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第八種 IGHTH PRODUCT(1/2)
〈禁忌皇帝〉、〈賢帝〉、〈魔王〉或僅僅〈怪物〉二字。
稱呼他——阿圖爾·賈茲的別名,非常之多。
這自是當然。
詞彙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平庸的人類,為了要互相傳達源自自己經驗的事實,所創造出來的一種道具。若想要表達超乎該詞彙框架的超級存在,往往沒辦法直接一言以蔽之,最後不得不羅列出好幾個詞彙,形成渺茫的意象。
沒錯。阿圖爾·賈茲這個存在,絕非凡人可及。
這並非單純只是指「絕對權力者」這個含意而已。
「……伊熱夫斯克啊。」
直屬於賈茲帝國皇帝之下的魔法技術院。
維克多·伊熱夫斯克就任為該院副院長之後,大約過了一年。
他突然被傳喚至皇帝陛下的跟前。
現在——寬敞的謁見廳里,只有他和賈茲皇帝兩個人而已。
連本來應該要隨侍在側的近衛騎士,也不見人影。
不過,以賈茲皇帝的情況而言,近衛騎士其實單純只是一種形式罷了。畢竟一對一的話,近衛騎士們根本鬥不過賈茲皇帝。不僅文武雙全,甚至所有技能也都全方位地凌駕於常人。這正是賈茲帝國皇帝。
「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有事情要拜託——我?」
維克多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如此回應。但下一秒鐘,他便連忙接著說:
「若是在下辦得到的話,無論是什麼事,您都儘管吩咐。」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無力感瞬間籠罩他的全身。
自己辦得到的事情——賈茲皇帝當然也辦得到吧。
進入魔法技術院之後,十多年來,他每天都被迫體會著這個事實。
說到底,賈茲皇帝其實不需要什麼魔法技術院。只要有他一個人在,便已足矣。大部份的魔法技術基礎,都是賈茲皇帝所確立的。縱然如此,他還是招集了上百名的平凡人類,讓他們從事研究。這齣發點單純只是為了效率——單純只是讓他們代為進行研究過程中所需的龐大檢查作業,以及凡人也能做得到的研究。
至少維克多是這麼想的。
當然,維克多等人也很努力奮鬥,想要做出自己的研究成果。不過,每當他們高興於創出新技術,而去向皇帝報告時,皇帝反而會提示他們該技術更精練的基礎理論匯總,仿佛事先就已經透徹他們的新技術了。
不管他們再怎麼拼命追趕,都無法企及皇帝的項背。
尤其是他就任副院長之後的這一年來,每天都被迫品嘗著這個滋味。
不過——
「有個必須要製作的東西。」
賈茲皇帝坐在王座上,一邊俯視著維克多,一邊如此說道。
極具特色的銀色長髮,以及炯炯發光的紫色瞳孔。
五官端正,輪廓深邃,讓人不禁聯想到猛禽。
大多時候,描繪掌權者的肖像畫,都會畫得比真實人物還要更端正、更優美個幾倍。但是,就維克多所知,〈禁忌皇帝〉的肖像畫之中,沒有一張堪比真人。雖然大部份的五官都畫得很正確,但僅僅如此,並無法完美地呈現出阿圖爾·賈茲這個人物身上所擁有的「某種特質」——某種讓人感到畏懼、感到心醉的壓倒性特質。
如同前述的「詞彙」一樣。
凡人自作聰明的道具,怎麼樣都難以呈現這個偉人——這個怪物……
「為達我鴻圖時,所必需的東西。」
「……鴻圖?」
維克多試著復誦了這個詞彙。
賈茲皇帝還有什麼其他願望?
賈茲帝國,已經是菲爾畢斯特大陸上屈指可數、遠近馳名的大國。賈茲皇帝在這世上,大概已經沒有什麼是他想要而不可得的吧?他做不到的事情,其他的所有人更不可能做得到。至少維克多如此深信不疑。
「已經有基礎技術了。計劃表也準備好了。」
「…………」
維克多內心羞愧,忸怩地聽著。
又來了。他們又要遵照皇帝陛下所準備的計劃表、運用皇帝陛下所準備的基礎技術,簡直就像是駑鈍的跑腿人一樣,只是反覆照著他的話去做——進行實際應用前的檢證作業。他們連一次都沒有真真正正地創造出什麼來。
他們甚至連自己在做些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是反覆著作業,直到完成之際,才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在製造這什麼…他們只是不斷重複著這般愚蠢的工作。
身為一個魔法師——哦不,身為一個研究者,沒有比這更絕望的事情了。
然而,另一方面,維克多卻離不開這個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棒的研究環境。沒有任何一國,擁有比賈茲帝國還要更高超的魔法技術。若想要跟上最尖端的技術,那他就只能繼續追在賈茲皇帝的背後。
「事情必須在最最機密的環境下進行。」
「……是。」
維克多一邊點頭,一邊暗覺意外。
因為賈茲皇帝對魔法技術的管理——十分草率。他完全不在意技術外流。也許皇帝心裡認為——賈茲帝國總是走在技術的最前端,因此落後一步,乃至兩步才實際應用新技術的其他國家,根本構不成威脅。
然而——
「我在國外準備好了研究據點。只要是在不影響保密的範圍內,預算和資材全都沒有上限。」
「…………」
維克多張口結舌。
這條件恐怕遠遠超出一般的程度了吧。
不過——
「成員就交給你去選。不過,從保密這一點而言,我希望清一色都是沒有家累的人。實用測試已經結束的亞人兵士部隊,你就帶個兩小隊去當打手吧。那些傢伙就算不見了,應該也沒人會起來鬧騰吧。」
「是……不……不過,究竟是要……製作什麼?」
做到這種地步,究竟是打算讓他製作什麼東西?
「——武器。」
阿圖爾·賈茲以紫色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維克多,同時如此說道:
「製作武器。」
——————————
維克多在腦海里喚醒昔日的回憶——然後微笑了起來。
自那之後,已經過了七年的歲月。
在這段期間裡,雖然也發生了「賈茲帝國滅亡」這般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對維克多來說,印象最深的記憶,果然還是在那一天吶。
現在的自己,始自於那一天起。
和自己所挑選的魔法師們一起窩居在島上,過著沒日沒夜埋首於研究的日子。賈茲帝國的滅亡,對他們來說,甚至就像毫不實際的白日夢一樣。
賈茲皇帝或許早已預料到帝國的滅亡和自己的死,所以才把研究託付給維克多,並特意在國外設置了研究設施吧。
不管怎樣……任何事情放在這個皇帝託付給他的研究之前,全都只是些瑣碎小事。
因此,他心無任何旁騖,就只是一味地持續著研究。
自己或許可以藉此成為超越〈禁忌皇帝〉的存在——他甚至開始慢慢地這麼覺得。
「——來吧。」
維克多一邊用雙手打開門扉,一邊抬腳踏入處置室。
在他之後,他的助手群、亞人兵士,以及被他們強行押來、身穿著紅色衣裳的「嘉依卡公主」,也紛紛走進了處置室。
「這裡是……」
嘉依卡一臉疑惑地環視著處置室裡頭。
雖然「這個嘉依卡」個性好強,但即使如此,她的臉上還是隱約可見微微的畏懼之色。這是因為她已經略微猜到,此處是用來幹嘛的房間了吧。
「這裡是從你頭裡取出我們所需之物的地方。」
維克多以拉克語這麼說完之後,便把放置於處置台邊的器具拿給她看。
金屬制的——針。
它那細長利刃般的平滑表面,刻有密密麻麻的魔法術式。
「把這個插入你的腦中。」
「…………」
畏怯退縮的表情從嘉依卡的臉上一閃而過。
嘉依卡焦急不安地問道:
「你說的記憶是指什麼?我身體裡究竟有什麼記憶?」
「是繼承皇帝陛下的『遺產』時所需的東西唷。」
「……『遺產』?」
嘉依卡眯起雙眼說:
「你該不會是想要復興賈茲帝國、企圖登上皇位——」
「……賈茲帝國?」
維克多微微一笑。
這名可憐的少女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被告知。是的,她什麼都不懂。
「遺產」甚至左右著世界的命運。
而用來取得「遺產」的「鑰匙」——至今仍被鎖在謎團這個箱子之中。而儘管她是足以解放「鑰匙」的存在,但她卻連一點點自覺也沒有。
賈茲皇帝看著他們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子的心情吧?
全知者俯視無知者時的愉悅。
維克多慢慢地對她搖了搖頭。
「渺小,實在太渺小了。」
「……!」
「繼承『遺產』時,所需的東西即『皇帝的遺體』,以及——另一個東西……」
維克多望著她那對紫色眼眸——和〈禁忌皇帝〉相同顏色的瞳孔,同時說道:
「『嘉依卡』。」
「…………」
嘉依卡不發一語。
維克多的話,她恐怕連一半都沒能理解得了吧?
不過,這樣就夠了。反正他並不是為了讓她理解,所以才跟她說這番話的。這對維克多而言,只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儀式罷了。少女擁有跟那個〈禁忌皇帝〉相同的銀髮紫眸,而她那一臉不知所以然的膽怯模樣,大大地滿足了維克多的心理。
「『鑰匙』沉睡在你——你們的頭裡。以記憶的形式吶。可是,為了完整地取出它,我們還是需要不斷地重複實驗。目前還只能取出片斷而已。不過,就算只是片斷,但只要集到一定的數量,我們就可以自己補完不足的部份,摸索出它的整體。」
維克多如此告知她之後——便對站在嘉依卡左右兩側、抓著她手臂的亞人兵士點了點頭示意:
「把她綁起來!」
——————————
——當!
這是原本不可能存在的聲音才對。
使勁踏在本該不存在的踏腳處——虛空時,所發出來的聲響,是獨角馬特有的馬蹄聲。
一身黑馬外形的棄獸,一邊踢蹬著通道牆壁、地板、天花板,一邊呈螺旋狀地朝他們逼近。而且有三頭之多。全都露出著馬所沒有的獠牙。
「退下!」
托魯向嘉依卡她們如此喊道,然後抽出了他左右側的兩把小機劍。
沒有時間吟誦〈鐵血轉化〉的關鍵詞了。
——異響。
說時遲那時快,兩邊各有一匹獨角馬的獠牙,深深地嵌入了托魯所高舉的小機劍里。有如鋼鐵互摩般的刺耳聲響響起,同時,小機劍的表面迸出了火花。與氣脈相通的小機劍,就如同托魯的手臂——獠牙嵌入機劍,就像利刃的尖鋒搔刮著他的皮膚,讓他感覺到一股惡寒。
「嗚喔——」
托魯因它們充滿壓倒性的重量、以及猛衝上來的慣性,而被壓倒在地。
就在這個時候,第三匹獨角馬像是要來補上最後一擊似的,朝托魯攻了過來。
然而——
「——哼!」
正當它的獠牙就快要咬住托魯咽喉的那一瞬間,鐵錘的一擊粉碎了它的鼻尖。正是來頂替托魯、從托魯背後踏上前來的阿卡莉。她的這一擊,毫不留情——再加上獨角馬本身衝過來的勢頭,因而讓它的臉整張粉碎,獠牙斷折。
阿卡莉以行運流水般的動作閃開。被爆頭的獨角馬一邊噴著鮮血,一邊從阿卡莉的身側穿過,然後倒地抽搐。
壓倒托魯的那兩頭,把獠牙從小機劍的表面拔開,然後抬起頭,作勢恫嚇著阿卡莉。
阿卡莉並未理會它們——逕自後退。托魯一邊拖著重獲自由的雙臂,一邊跳起身,然後以右腳為軸心,在原地回身,用小機劍的劍鋒用力地敲上了那根獨角馬的名稱由來——從額間長出來的獸角。
「——!」
那兩匹棄獸發出似悲鳴、似怒吼的聲音,然後畏怯了起來。
托魯趁隙蹴了一腳地板,回到了阿卡莉等人的跟前。
並儘量俯低身子……
「出來吧——〈開膛手〉!」
就在這個時候,嘉依卡發出大喊的同時,魔法也隨之啟動。
一把眼睛看不見的刀刃,呈水平線飛了出去。刀刃從托魯的頭上擦飛而過,砍斷了那兩匹獨角馬的脖子。粗約一合抱的脖子,從獨角馬身上滑落,轉瞬之後,鮮血才遲鈍地噴了出來。
「嘿——」
托魯的嘴角閃過了一抹笑意。
阿卡莉便不消說了,但就連嘉依卡也因為好幾次共同作戰的經驗,漸漸和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了。就算沒有事先仔細商量,她也會趁托魯和阿卡莉爭取時間的時候誦詠完魔法,在恰到好處的瞬間、從恰到好處的方向擊出魔法。
然而……
「——!」
從獨角馬——慢慢倒下的屍體後面,緊接著來了紫色的雷電。
那是比獨角馬晚到一步的雙頭犬所放出來的雷擊。
(這些傢伙……!)
合作無間的,不只托魯三人而已。
獨角馬擔任前鋒,負責突擊;雙頭犬作為後衛,投擲閃電。它們很顯然是在分工合作。而且,它們跟托魯他們不同,就算獨角馬被斃命了還是怎樣,都毫無退怯的模樣。
「嘖——」
托魯和阿卡莉馬上擲出飛鏢。
鋼鐵製的利刃就跟避雷針一樣。飛鏢在半空中遭遇雷電,以自己的飛行軌道扭轉雷電要去的方向,並打散雷電的分布。雖說是魔法所發射出來的東西,但閃電就是閃電,會流往、或落在導電性較高的地方。因此,閃避雷電,其實並沒有多困難。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份來到了托魯等人的跟前。
「啊嗚!」
嘉依卡忍不住發出慘叫。
機杖同樣也跟避雷針一樣,所以她手上的機杖,應該也引來了一部份閃電吧。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扔掉手中的機杖,真是太了不起了——不過,再這樣子下去,她應該也沒辦法繼續擊出魔法了吧。
「逃命囉!」
托魯說完——便將煙霧彈丟往雙頭犬所在的方向。他連花時間確認是否炸開都沒有,便逕自抱起嘉依卡跑了起來。雖然棺材還是一樣礙事,但這也沒辦法。棺材撞擊通道的牆壁,發出喀咚喀咚的吵雜聲響,但托魯已經決定對此聽而不聞。
「阿卡莉,往那裡!」
「好。」
阿卡莉點了點頭,然後便抓起名喚妮娃的少女的手,拉著她逃跑。陰陽妖瞳的少女,並沒有多作抵抗,就這樣任由阿卡莉拉著,走了起來——然後也跟著跑了起來。
芙蕾多妮卡也跟在他們的後面。
或許是因為煙霧彈的煙擾亂了它們的視覺和嗅覺吧?雖然他們可以聽得見雙頭犬的嗚嗚咆嘯和和狂吠吼聲,但雙頭犬的追擊——雷擊並沒有追上來。
「可惡—
托魯沉吟說道。
明顯的多數對少數——如果這間設施的傢伙可以控制他們先前在地面上所看到的所有棄獸,那麼就算是他們,也肯定毫無勝算吶。
在這種有限的空間,就算有芙蕾多妮卡的幫忙,也不太好戰鬥。對方一旦傾盡數量,那麼就算是裝鎧龍,恐怕體力也無法支撐得那麼久吧。更何況,若是來了同族——若連裝鎧龍也一擁而上的話,就算把事情想得再簡單,也還是毫無勝算。
(要出去外面嗎?可是——)
若出去到空曠的地方,一旦四周被圍住,那他們就完蛋了。剛才就是因為待在狹窄的通道,獨角馬和雙頭犬無法同時發動攻擊,所以才勉強得以逃走。
(如果能縮減追來的傢伙的範圍……)
如果能把棄獸縮減至只剩一種的話,那還比較容易應付一點。
托魯一邊抱著嘉依卡逃命,一邊環視著四周。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零散的燈光、以及冷冰冰的石壁、還有——
「——!」
托魯發現了那個開在天花板附近的孔洞。
那應該是通風口吧。在這種地底下、或密閉性較高的建築物里,大多會為了解決空氣不流通的問題,而設置像這樣子的通風口。在寬敞的設施里,大多會為了增加通風量,而設置管子較大的通風口——大到可供人類通過的程度。
「嘉依卡,幫我爭取一些時間。」
「唔……呣咿。」
托魯把嘉依卡放了下來。接著,嘉依卡馬上備好機杖,操作了起來。
誦詠咒文——
「——啪嗚啦,歐德·伊那斯·丕呼·提那斯。」
在這期間,托魯跳躍起來,伸手勾住安裝在通風口上的鐵柵欄,然後用體重和雙腳踢牆的反作用力,扯下了鐵柵欄。
「出來吧——〈強擊者〉!」
嘉依卡的魔法完成。
當阿卡莉、芙蕾多妮卡,以及妮娃從她身側通過的那一瞬間,一陣猛烈的風襲向了緊追而來的
成群雙頭犬。雙頭犬一邊罕見地發出了「嘎啊!」像普通小狗般的尖銳慘叫,一邊被風卷向了長長的通道——一隻牽連後面另一隻,整群如骨牌效應般飛了出去。
「到這裡面來!」
真不愧是與哥哥心心相印的阿卡莉,她很快地就明白了托魯的意圖,率先一跳——她跳入通風口裡,並向其他人伸出手。
芙蕾多妮卡馬上抓住她的手,跳入通風口。接著,阿卡莉把嘉依卡拉起來,最後則由芙蕾多妮卡伸長手臂——半強迫地將兀自在原地發楞的妮娃拉了上來。
托魯一確認她們已經開始在通風口裡面前進之後,便再次躍身而起,把身體滑入了那個孔中。最後,他從通風口的內側,把拿在左手上的鐵柵欄重新嵌了回去,並在鐵柵欄上安裝了簡單的「陷阱」。
用細線綁在鐵柵欄上的小圓筒。
圓筒里——雖然容器的形狀不同,但內容跟剛才的煙霧彈大致相同。細線連接著內外兩個「栓」,細線一旦被拉掉,這兩個「栓」便會一起脫落。然後,裝在筒中的兩種藥液便會混在一起。一旦接觸到空氣,就會產生具有強烈催淚效果的猛烈煙霧。
當然,托魯已經事先確認過了:這個通風口是「從外吹入通道的孔」——煙霧絕不會逆風飄散,飄到正在通風孔道中前進的托魯他們那兒去。
「…………」
為了以防萬一,托魯從懷中取出布塊,蓋住自己的鼻跟口,然後追趕已先行一步的阿卡莉等人。姑且先不論阿卡莉和芙蕾多妮卡,嘉依卡和妮娃到底不怎麼習慣這樣子甸匐前進,因此托魯馬上就追上了她們。
托魯的眼前,是妮娃蠕蠕向前爬動的屁股。
「——哥哥!」
阿卡莉從前方對他喊道。
「怎麼了?」
「現在可不是對著剛見面沒多久的女生的屁股,看得入迷的時候吶!」
「我才沒有看得入迷咧!」
「也不是聞味道聞到入迷的時候哦!」
「我才沒聞!」
「怎麼可能!」
「可能你個頭啦!」
他們一邊像呼吸般自然地說著這般對話,一邊在通風孔道中前進。
通風孔道中——帶著有些潮濕的味道。
(是因為離海很近嗎?還是因為——)
連通到跟剛才類似的棧橋之處嗎?
不管怎樣,在光滑的通風孔道內側,非常容易打滑。嘉依卡和妮娃的動作很遲緩,因此托魯不由得想要從後面推她們一把——但一不小心打滑的話,這裡頭既無可抓之處,所以很有可能就這樣子滑到停不下來。
「——嗯?」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阿卡莉在前方發出了聲音。
「怎麼了?」
「風向——」
當她的話要結束、不結束之時……
「——!」
突然——正如她所說的一樣,風向、以及風量都改變了。
「嗚啊!」
托魯馬上蹲穩馬步。
不過,正如前述所言,這通風孔道既平滑且容易打滑。因此,下一瞬間——托魯暗道不妙,正要伸出手去。說時遲那時快,妮娃從他的指尖擦掠而過,撞上了芙蕾多妮卡。而芙蕾多妮卡雖僅微微打滑,但還是撞上身在她前方的嘉依卡了。
「啊,抱歉。」
「呣呀!」
如此一來,就再也止不住了。
嘉依卡撞上阿卡莉——縱使是阿卡莉,也還是沒辦法承受得住嘉依卡的體重,於是她們兩人就這樣子從通風孔道中一路滑落。
「阿卡莉!嘉依卡!」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
阿卡莉、嘉依卡、芙蕾多妮卡、還有妮娃,一邊拖著這樣子的叫聲,一邊在通風孔道中離托魯而去。這通風孔道的傾斜程度並沒有很陡,跌落下去應該不會受什麼大傷吧—
「唉唉——可惡!」
托魯束手無策,只好也跟著把雙手雙腳從孔壁收了回來,一路滑落下去。
(海水的味道——)
類似於海風的氣味,縈繞在通風孔道里。
這樣的話,這個通風孔道,或許是利用海水漲退潮來讓空氣流動也說不定。
(這樣的話,這孔道的另一端……)
過沒多久,托魯便追上了嘉依卡等人——首先,他先抓住了他手能夠得著的妮娃衣袖。然後,他一邊抓著她的衣袖,一邊用另外一隻手,猛然將飛鏢戳上通風孔道的牆壁。托魯心想:就算刺不進去牆壁裡面,但這樣至少能稍微減緩滑落的速度——然而,下一瞬間……
「——!」
托魯一行人在剎住速度之前,就已經一邊撞飛了通風口的鐵柵欄,一邊擠成一團,被落下的速度拋到了半空中。
通風孔道比想像中的還要短。
「嗚——」
托魯馬上把他手邊的嘉依卡拉到自己的身旁。
托魯一邊感受墜落時的飄浮感,一邊揮舞著飛鏢,想要至少抵銷掉一些墜落的衝擊,但飛鏢的尖端,卻沒有勾到任何地方。心裡焦躁不安的同時,托魯仿佛在保護嘉依卡似的,緊緊地抱住了她——
「——!」
墜落的速度突然急違減緩。
但是,他們並非完全靜止於空中——下一秒,托魯和嘉依卡全身都被水包圍了起來。
「…………!」
看來通風孔道的出口下方是水嘛。不過,他們沉潛只有僅僅一瞬而已,不消一會兒,兩人便一邊滴著大量的水滴,一邊被提到了水面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托魯唰地仰頭望向頭上——只見白銀色的巨大身體,正用爪尖提勾著托魯、嘉依卡、阿卡莉以及妮娃。
正是芙蕾多妮卡。
看來她應該是在被拋到寬敞的空中時,瞬間用變身魔法變回了龍的形態,然後使用龍翼,減緩了落下的速度吧。不過,或許是因為離水面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所以托魯一行人才沒能夠完全靜止於半空中——而是先落到了水裡。
「咳咳……咳咳……!」
嘉依卡猛烈咳嗽——
「…………」
溫順安靜的妮娃,還是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沒事吧?」
「還行。」
真不愧是阿卡莉,一臉悠哉地如此應道。
「……呃,這裡是哪裡啊?」
看起來像是個洞窟。
「這應該是海水,對吧?」
托魯一邊環視著充滿四周的大量水流,一邊說道。
他剛才有喝進去了一些。沒有錯,這正是海水。
但是——四周都沒有向外開通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儘是些光禿禿的岩石表面。和剛才的設施內部不同,這裡是真正的天然狀態——凹凸嶙峋的岩石,自然地裸露了出來。
沒有照明之類的東西——取而代之的是水面上閃爍的暗淡光芒。
「風向突然改變,應該是潮汐或其他什麼所造成的吧?」
就他所見,這個洞窟除了通風口之外,別無其他出入口。如果這個洞窟的水面下連接著海洋的話,那麼洞窟中的氣壓,會因潮汐的漲退潮而產生變化,而通風孔道的風向,應該也會隨之改變吧。
總而言之……芙蕾多妮卡先帶著托魯一行人,來到了洞窟角落的幾塊岩礁上坐著。托魯等人坐在岩礁上,重新環視了一下周圍。
「嘉依卡,拜託你點個燈之類的吧。」
「〈照明者〉——出來吧!」
嘉依卡似乎在托魯出聲拜託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她誦詠咒文的同時,蒼藍色的魔法陣也一起旋轉著。柔和的光芒從吶魔法陣的正中央放射了出來。
魔法的燈火,慢慢地抹去了橫亘在洞窟之中的漆黑——
「——!」
托魯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到剛才為止一直都很暗,所以他沒有看清楚——他們周圍的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的遺體。
「這些是……棄獸嗎?」
阿卡莉也難得地吃了一驚,眯起雙眼,張望著四周。
浮在水面上的,全都是棄獸的屍體。獨角馬、雙頭犬便不消說了,而形似裝鎧龍、奇眼鳥之類的東西,也零星可見。它們全都只有「部份」,而沒有全身的身體。
簡直就像是有人肢解了它們的身體之後,將它們拋棄至此似的——
「可是——」
「那些,不是,原本的,真正,棄獸。」
忽然——響起了一道奇妙的聲音。
那確實是有人在說話——應該是說話的聲音才對,但聽起來卻有如無機質的聲響一般。就像是有人在試圖用樂器或某種東西,重現人類對話的聲音一樣,有種不太自然的感覺。
「是誰?」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誰在這個地方?
托魯一邊做出備戰的姿勢,一邊重新審視周圍——
「——」
「那些,全都是,複製品。第八種,啊。」
有什麼東西正從水面下慢慢地浮起。
一邊裹著咕嚕咕嚕的泡泡,一邊現出身影的那個東西是——
「……大海魔!」
嘉依卡發出了夾雜著悲鳴的大喊。
白色的觸手、漩渦狀的外殼、帽沿狀的口蓋,一眨也不眨的巨大瞳孔。
從棲息於陸地的生物角度來看,它確實非常的不同,而就算把它的外貌畫在圖上,那些沒看過它本體的人,恐怕甚至連外貌圖的「上下左右」,也判斷不出來吧。
沒錯。它確實跟襲擊船隻的傢伙是同一種生物——大海魔。
「……等等。」
然而,托魯卻阻止了手拿機杖的嘉依卡,然後說道:
「這傢伙……」
它露出來的身上,留有無數條悽慘的疤痕。
外殼上幾乎都是裂痕,也有好幾處凹陷的部份。它的觸手,有幾條從中間碎成了碎片。最慘的是,它只剩一邊的眼睛。從那周圍遺留著曾被人剜過的痕跡看來,應該是眼睛連同周圍的肉,一起被人取走了吧。
一目了然的滿身瘡痍——在這種狀態下,竟然還能夠活著,真是不可思議。
「賈茲帝國,的,練生術,比其他國家,還要,進步。」
咕嚕咕嚕冒泡泡的聲響響起的同時,整個水面也發出了聲音。
大海魔的魔法是操縱海水。這情況,恐怕是大海魔正在震動著水面,「說著」人類的語言吧。光就這點,便知大海魔的智能有多高了。
「進步到,連改造、複製,棄獸,也能,辦得到。雖然,還未,量產,但維克多,及其麾下的,魔法師們,已經,成功,確立了,量產技術。之後,只要有,足夠的,資材,便可以,毫無限制地,量產,棄獸。」
「……那你呢?」
托魯向大海魔如此問道。
既然對方都特地跑出來向他們搭話了,那麼想必對方也感覺到對他們說話的必要性了吧。至少應該不會突然不容分說地攻擊他們吧。
「我是,用於,研究,實驗,的,天然,生物。」
大海魔說:
「我是,第一代,大海魔。因為,複製品,可以,成功,量產了,因此,就把我,丟棄了。他們,本來,應該是打算,要把我,跟其他實驗體,一樣,殺了,棄屍……不過,我卻,還是,像現在這樣,活著。這是,他們的失算,吧。」
——它的其中一根觸手指著頭上某個方向。
那兒有個跟其他岩石表面不太一樣的平面——似乎設置了一道鐵門般的東西。直徑大到似乎連大海魔都可以通得過的樣子。大海魔恐怕就是從那兒被丟棄到這兒來的吧。
簡而言之,此處是——用來丟棄無用屍體的地方。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我不是指這個垃圾場,我是在問這整座島。」
「賈茲帝國的,練生術,研究所,之一。不過,現在,也是,『遺產』的,保管處。」
微暗的水面,如此回答道。
「『遺產』?」
「用來保管,集賈茲帝國,練生術,以及,魔法技術之精華的,最高傑作。」
畢竟發聲的方法不同,所以這情況是在所難免的也說不定……大海魔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寧靜,因此根本無法從它的「聲音」,管窺出它到底抱持著怎樣的情緒。儘管一副瀕死的樣態,但卻毫無痛苦的樣子。它原本就是種跟人類相差甚遠的生物——甚至不清楚它到底是否擁有著痛覺。是故,用人類的喜怒愛樂去揣度它的內心層面,或許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保管……?」
賈茲帝國已經滅亡了。
那麼,不管那個「遺產」究竟是什麼,都已經沒有珍藏保管它的意義了吧?
然而……
「沒錯。保管——直到,註定該來的,那一天,到來。」
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怪物,毫無任何感慨地如此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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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到三班負責第一層,四班負責第二層,五班、六班負責第三層!沒有『標誌』的話,擬獸會沒辦法判斷敵我。可千萬別忘記戴上『標誌』吶!」
基里爾向亞人兵士同伴們喊道。
他叫醒了在第二層宿舍休息的所有亞人兵士,然後全員出動。
聽說——有人闖入了這間研究所。
兩名亞人兵士,在第一層研究區拿膳食給俘虜的回程時,遭到了襲擊。隨後,魔法師在研究區遭遇了侵入者——雖然被弄昏了過去,但他在昏厥前觸動了警報,因此暴露了侵入者的存在。
現在——魔法師們正在利用擬獸,搜索著侵入者。但因為他們透過魔法術式所操縱的棄獸,基本上智能都很低,因此並不適合地毯式的搜索。奇眼鳥等棄獸,甚至連門都不會開。
在這間研究所——以「人類使用」為前提的設施之中,果然還是由亞人兵土來搜找會比較快速。魔法師們在成功「量產」棄獸的時間點起,就變得更加輕視身為戰力之一的亞人兵士了……這時候他們如果趕緊做出表現,魔法師們或許會重新認知到亞人兵士的重要性也說不定——基里爾的心裡抱著這般期待。
他們並非野獸。
他們是人類——是士兵。
他們不想要受到跟棄獸、擬獸一樣的待遇。
「棄獸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做得到!這是讓伊熱夫斯克大人見識我們能力的大好機會!大家,卯起來好好干吧!」
「喔喔!」
亞人士兵士們齊聲回應基里爾的號召。
平常——表情不太外露的亞人兵士們,絕不是沒有喜怒哀樂等情緒。他們只不過是扼殺著自我,靜靜地等待著罷了。
等待著他們能上去活躍一番的舞台。
他們全都知道——在這個和平時代里,沒有亞人兵士的棲身之所。
亞人兵士是被人製造出來、專在戰場上發揮效用的一種存在。
就像許多野獸誕生在這世上時,就已經知道野獸該有的存活方法了——並非後天的技術,而是天生的能力。而他們也一樣,天生生下來,就已經具備士兵所需的能力了。幸或不幸的是,他們沒有「潛力的延展性」。他們的肉體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有固定的使用目的了——因此在其他事情上,幾乎派不太上用場。要麼跟普通的人類差不多,要麼比人類還不如。
正因為如此……
(等將來有一天伊熱夫斯克大人的研究成功——得到了「遺產」之後……)
到了那個時候,戰亂的時代肯定會再度降臨。
如此一來,亞人兵士應該就可以將自己的真正價值,公諸於天下了。在那之前,他們可不能讓魔法師捨棄掉他們。他們必須讓那些魔法師們,尤其得讓身為設施統轄者的伊熱夫斯克明白:他們很有能力——他們果然還是必需的。
基里爾確認同伴們都「熱血了起來」之後,自己也插了把新月刀在腰上,然後飛快地檢查著其他的裝備。
這時——
「基里爾!」
蛾蘇拉朝他跑了過來。
其他同樣被當作「不良品」、被派去處理雜事的亞人兵士們,也跟著她一起跑了過來。
「我們也——」
「娥蘇拉,你去躲起來。很危險。」
基里爾冷絕地說道。
娥蘇拉身為亞人兵士的能力並不高。雖然不到礙手礙腳的地步,但她和基里爾等人相比,戰鬥能力相當的低。如果她上到前線的話,死傷的機率會很高。
基里爾等人所共有的亞人兵士價值觀,或許極為矛盾。但就算他自覺矛盾,他還是不想讓娥蘇拉去戰鬥——他不想讓她去送死。
「可是,我也是亞人兵士——」
「交給我們吧!」
基里爾復向娥蘇拉如此重申——然後和其他亞人兵士們一起飛身跑出了宿舍。
「聽好了,千萬別忘了帶『標誌』!」
基里爾又再次向同伴們叮囑了一次,然後,為了要請教詳細的指一不,飛身離開了宿舍。
「…………」
這個時間的話,維克多應該是帶著那名嘉依卡,去到第一層的處置室了吧。
「…………」
一抹焦急梗在基里爾的胸口。
雖然他只獲知了有限的資訊,但闖進來的人,恐怕就是「另外一組嘉依卡」了吧。基里爾等人原本以為他們鐵定已經溺死了——雖然他是這麼匯報的,但這報告可說是間接導致了警備上的鬆懈。
太失敗了。這可不是什麼足以證明他們能力的好事。
若身為士兵的能力遭人質疑的話,亞人兵士就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可惡……」
他三步並作一步,大步一跨,越過了三四個階梯,飛身向上跑去。基里爾一上到第一層,便馬上直朝著第一處置室而去。
「快開門!我有事要向伊熱夫斯克大人報告!」
他對著待在處置室前門板左右兩側的亞人兵士說道。
然而……
「不行。」
兩名亞人兵士面無表情地如此答覆。
他們的額頭上刺著拉克語的「4」和「7」。雖然同樣都是亞人兵士,但他們並非如基里爾等人一樣從人類的子宮裡誕生,而是在這座島上、在玻璃球中被人製造出來的「複製品」——他們額上的刺青,即是他們身為擬人兵士的證明。
「命令說不準讓任何任入內。」
兩名擬人兵士異口同聲地如是說。
「…………」
基里爾怒瞪著那兩名擬人兵士。
最可恨的是——這兩名擬人兵士和基里爾都長著同樣一張臉。因為他的「性能」最為安定,因此魔法師們採取他的鮮血和肉片,以此為根源,製造出了可說是他的分身的複製品。
然而,跟基里爾不同的是——他們腦中有一部份打從一開始就被割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型魔法機關,好讓他們更容易接受魔法師們的支配——總之就跟擬獸一樣。
魔法師們自從成功複製這些擬人兵士出來之後,便不再讓基里爾等人負責處置室的警備、魔法師們的個人保鑣等等。魔法師們——尤其是維克多·伊熱夫斯克,似乎相當珍視這些不會多說話,像人偶絕對服從命令的擬人兵士們。
「——閃開。我有緊急要事。」
基里爾說完之後,便自行推開了門板。
為了避免被棄獸誤傷而纏在手臂上的「標誌」——用來判別敵我的腕章,似乎對這些擬人兵士們也有效的樣子。思考能力原本就有一部份被人削掉的這些複製品,無法攻擊身上帶有「標誌」的對手。他們就這樣子面無表情,伸出手來想要阻止基里爾——但就僅僅如此而已。基里爾強硬地揮開他們的手,拾腳步入處置室里。
就在這會兒——
「——只要取得了『遺產』,一切都將改變。」
嘉依卡被綁縛在處置用的椅子上,而維克多·伊熱夫斯克則在對著她遊說著些什麼。
「足以改變得了世界本身。復興賈茲帝國?都是些小事。『遺產』是超越國家框架的力量。無需戰鬥,即能成為統率世界的王。根本不需要戰爭——」
「——!」
基里爾聽了,全身僵硬。
根本不需要戰爭?「遺產」竟是強大至斯的力量嗎?
但是,這樣一來……
「——你在幹嘛?」
出入口附近的魔法師皺起眉來,出聲叫喚基里爾:
「伊熱夫斯克大人現在很忙,你少來煩他!」
「…………」
基里爾幾乎沒把那個魔法師的話聽進耳里。
「誠然如此。世界將因『遺產』的力量而統一。戰爭之類的低效率方法,也會跟著消失。只要有『遺產』在,就連兵器、軍隊也都不需要了……!沒錯。『遺產』是打從根本改變世界狀態的力量。」
維克多有些得意洋洋地如此說道。
「礙事。快滾出去外面!」
魔法師如此說完,便將基里爾推出了處置室的外面。
望著處置室緊閉的門板——基里爾茫然地在原地佇立良久。
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能打從根本改變世界的狀態?戰爭將不復存在?維克多等人一旦得到了「遺產」,僅僅如此即能夠完全支配得了世界?
究竟是怎樣的東西,才能夠化這些事情為可能呢?基里爾根本想像不出來。
但是。維克多的話如果是真的——
(我們……已經沒有用了?)
這個想像——讓基里爾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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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得老久的警報,開始得突然,也結束得突然。
「…………嗯哼?」
大衛集中注意力,仔細地聆聽,截到了幾道依稀可聞的聲響。
關於引發警報的原因,似乎還沒有得到解決的樣子。設施里的氣氛,依舊相當緊繃。雖然隱隱約約,但他還是聽得見夾雜怒氣的聲音交錯四起。
大衛握著鐵柵欄搖晃了好一陣子,像是在確認鐵柵欄的鑲嵌情況。在沒有任何道具的情況下,應該沒辦法拆卸或破壞掉這個吧。
「賽爾瑪。」
「……幹嘛?」
橫躺在裡邊的魔法師搭檔,馬上應了他一聲。
他倆被丟入這間牢房之後,她就像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她這既不是搞壞了身子,亦不是灰心喪志。單純只是為了保存體力而已。
對身為傭兵的大衛和賽爾瑪而言,淪為階下囚只不過極為普通的預想狀況之一。和正規軍隊的士兵相比之下,傭兵大多都是像用過即棄的棋子一樣任人利用,因此,被敵人抓住也不怎麼稀奇。
想當然耳——他們兩人都想要尋機逃出這裡。
「我試著喚人來看看。之後就拜託你囉。」
「……好。」
賽爾瑪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探入長長的頭髮之間——然後從那兒拉出了某物。
很細很細的鋼絲。編一下之後既可以變為簡單的鋼絲鋸,若在最前端綁上魚漂——或墜子之後丟出去,還可以釣魚。這類的道具,大部份的傭兵都會藏在身體的某處帶著走。
「這裡的傢伙們,果然不怎麼習慣俘虜別人吶。也沒有好好檢查身體。如果事先將一把利刃夾在乳溝之間的話,不就可以帶得進來了嗎?」
「這間牢房還挺漂亮的嘛。」
賽爾瑪半忽視了大衛的話。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鋼絲作出一個圓圈。
「好了。要放在哪邊?」
「放那邊就可以了吧。」
大衛一邊笑道,一邊隨便指著——鐵柵欄的另一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喊:
「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被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假了啦。」
賽爾瑪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樣子比較生動吧?」
大衛笑著說。
「——怎麼了!」
一名亞人兵士從走廊深處出現了。
(太好了!)
大衛在心裡偷笑了一下。
他原本猜想對方會因為警報鈐響的事情而人手不足,而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如果有兩個人一起來的話,情況就會有些棘手了。不過,若是一個人的話——
「不好了,不好了,要被殺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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