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指環的下落(2/2)
「話說回來,小子。」
火之迦具土忽然對困惑的阿春說。
「若汝的假設無誤,汝的腦袋發生『漸漸失去身為人類的記憶與自覺』這個症狀,應該也不奇怪?讓妾身幫汝確認一下。」
幼女臉上掛著笑容。
「呵呵呵呵。汝與那名叫愛莎的女孩認識多年對吧?汝跟那傢伙第一次見面是在何時何地?那時汝等一起做了些什麼?」
「你這問題還真突然。」
話題轉得毫無脈絡可循,阿春忍不住抱怨。
不過,這樣剛好能緩解他跟羽純間的尷尬氣氛。
「我記得那是十一年前,我們五歲的時候。我們兩個……在歐洲的某個國家迷路,買了漢堡還是熱狗分著吃。那個時候出錢的是我或愛莎吧?」
阿春流暢地回答。
他記得很清楚,所以回想起來毫無困難。
「總之,我的腦袋好像還沒有任何問題。」
「看來是這樣。汝儘快變成傻子就有趣了。」
阿春和火之迦具土鬥著嘴。
在旁邊聽的羽純不解地微微歪過頭,或許是跟不上毫無嚴肅感的兩人吧。
就在阿春準備為學妹說明時——
他們所在的木造船甲板上空,突然出現七十二頭龍的身影。當然是蛇靈體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靈體們開始合唱悲傷旋律。
所羅門王總算也抵達了「最後關頭」。
4
看到最後的敵人到來,阿春對學妹使了個眼色。
中斷對話,決戰之時終於來臨——羽純立刻點頭回應阿春傳遞的訊息。
他們正站在用來控制所羅門王箱型船的裝置上。
羽純的搭檔·水無月像在警戒般,於木船型控制裝置的四周飛來飛去。
羽純用可愛的聲音,呼喚翡翠色龍蛇型利維坦。
「水無月,拜託你囉!」
水無月飛到阿春他們上方十公尺左右。
她豎起脖子,猶如一隻開始狩獵的毒蛇,瞪著遠方的上空。
侍奉所羅門王的七十二頭蛇靈體,在那一帶成群飛翔。高度大概比他們高上兩、三百公尺。
蛇靈體們的飛行軌跡並不統一。
她們分散各處,在空中劃出橢圓形弧線,不斷繞著圈子。
支援所羅門王時,蛇靈體一直都是這個動作。阿春也不甘示弱,向眷屬下達指示。
「女王來這邊。到我們身旁。」
對象是在木造船附近警戒的紅蓮女王。
紅色龍王降落於阿春等人身邊——木造船甲板上。這艘船是船身長達一百多公尺的巨船,所以龍族停在上面也不會有問題。
火之迦具土迅速消失,回到魔槍裡面,
這樣迎擊準備就萬無一失了。另一方面,所羅門王陣營突然搬出之前都沒有用過的花招。
『……不愧是獲得吾遺產密鑰之人。』
渾厚且具有威嚴的男性聲音,自天空傳出。
恍若雷鳴。只不過,所羅門王的結界內部仍是一片廣闊無塤的蒼穹。
『……弓箭手啊,想不到汝會如此棘手。』
「也就是說,你就是所羅門前輩囉?」
『……正是。』
連簡短回答的聲音都低沉嚴肅,響徹整片藍天。
雖然看不見所羅門本人的身影,這還真是精心設計的演出。
他的聲音悅耳到假如是在日本動畫世界中,八成會請超大牌老手聲優來配音。總之就是很低沉。配音費感覺也會很高。
「跟、跟上帝一樣。」
與腦中浮現輕浮感想的學長不同,羽純發自內心感到佩服。
相對地,阿春則跟平常一樣點點頭。
「嗯。這個演出我想就是從那來的。舊約聖經中,能聽見天上唯一神祇的聲音的預言者——耶穌基督登場前,一樣是這個情況。還有很多版本呢。」
他解釋起來,顯得意外悠哉。
「說起來,舊約聖經就是紀錄所羅門前輩治理的古代以色列王國國民——猶太人祖先的故事。論民族系統的話,他們屬於閃米特人,不過在閃米特神話中登場的那些天空神,才是舊約聖經中『神』的源流。在聖經里被當成惡魔的巴力,其實不是猶太人,而是閃米特人的天空神,而且還是主神。在舊約、新約聖經中,其實到處都找得到這種古代宗教的痕跡。」
「是、
是的。」
羽純點了下頭,但明顯看得出她不知所措。
想必是無法理解阿春為何如此冷靜。再度從天上傳來的美聲則與羽純相反,聽起來有點愉悅。
『……後世的僭主,汝在述說本王所不知的知識嘛?挺從容不迫的嘛。』
「還好啦。因為前輩的背景跟我一樣……是人類以上龍王未滿的半吊子嘛。跟漢尼拔他們比起來,也會稍微輕鬆一點。」
儘管嘴上說得輕鬆,阿春當然沒有絲毫鬆懈。
這可是實力相近之人的對決。一旦大意,就會被趁隙而入。只不過如阿春所說,他在精神上的確比較從容。
都是多虧他經歷許多場激戰而累積的經驗值——這麼一說倒令人高興不起來了。
不管怎麼樣,阿春這個與戰鬥種族完全相反的文科男,正在與天之聲對峙。
「你的目標果然是老梗的、想要搶走我的身體嗎?」
『……沒錯。倘若有那個實力找到本王遺產的僭主現身,就奪走其肉體及弒龍之力,以助吾重建吾之王國……吾是這麼打算的。』
不出所料,阿春不禁聳了聳肩。
話雖如此,會有這個感想也是因為他是現代人吧。以紀元前的人類來說,所羅門王的復活計畫確實是劃時代的想法。他鎮定地說:
『……然則,汝並不好對付。真是讓吾費了不少工夫。』
「沒辦法,等級比我低的應該到不了這裡。如果對手換成龍王大人他們,反而是前輩你會敵不過吧。話說回來——」
阿春改變話題。
「其實我有點期待。」
『……哦?期待何事?』
「你像這樣直接出面,甚至與我交談——是不是代表你偷襲的手段也終於用完了呢。」
『……』
「那種互相算計的方式比較合我的個性,不過我也差不多開始想念地上了,希望能來個正面對決,讓這件事落幕。」
『……那汝就拭目以待吧,弓箭手。』
所羅門王的亡靈語帶笑意,對阿春說道。
『……這可是本王為了打倒汝,想出的最後一招奇策。呵呵呵呵……自星海秘錄尋獲的正義與清淨之印啊。』
「咦!?」
「學長,那是!?」
阿春和羽純愕然失色。
一顆閃亮的五芒星回應所羅門王的呼喚,顯現於空中。沒錯。黑色火焰在空中劃出軌跡,描繪出一個巨大刻印。
對現代的魔術關係者來說,「那顆五芒星」也稱得上是熟悉的符號。
『……回應吾之呼喚,令魔神降生於世吧。本王所羅門在此祈願新僕從的降臨。諸位神明——請聆聽吾之請求!』
五芒星在兩名現代人面前變化成「∞」形。
而後又變成魔獸巨大的身軀。那是一頭龍——外型還跟紅蓮女王一模一樣。
只不過,新女王與身旁纏繞火焰的紅色龍王相反,是黑色的。
身體顏色是黑蓮般的黑。四周的火焰也是漆黑色。若要為她取名,就叫「漆黑的偽女王」吧。
「想不到還有這招……不愧是所羅門前輩。」
阿春心生佩服,喃喃自語。
「畢竟他是想出利維坦煉成術的始祖。而且他不只是突然製造出『蛇』——還複製了我的女王!」
內行人才知道的魔導咒文·請聆聽吾之請求(Eloin·Essaim)。
這句神聖咒語喚出的偽女王,勇猛地放聲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氣為之震動。力道絲毫不遜於紅蓮女王。
阿春感應到魔力流向,看出在遙遠上空成群飛行的蛇靈體們正在獻出魔力,成了偽女王的動力來源。
魔力跟與阿春的心臟連結的紅蓮女王不相上下。
『……弓箭手,汝說的沒錯。』
偽女王在高聲咆哮後,對阿春說:
『事態既然已演變至此,想分出勝負,只能看看本王與汝孰強孰弱。讓吾等一決雌雄吧!』
從黑龍口中傳出的,是所羅門王的美聲。
為了正面擊倒他們,他附身在自己製造出的古代利維坦上,與阿春及女王對峙。
「學長。那隻龍看起來好強喔……」
「嗯。不過,她應該撐不了多久。我們的女王之前不也一下就崩壞了嗎?」
阿春為不安的羽純打氣。
那頭龍終究只是複製品。性能不可能比正牌貨還高。但是——想等到她崩壞,應該還要再二、三十分鐘。
不長,卻也稱不上短。要在這段期間結束戰鬥也是辦得到的。
「用王牌對抗王牌才是上策嗎……」
漆黑的偽女王開始從上空降落。
當然是向著阿春等人所在的木船。由於他們離偽女王有一段距離,她的速度看起來並不快。然而換作時速的話,應該超過了一百公里。
偽女王一轉眼就抵達了。阿春用魔槍瞄準她。
與此同時,紅蓮女王也將《弓》喚至手中。
那是一把紅蓮色長弓——《弓之秘文字》具現化後的武器。可是,她還沒叫出最重要的《箭》。阿春下達指示。
「白坂,使用擬似神格!」
「是!麻煩你了,水無月!」
秘文字建構起的盟約之絆,使她們能靠意念溝通。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色龍蛇聽見羽純的願望,高聲嗚叫。她使用《風》的擬似神格,在天上喚出雷雲。
天空劈下一道閃電,落到紅蓮女王伸出來的右手中。
女王左手握著紅蓮之弓,劈進她空蕩蕩的右手的閃電則化為「電光之箭」,變成女王的武器。
紅色龍王把箭架到弓上,「咻!」一聲射出去。
目標當然是黑色偽女王。阿春也在同一時間扣下魔槍扳機。下一刻,紅蓮女王射出去的電光之矢便被九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包覆。
他將辟邪靈力——《淨化邪靈》的魔力附加在箭矢上。
這是剛才沙米拉姆給予魔槍的「女神之力」。
「拜託了!」
帶著辟邪靈力的箭矢竄向前方,迎擊朝這裡飛來的偽女王。
阿春期待地看著。用這一箭傷到所羅門王的靈體後,就讓紅蓮女王揮下《雙刀》,贏得勝利。
看到箭矢飛來的偽女王則是——
『……神聖之盾啊!』
用所羅門王的聲音詠唱防禦咒文。
下一瞬間,體積不比龍族身軀小的巨大十字架忽然顯現於偽女王前方,化作阻擋辟邪箭矢的護盾。
只有這樣的話,阿春還不會驚訝,這是很常見的防禦魔術。
可是,被鎖鏈綁在十字架上的巨大身軀,是一隻無齒翼龍。
那是亞實基倫。不僅如此,古代王國的美魔女還被用細鍊綁在她的喉頭,成了美麗的俘虜。
她垂著頭,雙眼緊閉。看來沒有意識。
「沙米拉姆小姐!?」
阿春驚訝得大喊,
同時下意識叫箭矢轉彎。
辟邪箭矢回應阿春的意念,大大偏離軌道。它在射中十字架和亞實基倫的前一刻改變方向——
射向天際。
……如果能用冷靜的腦袋好好思考,他就會知道。
沙米拉姆希望自己消失於這個世上,所以就算把她捲入戰局也無所謂。
既然沒辦法否定她背叛的可能性,當然可以冷酷地選擇「把她跟目標一起射穿」。
應該能想出好幾種「更聰明的行動」。
然而,春賀晴臣並非戰鬥種族,每一個選項都不是他情急之下選得出來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這麼做。但他卻為此付出了沉重代價。
『……這個失誤難以挽回啊,弓箭手!』
偽女王用所羅門王的聲音大吼。
她漆黑的右手出現一枚黃金戒指。直徑約七公尺,是武器化後的《指環之秘文字》。
令人不快的不協調音,緊接著在空中爆發。
從黃金戒指傳出『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的聲音。
魔性之音的目標——是阿春和紅蓮女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明顯感受到,過於異常的怪聲從耳朵侵入腦部。
腦髓沸騰,內臟全都不舒服到像翻過來似的不快感及反胃感湧上喉頭,令人想將人類的思
緒全部拋棄,只顧著不斷慘叫。
然而,阿春還是注意到了。這是必滅之法。
偽女王頭上浮現九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其意為『吾奏響騷亂星音,大舉迷惑人心』——
而且,偽女王=所羅門的攻擊仍未停歇。她把黃金戒指當成飛盤「咻!」地扔出去,擊中紅蓮女王。
女王巨大的身軀被這一擊撞飛。
再加上怪聲對精神、體內造成的傷害,女王再也站不起來,只能無力倒在木船甲板上。阿春也一樣。
他雙膝一軟,趴在地上。
「唔唔唔唔……」
「學長!」
阿春只發得出呻吟聲。
羽純急忙沖向阿春身旁——卻在途中駐足。
因為漆黑色偽女王正從天而降,接近這艘木船。有辦法攻擊的人只剩下她了。
羽純無助地看了阿春一眼後,立刻抬起視線。
她與朝這裡飛來的偽女王正面相對,準備完成自己的任務。雖然她可愛的臉龐因不安而緊繃。
她果然是那種個性的女孩。
阿春用一團混亂的大腦模模糊糊地想著,望向右手的魔槍。
儘管他現在是這副德行,扣扳機的力量還是有的。該傾盡綿薄之力支援羽純嗎……不。阿春故意不這麼做。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細如蚊蚋的聲音低聲說道。
「可以請你幫我帶個話嗎……」
怪聲造成的傷害,害阿春只能勉強動動嘴巴。
不過,他的意圖似乎傳達出去了。自稱惡魔的守護者的氣息,自魔槍中消失。
5
「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之漢尼拔被關在一個灰色空間中。
他躺在地上,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兩眼泛出淚水。
「那些傢伙真的太不貼心……吾午睡了那麼久,遊手好閒到都覺得厭煩了。」
總之就是閒得發慌。什麼事都沒得做。
漢尼拔打從心底覺得,差不多該來詢問或拷問了吧?
另外,「那些傢伙」當然是指逮住漢尼拔的人。
若那些人出面見他,他打算劈頭就先抱怨一頓。
只有俗到極點的灰色無限延伸下去的牢獄,未免太不用心。好好認真準備啊,多下點工夫。
然而卻沒有半個人現身。
「莫非是想讓吾在無聊的折磨下瘋狂致死?」
漢尼拔「呣呣……」陷入沉思。
他度過了種種難關,但唯有「無聊」,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他很喜歡無所事事消磨時間。睡個懶覺也不錯。
只是,那種時候也是要乘風在空中飄浮,以白云為枕,以藍天為床。
待在這種灰色空間閒閒沒事幹,並不符合他的興趣。
「……既然如此,是時候告辭了吧——嘿咻。」
牢獄外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與其說是龍王,更像一名戰士的謹慎行事風格,讓漢尼拔想要情報。
豪放又爽快雖然才符合他的作風,但他短時間內還無法變身成龍。偶爾也需要收集一些細部情報,可是——
「以這副模樣到外頭晃個幾圈,看看能走到哪裡,或許也別有一番樂趣。」
他突發奇想,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
漢尼拔本來打算等魔力和體力恢復到能變身成龍的程度,再採取行動。
但仔細一想,用人類肉身嘗試逃離,顯然有趣得多。挑戰現在的自己能闖到哪裡也不壞。
他坐起身來。
這個瞬間,他察覺到舊識的氣息,便開口說道:
「別來無恙,紅蓮女王。汝身子健朗比什麼都好。」
「妾身不過是沒死成罷了,沒什麼健不健朗的。」
身穿紅衣的少女,靜靜出現在打著哈欠的漢尼拔身旁。那是曾被喚為紅蓮女王的龍王的人類型態。
女王一如往常語帶諷刺,揚起嘴角。
「然則,外面倒有一群傢伙鬧得翻騰。」
「哦——真令人羨慕。所以這座牢獄才會疏於戒備,以致汝也能輕易找到此處嗎?那麼——」
漢尼拔滿意地笑了。
「女王啊。汝前來見吾,所為何事?」
「妾身一時興起。汝生性喜歡熱鬧,只要告訴汝外頭的狀況……定會擅自大鬧一番。之後只要好好利用便行。」
「哈哈哈哈!」
舊識自我中心的理由,令漢尼拔放聲大笑。
火之迦具土死後,嘴巴還是跟生前一樣壞,而且還對最強龍王漢尼拔的個性瞭若指掌。
「哎,除此之外,還要幫繼承妾身之弓的小子傳話。」
過去的女王露出居心不良的表情,補充道。
「『在離開這裡前暫時結盟,怎麼樣』。」
「的確……難得的祭典,獨留吾一人在此也挺無趣的。儘管遲了一些,讓吾也參加吧。」
他用力點頭,然後低聲說道。
「外面的情況如何?就吾所見,弓與指環的僭主……力量不相上下,謀略則是指環略勝一籌。」
「差不多就是這樣。弓的小子剛剛才被將了一軍,不過——」
女王以年幼人類的模樣聳聳肩。
「那廝也藏了張殺手鐧。勝負現在才開始。」
空中終於展開肉搏戰。
漆黑的偽女王和翡翠色龍蛇·水無月打得不相上下。
不過,占上風的是偽女王。一眼就看得出來。因為漆黑色巨大身軀始終停在空中的一個點上,從容不迫,幾乎沒有移動。
水無月則在周圍竄來竄去,想要趁隙而入。
身為羽純搭檔的龍蛇,擁有跟蛇一樣的細長型身體。她蜿蜒著身軀飛來飛去,看準時機咬向敵人。
水無月張開大嘴,瞬間飛到偽女王身邊。動作迅如電光。
然而,籠罩偽女王的不朽加護卻防住了攻擊。
相反地,水無月身上並沒有不朽的加護。因為負責提供加護的阿春倒在地上,神智不清。
慘遭詭異音波蹂躪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
只是,他的思緒正逐漸恢復清晰。
阿春試圖掌握狀況。
羽純在前方不遠處擔憂地看著空中的戰鬥,沒有回頭看阿春任何一眼。
但這樣才對,在這麼緊張的情況下還回頭擔心別人,才是大問題吧。
此時此刻,白坂羽純必須全心全意集中於戰鬥上。
另一方面,偽女王與水無月的對決。
所羅門王附身在其上的偽女王由於有不朽的加護,守備堅若磐石。
無論水無月如何勇猛地咬下去,堅強地以利牙攻擊,都會被珍珠色光芒輕易彈開。接著完好無傷的偽女王,就會用龍族的巨軀襲向翡翠色龍蛇。
用長著五根利爪的雙手攻擊水無月,用爪子撕裂她的身體。
用健壯的雙臂擒住水無月的身體,用力勒緊。仿佛一名以力量自豪的相撲力士,正在對對手使出鯖折技(注1用雙手抓住對手的腰帶,施力讓對手膝蓋著地的相撲招式。)。
不僅如此,黑龍還張嘴咬住水無月。
每一次受到傷害時,水無月都會慘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水無月!不過,請你再努力一下……!」
羽純拼命為水無月打氣。
擬似神格應該還能再用一次。可是,她似乎還不打算使用。
她是在觀察時機——不,恐怕是沒那個覺悟吧。萬一用了最後一次機會卻沒成功……
若是愛莎,想必會全心全意賭在那一次上。
她會下定決心,孤注一擲。然而,羽純做不出這個決定。與生俱來的個性和戰鬥經驗的不足,使她猶豫不決。
阿春趴著守望陷入危機的學妹。
他沒那個力氣站起來,但如果只是要扣下魔槍扳機……不。
阿春擠出吃奶的力氣,讓身體轉了一百八十度。他從趴在地上變成仰躺,這樣視線範圍會變得比較寬廣。
他喃喃自語。
「指環還毫髮無傷嗎……」
偽女王和水無月在空中纏鬥。
後面則是飄在半空中的黃金戒指。
『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nyyya
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
指環一直在發出必滅之法的怪聲。
音量沒有一開始那麼震耳欲聾,而是像在詠唱詛咒咒文般的低音,從不停歇。這個聲音現在也在折磨阿春的身心。
「指環之秘文字……大多都是精神攻擊或奪走目標自由的攻擊啊……」
他想了起來。
在古代的歐洲,指環有「拘束」、「服從」的意思,是一種咒文、魔術道具。
有一種說法是,婚戒之類的物品是限制社會地位的證明,就是從這個含義而來。
《指環之秘文字》或許就是那淵遠的源流。
「總之,看來不排除那東西不行……」
這時,空中戰場發生了變化。
傷女王手中拿著新武器——一個巨大十字架。
那是剛才阿春射出辟邪箭矢時,所羅門王叫出來當成盾用的。上頭還綁著巨大無齒翼龍亞實基倫……
在那之後,十字架就一直飄在半空中。
偽女王握住它,用龍族的臂力豪邁一揮,「咚——————!」擊中正好在附近的水無月的頭部。
十字架是木製的,所以立刻化為碎屑。
拘束器粉碎後,被綁在其上的亞實基倫也跟著墜落。
水無月也猶如一顆被球棒擊飛的球,巨大身軀向後飛去。只不過,羽純見狀卻不是最先吶喊搭檔的名字。
「沙米拉姆小姐!」
沒錯。亞實基倫的喉嚨上綁著古代王國的美魔女。
她纖細的身軀被扔到空中,掉了下去。
而且,這裡可是聚集一堆空中島、沒有大地的世界。沙米拉姆的身體就這樣不停墜落。
美魔女和亞實基倫持續落下,消失在阿春他們的視野中。
「水無月!快去救沙米——」
羽純講到一半便闔上嘴巴。
想必是發現已經來不及了。此外,這種時候轉身背對偽女王離開戰場,也是不被允許的事。
因為能好好戰鬥的,只剩下她跟水無月——
另一方面,阿春越來越猶豫該不該扣下魔槍扳機。他可以在這顆子彈上附加自動追蹤的魔力,這樣就能追蹤沙米拉姆她們的下落。
然而下一瞬間,阿春聽見一句呢喃。
(春賀閣下……)
「咦?沙米拉姆小姐,你現在在哪裡?」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沙米拉姆似乎是用魔術讓聲音傳到阿春耳中。
(吾掉在一座島上……不如說是撞了上去,是故沒有墜落到地獄深處。)
「太好了。等這場戰鬥平安結束,我們就去接你。」
(噢,不用。不勞汝費心。待吾整裝完畢後,再前去與兩位會合。)
「整裝……?」
(是的。畢竟吾從挺高的地方墜落。頭殼都摔破了,肚破腸流。引以為傲的美貌蕩然無存,四肢也屈向詭異的方向,右手則是手肘前面的部分通通——)
「我了解情況了。期待你儘快歸來。」
她處在那種狀態下,聲音聽起來倒挺有精神的。
該說真不愧是亡者嗎?還是該稱讚所羅門的詛咒厲害到受了那麼重的傷,沙米拉姆仍然無法成佛?
(抱歉。吾四處飛行當誘餌時被大王逮到,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請不要在意。本來就是我拜託你幫忙的。」
阿春自己也不能自由活動,但身體的不適感緩解了不少。
他像在閒聊般說:
「我放心了,看來你意外有精神(?)……不過既然這樣,你不是應該可以在被攻擊前用魔術掙脫嗎?」
(確實如此。吾不這麼做的理由,恐怕與春賀閣下相同。)
沙米拉姆似乎注意到阿春還留有餘力。
(羽純閣下果然是個好姑娘。如吾等所期待的——她終於快要迎接覺醒之時。)
「……真的嗎?」
阿春重新望向學妹。
羽純嬌小的背影傳來近似靈氣的波動,淡淡綠色光輝緩慢上升。不會有錯。是魔力溢出現象。
跟阿春一樣,魔女們也是以心臟做為魔力來源。
羽純正在從心臟抽出身體無法容納的魔力。
「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你。」
白坂羽純堅定凝視「敵人」,嚴肅地說。
她所在的是木船甲板上接近船頭的部分。從這裡仰望的對象,當然是漆黑色偽女王。
君臨於戰場天空的虛偽黑龍。
害水無月受苦、葬送魔女沙米拉姆及亞實基倫的敵人。
只是,偽女王——正確地說是附身在其上的所羅門王,似乎沒有把羽純的宣言聽進去。她置若罔聞,悠然睥睨四方。
紅蓮女王和晴臣學長被《指環》的力量壓制,動彈不得。
搭檔水無月也遍體鱗傷。
再也不能一直依賴別人。只能靠自己。
羽純深呼吸了一次。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以前,東京新都只有她這個魔女時,羽純總是獨自前往戰場。
但那個時候主要是以拉普多爾為對手。
只要有水無月的力量,就不可能輸。她要做的只有漫不經心地下達指示,剩下的搭檔會負責處理。
有了同伴後,她都是聽從年長的魔女們和晴臣學長的命令。
如今不同。敵人是大魔法師所羅門王及偽女王。竭盡全力也沒有勝算的對手。不過就算這樣,她還是得面對——
「我也會加油,所以水無月也……拜託了!」
不僅僅是真摯的祈禱,這個願望還蘊含烈火般的決心。
其根基是熊熊燃燒的怒氣,是堅定的意志。
是珍視之人和親切對待自己的人受到傷害的憤怒。是無論如何都要靠自己想辦法的、不可動搖的意念——
這些情緒從內心深處湧上時。
羽純心臟爆發出極為強大的魔力,大量到她的身體無法容納。魔力化為淡淡綠色光輝,從體內溢出。
她第一次經歷這種事。這個瞬間,她察覺到了。
「啊——」
她不喜歡爭執,也不擅長魔法。
這個念頭讓她在操縱「蛇」的戰鬥中常常裹足不前……然而,現在的她卻並非如此。不管怎麼樣都要「自己去做」的堅定決心,不允許她退縮。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充斥體內的魔力比之前都還要來得輕盈。能隨心所欲操控。
接下來只要跟之前火之迦具土指導的一樣,向擁有女神之力——雖說是偽物——的搭檔,獻上誠摯祈禱……
「為了保護我們……使用這個力量吧,水無月。」
羽純雙手交握於胸前,輕聲呢喃。
這時,偽女王正好襲向水無月。她飛向水無月,準備用雙手的利爪撕裂翡翠色身軀。
完全沒有注意到羽純的變化。
……所以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忽然從水無月全身噴出的旋風,正面擊中偽女王。
接著,溫馴的龍蛇頭上出現九個魯魯克·松溫符號。
意為《淨化邪靈》——是剛才阿春使用的辟邪靈力。偽女王籠罩在寄宿辟邪靈力的旋風中,大聲慘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痛苦的吶喊,當然是所羅門王的美聲。
在羽純和水無月用《淨化邪靈》給予所羅門王強力一擊後。
偽女王用力後仰,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墜落,而是勉強繼續飛行,搖搖晃晃飛離水無月身旁。
阿春確信這是為了逃離追擊。
指環之力依舊束縛著他,但阿春在那個瞬間扣下了魔槍扳機。
槍口自動射出三十發赤紅光彈。子彈全都附有自動追蹤的魔力,各自在空中劃出圓弧,朝偽女王飛去——
全數命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羅門王再度慘叫。看來這對他造成不小的傷害。
偽女王巨大的身體總算開始下墜。阿春躺在地上射出魔槍的子彈後,發自內心稱讚:
「白坂好厲害啊……真的靠自己的力量辦到了。」
結果,羽純缺少的東西大概是「無論如何都要靠自己」的意志。
阿春是這麼想的。事實上,至今以來,羽純身上出現覺醒徵兆時,大多都是在她主動行動的時候。
所以阿春這次才沒有出手幫忙。
不過,這也是他
在不能隨便使用最後的希望——三十發魔槍子彈的拮据狀況下,以此為優先考量所下的決定。
他並不是基於「羽純的話一定辦得到」這種熱血運動漫畫風的信賴,才選擇靜觀其變。
「這結果還算可以吧,雖然驚險得要死……」
(這也是多虧羽純閣下是個性情直率的姑娘。有個那麼好的姑娘愛慕您,春賀閣下真幸運啊——)
「確實如此。」
愛慕什麼的純屬誤會……不過說他幸運倒是真的。
這時,與阿春隔了十幾公尺、立下大功的學妹「啊啊!」大叫——愣在原地。
偽女王停止掉向地獄深淵,重振旗鼓。
「剛才那樣還不夠嗎……女王!」
語畢,阿春嘖了一聲。
紅蓮女王仍然無法行動。她跟阿春一樣遭受《指環》的必滅之法攻擊,躺在木船甲板上。羽純也把僅有兩次的擬似神格用完了。
已經沒有手段可以對抗偽女王和所羅門。
「哈哈哈哈哈!別忘記吾也在啊!」
正當此時,龍王漢尼拔久違的聲音傳來。
定睛一看,可以看到一名魁梧男子在空中輕盈飛翔。紅色外套隨風飄揚的身影,無疑是那位最強龍王。
「弓之僭主啊!吾答應汝的邀請,特此前來!」
在空中飛行的漢尼拔前方,是浮在半空的黃金戒指。
他張開大嘴,明明還是人形卻噴出了火焰。對著戒指——封住阿春等人行動的《指環之秘文字》。
黃金戒指在熱火灼燒下開始融化——最後消失殆盡。
戒指發出的怪聲『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當然也消失了。
阿春在下一瞬間變得能自由行動,他一口氣站起來。
「白坂!」
「……學長!」
聽到阿春的呼喚,羽純理所當然回過頭。她立刻沖向阿春。
而且,一來到恢復自由的阿春面前,她就迅速轉過身子,背對阿春。
「學長,拜託您!做之前的那個!」
「咦?可是白坂,你應該不能再用擬似神格——」
阿春講到一半就發現。
至今以來,羽純都是第二階段的魔女。現在,她體內的充沛魔力卻已經超越那個等級的量。
剛才覺醒時,讓她的魔女等級也跟著成長了嗎——
恐怕是第三階段。然而注意到了後,他還是很猶豫,這個姿勢就代表羽純要求使用「那個方法」。
但羽純卻堅決地說:
「如果是學長……如果是晴臣學長,我沒關係。請您用我和水無月的力量,為沙米拉姆小姐報仇——拜託了!」
「白坂!」
看到羽純如此勇敢,阿春的迷惘也為之消散。
他伸出右手,用浮現《弓之秘文字》的手掌緊緊抓住羽純的胸部。儘管她仍在發育途中,以十四歲而言這也夠分量了——他的手心確實感受到了那股柔軟。
其實看到難得這麼積極的羽純,阿春默默感動在心。
阿春心臟製造出的龐大魔力,全部傳達到少女體內,沒有一絲遺漏。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羽純難受的聲音傳入耳中。
而且,年少的學妹還用同樣聲音擠出對搭檔的請求。
「嗯嗯……水無月,拜託你——用火之迦具土小姐的弓射那隻黑龍!」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無月也大聲咆哮。翡翠色龍蛇型利維坦的右前肢拿著一顆水晶球,從那裡射出一道極大的白色電光。
此乃必滅之法《射日神弓》。
漆黑色偽女王無法抵禦,在必殺電光的照射下逐漸消滅。
只剩下一道朦朧不清的黑影。阿春發現那正是所羅門王的靈體,同時下達指示。
「女王!」
紅蓮女王朝黑影飛去。
她的右手出現一把長刀,左手則是小太刀。是具現化後的《雙刀之秘文字》。女王從左右兩側使出斬擊,仿佛要以十字形將黑影斬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羅門王的慘叫響徹四方。然而——
黑影雖然因為雙刀的威力一口氣縮小,卻沒有消失。因為女王手下留情了。為了讓阿春使出剛剛才想到的、讓所羅門王遭到報應的一招。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五個魔術符號回應阿春的呼喚,浮現於黑影周圍。
其意為《絕對服從》。是強制性的詛咒。過去所羅門王對他的愛人兼巫女——沙米拉姆施的魔術。
施展這個魔術後,紅蓮女王就把黑影——所羅門的亡靈吞了進去。
張嘴咬住,一口吞下。
「不好意思……得請你跟沙米拉姆小姐一樣,活在我的支配下囉。」
阿春低聲說道。
然而,所羅門並未回應。因為所羅門王的靈體在雙刀斬擊下,已經奄奄一息,力量和思考能力幾乎蕩然無存。
正因如此,對實力同等的人不太有效的《絕對服從》才會順利產生作用。
所羅門王和他的秘文字,如今已成了阿春的囊中之物。
在遙遠上空盤旋的七十二頭蛇靈體紛紛飄落,被紅色女王吸入體內。
這一瞬間,阿春將大王的遺產一絲不漏地繼承了。
此外,為了掌握所羅門箱型船的《奪取支配權》也在此時作用完畢,支配率達到百分之百。
時機來臨,阿春命令它立刻返回地面。
6
抬頭一看,點點繁星高掛於夜空中。
這裡已經不是充滿大量空中島的異樣結界內部,而是地上的夜空。同樣屬於地面的微風吹拂過來,溫柔撫過阿春等人的身軀。
季節是夏天。地點在汪洋大海上。
阿春他們搭乘的木造船=所羅門箱型船的控制裝置,漂浮在海面上。
他希望位置可以在大西洋某處,或是與漢尼拔戰鬥的哈德遜河河口附近,因為這樣的話,離紐約市也不遠了。
「呣。比起莫名其妙的牢獄,還是這裡好。」
人類型態的漢尼拔喃喃自語。
他應該是使用了魔力吧。漢尼拔悠閒浮在空中,以空氣為床與枕,邋遢地躺在上面。
這睡姿優雅又充滿稚氣。
阿春和羽純不顧懶散的龍王,站在木船甲板上。
兩人與古代王國的美魔女相對。沙米拉姆美麗的容貌和肢體毫髮無傷,想必是讓亞實基倫對她施了治癒魔術。
她完美地「整裝完畢」,向阿春展露笑容。
「那麼春賀閣下……差不多該麻煩汝動手了。」
阿春在對方要求下,將右手掌對著沙米拉姆。
浮現於手心的《雙刀之秘文字》,從活著的亡者沙米拉姆身上,斬斷所羅門王將她綁在這個世界的咒縛。
下一刻,沙米拉姆便露出柔和微笑,轉瞬消失。
沒有什麼感人場景,這就是他們與古代魔女告別的一幕。不過比起憂傷地踏上旅途,這種乾脆的離別才是她想要的吧。
阿春吁出一口氣,說:
「這樣一來……這次的騷動總算告一段落了吧?」
「看來……是這樣。」
他和羽純輕聲說道,微笑著望向對方。
兩人跨越眾多難關,終於回到地面。以時間來說,這段旅程大概只有兩天,可是,兩人的距離在這段期間似乎又縮短了一些。
所以他們才會相視而笑。
同時,火之迦具土毫無預兆地實體化。
「吶,小子。」
前龍王開口詢問將地面空氣吸滿肺部的阿春。
「問得這麼突然,妾身先向汝道歉,但汝也該想起來了吧?」
「想起什麼?』
「十一年前,汝跟那個叫愛莎的小姑娘第一次見面時吃了什麼。」
「這問題真的很突然耶。」
阿春嘆著氣回答。
「我記得我們在盧森堡迷路時,愛莎把身上的錢全拿去買漢堡。然後跟我一人一半……不對。肯定是愛莎吃得比較多。怎麼了嗎?」
「沒事。汝的記憶沒問題就好。」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阿春也能流暢回答。
可愛的學妹就在旁邊看著,成功保住學長的面子,令阿春鬆了口氣。順帶一提,羽純正瞪大眼睛凝視阿春。他心想「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阿春終於放下心中那塊大石。
縱使遇到了一堆問題,總算把它們全解決了。接下來只要回到夥伴們所在的紐約即可——
他開始思考,得先確認當前位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