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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迎向盟約的儀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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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她知道春賀晴臣是《S.A.U.R.U.》的相關人士。

這時,阿春察覺到了。少女的眼睛。那對瞳孔是金色的,感覺有點像冷血動物。錯不了的,這跟之前在『館』的書庫遇到的是同一雙『眼睛』!

「能夠在這個城市發現汝,對妾身來說實屬僥倖……可是現在還不清楚汝的器量。以後有機會再多聊聊吧。」

少女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然後低聲說:

「不過給汝一些忠告吧。照現在這樣下去,汝近期內一定會死喔。若是不想死的話,就去尋找連龍之翼也無法深入的土地吧。不過世上不曉得還有沒有那種地方就是了!」

最後這麼說完,少女就跟出現的時候一樣突然消失了。

阿春顯然遇見了超自然的存在。而且還附帶一句預告死亡的不祥話語。這些事情該不會意味著——

「之前那個不是心病……而是什麼詛咒或作祟嗎?」

不同於往常的自己,阿春一個人愣愣地自言自語。

4

「昨天真是對不起。我家的爺爺變得好奇怪喔。」

拜訪過十條地家的第二天。班會開始之前,在早上的教室里。

阿春就座後,先到的織姬突然開口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喔,我不介意。不過倒是嚇了一跳就是了。」

「爺爺他平常很嚴厲,卻在奇怪的地方變得過度保護。總之,我對春賀同學感到很抱歉,你難得來家裡卻給你添了麻煩。」

早上的時候跟隔壁同學聊天,這在學校里大概是很常見的光景吧。

可是為什麼呢?周圍的同學好像突然騷動起來了。

坐在斜前方的武藤同學與船木同學兩個女生互相使了個眼色。坐在前面的男生——高山也『啪!』地僵直了背脊。

是我多心了嗎?雖然覺得疑惑,阿春還是答道:

「家家各有一本難念的經,昨天的事情我真的不在意喔。」

老實說,之前像是PTSD(心病)的症狀問題更嚴重。

那果然是『詛咒』嗎?想了一下,心裡千頭萬緒……面對苦惱的阿春,不了解狀況的織姬開朗地說:

「那麼,這是我表示道歉的心意。不要客氣,儘管收下吧。」

織姬遞出的是便利商店的袋子,阿春探頭看了看裡面。

「昨天的賠禮才價值兩個包子而已嗎?十條地的誠意真叫人敬佩呢。」

「不是兩個喔。焦糖瑪奇朵草莓卡士達醬包子是我的份,春賀同學的是薑汁燒肉泡菜抹茶包子。啊,吃完之後要告訴我感想喔。雖然很感興趣,但我實在是提不起勁自己嘗試呢。」

「你誠意十足的應對著實令我惶恐……」

阿春把手伸進便利商店的袋子裡。

同時對日本連鎖超商活像是在自暴自棄下開發出來的繽紛商品,以及泰然自若地將色彩鮮艷的物體推給自己的織姬皺眉。

他試著送到嘴巴里的不是粉紅色的包子,而是色澤濃艷得像是有毒的橘色包子。

「是不難吃啦……但是味道就像沒有指揮的交響樂團一樣不統一。」

「果然不能指望有像基本口味那樣的安定感呢……其實我本來是想買肉包跟豆沙包的,不過如果春賀同學是那種對安全牌完全不屑一顧的憤青就不好了,所以我才會試著下這一著險棋。」

「在吃這方面我是個無聊的男人,只要平平凡凡的就夠了。」

「我知道了。下次有機會請客的話,我會試著活用這次經驗的。」

織姬用手掰開看起來就甜得膩人的包子,優雅地將之送進嘴裡。

另一方面,阿春只用四口就吃完了。織姬見狀說:

「春賀同學,你要不要也吃吃看這個?過分甜美的焦糖會讓人有點上癮喔。不過這甜度是不太正常,比起愛好甜食的人,我想更像是專攻砂糖依存症的客群。」

織姬遞出一小片包子。

雖然這幅構圖看起來頗有『來,啊——』的感覺,但阿春卻淡淡地說:

「自己的份自己負起責任把它處理掉。」

同班同學打屁閒聊,這一幕無論在哪間學校都會發生。

不過這時阿春意識到了。剛才的感覺並不是心理作用,周圍的同學們全都驚訝地注視著自己。這是為什麼呢?

「我說春賀啊……你跟十條地同學還真要好呢……」

坐在前面的男生高山恨恨地說,於是阿春淡淡地反駁:

「你誤會了。十條地是個無論什麼人都直爽以對的女生,我只是順勢陪陪她而

已。只不過我個性畏縮不前,跟不上她的不拘小節,我想這應該不能稱得上是要好吧。」

「春賀同學個性畏縮?騙人的吧!?」

織姬訝異地說。阿春趁機極力主張:

「不是騙人的喔。看了不就知道了嗎?」

「誰知道啊,我倒覺得春賀同學是個臉皮厚得異常的人喔。」

「你好像是個正直得過分的人呢。」

「你說對了。不過,我可不是無論什麼人都直爽以對的個性,愛擺架子跟粗魯無禮的人我最討厭了。」

「那種人就算不是你也會討厭吧?」

「等、等等!春賀同學、十條地同學,讓我跟你們確認一下!」

打斷對話的是坐在斜前方的女生·船木剛學。

她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幾乎是小跑步地來到阿春他們面前。

「幾天前十條地同學說過『對春賀同學感興趣』對吧!?」

「嗯,我是這麼說過。然後這個人就開始躲我,不過發生許多事情後,春賀同學總算也露出本性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生性害羞又畏縮不前。」

「騙人,你只是覺得人際關係很累贅而已。不就是嫌麻煩嘛。」

阿春暗自佩服。織姬果然直覺敏銳,說話一針見血。

另一方面,船木同學雙眼炯炯發光,接著又問:

「最近幾天你們兩個距離急速縮短呢。再來是第二件事情。昨天春賀同學去了十條地同學家對吧?那時候有跟家人碰面嗎?」

「有啊。不過因為一些緣故,之後被十條地拖進房裡了。」

阿春即刻回答完的瞬間,教室的氣氛突然為之一變。

是為什麼呢?周圍豎耳傾聽的男生們眼裡全都流露出憤怒、憎惡,以及忌妒。而女生們個個情緒高漲,帶著好像要「呀!」地尖叫出來的眼神看著這邊。

至於船木同學,她則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三件事情!春賀同學去找十條地同學做什麼呢!?」

「不好意思,我不想回答。讓我保持緘默吧。」

「那麼十條地同學,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嗯——……不行,我不能說。就讓它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吧。而且我不認為那是可以對不相干的人說的事情。」

「了解!那這件事我就不再過問了!」

船木同學仍舊一臉開心地保證。

幾天後不只阿春,連織姬也對這一幕感到後悔。

傳言在短短一周內就蔓延開來了。

胡月學園的高中部內,毫無根據的怪消息此起彼落。

『學園最受歡迎的美少女,十條地織姬戀情曝光。』

『意外!主動告白的竟是公主(代指織姬的校內用語)!?』

『對象同為一年級生。為何公主會喜歡那種好像很陰沉的傢伙!?如果憎恨能殺人的話,現在那傢伙肯定位居最想殺死的排行榜榜首!※調查對象,全體男學生。』

『唯一踏進公主寢室的男人。我們絕對饒不了那傢伙。絕對。』

『驗證一,既然有家人介入,那應該什麼都沒發生吧?』

『驗證二,切勿樂觀。全校男生啊,現在正是做好覺悟的時候了。』

『對象男性完全否認與公主之間的戀愛疑雲。他是撒謊?還是傲嬌?又或者是同性戀者?』

『後續報導,公主方面也否認戀愛疑雲。可是疑惑的陰影始終糾纏不清。誰都無法摘取的高嶺之花·學園公主的春天到了嗎?全體男生都哭了!』

聽說情況變成這樣時,阿春不禁心想——

為什麼大家會繞著連事實為何都無法確認的錯誤情報打轉,把自己搞得那麼激動呢?

因為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阿春甚至來不及防備。

「換句話說,十條地就是這麼個大紅人呢。」

阿春感慨地嘀咕著:

「下次開始我會小心的。不可以隨便跟不特定多數的男生像崇拜偶像那樣奉為模擬戀愛對象的女生說話。」

這裡是不見人跡的校舍屋頂。織姬正站在他的眼前。

因為在教室或走廊上說話時,旁人的眼光實在是太煩人了,所以他們才來到這裡。

「明明都說過好幾次不是這樣了,為什麼流言就是平息不了呢!?」

織姬憤然握緊拳頭控訴。

「我跟春賀同學——這怎麼可能啊!」

「當著本人的面斷言『這怎麼可能』好嗎?我的男性自尊之類的情感有點受傷喔。」

「咦?難道春賀同學對我抱有那種感情嗎?」

「並沒有。因為我已經實際體驗過跟你成為那種關係時蒙受的風險是什麼感覺了。實在是麻煩得不得了。」

「我說啊,在本人面前說人家是『交往起來會很麻煩的女人』也很沒禮貌吧?」

織姬立刻吐槽了阿春的失言。阿春聳了聳肩。

「唉,先不說這個。就算再繼續到處去否認也沒有意義。就靜靜沉潛著等待流言平息吧。忍耐才是上策啊。」

「……哼,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滿不在乎地這麼說完,織姬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阿春。

阿春暗自心驚。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已經看穿自己的企圖了。

一個月以內淡出這間學校吧,讓織姬自己去忍耐好了……就是這種不正經的想法。阿春決定轉變話題。

「話說回來,儀式的日程安排好囉。是三天後的晚上。」

「……我知道了。總算要正式開始了呢。」

儀式,這指的當然是與利維坦締結盟約的儀式。

面對突如其來的通知,織姬繃緊了臉。

「不過你之前和解釋的時候曾經說過吧?儀式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釀成大慘劇,所以要選在寬闊無人的地方進行。具體地點決定好了嗎?」

「啊啊。從條件看來,這一帶就屬那裡最適合了。」

剛好滿足盟約儀式所有條件的地方。

通常那不是能夠輕易找到的。可是東京新都附近卻有一片最適合的土地——化為無人之境的東京租借地。

三天後阿春與織姬即將一同前往的目的地是『舊東京』的廢墟群。

在儀式順利結束之前,希望那神秘的詛咒或PTSD(心病)都不要再發作——阿春忍不住想要對從未相信過的神明祈禱。

5

然後到了三天後的晚上。

阿春、織姬及愛莎聚集在橫跨隅田川的兩國橋前。

過河之後,就是舊東京地區了。

藏前橋、廄橋、駒形橋等等可以度過隅田川的橋儘管沒有警衛看守,卻全數遭到封鎖。

此外,這座兩國橋的封鎖程度比其他更嚴密。

橋上設有閘門,還有警官二十四小時常駐。

這是給在舊東京地區巡邏的警方相關車輛通行的出入口。

織姬遙望那邊,突然呢喃著說:

「明明是龍族的領土,負責管理的卻是人類呢。好奇怪啊。」

「那些傢伙可不是為了居住才要求『租借地』喔。只是想要建造那個罷了。」

阿春指向在隅田川彼岸延展開來的黑夜。

對岸的廢墟都市沒有任何點亮的照明,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

不過因為連一點人工的光都沒有,月亮及星星的光輝反而變得更加明亮,柔和的白光照耀著地面。

這片『明亮』的黑夜中浮現出『柱』的形影。

那是矗立在舊東京中心的巨石碑。偉岸的黑色石柱高度超過一千公尺。

「那個柱子的周圍……改變了。」

「改變?」

「嗯。魔力、靈力、妖氣、瘴氣……那裡充滿了這類邪道能量呢。不管是水、土,還是空氣,全都變得跟一般土地不同了。」

這次是愛莎開口向目瞪口呆的織姬說:

「普通人只要待上一個月就會受不了強大的魔力,導致身體嚴重不適。不過相反地,魔力變強的土地也有優點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和這次一樣容易舉行儀式的土地嗎?」

看到可能成為後進的織姬會意過來,愛莎突然露出微笑。

「正確答案。對於利維坦新生這種大規模儀式而言,寄宿在圖地上的靈氣及魔力可不容忽視。所以今晚——」

「我們才會像這樣來到舊東京尋找靈氣強大的地方。」

依天候、季節,以及地脈與靈脈狀態不同,土地的魔力有強有弱。

為了檢視今晚魔力的狀況,阿春取出愛用的『懷表』。

那是什麼?」

「我們的生財工具,名叫『發條裝置的魔術師(Clockwork·Magi)』。」

回答完織姬的問題,阿春輕輕舉起了銀制的懷表。

這是阿春返回東京新都後不久,在父親書房找到的遺物。齒輪、發條、彈簧、鐘擺等數百個零件連動運轉的古風舊式機械錶。

這就是發條裝置的魔術師(Clockwork·Magi)。也是現代版魔法師的魔杖。

滴答、滴答、滴答。秒針發出刻劃時間的聲音。

這要與心跳同步。阿春調整好呼吸。如今秒針的速度跟脈搏的速度幾乎沒有差別。

時鐘的指針與心臟,阿春想像兩者以同樣的節拍動作。

滴答、撲通,滴答、撲通。

於是秒針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以跟阿春的心臟完全相同的速度打了一拍。在這一瞬間,魔力產生了。

普通人本應無法生成的超自然力量。

「聽說在中國的風水中,捕捉於大地中循環的氣流——龍脈是很重要的。試試看用這個要領來觀察魔力的流動與分布狀況吧。」

阿春攤開舊東京地區的俯瞰圖。

這似乎是從空中攝影照擷取出來的。阿春右手拿著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好幾個圈。引導筆移動的並不是阿春的意志。

而是以發條裝置的魔力施展的《靈脈探索》之術。

當然,被圈起來的點是有強大魔力的地方。

「這裡不好嗎?而且感覺也是個夠寬闊的地方。」

「御茶水一帶嗎?了解。就去那邊吧。」

聽了愛莎觀察過地圖及圓圈後提出的意見,阿春即刻點頭同意。

另一方面,織姬則是雙眼充滿了好奇心注視著懷表。

「雖然曾聽說過有這種機械,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呢。有了這個,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吧?」

「當然,持有者對魔術沒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不行喔。」

阿春收起懷表說:

「這玩意兒可以讓我施展到B5級為止的魔術,做為隨身攜帶用還挺不錯的。那我們趕緊移動吧。」

這麼說完,阿春望向停在附近馬路上的小型汽車。那是他請見城運過來、由《S.A.U.R.U.》所擁有的車輛。

「等一下。有車是很好啦,可是誰要開呢?」

「事到如今才問這種問題啊。」

「別擔心。開車對我跟晴臣都不成問題。」

面對織姬指出的問題點,阿春聳了聳肩,愛莎則是爽快地回答。

「……根據日本的法律,未滿十八歲的人應該無法取得駕照才對。而春賀同學又跟我同年級。你留級過嗎?」

「不。十條地,我跟你同年出生,還是水水嫩嫩的十五歲喔。」

「聽到晴臣嘴裡說出自己水水嫩嫩這種話,怎麼樣就是覺得不對勁……啊,順帶一提,我也跟大家一樣都才十五歲。是個閉月羞花的少女喔。」

「我說愛莎啊,你之前不是還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堆食用菊還是什麼的花嗎?」

「那個……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們兩個有駕照嗎?」

織姬露出好像很憂鬱的表情問。

仿佛發現了罪犯預備軍,正為了該如何是好而發愁。

於是愛莎挺起平板的胸部,呵呵地微笑著掏出駕照。

「你在擔心那種事情嗎?如你所見,我的準備萬無一失。」

「我也沒問題。雖然花了點錢,但有了以後在各方面都派得上用場。事前我就取得日本國內用的駕照了。」

阿春也拿出駕照。可是織姬卻露出傻眼的表情。

「愛娜斯塔西亞·卡明斯基,十九歲。春田春之介,十八歲。對於有別於之前聽說過的姓名及出生年月日欄,我該怎麼吐槽才好呢……」

「啊——我解釋一下供你參考。世界上有人從事著一種職業,只要透過朋友介紹並提供謝禮,他們就會準備好各種文件喔。」

「一開始做這種工作,還滿多機會需要他們幫忙呢。」

「而且造假的只有駕照而已,我們的技術可是貨真價實的喔。」

「關於駕駛經歷方面,我跟晴臣十二歲時曾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輪流駕駛軍用吉普車,沿著綠洲縱貫沙漠呢。請你儘管放心吧。」

「我在意的不是開車技術,是可疑的偽造駕照!」

讓一臉驚訝的織姬坐進小型汽車的后座後,愛莎便鑽進副駕駛座,而阿春則是上了駕駛座。他踩下油門開動車子。

車子逐漸接近設置在兩國橋上的警方車輛用閘門。

《S.A.U.R.U.》這個研究機關與暗地支配日本政府云云的都市傳說無緣,但卻跟很多公家機關關係深厚。

印有日期的通行證已經事先準備好了。

通行閘門的外觀令人聯想到高速公路的收費站。只不過前方擋著感覺很堅固的柵欄。年紀約三十歲後半的警宮在門前待命,於是阿春把車停在閘門前,從窗戶遞出了通行證。

警官大致看了看通行證後,便將它還給阿春,並操作按鈕。

嘰嘰……一陣運轉聲響起,柵欄逐漸上升。

就這樣,阿春他們踏上了舊靖國通,一條在變成廢墟前從兩國至新宿橫跨舊時代首都的道路。

阿春駕駛的小型汽車順暢地前進。

車子沿著舊靖國通穿越過去的淺草橋及東神田一帶。

可是處處杳無人跡。過去車水馬龍、熙來攘往、數量多到數都數不清的汽車與行人全都消失了。路燈當然也沒有。除了車頭燈以外,光源就只剩下月光與星輝而已。

途中,一行人在岩本町附近目擊了悽慘的光景。

「鬧得挺誇張的嘛。」

「被龍族破壞後就直接棄置了呢……」

織姬附和阿春的感想。

飛來的大概是一群饑渴的龍吧。高樓大廈、雜居大樓、一般家庭住宅、公共設施、倉庫、工廠、商店——整個城市全被粉碎、撕裂、燃燒殆盡了。

各種建材化為瓦礫碎石四散各處。

不過幸好路上沒有多少變成障礙物的殘骸。一行人不須繞路便能繼續前進。

「拉普多爾——之前飛來的小型種也是,一旦放著不管便會發揮不能鬧著玩的打擊力,更何況高等種。說起高等種的可怕……我連想都不敢想。」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愛莎淡淡地說。

宛如妖精的可愛面容交雜著幾分戰士的威嚴,恰似磨得銳利的名刀。一提及關於力量及戰鬥的事情時,她常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之前也曾經說過高等種什麼的吧?那有什麼差別呢?愛莎小姐。」

剛才那番話讓織姬提起了興致,遂開口詢問接下來即將成為前輩的愛莎。

「這個嘛……龍族高等種的體格比拉普多爾大了一倍以上,戰鬥能力也很強,此外還能靈活運用多種語言。」

想了一會兒後,愛莎開始訴說。

「有蘇美語、科普特語、古希臘語、拉丁語、現代人類使用的各種語言。他們本身的語言修別波雷亞語,以及據說凝聚了龍族所有魔術智慧的魯魯克·松溫的符文記號……此外,高等種還擁有強大的魔力,能夠如呼吸般輕易施展超高等魔術。」

「你說的魔法就像剛才春賀同學用的那個嗎?」

「哪裡的話。我們這種層次的魔術根本不能跟龍的比。不過若是魔女跟利維坦的話,倒是能夠操控程度跟那些傢伙相近的魔力就是了。」

「只不過就算威力相同,魔術的熟練度與使用次數還是有差……老實說,如果數量沒占四倍以上的優勢,我一點都不想跟他們交手。」

愛莎的戰鬥經歷中應該有幾次跟龍族高等種交戰的紀錄才對。

聽了死裡逃生的愛莎最真摯的感想,織姬感慨良多地說:

「那麼要是我也成為魔女的話,是不是有可能也要跟那個高等種交戰——」

「機率不低。如果對手是拉普多爾的話,一般軍隊也能與之對抗。不過高等種能夠利用魔術癱瘓機械,並迷惑數以萬計的人……所以不是魔女跟利維坦根本無法應付。」

「而且高等種也時常在地上徘徊,為了尋找貴金屬、稀有金屬、帶有魔力的咒具什麼的。」

像阿春他們這種專家很少稱拉普多爾為『龍』。因為他們心中存在著某種意識——真正的龍族始終只有高等種。

聽完剛才的話,織姬大大地點了點頭,然後說:

「這麼說來,那隻紅龍也是高等種嗎?就是網路影片上常看到的,用流暢的英語進行演說的龍——對了,是漢尼拔!」

二十多年前

飛到洛克斐勒中心的紅色巨龍。

由於他僅自我介紹說「吾乃龍族之王兼代表」,地球人又為他另外取了個別名。那就是『漢尼拔』。

過去蹂躪羅馬帝國的古迦太基名將之名——

阿春與愛莎瞬間交換了個眼神,然後爽快地說:

「那當然。在我們的世界裡,那傢伙可是最有名的高等種呢。」

「話說回來,晴臣。那個『心病』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姑且是沒有復發啦。不過我開始在想,那其實會不會是詛咒還是作祟之類的。」

「聽你這麼一說,我們還滿有可能因為工作的關係遇到那種事情呢……」

凱薩·德拉古尼斯,通稱『龍王』。

那些傢伙是高等種之中最至高無上的異數。要對連魔女都還不是的新人詳細解說這個還太早了……

織姬沒有發現兩人暗中隱瞞,開始對新的話題提起了興趣。

「等、等等,你說詛咒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就是我之前遇見龍的時候發作的症狀啊。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恐慌障礙之類的,可是其中又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阿春一邊回想遭遇神秘靈體(?)的情形,一邊說:

「我家的話,因為我跟老爸都常在古墳之類的地方做會遭到報應的事情,所以曾經有過經驗。這麼說來,老爸也是突然身體出問題,一下子就過世了。」

「感覺還是去一趟《S.A.U.R.U.》本部接受診斷會比較好喔。」

「春賀同學你們所在的業界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呢……」

不知不覺間,載著三人的車子已經來到了目的地附近。

過去被稱為御茶水的地區。

雖然位處都心,但跟商業辦公區不同,過去這一帶有很多大學和醫院。阿春他們看上的也是某大學校區。

小型汽車停在進校門後的寬敞停車場一角。

下車後,阿春與愛莎立刻著手進行準備。

首先阿春緊握著那隻懷表,施展了《祭壇形成》的魔術。

於是廣大的空地上突然出現藍色的光線。同時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逐一描繪出複雜的圖形、字母、數字、記號等等。

這是舉行《利維坦新生》儀式用的魔法陣。

接著他把皮箱拖下車,取出裡頭的『陪葬品』。

是把白銅拋光研磨而成的古代鏡。雖然不知道是從哪間神社或是博物館找來的,不過感覺很有歷史淵源。

阿春把白銅鏡擺在魔法陣中心。

像這面鏡子的東西在專業術語中稱做『擬似神體用咒具』。

盟約儀式完成後,那將成為利維坦的核——『心金』,並在龍族近似種的超生命體體內做為心臟開始運作。

「好,這樣祭壇的準備就結束了。」

「我這邊也準備好了。跟新都支部的通聯也已確保暢通。隨時都可以開始。」

愛莎面對連接行動衛星電話的筆電報告著說。

織姬嚇了一跳。她露出佩服的表情看著阿春他們的行動。

「咦,已經好了嗎?下車後還過不到十分鐘呢。」

「沒有的事。在來這裡之前你不是等很久了嗎?而且從我們來東京前算起已經有半年以上了。這段期間內伊斯坦堡的《S.A.U.R.U.》為十條地做了不少準備呢。」

「是啊。不僅要計算為織姬小姐而生的『蛇』的結構式、設計式子所需的魔法陣,還要配合你們準備的陪葬品進行調整。」

愛莎也邊操作筆電邊說。

「這個終端現在透過新部支部的直通迴路連上了伊斯坦堡本部的大魔術師時鐘(Wizards·Clock)……還有『不死蛇之母(Grandmother·Immortal)』。雖然在這裡的只有我跟晴臣,但還有更多人正為了這個儀式待命當中呢。」

得知情況後,織姬臉上流露敬佩的神色。阿春也搭腔說:

「十條地的工作是再稍微等一會兒。你就仔細看著為你而生的『蛇』之影吧……那麼愛莎,拜託你了。」

「好的——不死者之母啊,在此為您邀來繼承您靈魂的巫女!」

面對著巨大的魔法陣,愛莎高聲詠唱。

她纖細的軀體迸發出強大駭人的魔力。

阿春要搭配發條裝置才能做的事情,魔女只憑一顆心臟就辦得到了。青梅竹馬的胸口每次撲通跳動,魔力也跟著源源不絕湧出。

此外,伊斯坦堡本部也傳來龐大的魔力與精妙的術式。

做為兩者橋樑的是安裝在筆電內的電子版『發條裝置的魔術師(Clockwork·Magi)』及行動衛星電話。先是透過手機的電波連結束京新都的『彌勒堂』,再從那邊透過直通的高速迴路連接伊斯坦堡本部。

以傳輸電子數據的迴路來說,那大概算是速度很慢的吧。

不過這是魔術儀式。

無論形式為何,只要運行儀式的祭司和伊斯坦堡本部互相『連接』,魔術便能構築出所謂星幽體結合(Astral·Link)的靈性羈絆。

就算做為媒介的是無線電或一般電話,最後也能得到同樣的結果。

「以大妖術者之瞳睥睨萬物的女王,擁有無限睿智的高貴建言者啊。」

「貴體乃身懷權威者。您以白皙貴手孕育、引導、形塑天地。」

「清淨河流,使水流淌的女君王啊。我等崇拜貴體,皈依於您。母親啊,此刻請賜她加護,予其指引!」

配合愛莎的詠唱,魔法陣上的『影子』逐漸變大。

那是巨大的黑色獸影。形狀近似四足的哺乳類,整體體態纖細。它背上是背負了什麼呢?

這是即將誕生的利維坦具像化的影子。

織姬目瞪口呆地呢喃著說:

「那就是『蛇』……為我而生的利維坦嗎……?」

「沒錯。不過生不生得出來還不曉得,那傢伙此刻還只是無法顯現於世的靈體……『蛇』影罷了。十條地,若是無法透過盟約的羈絆與你身心互利結合,那傢伙就會一直以影子的狀態停留在現世——」

解說到一半的時候,阿春感到愕然。火焰?

阿春的視野中毫無預警地突然充滿了火焰。

燒起來了。儀式進行中的祭壇、高聲詠唱的愛莎、神情緊張地仰望影子的織姬、遠處的廢墟景象,這些全都熊熊燃燒起來了。

是之前也體驗過的火焰幻覺嗎!?不安侵襲著阿春。

之前看到這個火焰的時候,拉普多爾就在附近。難不成這次也——不過放眼望去沒有半個龍族的影子,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

阿春急忙環顧周遭,可是卻受到火焰阻擋而看不清楚。

「可惡,太礙事了!」

阿春一大聲怒吼,猛烈燃燒的火焰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阿春的氣魄驅逐了神秘的幻覺——可以這麼想嗎?阿春覺得奇怪,不住地東張西望。周圍不見龍的蹤影。

「怎麼了?春賀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身旁的織姬擔心似的問道。

不過阿春沒有餘力回答她。他握著懷表施展了《索敵》的魔術。

緊接著在魔術的指引下轉向了正後方。

增幅至望遠鏡水平的視力捕捉到某個形體。那乍看之下像是一隻大型鳥類。

是虎頭鵬還是什麼的鳥類嗎?又或者是在都市附近的山林里棲息的少數猛禽類?

但他錯了。只有大小跟鵬相當,形狀卻截然不同。

「怎麼會……」

從某校舍屋頂上俯瞰祭壇的生物——

那是有翼的龍。體表的鱗片是青銅色的。

對方似乎察覺到阿春的視線,只見他悠然地飛向空中,朝這邊翩然降落。錯不了的。

察覺對方真面目的阿春好不容易吐出了聲音。

「十條地、愛莎,儀式中止。最可怕的怪物出現了——龍族高等種正朝這邊飛來!」

世界上沒有體型那么小的龍。

連被稱為小型種的拉普多爾,身長通常也有五公尺以上。然而——

阿春想起剛才對織姬解說過的內容。

——高等種全是魔術高手。對他們來說,《縮小》的魔術恐怕跟小孩子的把戲沒兩樣吧。

翩然飛落的青銅色龍族無疑是將自己體型縮小的高等種。學名為艾庫亞斯·朵拉可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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