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4章 疲勞極限（2/2）

「攻擊、攻擊，把那東西打下來！」

聽見隊長的命令，位於正面的第一中隊士兵立即舉起弓，朝火球射箭。

幾支箭射中火球，卻絲毫無法減弱其火勢。而且因為是魔法形成的火球，大雨也無法輕易澆熄火勢。

為了防範火球襲來，團員們無不提高警覺。然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火球只是飄浮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

團員們蹙起眉頭，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而且因為他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火球的關係，導致他們沒發現到在自己乘坐的馬匹腳下，隱隱約約有影子浮出地面。

突如其來的，影子裡面射出了箭。

這是蘭婕的魔法。

由蕾菈以燃燒的火球投射出黑影，再由蘭婕射出箭矢，展開聯手攻擊。

雖然是用魔法射箭，不過射出的箭屬於物理性攻擊。白銀鎧甲儘管可以防禦魔法，並未提升對物理性攻擊的防禦力。

有幾支箭遭鎧甲彈了出去，可是就和荷莉歌恩的頭髮一樣，也有箭或是貫穿鎧甲較無防禦力的地方，或是從頭盔隙縫間刺進去。

最重要的是，馬匹並未穿戴鎧甲。箭輕易刺中了馬的四肢、腹部，使得馬匹因為疼痛而失控。

受傷的罵匹不受騎兵控制，或是倒地或是發狂、擅自沖了出去。這時也有騎兵陸續摔下馬，正面前鋒也是亂成一團。就算想攻擊回去，他們連射出箭的人在哪裡也不知道，根本無從反擊。

摔下馬後逃竄的人。

努力想控制住失控馬匹的人。

為了避開腳下射來的箭，試圖移動到其他地方的人。

無法駕馭馬匹擅自狂奔的人。

摔倒在地上，遭到馬又踹又踢的人。

正面前鋒的陣形大幅瓦解時，奈迦隊與艾茵絲隊沖了上去。

奴隸兵軍團舉著長槍形成槍林，展開突擊，朝陣形眼見就要瓦解的前鋒使出致命的一擊。

「再一次！沖啊！」

奈迦高舉超出鞘的刀，號令聲一下，奴隸兵們紛紛以水平的方向舉起長槍，箭尖閃爍光芒，再次衝上前去。

原本沒有遭到攻擊的馬匹也被長槍貫穿，翻身倒在地上。

從馬上跳下來——摔下來——的團員拔出劍抵抗，遺憾的是他們敵不過眾多長槍，運氣不好的人甚至被長槍給貫穿。就算運氣好一點，以鎧甲彈開了長槍，仍會因為衝擊站不穩腳步，摔倒在地上。

倒地的團員大多不是被衝上前去的奴隸兵踢來踹去，就是遭失控的馬匹踩在地上。

要是有士兵負傷仍努力爬起來，一旁艾茵絲擲出的石頭將立即砸向他們。

儘管隔著頭盔，一旦頭讓石頭砸中，人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士兵們接二連三因為腦震盪昏了過去。

而遭石頭擊中身體的士兵雖不至於受到致命傷，重擊仍使得他們喘不過氣，暈倒在地。

士兵倒地後，伊可希奴的刺青就趁這時候鑽進鎧甲隙縫間，絞殺這些士兵。

「前進！前進！敵軍陷入混亂，現在是攻擊的大好機會！攻擊！衝上前去！別讓敵人有重整隊形的機會！」

奈迦扯開嗓子嘶吼，音量完全不輸給激烈的雨聲。

艾茵絲隊與奈迦隊聯手，徹底擊潰了旅團前鋒的第一中隊。

從旅團本隊右側進攻的是馬格雷夫隊，時間是荷麗歌恩隊突襲第二中隊的稍晚之後，場所則是偏第二中隊後方、靠近第三中隊的前鋒。

由凱薩德拉王國軍的三百精銳戰力組成的這支部隊，是所有部隊中人數最多的一支。不過，論人類之間的戰爭，旅團的實力更加堅強。

第三中隊耐住馬格雷夫隊的突襲，始終保持完整的隊形。亞爾卡茵的狼群沒有沖向這地方來，幾乎所有旅團員都騎在馬上——這可說是難攻不下的最重要因素。尤其馬格雷夫隊為了悄悄潛近，部隊特地全由步兵組成，沒有騎兵，因此個人的戰鬥力也有懸殊的差距。

由於第三中隊的注意力被來自正面與左側的突襲吸走，馬格雷夫隊發動的第一擊仍對他們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但第二擊時他們確實接了下來，之後便陷入膠著的戰局。

從兵力看來，一百對上三百，戰況對馬格雷夫隊有利，只是因為是從斜坡往上攻擊，地形對位於高處的騎兵較為優勢。騎兵開始往前進逼，馬格雷夫隊抵抗不住壓力，慢慢往後退了下去。

可是，這些士兵是凱薩德拉王國軍裡面挑選出來的精銳，隊形沒有那麼輕易瓦解。他們為了避免承受騎兵的壓力，一路往旁邊移動，始終緊緊纏住敵軍中隊。

這時正好旅團將隊形轉換為圓陣，馬格雷夫與第三中隊於是往左迴轉，在戰場上移動位置。原本位於正面的第一中隊由於遭到殲滅，移動時沒有遇上阻礙。

雙方距離接近，要是用弓箭射擊，必定會射傷馬匹。旅團騎兵因為這層疑慮，也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到頭來，第三中隊始終沒能一鼓作氣擊退馬格雷夫隊。

9

第三中隊呈半圓形（因為第二中隊也遭受重創，無法組成圓陣）與敵人交戰時，蓋里斯坦率領的第五中隊就守在他們背後。

旅團遭到敵人突襲，陷入激戰——蓋里斯坦馬上就察覺到了這個事實，只是無法正確掌握目前的戰局變化。

四周籠罩厚重的烏雲，再加上傾盆大雨，使得天色和傍晚時一樣昏暗。在幾乎看不清楚四周景象的情況下，隨處有慘叫聲或怒吼聲傳來，然而卻甚至連是敵軍還是我軍的聲音也判別不出來。

他陸續派出團員前往偵察戰況，但沒有一個人回來，各個中隊也沒有派傳令兵過來這裡，使得他完全無法掌控戰局變化。

要是無法得知戰況，不論蓋里斯坦多麼善於作戰，也很難採取確實的因應對策。

（凱薩德拉王國不可能有這麼堅強的戰力，難不成……這是魔女搞的鬼嗎！？魔女發動奇襲嗎！？不，不可能，魔女不可能採取這樣嚴謹的作戰方式。）

不只是戰況，連攻擊我軍的敵人是誰也不知道，眼前的狀況讓蓋里斯坦煩躁不已。在蓋里斯坦兀自氣惱時，副官急忙趕到他的跟前。

「團長，右側無人駐守！」

「什麼意思？」

「猜測是駐守右側的第三中隊在與敵人交戰時移動了位置。」

蓋里斯坦迅速下了決定。

「萬一敵方接下來有援軍趕到，戰況將對我們下利。那裡就由我們第五中隊前往填補空缺，如果對方沒有援軍，立刻找出與第三中隊交戰的敵人，繞到後方擊退敵軍。擊退後，再帶領第三中隊前往掩護第一與第二中隊。」

第三中隊原本所在的位置會出現空缺，是因為亂戰中，採取半圓陣形的第三中隊隨馬格雷夫隊移動到了左側。

藏身在附近，以「天眼」監視周圍的瑟雷娜雖然掌握了各部隊的位置變化，但除了她以外的人並不知道。

當然，蓋里斯坦也是一樣。

此外，從凱諾爾飛來的烏琪也不例外。

10

與莉麗一同殲滅進入凱諾爾的旅團後，烏琪從空中偵察四周，接著潛入附近的森林過夜。隔天早上，她依照預定計劃，前往支援向敵軍主力發動突襲的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聯軍，沿著大路一路駕著飛空艇往凱薩德拉王國王都飛去。

「欸……烏琪，飛慢點。因為下雨，腳下很濕又很滑。再說視野這麼差，照這個速度飛行一定會出意外的！」

莉麗勸告著，只是烏琪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怎麼能放慢速度，我們得儘快趕過去。我和你是魔女軍最強的搭檔呀。這時候說不定大家陷入了苦戰，我們要趕快過去幫忙！」

「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你冷靜一點，小心著急反而出差錯。」

「我沒有著急！」

烏琪這麼宣稱。

確實，她並未感到著急，只是她也無法讓自己保持平常心。

畢竟她們剛殲滅一整個神的旅團，她既興奮又慷慨激昂，鬥志簡直衝破天際。

（況且難得有機會可以屠殺魔女的仇敵——神之旅團，我怎麼能放過這大好機會。）

烏琪克制不住高昂的情緒，沿著大路操縱飛空艇高速飛行。

雨勢激烈，她不只沒發現敵軍，也找不到我軍的蹤影。

不想在泥濘道路上行軍的蓋里斯坦，這時早已指示麾下的旅團行進至丘陵地帶，烏琪自然不可能看見敵軍隊伍。

她沿路來來回回飛了好幾趟，內心有些急躁。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不管敵人還是我軍都找不到！」

「會不會離開大路，到山丘上了？」

「啊，說得有理。路都變成河了，怎麼可能在上面行軍。」

烏琪聽從莉麗的建議，操縱飛空艇飛向右手邊的山丘。

她照樣高速飛往左右的山丘，在上方繞行，終於讓她發覺疑似敵人的集團。

「找到了！」

烏琪飛行在空中，以高明的技巧在狹窄的飛空艇上維持身體平衡，並且一邊用雙手擋在眼睛上方，不讓雨水打進眼裡。

「那是敵人吧！？」聽見烏琪這麼表示，從背後緊抓住她腰間的莉麗說：「他們已經打起來了嘛！」

從上空俯視看不清楚，不過他們發現的集團確實呈現出敵我雙方交戰的混亂景象。

「再靠近一點瞧個仔細吧。」

她們靠近戰場，在上空飛行一圈之後，總算掌握大致戰況。

雨勢還是一樣激烈，視線不佳，但看得出舊教會的旅團呈半圓陣形（雖然後方開口過大）正遭遇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聯軍突襲。

「怎麼辦？」

莉麗從背後向她確認，烏琪俯視著下方答說：

「當然是加入作戰囉！由我們擊退那些敵人！」

「好是好，可是要攻擊哪裡！？」

從整體戰況看來，敵我雙方的位置相當分散。

（雖然也可以從離這裡最近的敵人攻擊起，不過首先還是先朝那個地方下手吧。）

「先攻擊奈迦那附近。」

（要讓那傢伙見識見識我和莉麗的厲害。）

「哎呀，你也認同他的表現啊。」

「我、我才沒有！那傢伙算是我們這裡實質的指揮官，要是他輸了，不就等於我們戰敗了嗎？那種傢伙死了也不關我的事，不過我們魔女可不能戰敗。」

其實烏琪的真心話並非是「認同奈迦」，而是「希望奈迦認同自己的表現」。

不只是奈迦，她也希望能獲得眾魔女的認同與稱讚。

（我的名聲一高，荷麗歌恩大姊的地位也能跟著提升，我的活躍表現可以讓荷麗歌恩大姊更接近魔女王的地位！）

她內心也有這樣的盤算，不過莉麗沒有理解到這麼深入。

莉麗只是應和一聲，輕輕拍了下她的背。

「我們這就去幫忙吧。」

烏琪雖然看不到，不過莉麗此時臉上笑得無比燦爛。

（藉口一大堆，結果還不是承認奈迦是我們這邊的統帥。呵呵，這也算是前進一步了吧？）

莉麗如此心想。

「這還用你說！」

烏琪往在距離凱薩德拉王國王都最近的場所奮戰的我軍飛了過去，只是她們兩人全誤會了一件事情。

作戰會議上，決定由奈迦隊與艾茵絲隊從正面展開突擊。烏琪與莉麗因此以為位於王都方面的部隊是奈迦及艾茵絲率領的隊伍；可是在亂戰之中，敵我雙方早已不在原先的戰鬥位置。

旅團本隊改組成半圓陣形，而且由蓋里斯坦率領的本隊填補右側的空缺，只能說烏琪實在是太不走運了。

敵軍陣形呈半圓形，因此她將位於正面（王都方向）的馬格雷夫隊，誤認成了奈迦的隊伍。

如果能夠看清楚，她就可以發現部隊人數遠比奈迦率領的多。可惜大雨中視線不佳，戰場上敵我交錯，乍看之下不可能發現士兵數量有落差。

再加上兩人急著想早點參戰，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確認戰場上的人數。

烏琪讓飛空艇急速俯衝。

「等等，烏琪，高度不會降太低了嗎？」

背後傳來莉麗的警告聲。

兩人已經降到可以清楚看見士兵臉孔的高度。

幸而敵軍忙著作戰，沒有發覺頭頂的烏琪與莉麗，否則在這樣的高度，敵人一射箭就能輕易射中飛空艇，甚至可能射中烏琪與莉麗。然而，烏琪仍然持續降低高度。

「不把高度降低不行啊！戰場上這麼混亂，得瞄準敵人才能發動攻擊吧！」

「說是這麼說沒錯啦。」

敵我雙方混戰，不能隨意從上空施展猛烈雷擊，必須接近之後再瞄準敵人，才能展開攻擊。

關於這一點，在烏琪用來攻擊的魔法——風刃上也適用。

要是讓風刃在戰場上肆虐，恐怕會傷及同樣位於附近的我軍，所以需要將飛空艇降低至可以確實瞄準目標的高度。

「這高度就差不多了吧。」

飛空艇停止繼續降低高度，烏琪窺探腳下的戰況。

「莉麗你攻擊那邊的敵人！這邊的傢伙由我來應付！」

「沒問題！」

兩人迅速吟誦咒文，接著施展魔法。

「雷神之怒！」

「風刃！」

一小道電光劈落。

強勁的狂風肆虐。

有兩個人遭雷擊中，身體瞬間往上浮了起來，又立即摔落。

一個人遭風刃攻擊，斬斷手臂。

另一個人則因為腳被砍斷，摔倒在地上。

兩人的攻擊造成四位旅團員失去戰鬥力，但從整體兵力看來，這樣的數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在凱諾爾時，雷擊用不著特地瞄準，隨隨便便都能命中目標，只是遇上

行動中的敵人，要擊中目標也變得相對困難。

（一個一個攻擊敵人實在很費工夫，不過也只能這麼做了！）

為繼續攻擊敵人，烏琪駕馭著飛空艇在上空飛行。

遭到擊倒的雖然只有四個人，不過魔女加入戰場發動新一波的攻擊——而且還是來自頭頂的攻勢——這事實瞬間震驚了敵人，激勵了我方士氣。

「是援軍！魔女的援軍來了！別放過這機會！反擊！反擊！」

馬格雷夫聲嘶力竭地叫喊，鼓舞士兵。

實際上，參戰的只有烏琪與莉麗，不到可以稱作援軍的程度，但馬格雷夫與其他士兵誤以為有大批魔女援軍正趕來加入戰場。

在馬格雷夫隊內作戰的藍柏哈也同樣注意到前來的援軍。

（那不是烏琪的飛空艇嗎！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厭惡人類的烏琪不可能趕來幫助由人類士兵組成的凱薩德拉王國軍，藍柏哈因此和馬格雷夫以及其他士兵一樣，誤以為是魔女部隊趕來支援。

這樣的誤解大大振奮了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

雖然也有人對於與魔女結盟一度感到懷疑，然而魔女在我軍陷入困境時送來援軍的事實，確實激起了士兵高昂的士氣。

援軍趕至，使原本落居下風的戰沉得以逆轉。

萬一這時沒有扭轉戰局，一旦遭到蓋里斯坦率領的第五中隊從背後夾擊，王國軍部隊恐怕只得落荒而逃。

由於烏琪與他們自己的誤解，王國軍軍心大振，這才好不容易沒有節節敗退。

烏琪與莉麗在混戰的戰場上方低空飛行，持續以魔法攻擊。雖然擊倒不少敵人，兩人也早已是疲累不堪。

在凱諾爾殲滅了一整個旅團後，她們冒著大雨，以全速飛來這裡，又為了找尋敵人蹤影在上空盤旋，會這麼疲累也是無可厚非。尤其在低空飛行，又必須把攻擊目標鎖定在敵人身上，這樣的攻擊方式需要相當高度的注意力。

這時候，出現了朝上空飛行的飛空艇射箭的士兵，讓烏琪在飛行時不得不同時注意閃避攻擊。即使是在一般的情況下，要一邊發動魔法攻擊一邊準確操縱飛空艇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更何況此時不論肉體還是精神上，烏琪的疲憊都已經逐漸累積到了極限。

這時候支撐她的，只有殺死神的旅團士兵的喜悅，以及讓奈迦與其他魔女見識自己活躍表現的欲望。只是不論欲望再怎麼強烈，情緒再怎麼激昂，一旦肉體感到疲憊，注意力便容易渙散，這一點不論人類還是魔女都一樣。

烏琪晚了一步才驚覺有騎兵朝自己搭起了箭。

糟糕！她正暗呼不妙的時候，箭已經射了過來。

她沒能及時迴避攻擊，箭深深射中飛空艇的底部，使飛空艇出現劇烈搖晃，魔法迴路疑似受損。

「呀啊！」

莉麗慘叫著，試圖抓緊烏琪的腰間，烏琪也急忙讓飛空艇恢復平衡。然而，因為用力過猛，飛空艇反而往另一邊傾斜。

對方的攻擊果然破壞了魔法迴路，飛空艇變得難以控制。

「啊！」

背後響起一聲慘叫。

烏琪感覺飛空艇忽然變輕許多，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去。一回頭，她就看見莉麗維持往她伸出手的姿勢，身體浮在半空中。

「莉麗！？」

烏琪急忙往她伸出左手，可惜為時已晚。

烏琪的左手撲了個空，莉麗嬌小的身軀迅速往地面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