞風色變的箭之女王受了傷。在與屠龍之弓的衝突之中!
「這應該說是……雪風太大意了吧——」
白色龍王的嘴裡發出公主可愛的聲音。
雖然帶著笑意,但那卻是以鬥爭為樂者才會發出的陰沉嗓音。
「呵呵呵呵……知道你將昔日的女王也拉攏到自己的陣營里,我不禁喜不自勝,草率地放出一擊。換來的是,害自己受了重傷……」
公主轉動巨大的眼球,眼神銳利地俯視地面。
她瞪視的對象,很明顯是春賀晴臣本人。感覺到視線里蘊含的鬥志與殺氣,阿春頓時背脊發冷。即使如此,阿春還是正面承受了公主的視線。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今後會變成怎麼樣。
可是也不能每次發生同樣的事情都心生恐懼。
「呼——就這樣不顧重傷繼續戰鬥或許也不錯呢。」
阿春發現公主恢復爽朗的語氣了。
「不過沒想到經過千年的時光還能實現與弓之操使者的再戰……現在急於一時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呵呵,晴臣啊。」
她的聲音如今十分快活,甚至給人從容不迫的感覺。
「雪風打算慢慢享受跟你之間的勝負。就讓雪風以王者的身分,你以僭主的身分,彼此竭盡智慧與勇氣一起競爭霸權吧。」
「我、我跟你嗎……?」
「沒錯。首先討伐躲藏起來的銀龍,將『東京』這個城市的《楔》據為己有吧?」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不要連累到新都的居民啦……」
「呵呵。如果有異議的話,那就別廢話了,儘管用武力反抗吧。雪風隨時歡迎喔。那麼再會了,晴臣。還有過去曾是紅蓮女王之人啊!」
留下這些話後,白色龍王便展開雙翼,慢慢朝天空上升。
其飛行速度十分遲緩,一點都不像之前總是飛得如箭矢般迅疾的公主。或許是因為顧慮到心金受了傷也說不定。
可是在阿春眼裡看起來卻是如此。
她該不會是在跟新的宿敵惜別吧——
6
總之,阿春等人捱過了龍王的來襲。
白龍退場後的五分鐘內,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連一個字都沒有。
相反地,大家都茫然地注視著天空——雪風公主飛走的方向。無論是阿春、愛莎、織姬、羽純,甚至連露娜·弗朗索瓦也是。
這次的會面與戰鬥就是這樣充滿了衝擊性。
不過不久之後,織姬終於開口了。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能活下來就好。」
呼~~這是在深深地嘆著氣同時所表達的意見。然後環顧一行人的臉,仿佛詢問著『沒錯吧?』似的露出無憂無慮的微笑。受到她的影響,阿春也苦笑起來。
「是啊。好像是這樣沒錯呢,十條地。」
「太好了。看大家表情都那麼鬱悶,我還以為會有人反駁呢。」
織姬送了個秋波,開玩笑似的說。
為了緩和氣氛,她故意說些俏皮話。這種時候織姬總會率先表達關心,試圖改變氛圍。對阿春來說,這樣的她十分耀眼。
「我、我一點都不鬱悶喔……」
愛莎也附和道。她正無力地低下了頭。
「必滅之法,是嗎?發射女王的神弓時,盧薩卡必須發動雙重擬似神格注入魔力呢……」
青梅竹馬喃喃說道,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居然在那一瞬間賦予『蛇』如此高難度的任務,真不愧是愛莎。而阿春也已經明白接下來她要說些什麼了。
「基於上述理由,我的肚子已經餓到不行了……」
一如預期的表白。阿春再度露出苦笑。
織姬也爽朗地笑了。仔細一看,羽純總算也勾起了嘴角,至於露娜·弗朗索瓦則是有點誇大地聳了聳肩。
果然還是應該要早點說吧。阿春走近學妹的身邊。
「白坂,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是、是。有什麼事嗎!?學長。」
「關於之前說過的那件事情……我想要把秘文字的力量也託付給你。」
「——!?」
「不過說穿了,這就好像惡魔的誘惑。如果繼續跟隨我的話,我想大概會三番五次遇到像剛才那種不把高等种放在眼裡的怪物。恐怕還會背上不必要的負擔吧。」
「學、學長……」
「因為是這種邀請,我是不會強迫你的。愛莎跟十條地也是,如果覺得無法繼續跟隨我到最後的話,不用協助我也沒關係喔。」
「春賀同學……」
羽純跟織姬露出驚訝的眼神,望向聳著肩膀勸說的阿春。
或許今後託付弒龍之力的夥伴還會增加也說不定。
不過阿春認為這種行為與惡魔的誘惑等義。跟過去火之迦具土邀請春賀晴臣時的作為一模一樣。可是阿春也是《S.A.U.R.U.》的特務人員,至今為止不曉得培育出多少位魔女。
那個自稱惡魔者跟阿春立場原本就很相似——
或許可以這麼說也不一定。另一方面,愛莎呼地嘆了口氣,對阿春投以溫暖——正確來說是溫度有點低的微溫視線。
「你打算認真面對這件事情——什麼龍王啦弒龍之力啦的問題……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目前就先採有人請求就出借的模式好了。」
「就像是把弒龍之力借給像環太平洋防衛機構或東京新都這樣的自治體,然後再依每件契約收取多少報酬嗎?」
阿春道出之前曾在腦海一隅粗略構思的計劃後,青梅竹馬很快就意會過來地點頭回應。
這種像是自由傭兵的方式正是愛莎的經營型態。
即簽定出動一次收取多少報酬的契約,將愛莎身為魔女出類拔萃的實力與盧薩卡提供給各地的地方自治體、政府機關、軍隊組織、NPO……
「這主意不錯呢。不過因為秘文字的力量只能賦予限定的『蛇』……要一起經營嗎?」
「好啊。話說回來,這樣就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吧。」
阿春之所以會回到新都原本就是受到愛莎的邀請。
就像兩人接受了讓十條地織姬成為魔女的工作,過去他們也經常一起處理《S.A.U.R.U.》轉發的委託。
「……既然都這麼決定了,我想對露娜提個建議。」
「是有趣的事情嗎?我最喜歡不勞而獲的黑箱交易了。」
看露娜回答得泰然自若,她或許已經猜到阿春要說什麼了也說不定。
對露娜·弗朗索瓦的卓越洞察力萌生『一丘之貉』的親切感同時,阿春開口說道:
「大致上來說,就是你要不要來當我的代理人之類的邀約。」
「哎呀,你是說接受來自各地的委託,然後跟對方交涉嗎?」
「嗯。你人面很廣,口才又好,應該沒問題吧……不過一切都要等眼前這團混亂告一段落再說就是了。」
阿春望向西方。其他魔女們也跟著照做。
遠處可見巨石碑的威容。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色正三角柱。那是東京一帶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標。
如果使用魔術視覺定睛凝視的話,巨石碑上空還隱約看得到《劍之秘文字》。
帕維爾·加拉德目前依然潛伏某處,東京也仍舊被『占領』當中。
傍晚時分的學園——
為了把至今依然昏睡不醒的M社長運送到警察醫院,露娜·弗朗索瓦找來了警視廳的警官。魔女們都去那邊幫忙了。
至於阿春則是獨自來到操場。
在把一切染得通紅的夕陽之中,阿春刻意出聲說:
「……結果你還是接受了我的提議啊。」
「這也沒什麼。畢竟汝好像比我想像的還更有利用價值嘛。與其一味壓榨,倒不如以施恩者的姿態伸出援手要來得好啊。」
身穿緋紅色和服的女童出現在阿春身邊大言不慚地說。
當然,那是火之迦具土。至今為止簡歷里有過諸如前龍族女王、亡靈、自稱惡魔等頭銜的傢伙。
「雖然你現在借住在我的槍里……可是這樣沒關係嗎?」
「妾身是在守護汝的杖啊,愚蠢之徒。加上妾身的睿智後,如今這把杖可是寄宿著比起龍王們的杖也毫不遜色的至高之力喔。」
阿春試圖控制紅蓮女王時,出手阻撓的火之迦具土被阿春憑著氣魄驅散後,其靈體便進入了魔槍之中。
「不過最近使用了太多力量,妾身也累壞了。再不找個什麼東西依附的話,很有可能會就此消滅呢。這下正好,嗯。」
「沒有乖乖升天成佛的選項啊……」
雖然嘴巴上淨說些討人厭的話,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跟之前有點不太一樣。
或許是因為那時候,奪取女王支配權的時候,可以認為火之迦具土——是在故意讓步也不一定。
然後,也或許是因為火之迦具土對阿春的評價稍微提升了一些的緣故。
「欸,小子。妄身呢,想讓名叫『所羅門』的男人在這個時代復活。」
「你說的所羅門……是指古代的以色列王嗎?支配著七十二隻惡魔的那個?」
既是傳說中的賢者,也是大魔術師的所羅門王。英雄大衛王的兒子。
出乎意料的名字讓阿春愣住了。
「明明是龍族卻知道些奇怪的事情呢……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哎,只是玩玩罷了。畢竟妾身已經死了,也沒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很久以前曾被人這麼請託過。沒記錯的話,或許是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類小姑娘吧。」
「真是亂來啊。是哪裡的誰提出這種荒謬的請求呢?」
「哼。居然追根究柢地打探女人的過去,汝這小子也太不機伶了。」
「嚴格來說不是女人,而是雌龍吧。」
「要強詞奪理也該適可而止。妾身跟汝似乎還要多相處一段時間,切記要跪拜奉承才能討好妾身。」
「拜託你好歹改說『關心』吧。」
「另外,讓妾身繼續協助進行新生儀式吧。靠汝一個人太危險了。」
「……總覺得你好像有什麼不純的企圖呢。」
「……那妾身換個說法吧。也讓妾身嘗點甜頭吧。果然還是不應該浪費享受年輕姑娘水嫩肌膚的好機會啊。」
「只有這種時候才這麼老實,真是靠不住呢。」
無論如何,話題結束後,火之迦具土便再度消失了。
不知不覺間,夕陽大幅西斜。正當他準備回校舍時,阿春發現織姬正在那裡等著。
「……跟迦具土小姐談完了嗎?」
「算是吧。感覺好像慢慢恢復成平常那樣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畢竟那個人也是夥伴啊。啊,對了對了。關於剛才說過要跟愛莎同學一起工作的事情。」
織姬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指著自己。
「那當然是在我也參加的前提之下吧?」
「這樣好嗎?雖然收入好像頗豐厚,但八成也很辛苦吧。而且忙碌程度可能不輸黑心企業喔。我甚至想把醞釀多年的『從現在起存一大筆錢,等到三十幾歲的時候悠然引退』計劃修正為四十幾歲呢。」
「春賀同學,明明現在才十幾歲,你的計劃卻死氣沉沉呢……」
感慨地發表完意見後,織姬爽快地說:
「雖然我也不想自討苦吃,但我認為工作還是忙一點比較好。再說,總不能老是把麻煩事都推給春賀同學你們吧。」
笑得無憂無慮的織姬,在阿春看來依舊耀眼。
無論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前龍族,還是像春賀晴臣這樣從事可疑行業的人類,對她來說同樣都是能夠推心置腹的『夥伴』。
「……等等,王是嗎?乾脆把十條地打造成檯面上的王,而我來當攝政或大主教,這樣或許也很有趣呢。愛莎領導魅力不足,不適合當王……」
「怎麼了?春賀同學。瞧你一個人在那邊自說自話。」
「沒有啦,只是稍微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這是從火之迦具土說過的『所羅門王』而來的聯想。
不過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行蹤不明的帕維爾·加拉德,以及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決戰。正好就快要到晚上了。月亮升起的同時,盧薩卡她們消耗的擬似神格使用次數也會隨之重置恢復。
阿春跟織姬並肩而行走進了校舍。
7
魯魯克·松溫的秘術加諸於東京新都的第四天晚上。
帕維爾·加拉德在自己的病房內沉著一張臉。這裡是變成避難所的區民會館和室。到今天早上都還一直鋪著的棉被已經折好放在角落了。
可是加拉德依然維持著人類的模樣。而且還有兩位客人在。
那是對抗龍族的相關人士稱為『凍結』的魔術發生時,拜加拉德展開的結界所賜而得以倖免於難的兩名少女。
「帥哥先生不吃晚餐嗎?還滿好吃的喔。」
「這是自衛隊的人幫忙煮的。雖然曾聽說過傳言,但果真比警消人員發放的利樂包跟速食食品美味可口呢。」
「……不需要。」
加拉德板著臉拒絕了船木同學及武藤同學兩名女高中生送來的食物。
菜色是摻有蔬菜的漢堡排、燉菜、碎切高麗菜沙拉,以及白飯。她們聒噪地邊說邊吃。
不過人類的食物對加拉德來說是沒有必要的。
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要吃也是可以吧。可是這副人類之軀是以龍的魔術製造出來的,因此不需補充營養。反倒是眼前的女孩們——
吸取她們的血跟精氣或許才能滋養體力也說不定。
不過兩人畢竟是人類,血量必然不多。若是不貪婪地吸食先前協助弓之繼承者的『仿造品』雌蛇們的血液,應該就無法治癒龍族原本的龐大身軀。
可是,說到弒龍之力的操使者——
加拉德離開少女們身旁,往窗邊走去。
他抬頭仰望夜空,天上只看得見星星。不過今天白天確實是看到了在空中閃爍的《箭之秘文字》。白色龍王,雪風公主來到這個城市了!
「嗚……」
現在自己連全力戰鬥都辦不到。這令加拉德感到憾恨不已。
按照龍族的規矩,如今這個城市是加拉德的勢力範圍。無論是迎擊蠻橫入侵的公主,還是進行交涉,應該都是自己的職責才對。
「可是我卻這麼不中用——!」
這幾天身體極度衰弱,甚至無法隨心所欲活動。
而且一直以來還受到人類的包庇藏匿。就是眼前的女孩們。加拉德頂著人類的臉孔咬牙切齒起來。
身為榨取、捕食方的龍族竟然被猿猴近似種施捨——
這是前所未有的恥辱。不過也有令人欣慰的好消息。大概是拜乖乖躺了好幾天所賜吧,加拉德的人類體也恢復了些許力量。感覺似乎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也能稍微使用魔術了。
要
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就在加拉德這麼想的時候。
「難道你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嗎?」
「畢竟一直在房間裡睡覺嘛。要我們帶你出去嗎?」
武藤同學與船木同學開口對他這麼說。
二十分鐘後,在兩個女孩子的帶領下,加拉德來到了區民會館外。
由於該會館是也會用來舉行演講等等活動的大型設施,正面入口前的停車場相當寬敞。三人走到了這裡。
武藤同學與船木同學步伐緩慢地走在前頭。
這麼做是顧慮到有時腳步不太靈活的半病人,不過加拉德並沒有察覺這點,就這樣默默地走在兩人身後。
「……唔?」
「啊啊,最近時常飛來喔。好可怕呢。」
「我偷聽到自衛隊隊員們的對話,好像是說——那些傢伙正在搜尋什麼非常危險的東西喔。那到底會是什麼呢?」
加拉德皺著眉注視上空,於是船木同學不安地縮起身子,武藤同學則是透露了這條小道消息。
三人的視線前方是翱翔夜空的藍色拉普多爾。
這裡是江戶川區的南葛西。藍色拉普多爾像是在畫著大圓一般在這一帶上空緩慢地低速飛行,同時以龍族的銳利視線俯視地面。
然後加拉德察覺到了。
那隻羽蜥的眼神之中蘊含著魔力——
大概是哪裡的高等種施加了探查魔術吧。即便對方使用《變身》魔術改變了樣貌,那雙眼眸也能看出其體內隱藏的龍焰。
盤旋南葛西上空的藍色拉普多爾突然開始嗚叫。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催促夥伴們集結的呼聲。因為那隻羽蜥發現獵物,發現名叫帕維爾·加拉德的《劍之秘文字》繼承者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呢,怎麼辦~~!?」
「這個地方即將化為戰場——事情就是這樣。」
感受到戰爭預兆的同時,加拉德咂了咂舌。
如果是平常的話,即便他受了傷也會興高采烈地準備戰鬥。這是龍族的天性與本能。不過只是稍微外出走走竟然就被敵人的斥候發現而過襲——加拉德這才意識到。
這幾天之所以能夠安然度過,無疑是因為被人類藏起來的關係。
他自覺到這個事實。對於身為純種龍族的帕維爾·加拉德來說,那是極致的恥辱,也是無法抹去的污點。
加拉德激動地咬緊牙關,怒目瞪視身旁的少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