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復甦的火焰(2/2)
在成群的現代高樓大廈格外醒目的地段,洋溢著大正浪漫氛圍的車站更是大放異彩。
明明剛才還駕駛著汽車飛馳的,為什麼現在卻跑到這裡來了呢?
阿春覺得奇怪。不經意望向道路時,他嚇了一跳。
因為銀色懷表——父親的遺物掉在地上變得粉碎。而且懷表的碎片裡有顆黑色的小石頭。
那是顆充滿銳角,幾乎沒有一處圓潤的石子。看起來像是石英。
撿起這顆石頭時,阿春吃了一驚。
「熱的……?」
石頭不知為何帶有熱度。一直拿著感覺好像會導致低溫燙傷。
總之,阿春先將它丟進腰包內。父親為什麼會把這種東西裝進懷表里呢?
就在阿春感到不解的瞬間,拉可·阿爾·蘇司沉穩的笑聲響徹了天空。
「呵……呵呵呵。儘管身為猴子的近似種,卻還挺值得期待的嘛!」
好近。阿春嚇了一跳。
他連忙衝進東京車站的入口,然後一邊小心不讓敵人從外面看到自己,一邊窺探起空中的情況。
兩個街區外——日比谷通上空有隻青銅色的飛龍。
他睥睨著地面在空中緩慢通行。
「原來如此,正因為有辦法欺瞞龍族才膽敢挑戰愚行啊。呵呵呵呵,這點子挺不錯的。不知名的年輕人啊,我拉可·阿爾·蘇司發誓必定將你揪出來撕得粉碎!」
「要、要高估別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聽到蘇司仿佛享受著遊戲般的宣言,阿春忍不住想要抱住自己的頭。
自己不過是像只走投無路的老鼠拔腿就跑罷了。不過既然蘇司到這裡來的話,愛莎跟織姬她們大概沒問題吧。
這可說是自阿春的行動衍生的僥倖。真是立了大功呢。
盧薩卡衰弱了很多。
恐怕很難做出像全盛時期那樣使盡全力打垮拉普多爾集團的事情吧。不過只要蘇司不在,盧薩卡應該就贏得了了。
如果是愛莎的話,應該有辦法湊合著打贏才對。
「要是手機打得通,就能問一下那邊狀況怎麼樣了。」
在天線起不了作用的舊東京,一般電話是打不通的。
阿春聳了聳肩,再次窺探外面的情況。
蘇司悠然地飛翔,盤旋於這一帶的上空。他正以龍族敏銳的視力環顧地面。
再過不久不僅是視力,大概還會開始用起探索系的魔術吧。
如此一來,要銷聲匿跡地躲藏起來也會變得很困難……
阿春把腰包內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地上,從放在裡面的生財道具中尋找感覺派得上用場的物品。姑且不說懷表——備用的『發條裝置的魔術師(Clockwork·Magi)』,摺疊式小刀恐怕是毫無價值吧。
另外還有收進皮套里的點二二口徑左輪手槍。
這是透過類似取得偽造駕照的門路拿到手的。雖然阿春在打架方面是個門外漢,但偶爾也會拿它來防身。如果是棕熊等級的敵人,只要並用攻擊魔術,就算用這種小口徑手槍也能加以射殺——
阿春嘆了口氣。龍族的威脅是棕熊的幾億倍吧?
果然還是會死嗎?就在灰暗的未來預測從腦袋裡竄出來的瞬間,阿春突然感覺到視線,因而嚇了一跳。在不遠的前方,如今不過是大型廢墟的車站內蔓延著一片黑暗。
其中有一對金色瞳孔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瞳孔的所有者是之前見過的、身穿緋紅色和服的少女。
4
「仔細一想,認識的人之中好像頂多就只有你能帶來奇蹟了。就算你突然出現我也不會太驚訝……」
把自己從被火焰吞噬的汽車中『帶出來』的幫手。
這傢伙八成是化身成和服少女的靈體,阿春邊說邊揣測。同時暗自猜想她一定使用了類似《瞬間轉移》的魔力。
「如果之前跟這次都是你害我變奇怪的話,那我或許就
不用道謝了。關於這點到底是怎麼樣呢?」
「這個嘛,妾身承認是有耍些小花招測試汝。」
跟上次一樣,少女以狂妄自大的口吻說。
車站內連電燈也沒有,不過兩人所在的入口附近照得到月光。拜此所賜,阿春可以仔細地進行觀察。
果然很稚氣。然而可愛的臉蛋卻帶有一種幾乎可說是蠱惑的氣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妾身稍微玩弄了一下汝的眼睛跟內心。呵呵,這點子不錯吧?」
「讓我在龍面前陷入恐慌狀態是要測試什麼啊……」
雖然對方面帶得意的微笑從實招來,但本質可是神秘的靈體。
阿春連氣都氣不起來,有點無力地說:
「如果說是作祟或詛咒之類的,我反而能夠坦然接受。畢竟曾經有過經驗啊。」
「若是妾身有意作祟,就會一口氣殺了汝。畢竟這點程度的力量妾身還是有的。妾身想看的是汝的『底限』。在絕對贏不了的怪物面前處於性命交關之際,汝是否仍具備了到死為止都還掙扎著尋求生路的器量……」
輕聲說完,少女指著阿春的腳邊。
「若是連最起碼的這點器量都沒有,就算有那玩意兒也沒用。」
阿春望向腳下。
那裡擱著自己剛才一股腦倒出來的持有物。
少女指著的是那顆黑色小石。藏在父親懷表中的神秘石頭——
「你說這個?」
「嗯,就是那顆燧石。」
發音聽起來很奇妙的辭彙似乎就是在說這顆黑色小石。
「呵呵,將火焰灌進霸者秘文字的燧星碎片……若是得知它落入人類手中的話,所有具備智慧的龍族將勃然大怒,忌妒得發狂吧。真是可笑。」
看著微笑的少女,阿春回想起來。
霸者秘文字,星之碎片,之前她也曾經說過這些話。
「話說回來,小子。那條龍好像打算認真獵捕汝囉。」
少女將視線投向車站外。
阿春從東京車站入口的陰影處再度窺視著天空。蘇司正收起翅膀降落在高樓大廈的屋頂上。
不過那顯然不是單純的休息。
他頭頂上飄浮著散發白光的球體。
那還不是只有一個兩個,而是有數百個以上。無數的光球集合體恰似點綴夜空的璀璨星雲。
「我命令諸『目』,遠遠尋獲獵物向我回報!」
呼應蘇司吟詠的口訣,白光朝四面八方飛散。
而且還宛如雪片般緩緩落到地上。
「那些全是用來找汝的探子。居然不惜翻遍每個角落也要逮到區區的人類,那傢伙簡直是瘋了。」
面對有趣似的這麼說的少女,阿春忽然發現。
明明龍就近在眼前,自己卻一點事情也沒有。既沒有看到火焰的幻覺,身體也沒有變得僵直。看來少女耍的『小花招』似乎已經解除了。
不過窮途末路的困境依然沒有改變。
深深嘆了口氣後,阿春重新面對少女。
「你故意測試我到底是想做什麼?不過啊,雖然針對這件事情我有一大堆不滿想要抱怨,但也是多虧了你才不至於被燒死,所以姑且還是向你道個謝——」
「汝不用道謝。妾身是有所圖才這麼做的。」
少女注視著阿春打斷了感謝的話語。
不若外表的稚氣,甚至稱得上冷艷的眼神。
那雙眼眸是金黃色的,感覺有點像是冷血動物。這時阿春突然驚覺。
少女的眼睛十分酷似龍族——
「發現了嗎?小子。汝現在可是遇上了惡魔呢。」
「惡、惡魔?」
「嗯,將汝誘入修羅之道的惡魔。故意救出本應瞬間被燒死的汝,好讓汝死得更難看的惡魔。」
少女笑了。笑得不懷好意又壞心。
「來做個交易吧。」
然後將人引導至地獄的惡魔不客氣地提議。
「妾身把屠龍之力——龍族無比敬畏且不住追尋的霸者秘文字給汝。那將會賜予汝弒龍者的特權吧。」
屠龍,弒龍者。也就是龍殺手。阿春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不是指屠殺龍的意思嗎?
「那是連那條龍都能輕易誅殺的力量。所以汝就把那顆石頭跟『正常的死法』交出來吧。」
「……你說什麼?」
「放棄做為凡人而生,做為凡人而死吧。相對的——」
少女的嘴唇因微笑而扭曲。不知為何,那形狀有點像裂痕。
不僅不像人,甚至有幾分爬蟲類味道的笑容。阿春不禁看得出神了。
「汝將成為戰神……或許也會成為毀滅世界的惡魔。不過若是汝沒有與之匹配的器量,那也只會橫死路邊而已。」
「你、你的提議也太可疑了吧……」
「跟妾身締結盟約吧,小子。汝將成為王——統帥世上所有的『蛇』,承受龍族畏懼與憎惡之人。」
阿春感到困惑。這事實在太可疑了。
他明白對方的邀請很不尋常。況且沒有人能保證一切都會像這位少女——不,像這個怪物所說的那麼順利。
不過即使如此。
阿春也無法完全否定這是個值得一賭的可能性。
現在的確是走投無路了。他被逼進了只有一死的緊要關頭。
既然如此,這場對決只能聽天由命了……可是——
「喔喔,對了。關於在外頭大鬧的那條龍呢,假設那傢伙就直接獵殺汝好了,不過如果這樣還不滿足的話,結果會變得怎麼樣呢?」
「…………」
「沒記錯的話,汝好像帶著兩個姑娘嘛。性好鮮血及暴虐的低劣龍族是否會放過她們呢——唔,這可是場賭博呢。」
聽到少女做作的自言自語,阿春不禁想要咂舌,還想酸她一句不愧是自稱惡魔的傢伙。
因為對方點出了他沒注意到的可能性,大大動搖了他的內心。
阿春再度嘆了口氣,接著深呼吸。經過十秒鐘左右的沉思,阿春拋開了迷惘。
他鼓起自暴自棄的情緒,在心中詠唱『不行也沒差』的魔法咒文。
「自稱惡魔什麼的,雖然想吐槽的地方一大堆……」
阿春瞪著少女說:
「反正都被龍追殺了,不如乾脆放手一搏吧。我接受你的邀請。」
這選擇既積極又消極。
就某方面來說很像春賀晴臣的作風。阿春再度拾起黑色小石頭,用力握緊。熱度逐漸擴散到掌心。
「好吧,小子!既然如此,汝就繼續前進吧!」
身穿緋紅色衣裳的少女大大點了點頭,然後突然一溜煙地消失了。
化為廢墟的東京車站內沒有任何照明。阿春眼前延伸著廣大的黑暗,讓人覺得仿佛置身在被黑暗所封閉的冥界入口前。
不過就在少女退場同時,照亮這片黑暗的光源誕生了。
黑暗中出現了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火。拜此所賜,東京車站丸之內出口內部的模樣變得清楚可見。
頭上是圓頂狀的高聳天井。那是硬鋁合金制的老古董了。
入口部分很寬敞,跟據說過去一天有一百多萬名乘客來訪的轉乘車站十分匹配。
而那中心燃著猛烈的火焰。
阿春接近光與熱的來源。
於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燒得更旺,一下子就鼓漲到幾乎快碰到天井的大小。
暴露在強烈的熱氣之中,阿春流著汗呢喃道:
「那麼我按下來該做什麼才好呢……?」
就在這一瞬間,變化發生了。
轟轟燒灼的火焰突然迸裂消散,緊接著火里出現了巨大的『野獸』。就像魔女召喚『蛇』時那麼突然。
阿春感到驚愕,短促地叫了一聲。
「龍!?」
美麗、猙獰、英勇、充滿威嚴及神性的『野獸』。
那是以龍之名而廣為人知的生物。
像是高等種的壯碩體格,頭部長著九支銳利的尖角,在阿春眼裡看來簡直就像王冠一樣。
體表是很適合稱為『紅蓮色』的艷紅。
龍擺出以人類來說正好是彎腰盤腿而坐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然後,在阿春與這條龍面對面的瞬間——
握在手中的『石頭』釋放閃光炸裂開來,變得粉碎了!
「哇啊!」
而且阿春全身還突然燃燒起來。
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阿春全身化為一團火球,受幾欲令人發瘋的超高熱侵襲。
好熱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阿春化作人型火球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阿春正痛苦掙扎著的時候,那位少女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來。
(來吧,小子。將那嶄新的火焰注入神聖的刻印之中吧。不過可得趕在被燒死之前喔。若是辦不到的話,汝就只得在這裡被燒得精光了。)
「呃,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知,阿春四處亂滾著抱怨吼叫。
與此同時,阿春看到了。紅龍眼前浮出藍白色的光線,並於空中描繪出一個記號——
把『搭了箭的弓』或『傾斜的弦月』給象形化的文字。
阿春眼裡看到的就是像這樣的記號。
「魯、魯魯克·松溫的魔術記號嗎……?」
儘管在猛烈的熱度與痛楚中痛苦得幾乎快昏過去了,阿春還是呢喃著說。
文字形狀感覺上跟凝聚了龍族睿智的楔形符文記號同系統,可是阿春卻從未看過。
(此乃秘文字中唯有霸者才得以駕馭的屠龍刻印……妾身賜與汝其中最愛且最重用的一字,『弓』。)
又是少女的聲音。那是從龍嘴裡發出來的。
同時『搭了箭的弓』的象形文字縮小,變成跟手掌差不多大,然後落到了痛苦得直打滾的阿春面前。
光線描繪而成的符文記號閃爍著藍白色光芒飄浮空中。
(妾身斷氣之時,這個《弓之秘文字》也曾一度燃燒殆盡。不過,若是燧星碎片燃起火焰的話,屠龍的權威便能再度昭示世人吧——)
簡而言之,只要抓住這個奇怪的文字就行了嗎?
阿春尖叫著不停翻滾。承受著令人發狂的高熱及疼痛,他差點昏了過去。
面對貼地懸空飄浮、狀似『弓』的魔術記號,阿春竭盡全力地伸手,幾乎拚上了性命。
促使他這麼做的原動力是一股勁頭、骨氣,還有絕對不想死的恐懼。
如果是平常的阿春,說不定途中就會放棄了。
不過如果說命在旦夕,又遭遇全身著火這種慘事的話,鬥志自然也會提升到最大限度。
(竭盡所有力氣吧,小子。所謂力量是要靠自己親手攫取的東西。)
紅蓮色的龍以少女的聲音不負責任地煽動著阿春。
這還用你說。阿春咬緊牙關死命地仲長右手。
最後終於構到了——
在那一瞬間,《弓之秘文字》也被火焰包圍,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完成任務後,阿春馬上就變得意識朦朧了。不過最後右手掌心確實感受到了驚人的熱度。
(呵呵——新時代里究竟會不會有新的所羅門王誕生……暫時消遺一下也不錯呢。)
少女的聲音正呢喃著什麼,可是這時阿春已經幾乎失去意識了。
5
阿春昏過去大概有幾分鐘左右的時間吧。
猛然回過神來,燒灼全身的火焰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而且身上又是一點燒傷也沒有,衣服也完好無缺。自己變成人型火炬猛烈燃燒的情景仿佛作夢一般……
不過起身後抬起頭時,紅蓮色的龍正端坐在眼前。
「沒想到居然會在一個晚上遇見兩隻高等種……」
在阿春自言自語的時候,龍還是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石像一樣——
「死了嗎!」
意會過來的阿春試著用手指按壓相當於龍腳踝的部位。
結果那部分嘩啦嘩啦地崩塌了。這是石化的龍族屍骸。
阿春重新抬頭仰望龍族的遺體。胸口開了個又大又深的洞,好像是被尖銳的什麼挖開的。這大概就是致命傷吧。
「也就是說,你不但是幽靈——還是龍族的幽靈啊……」
身穿緋紅色和服的少女,神秘的靈體。
阿春試著在心中將那稚氣的面容與紅蓮色的龍重疊在一起。雖然兩者一點都不像,卻不可思議地毫無違和感。
呵呵……阿春聽見了少女輕笑的聲音。看來似乎是猜中了。
不過,那個《弓之秘文字》什麼的消失到哪兒去了呢?
就在阿春感到困惑的瞬間,右手掌心突然熱了起來。他攤開手掌往裡頭一看,只見掌上描繪著『弓』。
龍以少女的聲音說『賜予汝』的魔術記號——
本質不明的符文記號宛如剌青般刻在春賀晴臣的掌心了!
阿春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
剎那間——東京車站丸之內出口的牆面突然崩塌,颳起大量瓦礫碎石。
然後巨大的超生物從破掉的大洞闖了進來。
「逃跑遊戲結束了,人類之子啊。」
不用說,那是拉可·阿爾·蘇司沉穩的聲音。
月光自崩壞的牆壁射進了東京車站的入口處。
青銅之龍的龐大軀體沐浴在月光下——
與最兇猛的魔獸一對一對峙時,阿春難得成了命運論者。
他舉目望蒼天,向命運的殘酷咒罵了一句「該死」。不過這時他察覺到異狀。蘇司的眼眸及全身都充滿了強烈的情感色彩。
那是驚愕,以及興奮——
「呵……呵呵,我作夢也料不到你知道這麼大的秘密。謝謝你,人類。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發現女王的遺骸!」
蘇司開心地笑著,同時熱切凝望石化的同族。
「呵呵呵呵,既然女王的遺骸在這裡,那麼當然也有可能找得到『那個』了。人類之子啊,快回答我。」
蘇司冷不防地伸出右前肢。
龍族高等種的體型存在著不小的個別差異。不過大致上每個都是左右前肢很長,還有五根手指,十分酷似人類的『雙手』。
換言之,蘇司伸出了他的『右手』。
相當於超生命體手掌的部位一把抓住了阿春的身體。
「說起紅蓮女王持有的霸者秘文字,自當是威名遠播的屠龍之弓……她身邊有沒有刻印呢?若是知道就快說。要是不知道的話——」
阿春的身體被舉至跟蘇司眼睛齊平的高度。
他和猙獰的龍族近距離對上了眼。
這是何等的魄力啊。光是被盯著瞧就會身體僵硬,喉嚨也變得乾渴不已。
而且密密麻麻排列在龍口內的牙齒還跟劍一樣又長又尖。區區人類恐怕只消咬一口就會被撕得粉碎吧。
此外,雖然抓著阿春的力道算是輕柔,但只要對方有那個意思——
過度的恐懼令阿春化為一具沉默的木偶。
「唔,什麼都不說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蘇司的語氣十分平靜。
不過在這同時,他猛地往握住阿春的手加重力道。
全身骨頭啪啦啪啦碎裂,肉被擠爛,各個內臟破裂,噗滋一聲爆開的瞬間就要到來了。阿春尖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真的是臨死前的哀號了。至少阿春是這麼認為的。
痛苦,劇痛,痛楚,擠壓,壓迫,壓力,力量,力量,力量。
身為體長數十公尺的巨龍,蘇司的握力應該連水泥塊都能輕易捏碎才對。
而承受這股力量的是身為人類的阿春。他根本不可能捱得住。
從出生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如此強烈的壓迫與痛苦。阿春不認為自己會正常死去,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死法——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嗯?
忍受著龍的握力與全身嘎吱作響的劇痛同時,阿春發現了。
撐住了。自己的身體抵抗了蘇司緊握拳頭的力量,沒有被壓爛。仿佛全身是以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打造的一般。
阿春對自己身體的異常感到愕然。
「喔……」
蘇司投來好奇的視線。
雖然外表及生態近似冷血動物,但龍族高等種的情感卻很豐富。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阿春已經充分理解了這點。
如今拉可·阿爾·蘇司正對阿春這個存在感到疑惑。
不過龍族眼裡隨即泛起理解之色。
「原來是這樣啊……人類之子居然踏上了龍王的階梯。呵呵,聽說古時候希臘之國曾有過類似的例子……但沒想到竟在現世重演了。」
蘇司輕聲說完,便將阿春的身體扔了出去。
阿春全身撞擊車站內的瓷磚地板,發出「嗚啊」一聲呻吟。
果然很痛。可是身體並沒有受傷。儘管感覺得到癰苦,春賀晴臣的肉體卻異常強壯,毫髮無傷。
明明從十公尺以上的高度被扔到
了地上!
事實上阿春馬上就能起身了。
不過抬頭仰望蘇司龐大的身軀時,阿春驚愕不已。龍族高等種正低頭看著這邊微微張開了嘴,嘴巴深處搖曳著藍白色的火焰。
眼看著就要噴出龍之劫火了!
「偽王啊,時隔兩千年讓我再次以僭主(Tyrnnos)之名相稱吧……雖說是暫時的,但您畢竟也是繼承了『弓』的霸者。就讓我盡完禮數後再燒死您吧。」
以奇怪的稱呼對阿春這麼說完,蘇司大大張開了嘴巴。
不過話聲並未停止。跟人類不同,他們不是扭動嘴唇說話,而是以疑似位於喉嚨深處的神秘器官發音。
「幸好我體內的熱度也增溫了不少。如果是現在的話,似乎就不會像剛才那樣紕漏百出了——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啊!」
蘇司作結似的進行魔術詠唱。
七個只有龍族才知曉用法的魔導字母,自龐然之軀頭頂顯現,並排成了一列。這排文字似乎是《火》的秘文字,只見它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
阿春知道這是提升火焰威力的魔術。
雖然自己的身體顯得異常堅韌,但他沒有自信能夠捱得住那道火焰。該怎麼辦才好!?
「就讓我燒盡貴體,潰敗新任僭主(Tyrnnos)的霸權吧。永別了。」
蘇司甚至下達了行刑宣吾。
在那一瞬間,阿春心中所有猶豫與想法全都煙消霧散了。
『怎能就這樣讓你宰掉!』這個念頭如火焰般遍布全身——他猛然低頭望向浮現在右手掌心裡的《弓之秘文字》。
隨即腦海里響起了緋紅少女含笑的聲音。
(呵呵呵呵,這樣好嗎?小子。一旦射了那傢伙就再也不能回頭囉?)
(沒關係!事到如今你就別再廢話了!)
在心底這麼大喊的瞬間,阿春隱約明白了這個武器的使用方法。
恐怕是因為他下定決心『射擊』的關係吧。秘文字將攻擊所需的意象傳送到持有者心中。
阿春立刻對著掌中的秘文字念出指示。
「馬上把『弓』——屠龍之弓製造出來!」
與此同時,蘇司也噴出了藍白色的火焰。
阿春往旁邊大大一跳,然後在地面翻滾,狼狽地逃離蘇司眼前。這不是為了閃避火焰,因為就算這麼做也無法防止龍族的劫火大幅往兩旁延燒。
他這麼做是只是為了清空通道。
好讓在背後的『弓』能夠順利前進——
「什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吐著火焰的蘇司吃了一驚,另一條龍高聲咆哮。
沒錯。石化的紅蓮之龍,已經殯命化為屍骸的龍,緋紅少女的真面目——正高聲咆哮著。
紅蓮色的龍動作迅速地起身。
但是身體各處卻嘩啦嘩啦地不斷落下碎石。
這樣下去恐怕很快就會全身崩毀吧。不過她毫不惋惜地英勇前行,以身體擋下了蘇司的火焰。
然後在下個瞬間,已死的紅蓮之龍被『白色火焰』給包圍了。
她全身燃起白金色的火焰,同時散發高熱。一看到那白熱的龐大身軀,阿春立即將右手推向前方——往蘇司的方向伸了出去。
那是無意識中做出的動作。他覺得只要這麼做就能『射擊』。
不出所料,描繪在掌心的秘文字急速變熱,接著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突然出現在白熱化的紅龍前方。
那是幾乎和龍的上半身等大的《弓之秘文字》。
也是眼前這具亡龍遺骸即為阿春的『弓』的證明。
「嗚——!?已經掌握了屠龍之力嗎!」
蘇司大驚,隨即展開雙翼飛了起來。
他從剛才自己在東京車站外牆上擊穿的大洞倒退到室外,再度飛往舊東京的夜空。
可是已經太遲了。阿春發出攻擊的意念。
「射擊!」
剎那間,已死的紅蓮之龍恐嚇似的大大展開雙翼。
接著在她眼前閃耀光芒的《弓之秘文字》釋放出火焰奔流,鮮明的紅蓮火焰勢頭驚人。
秘文字射出的火線一直線地朝夜空飛去。
不是為了將人類的都市燃燒殆盡,而是為了屠殺同族的龍。
「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身被火焰奔流吞噬的蘇司驚愕不已。
灼燒青銅之龍的紅蓮火焰向上延伸,就這樣化為巨大火柱直衝舊東京的夜空。
在燃燒的火焰中,蘇司的身體緩緩消失。
看來他似乎是企圖施展《瞬間移動》魔術逃走的樣子。
然後吐著這條火柱的紅蓮之龍——那位少女本質的身體急速崩壞,接著還在白金之焰中燒熔,化為塵與灰逐漸逝去。
紅蓮的巨大軀體,以大約幾十秒的驚人速度完全崩壞了。
就在阿春目瞪口呆的瞬間,天空響起了蘇司的聲音。
「眼下就容我在此告別吧,人類啊!但我發誓必會再度造訪,並將你大卸八塊。我一定會殺了你,把那把『弓』給搶過來!」
聲音對春賀晴臣做出沉重的宣告。
阿春聞言嘆了口氣,不管三七二十一、順從疲勞彎下腰來,懶散地盤腿而坐。
另一方面,留在御茶水和成群的拉普多爾交戰的愛莎——
她跟負傷的搭檔盧薩卡一起耐心地忍受接連襲來的猛攻,同時穩定且確實地逐一解決每一隻拉普多爾,然後終於在剛才解決了最後的敵人。
在盟約儀式中被當作祭壇的前大學。
其校區及附近的街道到處躺滿了拉普多爾的屍體。
已死的龍族照例全都石化了。至於見證了激戰過程與結果的魔女(Magi)候補者織姬——
見愛莎疑似頭暈而搖晃起來,她連忙沖了過去。
「愛莎小姐,你沒事吧!?」
織姬扶著身經百戰的魔女那纖細的身體問道。
盧薩卡本事高明,穩紮穩打地解決了所有拉普多爾。
雖然花了些時間,但過程幾乎沒有危險。與其說那是戰鬥,更讓人想評為『作業』。
「有哪裡受傷嗎!?明明感覺不像有被擊中——」
「別擔心……只是血糖有點降低了而已。」
在織姬的攙扶下,愛莎抬頭仰望天空。
獲勝的『蛇』盧薩卡降落在大學校舍的屋頂上,暫時歇歇翅膀。
愛莎一點頭,搭檔蒼藍的英姿便逐漸變淡,不久就突然消失了。無論召喚的時候還是消失的時候都同樣迅速。
「把『蛇』召喚出來,令其在地上維持肉體狀態會造成很大的負擔,消耗相應的力量自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血糖……?所以是肚子餓了的意思嗎?」
「啊,請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啦。」
由於對方不是晴臣,而是同齡的少女,愛莎還是會稍微顧及面子。
不過,這種心思卻令她想起了相處起來不拘小節的青梅竹馬。
「別管我了……還是趕快去找晴臣吧。居然跟高等種玩捉迷藏,再怎麼說這也太離譜了。」
跟拉普多爾交戰的過程中,蘇司也都沒有回來過。
所以愛莎想相信他還在追趕著晴臣。
她希望青梅竹馬可以平安無事,所以現在得去幫他才行。
「是啊,什麼已經為時已晚了——這我才不信。愛莎小姐也是吧?」
織姬也點了點頭後,暗色的夜空突然染上了紅光。
兩位少女嚇了一跳,同時將目光轉往那個方向的天空。
「咦……那是什麼!?」
「看來離這裡很近。或許是那隻高等種做了什麼也說不定!」
那裡看得到高高低低的大樓。
還有突出聳立的漆黑尖塔——巨石碑。
龍族在『租借地』上興建的超高層建築,從這裡就可以瞻仰其威容。
而現在——
突然產生的紅蓮火柱衝上了天空。
火柱有些傾斜,從愛莎與織姬所在的位置看來幾乎跟巨石碑同樣巨大。
那妖異的亮光令兩位少女目瞪口呆。
她們臉上都露出了祈禱般的表情。
雖然沒有明確理由,但她們都覺得那屹立的火柱,跟自己應該找尋的少年有關。
說不定他人就在那柱火焰所在的地方——
而這毫無根據的臆測,完美地切中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