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蘇司逆襲(1/2)
1
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三角柱,巨石碑。
龍族在租借地必然會建造的巨大建築物。
據說其建造過程必須動用龍族高等種的高等魔術。如果是在視野良好的地方,就算從東京新都也能輕易目視巨石碑的威容。
可是夜晚不同。
純黑的柱子沒有照明打光。
所以到了晚上怎麼樣都會從新都居民的眼界中消失。話雖如此,昨晚熊熊燃燒的妖異火柱卻照亮了黑色地標的威容……
「那火焰……果然跟龍族有關。」
看了手機收到的電子郵件,白坂羽純嘆了口氣。
昨晚十一點左右,舊東京方向的天空出現了『火柱』,將僅有月亮與星星做為光源的暗夜染成紅蓮色。
與大多數居民相同,羽純也從自家窗戶目擊了那幕光景。
結果『火柱』燃燒了大約十分鐘左右,便跟出現時一樣唐突地消失了。
簡直就像利維坦,羽純召喚出來的超常之『蛇』那樣——
「啊,得回信才行……『了解,我馬上過去』。」
身穿胡月學園的制服操作著手機的羽純,不管從哪裡看都是個正準備上學的國中女生。事實上目前她正置身在離學園最近的兩國車站月台上。
不過她並沒有離開車站,反而再度搭上了滑進月台里的電車。
她的目的地是『館』所在的新木場。
當龍族飛至東京新都或近郊各都市的時候,若是高層判斷由她出戰比警察、自衛隊、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等等『更有效且更經濟』的話,便會讓她召喚出『蛇』。
那是白坂羽純的使命與責任。
只要她希望,甚至還能得到高級接駁車接送她到學園或『館』的待遇吧。
不,毋寧說周遭的大人們都想這麼做。不僅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新都不為人知的重要人物,也是為了圖個方便。
不過羽純喜歡搭電車移動。
明明是自己辦得到的事情卻要麻煩別人,她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隨著電車搖晃了一陣子後,她在新都環狀線的新木場車站下車。
接著開始徒步移動。十分鐘後,抵達『館』的羽純跟櫃檯的大叔打過招呼,便進入館內來到了大廳。
「早安,友加里水姐。」
「早啊,羽純。那我就不客套了,聽說事情好像變得很奇怪的樣子。」
認識的女性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說。
柊友加里,隸屬於研究機關《S.A.U.R.U.》的『術務顧問』。
她的職責是統合在擔綱區域內活動的所有魔女。同時也應民間團體與公家機關的要求委託魔女『出動』、支援及保護魔女,甚至協調培育事宜。
當然,這職務非常重要。不過友加里還年輕。
她身穿白色襯衫配上開襟毛衣,底下穿了長裙,但就算換成高中制服恐怕也不太會有違和感吧?
「如同郵件內寫到的,昨晚的『盟約之儀』……因為龍族高等種的襲擊而中止了。幸運的是,多虧護衛們的活躍表現,魔女候補者好像沒事喔。」
「是。昨天晚上織姬姊也跟我報過平安了。」
「對了,你們是表姊妹嘛。」
優雅大方地點了點頭後,友加里露出微笑。
黑色長髮及紅框眼鏡強化了知性美女的印象。不過眼鏡底下的眼眸卻有些傭懶,令人印象深刻。
「問題是那隻高等種,還有為織姬準備的陪葬品下落不明。跟著主持儀式的男孩子一起……那孩子雖然個性精明,卻總是在奇怪的時候很不走運,所以我有點擔心呢。」
「友加里小姐,是你認識的人嗎!?」
聽聞意外的情報,羽純瞪大了眼睛。
「那、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去廢墟那邊找找看呢……?拜託水無月的話,或許可以施展找人的魔法也說不定——」
羽純是第二階段的魔女。
還不到可以對『蛇』操縱自如的領域。
不過即便是不成熟的魔女,只要認真傾聽搭檔的聲音,真摯地獻上禱告的話,利維坦也會展現不小的『力量』。
「謝謝你。但你放心,他好像還活著的樣子。聽說一起主持儀式的孩子收到電子郵件說『好歹是沒事了,你可以先撤退沒關係』喔。」
「就、就這樣而已嗎?」
「畢竟那孩子是個性情乖僻的怪人啊。社會性也有點不正常。不過以那個年紀來說,他很有本事,又很習慣到處旅行,是個很有趣的男生喔。」
「……喔,」
羽純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段直白的人物評論,只得含糊地點點頭。
不過她稍微被激起了好奇心。羽純身體孱弱,加上必須常駐東京,所以已經好幾年沒出過遠門了。
因此,『旅行』一詞讓她感受到莫大的魅力。
「……如果有緣的話,還真想跟他稍微聊聊呢。」
「居然忽視性情乖僻的怪人這點,真不愧是羽純呢。」
羽純頓了一下,然後露出淡淡的微笑。結果友加里不知為何佩服起她了。
「也對。用你那副天使樣去破壞那個怪人對他人的心防或許也很有趣呢。」
「請、請不要說些奇怪的話。我才不是那樣呢。」
「放心,你絕對夠格。你的話就算撇去性格不說,光憑外表也能遊刃有餘地考過天使檢定一級喔。」
被友加里眯起眼睛直盯著瞧,羽純不禁害羞起來。
偶爾會有人說她跟表姊織姬很像,所以自己的長相應該還算不差。不過就算如此,這讚美也太名不副實了吧……
正當羽純把身體縮成一團的時候,友加里改變了話題。
「直到確認出現在舊東京的高等種消失到哪兒去為止,我希望羽純暫時在這裡待命。萬一又再出現的話——」
不用說也知道。屆時友加里會要求自己趕赴現場,跟『蛇』並肩作戰。
羽純沒有跟龍族高等種交手的經驗。
不過目前關東地區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有這種能力。
「我、我會努力的。」
被激起責任感的羽純說。
不過與強而有力這種形容詞成極端的軟弱倒是讓人看不太下去。
「除了羽純以外,現在還有一名特級認證的魔女正好停留在新都,我會去跟她說說看的。」
「好、好的,麻煩你了。」
爽快地這麼說完,友加里便離開了大廳。
羽純急忙對著她的背影點頭行禮。雖說擁有魔女的資質,但她絕不是愛好鬥爭的人,而且直到現在都還不了解『魔法』的知識體系。
這就是羽純,如果有等級更高的魔女夥伴支援,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友加里離開後,羽純把書包放在自己專用的房間裡。
接著前往中庭。站在可謂『館』的女主人的立場,有個事實實在難以公開言明。那就是對羽純來說,這裡絕不是個舒適的地方。
不過中庭另當別論。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皮。經過細心照料的花圃。更重要的是日照充足。
館內照明昏暗,感覺籠罩在沉甸甸的空氣之中。
以前羽純曾經偷偷對友加里一個人講過這件事情,結果她帶著好像很困擾的微笑回答「羽純果然是天使呢」——
羽純來到中庭,在平時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享愛著徐徐吹來的舒爽春風,她想起了新學期剛開始沒多久的學校。
基於魔女的本分,她無論如何都會經常缺席。
出席天數等等問題有知情的校方會幫忙『調整』好。
不過比起背地裡受到特別待遇,更讓羽純高興的是能夠正常地上學,正常地待在學校里就是了——
「怎麼了?水無月。」
利維坦在沒被召喚出來的時候也會保護著魔女。
由於屏退邪惡魔力的『加護』突然展開了,羽純遂向『蛇』開口發問。緊接著她感受到穿插在風中的魔術氣息。
這恐怕是帶來《死亡》的強制力。羽純身體為之一顫。
「我好像嚇著你了呢,『仿造品』的盟約者啊。」
中庭響起了沉穩卻不祥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一個身穿連帽黑色長衣的人物出現了。
「請原諒我的無禮。當然,我知道自己應該華麗地自空中翩然而落,以烈火燒灼淨化這片土地。這才是龍族的作風。不過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儲蓄力量,以備下一次的冒險才行。」
那件長衣很像幻想風格的插畫中『魔法使』會穿的東西。
袖子
很長,下擺也貼到了腳踝,實在不像現代日本的衣服。事實上別說日本人了,穿著這件衣服的甚至不是人類。
連帽底下的是宛如恐龍般兇猛的爬蟲類樣貌。
從長長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腕覆蓋著鱗片,還有五根手指具備了尖爪的龍掌。
「呀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類,而是利用魔術化身成『人型』的龍族高等種。
半人半龍的怪物對著忍不住尖聲慘叫的羽純說:
「我名叫拉可·阿爾·蘇司,乃尋求王道的浪人。」
龍大大張開了嘴巴。
其中可以看到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尖齒。
「我想搶走你的『仿造品』,為了斬殺偽王,將之扯下玉座,我也需要屠龍之力——弒龍的武器!」
2
「已經早上了啊……」
麻雀不知在哪裡啾啾鳴叫。早晨的陽光也很刺眼。
在清爽的心情中醒來的阿春掀開裹著身體的毛毯。
幸虧有五個坐墊代替床墊,身體不怎麼疼痛。順帶一提,阿春拿來當作寢室的是連名字都不曉得的雜居大樓玄關前,已經不會運作的自動門就在眼前。
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阿春站起身子。
隅田川的岸邊,過去被稱為東日本橋的地區才剛天亮沒多久。
暫時居所附近停放著登山車。
昨晚蘇司消失後,阿春便在這一帶的大樓到處『搜索』。結果發現了疑似過去拿來通勤的自行車。
幸好阿春手很巧,鑰匙的問題也可以用手邊的道具『解決』。
確保了失去小型汽車後的『雙腿』,阿春來到隅田川河畔,並決定在這裡宿營。
畢竟夜深了,他也很累,更重要的是他覺得困了。
以跟自行車相同的方法找到寢具後,阿春就這樣平安無事地迎接早晨到來——
「昨天那個果然不是夢呢……」
阿春自言自語。『命運之夜』的記憶實在是太鮮明逼真了。
阿春攤開右手一看,昨天宛如刺青般刻在掌心的《弓之秘文字》不知何時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皺起了眉頭。
然後忽然想到什麼拿出刀子,試著戳戳看左手的手背。
好痛。血珠滲出來了。
「明明被蘇司攻擊時都沒受傷的說……魯魯克·松溫的魔術記號也消失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傻子,那是因為汝沒有『那個意思』。」
有人回應了阿春的自言自語。那不是幻聽,而是真實的嗓音。
回頭一看,那個少女正站在那裡。身穿緋紅色和服,再怎麼看都只有十一、二歲,卻過分囂張的女孩子——
自稱惡魔,是個來歷不明的龍族亡魂。
「可以忽然出現又消失的,你可真是方便呢。」
「話倒也不能這麼說。畢竟能夠實體化的時間不長。」
面對再度現身的少女,阿春平心靜氣地輕聲說:
「是我自己主動踏進圈套,接受你那詭異的邀請,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就是了……不過那個荒唐的肉體強度會不會太誇張了?感覺好像被大象踩過都不會有事呢。」
「當然不會有事。要殺死有『那個意思』的汝,就算是龍也得使出全力噴火以上的功夫才行,」
「哎呀,居然超出常人的範圍那麼多啊……」
聽少女泰若自然地這麼說,阿春不禁流露遙望遠方的眼神。
「話說回來,所謂那個意思具體來說是什麼呢?是『我不想死!』之類的嗎?」
「沒錯。不過小子,對於汝得到的力量而言,那種程度不過是附加效果罷了。汝不會忘了擊退那隻龍的『弓』的威力吧?」
阿春悵然地點了點頭。他當然不可能忘記。
「那正是屠龍之弓,能夠殺死龍族的天界武器。獲得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中最高等級的刻印,汝就等於是取得了神的鐵錘啊。」
少女輕聲嗤笑。那是張非常像惡魔的笑臉。
但阿春卻故意裝作沒聽見。
這再怎麼想都是所謂惡魔的甜言蜜語。而且還追加了過剩的糖分及恭維。對方或許是想蠱惑自己也說不定。
的確,能夠擊退高等種都是什麼秘文字的功勞。
不過這道具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所以非常有可能像得到時那樣唐突地失去。春賀晴臣的個性既不樂觀也不積極,不至於會太器重這種東西。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記得昨天的確是『擊發』了沒錯,不過當時你那被『弓』拿來當作素材的身體……現在已經沒了吧?那已經劈哩啪啦地崩毀,而且還燃燒殆盡了。」
如果《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是製造出屠龍之弓的話——
用來當作材料的會不會就是『龍的肉體』呢?因為只用了一次,阿春無法斷言。但他卻隱約這麼覺得。
或許是秘文字的主人下意識地領悟了使用方法也說不定。
「呵呵,夠機伶或許可以說是汝的優點吧。不過還太膚淺了。汝的思慮太膚淺了。」
少女嗤笑著對阿春的意見吹毛求疵。
「怎麼樣?要是汝願意跪下來求妾身的話,妾身搞不好會大發慈悲,手牽著手親自指導汝喔?」
「不用了。你的指導實在不太能信。」
阿春小心謹慎地迴避萌生的危險之芽。只要不碰觸神明,自然就不會遭到作祟。
如果一頭栽進這個秘文字什麼的話,感覺有很高的機率會涉足『不尋常的未來』。
這是對魔術還算了解的寶物獵人的直覺。
「昨天也是差點被你安排的儀式燒死。」
「說這什麼話。妾身一開始應該回絕過才對喔。都說汝現在遇上惡魔了。」
阿春一指摘,少女馬上不以為然地回答。
「倒不如說跟惡魔交易必然就是會有陷阱吧。」
「那麼我請問自稱惡魔的你。為什麼你不把珍貴的寶物送給同族的龍,而是給了我這種人呢?」
「是基於博愛與善意這種高尚美麗的心啊。」
「謝謝你。我找到你說話不能信的證據了。」
阿春開始收拾行李。
總之姑且是活下來了,還是趕快回新都去吧!肚子也餓了,也想沖個澡。回家後再睡一覺也不錯。
阿春手推著登山車邁開步伐。
這時,少女也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我家的規矩是禁止跟蹤狂進入喔。」
「看來得好好給汝上堂課,教會汝向救命恩人致謝的方法才行呢。」
「你不是別有所圖才救人的外星生命體嗎?而且還讓我背負了一大堆有的沒有的風險。這樣要說自己是『恩人』也太沒說服力了吧。不過啊,你要跟也是無所謂啦。」
對方是龍族的亡魂,且自稱惡魔。要趕走她應該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接受她的存在反而好。
「在別人面前你可要躲起來喔。我不擅長講話,無法跟每個人都解釋清楚為什麼自己會被背後靈般的存在附身。」
「關於這點應該會如汝所願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妾身用來干涉地上現象的力量已經所剩不多了。畢竟妾身是已死之身,而且甚至還在昨晚的戰鬥中失去遺骸,所以也無法隨隨便便就實體化了。」
所剩不多,也就是『還有一點』的意思嗎?
阿春讀出言下之意,暗自點了點頭。
「對了。現在才問是有點晚啦,你的名字是?該怎麼稱呼你好呢?」
「那就……叫妾身火之迦具土好了。」
面對這個再基本也不過的問題,非人少女嚴肅地回答。
那是日本神話中火神的名字。在很久以前的神話時代,生下火之迦具土的母親伊邪那美命被自己孩子的火焰灼傷而死。父親伊邪那岐命一怒之下以神刀斬殺了弒母的孩子。
當時火之迦具土的血及屍體中誕生了無數神祇——
「就連假名也選了個別有含意的名字呢。」
沒記錯的話,蘇司好像是稱她的本體為『女王』……
總之,阿春跟自稱火之迦具土的少女一起朝通往新都的閘門前進。
這時,阿春根本想像不到之後的人生將如同滾石般不斷變化。
聽說在黎明時期的奇幻RPG里,鼓勵玩家擅自進入人家家裡翻箱倒櫃,拿走其中道具的竊盜行為。
而阿春的登山車就是以同樣的做法取得的。
由於擱置了十年以上的時間,那顯然是整備不良品。
不過阿春趁著昨晚
上油,用膠帶補強損壞的部分等等,臨時做了一番維修保養。
拜此所賜,車子騎起來還算順暢。
另外,阿春開始踩起自行車後,火之迦具土就自顧自地消失了。
阿春在兩國橋的閘門附近扔下自行車。然後遞出通行證,獨自通過了閘門。
他搭上新都環狀線,以電車移動到墨田區的業平橋車站,好不容易回到了離自己家最近的車站。
接著他徒步踏上了歸途。
(話說回來,小子。汝應該帶了同伴吧。)
回家途中,火之迦具土輕聲在耳邊詢問。
處於非存在狀態——實體消失的時候似乎也能做出這麼方便的事情。
(那些傢伙可以放著不管嗎?)
(昨天睡前我已經用電子郵件報平安了,這事之後再說。總之,我現在想先回家放鬆一下。)
阿春低聲回答。
他通宵露宿的隅田川沿岸位於舊東京地區邊陲。那一帶收得到新都天線發出的電波,手機也能使用。
愛莎傳了三封詢問阿春是否平安的電子郵件。
另外還有大約十通愛莎打來的未接來電提示。
阿春簡短地回覆過後就睡了。得知愛莎跟織姬都安然無恙地回到新都後,他放下了心中一顆大石頭。
她們大概是用衛星電話跟『彌勒堂』的見城取得聯絡,請他過來接人吧?
而現在阿春自己也終於回到了自己家,然而——
仿佛鬼屋的宅邸前,兩位少女宛如金剛力士般杵在厚重的門外。
是愛莎跟織姬。兩人投來交織著怒氣的銳利視線,檢查似的從頭到腳打量阿春。
(簡直就像是在對我發火,臭罵著我的粗心一樣。)
(「簡直」兩個字是多餘的,傻子。對於從龍嘴下逃過一劫卻又不怎麼聯絡的愚蠢之徒,身為人理當都會義憤填膺想要發火吧。)
阿春不自覺地脫口嘀咕了一句,結果對方傻眼似的這麼回答。
聽到非人的靈體說出「身為人」這種話,阿春感到憤慨不平。
重新望向愛莎與織姬當真動了氣的表情,他縮起了脖子。
搞不好化名火之迦具土的這傢伙說的是對的……
3
「差不多練習夠了吧?春賀同學,再念一次反省文來聽聽。」
「呃,『讓各位擔心了真是非常抱歉。以後我會小心不出這種紕漏,並不忘隨時與各位報告、聯絡與商討,抱著身為團隊一員的自覺行動』……」
「完全不行嘛。無論誠意或熱誠都不夠。」
「這證明了你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晴臣。請不要擅自放鬆坐姿。不過才正座三十分鐘而已,真是沒規矩。」
雖然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但阿春卻還沒獲准進家裡。
他被迫在自家外——玄關門口前正座,接受來自織姬與愛莎雙方的斥責,並撰寫反省文朗誦出來。
她們的說法是:
『既然平安無事,為什麼不迅速且詳細地告知我們啊!?』
昨晚寄出簡短的生存報告郵件後,阿春就關掉手機電源就寢了。由於發生了太多事情,他沒有心情跟任何人說話。
這個粗心之舉似乎也大大激怒了女生們。
阿春一味地低著頭洗耳恭聽兩人份的責罵,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總之,他不時被催著反省自己。
不久,見阿春一副老實的樣子,織姬深深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春賀同學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另外,我得跟你道謝才行。」
「咦?」
「昨天真是謝謝你,我能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有一半是多虧愛莎小姐,另一半則是多虧了春賀同學喔。」
織姬突然收起責怪,轉而開始道謝。挨了這齣其不意的攻擊,阿春頓時為之語塞。被人這麼直接地道謝——感覺好睏窘。
因為想不出什麼好的回答,他只能搔著頭裝作沒聽見。
「這話只在這裡說喔,其實得知春賀同學平安無事的時候,我稍微哭了一下呢,我
是真的很擔心,所以不要再做這種事情好嗎?」
織姬爽朗的態度令阿春吃了一驚。
感覺好像她在自己身上靈活運用了鞭子與糖果一樣。這時,連愛莎也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開口說道:
「這、這話只在這裡說喔?其實知道晴臣平安無事的時候,我也在床上哭到枕頭都濕透了呢!」
「只有你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吧?愛莎。」
「為什麼你就這麼冷靜地回我啊!?」
「我們交情都那麼久了,事到如今你也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而哭吧……」
正因為知道青梅竹馬擁有無比的膽識,阿春才會這麼回答。可是愛莎卻不知怎的好像很不服氣,織姬則是噗哧地笑了出來。
於是氣氛舒緩下來,阿春也獲准進家裡了。
打開玄關大門進入鬼屋般的洋房後,織姬首先皺起眉頭說:
「春賀同學家真是亂七八糟呢。」
「會嗎?我住起來倒是挺舒適的呢。」
「畢竟晴臣是個跟清潔整理無緣的人啊……」
「話先說在前頭,如果我是這樣的話,愛莎應該也差不多吧。」
走進玄關大廳時可以看到好幾個堆疊起來的瓦楞紙箱。
有時隔三年才回國的阿春寄來的行李,到現在都還沒整理的亡父所有物及收藏品,還有父親之前的春賀家居民累積下來的物品等等。
這些東西就在未經整理的情況下堆放在家裡各個角落。
阿春前往起居室,織姬跟愛莎也尾隨在後。
「對了,晴臣。你是怎麼從那個叫蘇司的高等種手中逃走的?」
「我也想知道。大家都說通常不可能有辦法活下來呢。」
還突然附加兩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阿春一邊跨進因為散亂的瓦楞紙箱而顯得像是倉庫的起居室,一邊口若懸河地回答。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說詞。
「在那之後我們那裡又出現了另一條龍。那兩個傢伙好像看彼此不順眼,於是開始起了內訌。結果蘇司受傷逃走,另一隻則是——死了。巨大火柱就是那場戰鬥時出現的。」
阿春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只是大略地含糊帶過。
他想在跟別人說之前先從火之迦具土身上套出情報,自己試著進行調查。而且——就算老實說出來也不曉得有沒有人會相信。
聽完阿春省事的解釋,愛莎吃了一驚。
「居然有這種事情!?」
「要是沒那麼幸運的話,當下實在不可能活下來啊。」
阿春故意不再三強調,反而有點無奈地說。
「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知道是不是從中感受到說服力了,青梅竹馬自言自語地說。
「不過聽到蘇司負傷真令人開心。這樣他就很有可能跑到其他土地上等待傷勢痊癒了。」
阿春暗自心驚。『我發誓必定回來將你大卸八塊!』
他想起了蘇司不祥的宣言。
「其實啊,剛才柊小姐打電話拜託我。她說為了提防昨天的高等種出現在東京近郊,希望我能夠在『館』內待命。」
「聽說羽純也在呢。」
連同點著頭的織姬在內,三人姑且在沙發上坐下。
室內遍布塵埃,東西凌亂不堪,窗簾也緊緊拉上導致日照不足。雖然遠遠談不上舒適,但客廳里好歹還是擺了張沙發。
「羽純?」
由於織姬說出了第一次聽到的名字,阿春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是我表妹,也是新都——應該說關東地區唯一的魔女。之前救了我們的水無月就是她的搭檔。」
「一族之中居然出了兩位魔女,你們家系在這種才能上還真是得天獨厚呢。」
「這我是不曉得啦,不過羽純從十二歲開始已經做了兩年了。可是她這個人很溫柔,身子也很虛弱,所以好像不太適應『戰鬥』的樣子……」
「該不會那個人也跟你很像吧?我是指個性方面。」
就阿春看來,十條地織姬的秉性並不適合當魔女。
她的表妹會不會也如出一轍呢?然而織姬卻搖頭否定了他的推測。
「一點都不像。因為那孩子是天使啊。」
「……啊?」
聽到織姬說出奇怪的話,阿春忍不住反問。
「我是說天使。她是個個性跟天使一樣好的女孩,溫柔善良又沒有心機,雖然有點內向,但笑起來表情閃閃發亮,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喔。」
「不管是再乖僻頑固的老爺爺,也會把那孩子當金孫般疼愛。」
「十條地,你說的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我們污穢的人間界不存在著『天使』這種幻想生物。」
阿春斬釘截鐵地對織姬的自言自語提出異議。
「那女孩心底一定也有烏漆抹黑的負面情感正宛如岩漿般滾得沸騰,等待爆發的時機來臨才對。聽我的勸告,把透過妄想的有色眼鏡看到的偏見擅自投射在人家身上,害青春期的少女受苦可不好喔。」
「有本事你跟那孩子直接碰面後再強詞奪理吧。」
織姬自信滿滿地駁斥阿春的主張,然後取出了手機。
「你看,這是羽純的照片。很可愛吧?」
「是、是個美少女呢……」
看了遞過來的手機,愛莎呢喃著說。
液晶熒幕里有個笑得靦腆、五官纖細端正的少女。清爽的頭髮長度及肩。
身上穿著胡月學園的制服。的確是很可愛。
而且不只是這樣而已。她的表情帶有透明感,炯炯有種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
阿春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眼眸所吸引,於是也用力點著頭說:
「等會兒可以告訴我用來修飾這張圖的修圖軟體跟設計師嗎?」
「這照片是我用手機拍的,完全沒經過任何加工喔。春賀同學的心防真重呢……總之,她是個溫柔的女孩,我不想讓她做太多危險的事情。」
這時,織姬擔心似的露出一臉愁容。
「知道自己也有魔女的資質時,我想說總算能減輕那孩子的負擔了——可是結果儀式卻失敗了。」
「「嗚……」」
阿春與愛莎異口同聲地發出呻吟。這次是有龍族高等種出現的特例.即便失敗也可以說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過即使如此,那也確實稍微損及了兩人的自尊及經歷。
「對了,十條地。這個還給你。」
阿春遞出完好的白銅鏡,於是織姬以手帕抓著放進包包里。
「謝謝你,春賀同學。話說回來,可以再用這個進行盟約儀式——再次創造出我的『蛇』嗎?」
「基本上是可以……不過我想得花些時間。」
織姬換上嚴肅的表情這麼問完,愛莎也同樣認真地回答。
「因為儀式被打斷的關係,為織姬小姐而生的利維坦之『影』無法獲得實體。要找出以靈體狀態在現世遊蕩的『影』並召喚過來是個有點麻煩的儀式。必須花時間慢慢來才行……」
「之後還要再等上不知道幾個月,新的『蛇』才會誕生……」
跟青梅竹馬一樣,阿春的語氣也變得很陰鬱。
利維坦的煉成儀式必須用到『不死蛇之母』——即沉眠在伊斯坦堡地底下的神秘魔術裝置。
可是那每隔一、兩個月才能使用一次,所以得排隊等候。
「……我知道了。我會耐心等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沮喪,織姬嘆了口氣。不過她馬上抬起頭來。
「那這件事情就先保留,來決定今天該做的事吧。接下來我想要把這個家徹底打掃一遍。可以嗎?春賀同學。」
「為什麼十條地要打掃我家啊?」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是愛乾淨的人,也喜歡打掃……這麼有打掃價值的家,錯過就太可惜了。」
織姬感慨良多地環顧春賀家雜亂混沌的起居室。
「正好也有點時間,我希望你能讓我滿足自己的打掃欲。可以嗎?」
「剛才還在說無法馬上舉行儀式的事情,為什麼會扯到打掃去啊?」
而且對阿春來說,自己家待起來感覺還不差。
身為從沒期望要在樣品屋般的房間裡生活的十幾歲男生,阿春覺得保持原狀就好了——可是織姬卻乾脆地說:
「啊,跟儀式無關。只是我今天剛好有空而巳。春賀同學,可以幫我看一下時間嗎?」
「現在是上午十點二十八分。」
阿春確認過手機上的時刻後,織姬便帶著刻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時他才發現。愛莎身穿長度很短的連身洋裝配上黑色內搭褲,外面不知道為什麼還披著一件卡其色的軍用外套,看起來很不協調。
不過織姬卻穿著學園的制服。明明已經是開始上課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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