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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蘇司逆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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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織姬卻穿著學園的制服。明明已經是開始上課的時間了……

「那個……」

「我想說今天早上去學校前過來看看春賀同學的情況,於是跟愛莎小姐約好了碰面。可是那時候春賀同學還沒回家,手機電源又關了。莫可奈何之下,我決定蹺課確定你是否平安無事。」

「…………」

「因為這個緣故,今天我一整天都有空。事到如今才去學校也有點怪,就讓我在這邊打發時間吧。拜託你了。」

印象中新學期開始以來,織姬好像都是零遲到零缺席的全勤。

如果沒意外的話,這種情況大概會理所當然地持續到該年度結束吧。可是品行端正的公主殿下卻為了春賀晴臣的問題而決定蹺課……

織姬沒有說過任何像是責怪的話。

不過,阿春確實有種如鯉在喉的感覺——

「……也好,就交給你了。」

「真的嗎?太好了。這種可以當成聚會場所的地方果然還是想打掃乾淨呢。以後我可以帶一些東西過來嗎?像是茶水點心之類的。」

「呃,你說聚會場所!?」

「是啊。春賀同學、愛莎小姐,還有我。我們不是應該有效利用這裡做為以上成員聚會的場所嗎?而且這樣也不用顧慮別人了。對了對了,近期內我也會把剛才說過的羽純帶來喔。」

織姬以輕鬆的節奏訴說著她的計劃。

那是企圖撤離東京的阿春敬而遠之的未來藍圖,可是——

「也對……我覺得晴臣還是要更積極協助我們會比較好,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愛莎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重音聽起來不是放在『們』,而是『我』字上。這應該不是阿春誤會了。

「那麼告訴我打掃用具放哪裡吧。要是有缺什麼的話——雖然這個家感覺上一定會缺,我之後再去買來吧。」

「織姬小姐,採買這種事情交給晴臣就好了喔?」

「不。春賀同學大概還很累吧,得讓他休息一下才行。如果方便的話,愛莎小姐請幫我去一趟羽純那邊。」

織姬跟愛莎忽視一家之主,和樂融融地開始工作。兩人似乎才過一晚就變得很要好了,這大概是拜一起經歷戰場所賜吧。

明明身在自己家,阿春卻體驗到一種局外人般的感覺。

4

「織姬小姐號像很清楚應付晴臣的方法呢。」

跟阿春一起進入書房兼寢室後,愛莎開口說。

織姬去附近的超商買東西了。儘管人家叫自己休息,阿春姑且還是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不要緊的。單就這個家的慘狀來看,春賀同學八成比較像是打掃時派不上用場的人吧。我一個人大概也能輕鬆解決,所以你不要客氣,儘管休息吧。』

於是阿春決定在自己房間裡待命。

話雖如此,這段發言也有可能是織姬關心別人的方式——阿春有種被人拿著刺眼的燈光狂照的感覺,於是有點不開心地回答:

「應付我的方法是什麼意思?」

「太多管閒事也不行,太不聞不問也不行,晴臣這個對手還真是麻煩呢。」

愛莎呵呵微笑,同時挺起了扁平的胸部。

仿佛在炫耀自己跟這種人交情最久一般。

「我可不是什麼麻煩的對手喔。基本上我最喜歡人家放著我不管了……不過啊,居然想要打掃這個家,十條地也真是夠奇怪的。」

阿春感慨地呢喃著。

「沒想到可以認識那種女性魅力好像很高的人,我還真有點驚訝呢。」

「……晴臣?你剛才說了什麼?」

阿春把心中感想原原本本地說出來,結果愛莎不知為何一臉愕然。

「女性魅力很高?」

「就是那個。交情最深的女生就站在眼前,你說這話算什麼啊!?好好好、好像人家的女性魅力很低似的……」

「不,實際上愛莎的女性魅力就是很低吧?」

說到交情很深這點,阿春倒是不至於不願承認。

可是她主張的後半段卻令阿春難以認同。

「不管去哪個國家你都不在意住的房間怎樣,就算亂七八糟也不以為意,只會說什麼久居則安之類的話。」

愛莎手頭應該很寬裕才對。

可是她卻完全不堅持非得住高級住宅區或高級公寓不可,大致上

都選擇集合住宅的獨立套房等等簡單的物件。

「有、有什麼關係嘛。人類只要有一張毛毯的空間,無論醒著還是睡著都不成問題。而且半年不打掃也不會死……現在更重要的是女性魅力的問題。」

青梅竹馬嗚咳地清了清嗓子。

「食衣住行的住姑且不說,食的方面可是我擅長的領域。我的料理手藝晴臣不是最清楚了嗎?」

「是啊,這點我倒是沒忘。」

愛莎的料理確實很道地。

畢竟她連『宰殺活生生的家禽並處理成肉品』都做得很完美。甚至還親自拿起獵槍打下食材的野鳥……

因此,跟女性魅力相比,阿春反而更能感受到旺盛的野性生命力。

如果妖精是森林或山野等自然界的居民,那麼青梅竹馬還真的不時展現出連容貌都完全符合的野人樣。

「既然如此,你給我等一下!」

愛莎繃起臉說。

「午餐時間就快到了。我親手做美味的料理請你吃,請你重新修正我的女性魅力比不上織姬小姐的認知喔。」

「感覺是個很困難的挑戰呢……」

「放心吧。我會秀一下隱藏起來的潛在能力!」

「可是,你等一下不是要到『館』那裡去嗎?」

「又不是什麼緊急事態,晚點再去也沒關係啦。那我出去買材料囉!」

這麼說完,愛莎便碎步跑向了書房的門。

不過在踏出走廊的時候,她又回頭望向這邊。

「啊,話、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因為對織姬小姐產生了對抗心,才想在晴臣面前表現女人味喔。事關女性的尊嚴,我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

「是嗎?嗯,了解。我差點誤會了呢。」

面對特意補充說明的青梅竹馬,阿春大方地點了點頭。

結果愛莎不知為何露出仿佛受了傷的小狗般的眼神。她瞪著阿春說「我、我走了」,便離開了房間。

「……愛莎姑且還是會在意女生的面子嘛。」

這麼嘀咕完,阿春便在電腦桌前坐下。

動了動滑鼠後,進入休眠狀想的店腦及螢幕馬上開始運作。

「關於昨晚的事情,要是老爸的資料庫里有什麼情報就好了……」

雖然織姬叫自己去休息,但他有不能這麼做的苦衷。

阿春在存有父親藏書及研究筆記的電腦與外接儲存裝置上進行搜索,開始著手調查。

自己的身體變成奇怪的東西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就算只有一部分也好,會不會在哪裡存在著能夠解開其中謎團的提示呢?

事情的起源是藏在父親遺物中的『石頭』,所以阿春懷有期待。

這麼說起來,最大情報來源的火之迦具土跑到哪去了?就在阿春想起了好一會兒沒聽見聲音也沒看到人影的惡魔自居者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

「十條地!?」

聽見慘叫聲,阿春立刻起身。

這個家應該沒有危險才對。不過拉可·阿爾·蘇司一事還沒解決,難保他不會費盡千方百計找出阿春的所在之處展開襲擊……

阿春擔心可能出現最糟糕的發展,於是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春賀家的客廳跑了出去。

「怎麼了!?」

阿春激動地問。織姬帶著茫然的表情呆立不動。

她脫掉制服的外套,捲起了襯衫的袖子,手裡拿著撣子。客廳一角也擱著準備好的水桶與抹布。

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織姬整個人安然無恙。

「啊,喊得這麼大聲真是對不起。嚇著你了吧?」

「……還好啦。你是看到老鼠嗎?」

儘管有些泄氣,阿春還是開口問。這個家不僅老舊,而且還一直擱置到現在。

就算有這種生物存在也不奇怪,可是織姬卻搖了搖頭。思考了一會兒後,她湊近阿春身邊。

「那個啊,春賀同學,你之前有說過詛咒還是作祟什麼的吧?我是基於這個才問的……你家難不成——有那個?」

沒有點明主詞的發問。織姬像是在提防什麼的模樣。

看到有點緊張的同班同學,阿春理解了問題的用意。同時也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難不成你看到了身穿紅色和服的女孩子嗎?」

「——果然沒錯!那是幽靈嗎!?」

居然能夠若無其事地說出『幽靈』這個辭彙,織姬跟阿春果然都是同一世代的人。

畢竟他們都在龍族理所當然存在的時代里出生長大。就算遇到了超自然現象之類的,他們也能很快地冷靜下來。

「啊——……那傢伙是什麼呢?這點我也不太清楚。況且我也只撞見過兩、三次而已……」

阿春隨便敷衍過去。基本上他沒有說謊。

「這樣啊。不過她倒是對我說了些奇怪的話呢。」

「奇怪的話?」

「嗯。『汝想要蛇嗎?』之類的。其他還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可是我太驚訝了,所以全都沒聽進去。」

不是不小心被看到,而是別有企圖地接近織姬嗎?

阿春懷疑起火之迦具土的意圖,不禁眉頭深鎖。就在這時候,阿春聽到了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奔跑的腳步聲。

「晴臣、織姬小姐,剛才柊小姐捎來了通知!」

愛莎喘著粗氣沖了進來。

她應該去買東西了才對,可是卻沒看她拿著購物袋或手提包。大概是進入店裡之前就折回來了吧。

心生不祥預感的阿春注視著青梅竹馬,織姬也跟著看了過去。

「昨晚出現在舊東京的高等種已經知道在哪裡了。是在新木場的『館』。他好像在一個多小時前襲擊並占領了『館』,聽說織姬小姐剛好在現場的表妹跟『蛇』都被抓起來了。」

平時愛莎多半一副驚慌失措、混亂不已的樣子。

不過這種時候青梅竹馬絕不會失了冷靜,為防備即將到來的激戰,她早已進入了『非常時期』模式。

威風凜凜,大膽無畏,毫無疏漏,冷靜沉著。而且宛如銳劍一般美麗。

另一方面,聽到不幸降臨表妹頭上,織姬愕然不知所措。

「羽純她,怎麼會!?」

她顯然受到打擊失了方寸。

不過這也難怪。織姬還不是魔女,說到戰事也只是做為被保護的一方體驗過昨天那個場面罷了。

至於阿春則是板起了臉孔。

昨晚的事情不可能跟蘇司的行動無關。應該說正好相反吧。

蘇司真正鎖定的獵物,難道不是阿春跟火之迦具土嗎?織姬的表妹只是被卷進來而已——

一小時後,阿春、織姬及愛莎來到了新木場地區。

鄰近東京灣的『館』周邊都被轄區警察跟機動隊封鎖起來了。

身穿制服的警官隊隨處可見。從裝備及特殊車輛可以看出警視廳出動了都市救助部隊。

如今這個地區禁止一般人及一般車輛進入。

能夠進去的只有像愛莎這種被找來解決事件的『專家』。

一進入封鎖區內,一位青年立刻往這邊走來。

在眾多制服警官當中,只有他仿佛便衣刑警般穿著老舊的西裝。

「嗨。」

「見城先生?為什麼你會來這裡呢?」

見愛莎瞪大了眼睛,舊書店『彌勒堂』的兼職店長,同時也是《S.A.U.R.U.》職員的見城玄也露出苦笑。

「是奉我們家的上司……柊姊的指示啦。她要我暫時到這邊出差支援愛莎小姐,到那邊再解釋狀況吧。」

愛莎、阿春及織姬依序跟著領頭的見城。

「我先聲明,不要妄想進入『館』周邊一公里內。那裡散布著可怕的魔力,光是接近就很危險。」

見城把手刀貼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刎頸的動作。

他的意思是——會死嗎?阿春與愛莎默默點頭,織姬則是板著臉孔。

見城帶著三人來到了臨時帳篷。

摺疊桌上擺著附近的地圖及幾副雙筒望遠鏡。

「用這玩意兒看看『館』那邊吧。」

由於雙筒望遠鏡夠所有人用,大家各自拿了自己的份。

這一帶是再開發預定地,放眼望去明顯都是空地。

人與建築物都極端稀少,視野也很良好。往雙筒望遠鏡內窺探可以清楚看見熟悉的『館』。

另外,離這邊有段距離的海邊有個不能忽視的物體。

據說過去曾是垃圾處理場的海埔新生地一帶。

「那是——水無月!?」

織姬大叫。海邊的土地上屹立著透明的三角柱。

三角柱遠比矗立在舊東京的巨石碑要小。高度約三十公尺左右,說起來就像個小巨石碑。

一條曾經看過的『蛇』纏繞在上頭。

體表呈綠柱石色。角狀部位的右手及爪子顯得格外巨大。

那是東洋『龍蛇』型的利維坦,水無月。

她纏繞在透明的正三角柱上,仿佛蛇卷著長長的棒子一般——而且背上還扎著比自己身體還要長的金屬針。

這貫穿了水無月,把她釘死在小巨石碑上。

「還活著……是睡著了嗎?」

利維坦死亡後,肉體會從這世界上消滅。

看了水無月緊閉的雙眼,阿春自言自語。

「她一直都是那樣,連動都不動。而且也不靈體化。占據了『館』的高等種——是叫蘇司的渾蛋吧?那傢伙好像施展了什麼魔術的樣子。」

見城報告說。

愛莎也透過雙筒望遠鏡定睛看著小巨石碑。

其視線投注在三角柱的某個面上。那裡刻著十五個魯魯克·松溫的魔術記號。

「愛莎,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生命』、『靈氣』……我想大概是這種意思的排序。」

愛莎的眼神跟表情都很嚴肅凜然。

如妖精般的美貌又增添了銳氣與風采。每次看到這樣的青梅竹馬,阿春總會心頭為之一驚。

「羽、羽純沒事吧?水無月都變成那樣了——」

「我想應該沒有受到危害吧。盟約者的魔女要是有個萬一,『蛇』也會跟著一起消滅的。」

面對慌亂不已的織姬,愛莎表現出更甚往常的聰敏答道。

利維坦原本是不具實體的人造生物。令其留在世上的是與魔女之間的盟約。如果魔女死亡,導致盟約失效的話,將利維坦留在世上的肉體也會自然崩壞——也就是死。

織姬鬆了口氣的同時,見城又補充了一些情報。

「現在我們家的上司正在向各地的魔女及贊助者提出請求,拜託他們協助平定事態。可是因為對手是高等種,無論哪邊似乎都很卻步的樣子。」

「派出貴重的『蛇』風險太大了,是嗎?」

「啊,愛莎小姐。那個……」

織姬原本想對愛莎說些什麼,說到一半卻又不說了。

阿春的同學個性雖然直爽,卻也能夠顧及他人感受。

如果現在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的話,或許會將新結交的女性朋友逼入險境也說不定。不過愛莎不愧是愛莎。

她注視著小巨石碑及沉眠的『蛇』水無月好一會兒。

接著將視線轉向『館』再三考慮後——便徐徐地開口說:

「就把這裡當成盧薩卡戰死的地方吧。」

愛莎的聲音里充滿了平靜的決心。

「最後的敵人是高等種,這點或許也跟那孩子很相稱。剛好還有舊東京的仇未報,這次就讓蘇司見識見識全力以赴的盧薩卡吧。」

身經百戰的猛將愛莎,那剛毅美麗的夥伴。

然而現在已是瀕死之身。

若是把力量發揮到極限,其肉體恐怕會不堪負荷而加速崩壞吧。愛莎是明白這點才表明要參加決戰。

不過盧薩卡的『真本事』到底還保有多少呢?

五分鐘、十分鐘,又或者是更短的時間……青梅竹馬的勝算應該極低才對。

5

然後到了隔天,阿春跟織姬一如往常地去學校上學。

教室里的同學只有平常的一半。

受到蘇司潛伏的影響,東京新都的行政部門對新木場一帶發出了避難宣導令。得知這個消息後,該區域外也有不少居民暫時離開新都避難。

愛莎駐守在封鎖區域內,準備與高等種對決。

蘇司及被囚的魔女白坂羽純始終關在『館』內未曾露面。

不過小巨石碑及利維坦·水無月產生了變化。

——是顏色變了。釘著『蛇』的小巨石碑原本是透明的正三角柱。

然而今天早上這個透明的柱子卻變成了令人聯想到血的紅色。顏色的變化意味著什麼呢?

阿春想要問問看火之迦具土,可是——

「從昨天起就完全沒看到影子呢……明明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啊。」

午休開始後不久,阿春坐在教室的座位上自言自語。

可以指望的只有愛莎的『蛇』而已。不過能夠輔助她的魔女似乎到現在都還沒出現。如果襲擊對象是成群的拉普多爾,要請自衛隊或警察的都市救助部隊支援也不是不行,可是這次的敵人是高等種。

高等種能夠以催眠的咒文讓一整個師團陷入沉睡。

也能散布死亡詛咒,在短得驚人的時間內獲得完全勝利。

以這種怪物為對手,無法抵禦魔術的普通人只有犧牲的份。愛莎不得不獨自與夥伴一起跟高等種展開決戰——

「春賀同學,收下這個吧。」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聲音。織姬從鄰座遞出了一個小布袋。

她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都沒說過話。表妹遇到那種事情,她恐怕也無法維持往常的開朗吧。

可是現在織姬卻以強烈的眼神注視著阿春。

表情富有威嚴,仿佛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一股。

「便當?」

「我想說送些比之前的包子更有誠意的東西。」

袋子裡放著便當盒,而且還是兩個。

打開一看,其中一個裝了滿滿的白飯。

另一個則是配菜。有幾個看似冷凍食品的炸物、像是親手做的鹽烤青花魚及金平牛蒡、雞肉與紅羅卜的筑前煮,還有米糠醃小黃瓜等等,菜色相當豐富。

「雖然我不知道誠意的量有多少,不過感覺很值得吃吃看呢。」

「畢竟是我親手做的,誠意可是比便利商店的包子多六倍喔。我想說男生吃得多,所以就準備了一大堆。」

順帶一提,這個時候。

在午休的教室里喧譁吵鬧的同學們——好像一瞬間安靜下來了。

可是阿春還有更重要的正事要辦。他不以為意地回望織姬: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而道歉呢?」

「不是道歉,是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織姬眼裡有著請包子那時無法相提並論的認真。

「今天放學以後,我可以去春賀同學家嗎?你看嘛,昨天打掃到一半就停了,而且其他還有很多事情……」

織姬的說法很含蓄。

不過阿春明白她想說什麼。

「難不成跟昨天那傢伙說的話有關嗎?」

「嗯。事後回想起來,我發現她說了很多讓人在意的事情。就算不行也沒差,而且現在又是這種情況,如果我也能幫得上忙的話——」

織姬也想做些什麼。為了拯救表妹,也為了不把危險都推到愛莎一個人身上。

阿春能夠切身體會她的心情。他大大地點了點頭。

「十條地,我想沒有必要等到放學喔。」

「咦?」

「現在就去我家吧。那邊的狀況也不曉得變得怎麼樣了,還是早點行動比較好。」

阿春一邊說,一邊把便當蓋好放回布袋裡。

織姬馬上頷首同意。在這方面她的決斷力還真是令人讚嘆。

「我知道了。那麼後續就留到春賀同學家說吧!」

織姬立刻把東西塞進書包里,開始進行回家的準備。

阿春環顧周遭。

教室里大約有十個同學。大家全都看著這裡,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尤其一部分的男生還對阿春投以刺人的視線。

完了,討論蹺課的時候說得太大聲了嗎?

儘管感到後悔,阿春還是向附近的兩位女生搭腔。

「武藤同學,十條地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可以幫忙轉告老師我們要早退嗎?我送她回家。」

「啊,嗯,了解。包在我身上。」

隸屬於UF0研究會的武藤同學竊笑著拍胸脯保證。

「畢竟十條地同學對我有恩,而且春賀同學也還滿有意思的。我會為你加油的,好好干吧。相對地——」

「用我的名字提出入社申請書吧。你需要第五個人吧?」

「呵呵,謝啦!」

「春賀同學,我也會幫忙的!」

武藤同學身旁的小個子女生,船木同學這麼發言。

她凝視著阿春與織姬,熱切的眼眸閃閃發亮。

「忍不住心中的一股激情,於是決定兩人攜手逃到天涯海角是吧!你

放心,班上同學都能體會的!」

「…………?嗯,那就拜託你們囉。」

聽完船木同學誇張的演說,阿春歪了歪頭,然後也拿起了書包。

跟織姬互相點頭示意後,兩人便一起步向教室的出口。

就這樣,雖然還是上課時間,阿春卻已經回家了。

他跟織姬一起來到亂七八糟的起居室,然後出聲呼喚。

「你在這邊嗎?還是一直黏著我們呢?」

阿春環顧著起居室與天花板,同時扯開嗓子大聲說:

「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你差不多該現身了吧?你看上的女孩我也帶來了。」

「呵呵。以汝來說還算做得不錯,小子。」

忽然出現的火之迦具土面露微笑。

她邋遢地坐在客廳一隅沒在使用的長桌上。

和服的下擺大開,露出了少女白皙的光腳丫。

火之迦具土緩緩伸手,從擱在長桌上的西洋棋中挑出黑皇后把玩著。

目睹這超乎常理的登場,織姬倒抽了一口氣。

「果然是那時候的……」

「應當產下蛇的女孩啊,汝來得好。做好覺悟接受妾身的提議了嗎?」

「你居然還跟十條地談交易喔?」

阿春板起了臉孔。

「交易?」

織姬聞言不解地反問。

「簡單來說,我之前被蘇司追殺的時候,就是多虧了她才能獲救的。」

「那她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讓人無法這麼斷言就是這傢伙的微妙之處啊。因為不能完全信任,做為交易對象也難以推薦就是了。」

「說這什麼話,好歹妾身過去也是人稱女王的存在。」

聽完阿春的評價,火之迦具土故意笑得更開了。

「偶爾發揮天生愛逗弄別人的性格,稍微玩弄一下交易對象也不為過吧?妾身或許是會對純真的孩子灌輸壞點子,以讓他們東奔西跑為樂也說不定。不過啊,妾身可從來都沒有毀約過喔。」

「什麼愛逗弄別人,你沒有天真無邪到可以說這種話吧……」

不顧碎碎念的阿春,織姬正面注視著火之迦具土。

「你……昨天說過吧?什麼『想要蛇的話,妾身就拿生產的痛苦做為代價幫汝叫回來』之類的。」

「嗯。汝若是希望,妾身就借給汝智慧及力量吧。」

在舊約聖經中,蛇曾經引誘夏娃吃下蘋果——

火之迦具土惡魔般的口吻讓阿春想起這個橋段。

「那天晚上為汝而生的『仿造品』之靈……如今還在這裡徘徊,只要妾身一呼喚想必就會馬上趕來吧。不過之後才是問題。如果妾身跟小子力量耗盡了,那傢伙這回能否在現世中誕生就很難說了——」

「有、有什麼條件嗎……?」

「嗯。過來這裡,耳朵貼近點。」

坐著的火之迦具土把嘴附在織姬耳邊竊竊私語,同時展露與外表年齡不相符的風韻。

「咦!?」

結果織姬突然滿臉通紅地大叫。

「到、到時候當然要叫春賀同學離席吧!?」

「別說傻話了。如果要用這種方式成就新生的話,小子是不可或缺的。他要從汝腹中把『仔』取出來。」

「——!?」

織姬仿佛快暈死過去似的憋住呼吸,別說是臉了,甚至連脖子都變得紅通通的。

不知怎的,阿春也能理解個中原由。

那是羞恥與驚愕的反應。火之迦具土八成對織姬灌輸了什麼像是性騷擾的妄言,就在阿春打算念她幾句的時候——

「拜託!讓、讓我考慮一下。」

這麼說完,織姬便衝到了走廊上。

平常總是神采飛揚的她竟然變成那樣子——阿春以強烈的視線注視著火之迦具土,同時責怪著說:

「你不要對十條地提出太奇怪的要求啦。」

「汝是指什麼呢?以一時的痛苦做為代價便能獲得『仿造品』,這交易對那女孩來說也不壞吧。而且啊,小子——」

火之迦具土對阿春說。

「那隻叫蘇司的龍似乎打算向汝復仇喔。闖進什麼『館』的也是為了這個吧?那傢伙正在吸取逮到的『仿造品』的血。」

「你說吸血?」

「對龍族來說,雌龍或類似生物的血液就好比良藥,用途可多著呢。可以做為猛藥暫時提升他們的能力,也可以做為妙藥治好因汝而受的重傷。」

「…………」

「雖然不知道汝有沒有迎擊的意思,不過那女孩好像有戰鬥的覺悟了。會想要稍微伸出援手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明明不是人類,火之迦具土卻說什麼『人之常情』。

她嘴上隱約浮現微笑,仿佛想要測試阿春的器量一般。

可惡。總覺得反骨精神都被激起來了——阿春搖了搖頭,決定把它忘記。

這種事情並不重要。相較之下,更應該關心的是因為自己起的頭而受苦的女孩,還有讓青梅竹馬置身危險的事實……

「我問個問題當作參考。那個超乎常理的強度可以撐到什麼地步?」

「什麼地步的意思是?」

「比方說,就算蒙受蘇司散布的死亡咒文也沒事之類的。」

火之迦具土並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將手伸向了布滿灰塵的棋盤。

她拿起白國王往前移動一格。那一列上有黑皇后,她放下國王的棋子,取而代之拿起了皇后。

「可以做到這種程度都沒問題,大概吧。」

「這不算回答吧……」

「如同汝所看透的,雖然妾身充滿智慧,卻很難談得上充滿指導者的素養。況且妾身也沒有義務要細心殷勤地引導汝,這樣就夠了。」

火之迦具土把什麼東西扔了過來。

阿春反射性接住了它。是她剛拿起來的皇后,這個棋盤遊戲中最強的棋子——

「你該不會知道西洋棋的玩法吧?」

「妾身好歹算是用功學習者,當代知識可也累積了一定程度的水準喔。」

擁有少女外貌卻自稱惡魔的龍之亡靈。

她真有幾百歲、幾千歲嗎?就在阿春感到懷疑的時候,織姬滿臉通紅地回來了。然後她逼近阿春的胸口說:

「聽好了,春賀同學。等會兒要做的事情就跟醫療行為一樣喔!」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十條地。」

「詳細情況等開始前再說。總之,我相信春賀同學。如果你有什麼下流的念頭,我絕對會對你感到幻滅,你要小心點喔!」

織姬一反常態,變得非常蠻橫。

這大概是為了掩飾害羞吧。阿春被她的氣勢壓倒,「喔、喔」地應聲同意。

火之迦具土露出揶揄般的眼神看著這一幕,然後低聲呢喃:

「那就走吧。前往所有因緣開始的地方——」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神聖莊嚴,不像是嘴巴很壞、且自稱惡魔者應有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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