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復甦的火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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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走過無盡旅程的龍族之一,在此讓我向各位致意吧。」
青銅色的小龍如猛禽般輕輕降落在路燈上。
這個照明設備絕不會再度亮起。可是今晚格外澄澈的月光充分取代了路燈的效用。
而龍所發出的聲音既清晰又知性。
「以你們容易理解的發音來說我的名字,那便是拉可·阿爾·蘇司。雖然與各位的往來將在一瞬間告終,但我希望各位務必將我的名字牢記到最後一刻。」
「不是告終,是你會讓它結束吧……」
阿春低聲呢喃。心臟好像快要因恐懼而炸開了。
龍族高等種只消瞪一眼就能將人類咒殺。
附近的織姬和中斷儀式的愛莎也目瞪口呆地仰望著龍,不過青梅竹馬看龍說話時的表情更為僵硬。
愛莎是身經百戰的魔女。這恐怕是因為她曾親身體驗過高等種的威脅吧。
「接下來,比蛇更接近猿猴的種族啊。」
『龍』蘇司以跟蜷曲的身軀毫不相稱的穩重聲音說:
「可以准許我暫時自言自語一會兒嗎?我直到幾天前都還在沉睡之中。各位知道我們種族有休眠期的事情嗎?這個嘛,以你們的歷制來算,就是『幾年』內不斷地沉睡。」
龍的語氣里竟然還有幾分幽默的味道。
開玩笑也是知性的表現。
不過——阿春皺起了眉頭。不管頭腦多清楚、擁有多強大的魔力,他們的本質終究是可怕的動物。
「結束休眠的我們會有些亢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化為契機,令我想要襲擊地面,盡情諶歌破壞與暴虐的喜悅。」
照這樣看來,對方無疑會動手——
阿春使了個眼色,愛莎也輕輕點頭回應。
「可是,現在困擾著我的還有另一個壞習慣。一旦貪婪的惡德被挑起,我怎麼樣都無法克制住呢。不好意思,各位,可以讓我搶奪那邊的寶物嗎?」
寶物。那大概是指阿春他們帶來的白銅鏡吧。
高等種對於貴金屬、稀有金屬、蘊含魔力之物的搜集欲遠比拉普多爾要來得強。
之前阿春把愛莎比喻為『披著人皮的猛獸』——
但龍族高等種卻是『披著知性外皮的魔獸』。貨真價實的。
在震驚得屏息的阿春等人面前,『龍』蘇司展開雙翼浮上了空中。
然後突然開始膨脹。與鵬差不多大的體型眨眼間延展成了身長十幾公尺的巨大身軀。
這是巨大化——不對,是解開了《小型化》的魔術。
龍族高等種的龐大軀體大大伸展雙翼,阻礙月光照射到地面上。
「等一下!你沒有必要搶奪。這東西你想要就拿去吧!」
織姬凜然注視著龍,冷不防地宣告。
「雖然聽說這是非常貴重的東西……但終究也不過是物品啊。」
在阿春驚訝的視線中,織姬這麼回答。如果一面鏡子能讓三人撿回一條命,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她的美貌充滿了銳氣。
「而且春賀同學是擅長尋找這種東西的能手吧?只要拜託你就又找得到了,所以一點都不可惜。」
最後她僵硬地扭動嘴唇,試圖扯出微笑。
對抗巨大的龍族高等種所帶來的壓力同時,她還勉強自己微笑,免得讓阿春他們太過操心。
可惡。不知道為什麼,阿春忍不住想要咂舌。
這女孩為什麼三不五時就把耀眼的部分全都展現出來呢?
而這種人為什麼不得不被派上最前線,與無法以常識衡量的龍對決呢?
反正這場交易到頭來對那條龍也——
「少女啊,你可別搞錯了。我說的是『想搶奪』,並未打算不勞而獲喔。」
果然。阿春咬牙切齒了起來。
今天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遭遇高等種,可是身為『專家』,他早已熟知該種族好戰且嗜虐的性格。
仿佛印證他的知識一般,龍族高等種拉可·阿爾·蘇司放聲大笑。
「我想要狠狠踐踏你們,還有你們創造出來的『仿造品』之影,藉此滿足我的貪慾!對我們龍族來說,鬥爭、殲滅、蹂躪都是至高無上的快樂!哈哈哈哈哈!」
蘇司邊笑邊鼓動翅膀。
頓時狂風大作席捲而來,三人被風颳得往後翻仰。
然後是阿春他們背後的影子。
即將誕生的利維坦——狀似四足野獸的形影被剛才的風吹散,宛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我、我的蛇!?」
「《解咒》……他用了破除魔術的術式!小心啊,十條——嗚!?」
才剛發出警告,阿春就跪了下來。因為他的腳突然脫力了。
視野一隅開始隱約可見紅色『火焰』。那個幻覺似乎又再度發作了。
還是無法完全克服嗎?
「春賀同學!」
剛上次一樣,織姬沖了過來。這女孩真是多管閒事又不怕死。
在應該拋下累贅的情況下,為什麼卻選擇了共同毀滅的道路呢?阿春也跟之前一樣,對不中用的自己燃起了怒火。
不過,唯一一個跟之前不同的是愛莎。
「我向清淨的古老御印祈願!」
她詠唱的是召喚之歌,用來叫出夥伴『蒼之盧薩卡』的聖句。
「將須臾的蒼之龍派至地面!令淨化之星自我等頭上顯現!」
回應她的呼喚,閃爍光輝的五芒星自展開雙翼悠然飄浮空中的拉可·阿爾·蘇司眼前顯現。
「呵呵呵呵,我當然察覺到了。為該死的種族犧牲的少女啊,你身上籠罩著『仿造品』的氣息——」
好戰的青銅色巨大生物,語氣里流露著喜悅。
「你們正是我想要的獵物,真正應該蹂躪的敵人!好了,快召喚出來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再一次跟我並肩作戰吧,盧薩卡!」
回應愛莎的呼喚,構成五芒星的光芒變成了『∞』形。
緊接著,『∞』又轉變成藍色的魔獸。
那是沒有前肢的龍。雙肩長著又大又長的翅膀,勇猛地展開雙翼躍入舊東京夜空的身影正是『飛龍』。
體表全是淡藍色,頭上連著藍色的鬃毛。
此外,額頭處還伸出一支長角。
宛如獨角獸般帶角的藍色翼龍——
愛莎的夥伴,『蛇』盧薩卡實體化了。
體格比拉可·阿爾·蘇司略小。龍族高等種與『蛇』在身體大小及能力上幾乎是勢均力敵。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薩卡高聲咆哮著飛起來,朝眼前的蘇司撲了過去。
龐大的身軀十分靈敏,動作甚至有幾分輕盈。明明是巨大怪獸,盧薩卡卻以行雲流水般的流暢動作及速度四處移動。
瞬間縮短距離後,盧薩卡以額頭的獨角刺向蘇司的身體。
這個角是她的角狀部位。
不過說到靈敏,高等種也毫不遜色。拉可·阿爾·蘇司仗著野獸的反射神經即刻做出應對。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採取什麼迴避動作——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啊,化作我的神秘之盾!」
守護的魔力隨咒文擴展開來。
蘇司青銅色的巨大軀體周遭圍繞著分不清是文字還是圖騰的楔形文字——感覺也有點像是字母的記號。其數量將近二十個。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薩卡揮動尖銳的長『角』刺了過來。
不過蘇司周圍展開的字母卻阻擋了她的直線飛翔突進。
明明還差幾公尺『角』就刺到了,卻無法繼續前進!
「以『仿造品』來說還挺強壯有力的呢。看來憑著才剛睡醒的遲鈍身體要應付這對手可費力了!」
蘇司大聲吼叫。儘管嘴巴說著『費力』,感覺上他卻很高興的樣子。
然後他緩慢沉著地張開翅膀,漸漸提升了高度。
無論龍還是利維坦,都跟匆忙振翅飛翔那種不俊雅的飛法緣分淺薄。宛如空中王者般大大展開翅膀,然後揮霍魔力翱翔天際,這才是這些生物的作風。
到達足夠的高度後,拉可·阿爾·蘇司張大了嘴,朝斜下方吐出藍色火焰!
多次燒盡人類眾多都市的『火焰吐息(Firebreath)』。
其威勢正降臨到盧薩卡頭上。靠著本身的靈活敏捷,藍色飛龍應該能夠如奇川怪河的流動般臨時在空中閃過攻擊才對,可是——
「盧薩卡!」
愛莎大叫著對『搭檔』傳達指示。
魔
女與『蛇』之間具有心領神會的羈絆。只要專心默想或大叫一聲,盟約者便能將自己的意志傳達出去。
這時愛莎應該正默想著『保護我們!』才對。
於是空中的盧薩卡硬是不動,直接承受了蘇司的火焰轟炸。
因為她不能躲開。
要不然最後火焰將抵達地面,把盧薩卡身下的阿春、織姬,以及愛莎三人燒得精光。
唧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獨角『蛇』發出苦悶的咆哮,不過藍色的體表毫無損傷。
蘇司的火焰不具備擊垮她的威力——現在還沒有。
「呵呵,我體內的火焰似乎還不夠熱呢。不過這問題應該也很快就能解決了吧。在那之前就好好陪我打一場吧,『仿造品』啊!」
蘇司遊刃有餘的聲音自空中傳來。
沒錯。以龍族高等種吐出的火焰來說,剛才的攻擊威力顯然不強。剛結束休眠的蘇司大概就像人類運動員那樣正在暖身當中吧。
一旦身體——體內的火焰充分燃燒,他的攻勢應該會變得更強才對。
此外,高等種也可以選擇以魔術提升火焰的威力。
拉可·阿爾·蘇司還沒有展現出真正的實力。
另一方面,說到愛莎與盧薩卡。
「沒問題……你的身體應該還撐得住。我會保住你的。所以再堅持一下,盧薩卡……」
敵我雙方使用『還』這個字的方式完全相反。
雖然正處於激戰之中,但愛莎卻用溫柔的聲音呼喚著盧薩卡。
仔細一看,像是細小塵埃的東西正嘩啦嘩啦地從盧薩卡的巨大身軀掉落下來。藍色翼龍的肉體正緩慢地逐漸崩壞。
持續轉戰歐洲各地,結果身受重傷無法痊癒的『蛇』。
那便是愛莎的搭檔『蒼之盧薩卡』。
阿春也是時隔一年才又再見到,不過她顯然失去全盛時期的力量了。
在舊東京空中飛舞的拉可·阿爾·蘇司與盧薩卡。
飛得更高的是蘇司。
這個位置關係剛好也意外指出兩者戰鬥能力的差距。
連要站穩都辦不到的阿春,視野里充斥著那個火焰。
無論是直到方才為止都還是祭壇的大學校園,還是月夜裡龍與蛇互相搏鬥的天空,全都被火焰所包圍。而且心臟跳得很急促,腰腿也使不上力。
自己或許就到此為止了也說不定。
阿春嘆了口氣,然後對身旁的織姬說:
「……十條地,情勢看來不妙,你快點離開這裡吧。現在那條龍只對盧薩卡有興趣,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是逃得掉的。」
2
「春賀同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解開單純的計算題罷了。既然可以選擇讓一個人撿回性命,那當然是比三個人一起完蛋要好啊。」
面對狠狠瞪著自己的織姬,阿春淡淡地說。
同時無力地癱坐在剛才自己構築起來的儀式用魔法陣上。
高空中拉可·阿爾·蘇司正遊刃有餘地邊飛邊朝地面放射『火焰』。而盧薩卡用身體將它擋了下來。
蘇司大概是打算持續火焰放射,藉此逐漸提升『火焰』的熱度吧。
原本以為火吐完了,接著卻又馬上重新開始噴射。
為了保護地上的愛莎與阿春他們,盧薩卡不能迴避。雖然目前還撐得住——但好像也沒太多時間了。阿春開口說:
「要徒步走回新都很辛苦,也很危險……但比起被那個高等種幹掉,這點考驗應該不算什麼。而且也比乘車移動更不容易被發現吧。」
「別說傻話了。我要逃也會帶著春賀同學一起逃。」
合理的建議被衝動的宣告給回絕了。
真是有夠蠢的。雖然春賀晴臣的體形算瘦的了,卻不是小嬰兒。
像織姬這樣纖細的女孩子不可能背得動他。
「我是不曉得春賀同學的那個是心病還是平將門的詛咒啦,但我可沒有厚顏無恥到能夠丟下像是生了病的人跑去避難。要是這麼做的話,我肯定會受不了良心的苛責,反而換我染上心病了呢。」
雖然能夠理解這選擇會害死自己,但她卻高尚地貫徹善意。
阿春嘆了口氣。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
如果是這位公主大人的話,說不定會給出這種答覆。
儘管為幻覺所苦,阿春還是將視線轉向天空。
盧薩卡正與高等種吐出的『火焰吐息』苦戰當中。不過敵方的火焰短暫中斷的瞬間,她終於反擊了。
「盧薩卡!」
愛莎發出號令。在那一瞬間,盧薩卡展現出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宛如水從高處流往低處一般,她倏地以順暢的動作飛翔。
那是安靜得嚇人的急速上升。
可是速度卻快得仿佛雷電。盧薩卡幾乎只花一瞬間就拉近距離來到蘇司正前方,然後將獨角獸的角朝高等種的脖子刺了過去。
只要能夠刺穿頸部正中央,或許就能造成致命傷也說不定。
蘇司再度憑藉著野獸的反射神經將脖子扭向一旁,躲過了『角』的攻擊。可惜啊。
但是不放過些許空隙轉而攻擊的求勝欲實在了得。
在阿春被火焰包圍的視野中——
愛莎秀麗的臉龐充滿了銳氣及威嚴,著實威風凜凜。
雖然少女纖細得宛如妖精或古董娃娃,不過她像這樣戰鬥時的身影才是她最美得像幅畫的形象。
「……如果一直都像那樣的話,我或許會迷上她也說不定呢……」
阿春呆呆地呢喃著說。
如果青梅竹馬就這麼贏了的話,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不過仔細一想,那終究是虛幻的期待。阿春暗自做好了覺悟。
「晴臣的狀況果然不太好呢……」
瞥了癱倒在地上的青梅竹馬一眼後,愛莎嘀咕著。原本的晴臣雖然沒有與龍族戰鬥的力量,卻是個習慣面對戰場的少年。
委託人方面的魔女候補者與青梅竹馬——無論何者都不能讓他們死。
下定決心後,愛莎瞪著蘇司。
另一方面,她的『蛇』盧薩卡剛才趁機以『角』刺向了蘇司。可是現在已經飛回愛莎頭上,並在空中待命準備進行下一次攻防。
愛莎點了點頭。目前先採取打帶跑的戰術就好。
現在還不是挑起格鬥戰的時機。
在扭打中咬住敵人的喉嚨。
這種粗魯的戰術只能用在對手露出更多破綻的時候。現在自己應該做的是——
「盧薩卡,將擬似神格機殼化!」
愛莎丟出了其中一張王牌。那就是讓盧薩卡使用魔力。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翼龍型的蒼蛇高聲哭喊。
於是正下方的混凝土裂開,從中開始噴出猛烈的水流。
盧薩卡喚出了水柱。這水柱在途中分成兩道,每道水柱前端都變成蛇頭的形狀,如婉蜒爬行的蛇一般蠢動。
簡而言之,大量噴出的水化為巨大的『雙頭蛇』。
雙頭的水蛇伸直長長的脖子盤成一圈,三百六十度地圍繞在盧薩卡周圍,恰似一道屏障。
如此一來,就算像剛才那樣不斷遭到火焰噴射也沒問題了。
構成水蛇的是《水》的擬似神格。
水神之力能夠鎮壓火焰,封印邪魔的力量。而水蛇的兩顆頭分別鎮守在盧薩卡左右。
利維坦也能行使足以與龍族高等種匹敵的魔力。
那就是『擬似神格』,愛莎他們的王牌。
「盧薩卡,現在還不能出手。目前以保護自己跟我們為最優先。」
愛莎輕聲呢喃。
現在的自己擠不出斷然突擊那隻高等種,就這麼蠻幹到底的破壞力。既然如此,還是徹底持續堅守得好。
蘇司愛打就讓他打吧。像這樣等待對手累了露出破綻。
到時候再瞄準那青銅色的喉頭——
「呵呵,身為『仿造品』卻還率領著眷屬啊!」
蘇司看著盧薩卡及『雙頭蛇』竊笑起來。
「果然不好應付呢。不過,可惜你受了重傷,原本你應該會使用更多不同的花招來取悅我吧……」
他看穿了我方不在最佳狀況的事實。愛莎皺起了眉頭。
『蛇』能使用幾次擬似神格端看搭檔而定,愛莎是第五階段的魔女。
這意味著她擁有『一天下令使用五次神格』的力量。
原本應該選在更早的時機使用術式的。
不過現在才用了一次,這是顧及到給盧薩卡造
成的負擔。
行使神格將大幅削減命數已盡的『蛇』的壽命。為了有效活用搭檔僅存的生命,加以節制是有必要的。
「難得的強韌也為傷勢所頓挫了嗎?真是太可惜了,而且還很掃興。這可是我結束休眠後的第一個獵物呢!」
龍族高等種之中有不少傢伙擁有奇怪的美學意識及堅持。
想起這件事情的同時,愛莎不禁狐疑。他究竟想說什麼呢?
「愚鈍的哈波聶斯啊,回應王道的探究者,吉滋的召喚吧。」
蘇司詠唱咒文。於是夜空中突然出現流星。
好幾十道光自衛星軌道往地面落下。
那不是突如其來的流星雨。如今龍族在月球表面及衛星軌道上築起了好幾處居住地,那裡棲息著拉普多爾——大量的小型種。
「你也召喚了眷屬嗎!」
「唔,我不是說了掃興嗎?就讓羽蜥們來當你的對手吧。」
翱翔天際的流星群降臨在蘇司與盧薩卡之間。
其數量大約三十,全都是比盧薩卡還要小的龍。從天而降的是鋼鐵色的小型種,拉普多爾·朵拉可尼斯。
沒錯。高等種能夠以魔術召喚成群的小型種,並隨心所欲地加以使役!
眼前是不具知性的純野獸拉普多爾。原本他們應該會在毫無戰術及統率者的情況下襲擊盧薩卡才對,但這次不同。
拉普多爾集團井然有序地圍住盧薩卡,形成了包圍網。
他們是受到拉可·阿爾·蘇司的指示,才做為一支軍團採取戰鬥行動。
「那我就先失陪了……那件寶物就由我來回收吧。」
將戰場交給眷屬們後,蘇司緩慢沉著地展開雙翼。
龍族高等種的視線投向地上的魔法陣,落在置於中心的白銅鏡——也就是他所相中的神器上。
就在愛莎咂著舌迎擊拉普多爾群的瞬間——
晴臣突然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如同自己所擔憂的,空中飛來了眾多拉普多爾。
阿春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嘗試那個計劃了。因為是非常沒把握的挑戰,如果可以還真不想用這招——
阿春勉強把無法靈活運用的右手伸進腰包內摸索。
裡面放了摺疊式的小刀,阿春把它取出,唰地扳出刀刃。
——阿春曾一度憑著氣魄驅除了火焰的幻覺及癱瘓狀態。
既然如此,那就再做一次吧。阿春用左手緊握了刀刃。
「嗚……好痛!」
「等等,春賀同學,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想當然,左手內側被割開,鮮血滴落下來。
織姬被阿春突如其來的自殘行為嚇了一跳,擔心地望著他的臉。
就在那一瞬間,籠罩著火焰的視野變清晰了。痛楚趕走了詭異的幻覺。
織姬白皙的臉龐看起來十分鮮明,雙腳……也使得上力了。
阿春對距離極近的美少女說:
「你好像忘了,在儀式中發生意外事故時,保護你也在我們承攬的業務範圍內。不做好份內的工作可不行啊……」
「咦?」
阿春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把驚訝的織姬甩在後頭,他腳步踉艙地走向剛才置於魔法陣中央的台座,一把抓起了上面的白銅鏡。
這是由委託人提供,用來在盟約儀式中做為『心金』的陪葬品。
隨後阿春搖搖晃晃地鑽進小型汽車的駕駛座,並且旋轉插著的鑰匙發動引擎。
「不好意思,你想要的東西就讓我帶走了!」
阿春從打開的車窗對著天空大叫,那是對龍族高等種的挑釁。
於是空中的蘇司有些驚訝地「唔?」了一聲。他似乎沒料到在他認知中不過是只猴子的晴臣會做出這番宣言。
「喔……」
阿春感覺到蘇司的視線扎著自己跟車子。
事已至此,內心莫名其妙地還是會感到恐懼。盧薩卡被三十隻以上的拉普多爾給包圍了,依現在的狀態暫時無法指望青梅竹馬的支援。
阿春再度跟地上的愛莎對上了眼。
青梅竹馬輕輕點了點頭,她明白阿春的意圖了。
不過那也沒有厲害到能稱得上意圖就是了,畢竟阿春只是在自暴自棄的情況下採取行動罷了。
現狀幾乎已經走投無路。
哪怕只是帶走高等種看上的『寶物』,讓蘇司轉移注意力也好。
若是再派幾隻拉普多爾來追,那就再好也不過了。雖說不多,但好歹能減輕盧薩卡承受的負擔。
之後等著阿春的大概是悽慘的命運吧。
不過比起被垂涎已久的龍族們輾死還是要好上一千倍。而且像這樣垂死掙扎或許還能找到一條活路也說不定……
阿春與青梅竹馬不是靠魔術,而是憑著默契確認彼此的想法。
(拜託了,晴臣。不過,我可不打算在這裡跟你永別喔!)
(彼此彼此。我們兩個怎麼樣都要活下來啊。)
愛莎仿佛訴說著「你去吧」地頷首,以絲毫不打算訣別的決心眨了眨眼,顯露戰士沉靜的威嚴——
這一切都清楚表達了青梅竹馬的想法。
對方應該也用相似的方式解讀了阿春的內心才對。
所以阿春再也不看愛莎一眼,用力踩下小型汽車的油門。
「春賀同學!拿自己當誘餌這種做法實在是太亂來了!」
耳邊傳來織姬的聲音,公主殿下似乎也大致察覺到阿春的企圖了。
阿春還是不覺得她當上魔女會有什麼偉大的成就。不過就像本人說過的,搞不好她在打架方面意外有才能呢,阿春抱持著這種有點失禮的感想。
他再也不管織姬,逕自駕車駛離。
離開變成祭壇及戰場的大學校區後,車子就這樣開下本鄉通的坡道。
他首先前往南方,舊大手町、丸之內一帶。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之後就捨棄車子吧,接著再一路逃進廢墟……
幸好阿春很熟悉地理環境。
雖說不太常回來,但這裡畢竟是他的故鄉。
阿春跟父親都是靠魔術維生的《S.A.U.R.U.》相關人員。過去也曾數度潛入魔力超出正常範圍的東京租借地,並向本部遞交調查書。
就算不看地圖,阿春也能記起主要幹道及捷徑的狀況。
所以順利的話,應該有充分的機會撿回一條命才對——
「什麼!?」
正當阿春用充滿希望的推測說服自己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後照鏡里映出從後方悠然逼近而來的飛行物體。
那是閒適地展開雙翼,遊刃有餘地追趕著阿春的青銅色飛龍。
而且也不拉升高度,就這樣規規矩矩地飛在車道上方。
這麼做恐怕是為了讓阿春認知到自己正被追捕著的事實吧,對方或許想來場狩獵也說不定。
沒想到身為首領的蘇司竟然親自追趕阿春——
如果只是一隻拉普多爾的話,或許還能施展魔術勉強逃掉的說!
所謂已經厭倦了盧薩卡跟愛莎的說法似乎是認真的。然後他大大張開嘴巴,看來肯定是準備噴火沒錯。
3
阿春駕駛的小型汽車經過小川町,正於本鄉通上疾馳。
那是不用顧慮最高限速及車輛並行的自由車賽。阿春毫不猶豫地猛踩油門,以全速飛馳。
不過這行為其實相當危險。
畢竟化為廢墟的車道上不曉得會散落著什麼樣的障礙物。而且現在是晚上,所以能見度也很差。他不該讓速度超出一定程度以上才對。
實際上來程時阿春也是以平均四十公里以下的時速慢吞吞地行駛。
可是現在卻開到全速——
一切都是因為害怕從後方天空追來的魔獸。
所以阿春才會提高速度全力逃跑吧。蘇司稍微往上拉升,如今正飛在比成群的高樓大廈略高的位置。
「不過對龍族來說,時速五十公里跟兩百公里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就是了……」
阿春自言自語地說。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冒汗。只要使用高速飛行的魔術,高等種便能超越音障。
那隻龍看上的白銅鏡放在上衣口袋裡。
自古以來用在祭祀儀式上的神聖寶物有時蘊含著魔力。
而這些器具之中,有的甚至寄宿著超越單純魔力的靈威——神性,進而升華成神的代替品。
這類『神聖的神器』便是阿春他們所謂的陪葬品。
就算形狀發生變化,陪葬品獲得的神性與魔力基本上還是不會改變。
無論
加工製成鏡子,還是熔成黏稠的液體倒入鑄模內,神性都不會立即喪失。正因為如此,這面白銅鏡才能在盟約儀式中做為『心金』煉成利維坦的心臟。
拉可·阿爾·蘇司在想些什麼呢?
阿春邊開車邊拚命思考。他是不想波及車內的鏡子才不使用火焰及魔術嗎?還是認為鏡子被熱熔化損壞了再用鍊金術重新塑形就好了呢?
如果是前者還好。這樣暫時能夠保命,還有順利逃脫的一線生機。
不過若是想要凌虐阿春他們的欲望更甚於奪取鏡子的占有欲,那他會不會就這樣豪邁地直接噴火呢?
別噴火,別噴火,別噴火——阿春死命地祈禱。
至少等到阿春棄車躲進化為廢墟的城市為止。這樣一來,他便能全心全意地抹消氣息,甚至用上魔術勉強逃出生天。
雖然有可能逃不掉,但他會盡人類所能拚命掙扎——
不過阿春的期待與祈禱都落空了。
回過神來,龍族口中已經釋放出藍白色火焰,吞噬了小型汽車。
想當然,阿春落得用全身承受其熱度與衝擊的困境。
『你問為什麼只有女性才能跟蛇締結盟約是嗎?』
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問了父親這個問題呢?
在阿春的印象里,那應該是五年前的事情。青梅竹馬的愛莎跟搭檔『盧薩卡』締結盟約後不久,阿春跟父親有過這樣的對話。
『這個嘛,要從理論一一解釋可是會變得又臭又長呢。』
面對兒子的提問,父親想了一會兒後這麼回答。
『不過這樣說就變得很簡單了。是因為才能有別。』
『才能?』
『嗯。與神、魔術、怪物等超自然現象相關的職能,自遠古時期開始便多以女性擔綱。例如巫女、魔女、用來當做活祭品的少女……當然,也有男性擔任同一職務的例子。不過比例上還是女性占多數。這領域的資質就是如此地受性別左右。』
『這樣啊。原來女孩子天生就比較適合當魔術使啊。』
以親子的對話來說,其中的專業辭彙稍嫌多了一些。
不過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阿春也不以為意,只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我們人類與魔術斷絕關係已經有好幾世紀了。尤其是工業革命以後,會特地鑽研這種古怪學問的好事之徒大多是詐欺師或邪教集團的同夥。』
父親也真是的,講解時完全沒考慮到程度適不適合小孩子。
這麼說來,好像有人曾經傻眼地說我們父子倆很像呢……
『能力不用就會自然而然地變生疏對吧?跟古早之前的神話時代,還有充滿浪漫的古代相比,現代人的魔術素養變得十分低落呢。』
人工製造出龍族近似種的龐大鍊金術作業——
據說那是遠古時期的大魔術。
父親隸屬的《S.A.U.R.U.》研究班發掘古代、中世紀及近代的資料,並仔細地加以解讀。經過審慎研究找出重新利用的眉目,克服種種艱苦辛勞才好不容易將之復興。
『結果能夠與蛇心靈相通,進而實行高等魔術的逸材僅在原本就天資優異的女性之中才會出現。』
『所以很久以前男性說不定也能跟蛇締結盟約囉?』
『或許吧,話雖如此,活在現在這個時代的我們唯有將危險推給年輕少女,才能成就對抗龍族的魔術了……』
夢見跟父親一席令人懷念的對話同時——
阿春的意識正逐漸清醒過來。
他很佩服當時的自己居然沒有嫌棄那樣的父親,對於父親盡為人父的本分陪著孩子的情景也感到眷戀……
「哇啊啊啊!」
在晚風吹拂的冰冷路面上,阿春慘叫著跳了起來。
他似乎失去了意識。最後的記憶是連同汽車被龍焰燒灼的畫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倒在高樓大廈櫛比鱗次的都心商業辦公區內。
「連一點……燒傷都沒有。」
阿春自言自語地說。
難以置信的是他毫髮無傷。就連衣服也絲毫沒有燒焦的痕跡。
往上衣口袋一探,那面白銅鏡還好端端地放在裡面。
既然受到龍之火的灼燒,那輛小型汽車應該早就被燒得熔融蒸發,連一顆螺絲都沒剩下才對。而駕駛當然也會受到波及。可是為什麼!?
為了確認目前所在位置,阿春環顧起周遭。
他在車站前。而且還是一座相當大的轉乘車站。一看到古色古香的磚造車站建築,阿春馬上就發現了。
這裡是過去被稱為東京車站的地方。
阿春倒在丸之內出口的附近。
在成群的現代高樓大廈格外醒目的地段,洋溢著大正浪漫氛圍的車站更是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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