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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2/2)

目錄

「…………那個是?那個也是素材物質?」

「應該都是。人物,岩壁,屋頂,全部。」

嘉依卡指了周圍一圈,說道:

「原本,素材。」

「你是說,這些景色全部……包括人物在內,全是魔法創造出來的舞台裝置嗎?」

「唔咿,可能。大型魔法機杖和魔力來源。」

「……唔嗯。」

這下連阿卡莉也皺起眉頭,開始沉吟:

「可是,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

如果只是想要把闖入自己領域的侵入者驅除出去的話,應該有很多其他更為簡單的方法吧。再說了,西蒙·斯坎尼亞可是英雄耶。光是靠著國家所賦予的權力,應該就可以想幹啥就幹啥了吧。根本沒必要特地用魔法弄出這般大規模的騙局吧。

還是說,運作著這個巨大虛構裝置的人,並不是西蒙·斯坎尼亞呢?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魔法師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無論如何……」

阿卡莉說道。她的語氣難得地流露出些許焦躁。

「也不能就那樣放著哥哥不管吶。嘉依卡,快點解除結界!」

「受到,精神支配。我們,會和托魯一樣。」

「……呣。」

〈守護者〉魔法結界一旦解除,嘉依卡和阿卡莉也會隨之接觸到霧狀的素材物質。如此一來,她們就會和托魯一樣,受到精神支配的魔法影響——她們不得不承認會有這個可能性。

「乾脆閉氣……呃不,行不通吧?」

阿卡莉搖了搖頭。

就算是肉體技能優秀的亂破師,在不呼吸的狀態下可以行動的時間和距離也很有限。突破這個迷宮,抵達托魯的所在之處,說服或打昏完全陷溺於虛構之中的托魯,然後再把他帶回到原本的地方……要屏住呼吸做完這全部的事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結果,我們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他以外,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托魯,來到這裡。短時間——解除。」

嘉依卡說道。

待托魯一靠近嘉依卡她們,就暫時解除〈守護者〉,然後再重新發動魔法——就可以把托魯也拉進來防禦結界裡了吧。並非只有〈守護者〉而已,大多數的個人型魔法,通常都無法一邊維持運作、一邊移動。所以張著結界的狀態下,嘉依卡她們無法主動接近托魯。

「可是牆壁……」

雖然可以透過孔隙看到托魯的身影,但實際上到處都隔著石頭牆壁。托魯要穿過這些複雜、有如迷宮般的通道,然後來到嘉依卡她們身邊的可能性,顯然非常的低。

「素材物質。」

嘉依卡指著石壁說:

「範圍有限,時間有限。但是可以妨礙控制。」

「……你是說,雖然只能暫時性地消除一部分,但是你或許可以做到讓這些石壁消失,是嗎?」

「唔咿。這些孔,術式的破綻。」

嘉依卡指著那些石壁上的小小孔隙。

總而言之——谷中瀰漫的濃霧一部分受到魔法的操控,而變化成了這些石壁。嘉依卡施展的〈守護者〉術式,則部分干涉了這些素材物質的控制術式,結果術式無法再完全控制石壁,便露了部分破綻出來。

如果沒了控制,素材物質便會變回原來的霧。

於是,少量的素材物質偏離了控制,讓石壁上出現了小小的孔隙——即為〈守護者〉旁邊的孔隙。

「最佳機會。全力等待。」

等托魯靠近到一定距離之後,便暫時先解除〈守護者〉。

然後下一步,嘉依卡再使用魔法來干涉素材物質的控制術式——意即使用魔法來妨礙控制術式,藉此暫時稍除周圍的石壁。

飛身出去,把托魯拉到嘉依卡旁邊,之後再重新展開〈守護者〉。

此時,阿卡莉再飛身出去,把托魯拉到嘉依卡旁邊,之後再重新展開〈守護者〉。

這似乎就是嘉依卡所說的「救出托魯的方法」。

「……我知道了。」

阿卡莉握緊拳頭說道:

「可是你要我就這樣子咬著手指頭,等待機會的到來?眼睜睜看著哥哥和那個嘉依卡那樣子狹戲調情……」

雖然她表情和口氣都跟平常一樣毫無起伏,但一看到她拳頭有些顫抖的樣子……看來他們剛剛接吻的場面,讓阿卡莉相當地難以忍受。

「居然把我這個妹妹撇開不管……」

「…………」

看來阿卡莉心中的「妹妹」一詞所代表的含意,跟世間一般的「妹妹」有些偏差——但如果隨便指摘她的話,感覺她會用鐵錘把她毆打到腦漿從耳中迸出的地步。

「哥哥……和嘉依卡……和嘉依卡……做那種事和這種事……而且那個樣子更……如果……和嘉依卡……更進一步……的話,我乾脆……」

「……冒、冒牌貨,冒牌貨。」

嘴裡嘟嘟嚷囔著的阿卡莉,感覺有些危險。嘉依卡

的臉頰有些泛紅地對她說。

哎,雖然明知對方是冒牌貨,但看到托魯和跟自已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關係親密,嘉依卡內心也是百感交集吧。

「是說,那個虛構之中為什麼沒有我啊?」

「……呣咿?」

「如果我在他們身邊的話,是絕不會允許那樣子的暴行。」

阿卡莉緊握著她愛用的鐵錘,說道:

「把哥哥弄到半死不活之後,再捆起來吊在天花板上。就算做到這種地步,我也要保住哥哥的貞操。」

「…………」

所以虛構才沒有把你配置在裡面啊——不過嘉依卡沒笨到把這個常識隨便說出口。

+

不曉得已經走了多久。

外面的光線幾乎照不進來,彎曲狹窄的通道連綿不絕。待在這城堡要塞里,不只是方向感、就連時間感也都混亂了。是不是又經過了跟剛才一樣的地方啊——這份不安在他的腦中一隅縈繞不去。

(……總覺得……)

頭好重。

不曉得是疲勞累積所致,還是這個迷宮構造的效果,讓他即使想仔細思考,腦子也動不太起來。淺層思考和行動上雖無大礙——但每當他想深思一些偏離現狀的事情,就感到非常地提不起勁。

而當他想探究為何會如此的時候,他的腦袋本身就會感到非常沉重。

「對了……必須設個陷阱……」

托魯突然想到似地說道。

「……陷阱?」

走在前方的嘉依卡回過頭問。

「啊啊。我想至少先削減一下基烈特隊的戰力。」

狹窄複雜的迷宮狀構造——並非全是壞事。

這反而為人數處於劣勢的托魯二人帶來了一些有利的條件。被對方包圍的可能性不僅很低,而且即使被前後夾擊,敵人也只能從兩側攻過來,所以他們就算只有兩個人,也可以應付得來。除此之外,他們如果事先設好了陷阱,對方便很難躲得掉。如果能削減掉敵方的戰力,當然是最好不過了。而就算陷阱被對方發現、拆除的話,也可以有效造成對方心理上的疲憊,替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總而言之,如果那個叫做亞伯力克的棘手傢伙能夠掉入陷阱而脫隊的話,那就太謝天謝地了。」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托魯喃喃自語般的話語……回應托魯的聲音,並非來自於前方的嘉依卡,而是來自於托魯的背後。

「…………」

托魯先做了一個深呼吸。

焦躁地轉過身去,反而會暴露出空隙。嘉依卡慌張到差點轉過身來,托魯伸手壓在她的肩上,制止了她的動作——然後,托魯一邊把意識集中在背上,一邊緩慢地扭過身子。

托魯二人剛剛行經的狹窄通道的——深處。

通道盡頭的轉角處,正站著那位「棘手」的對手,即亞伯力克·基烈特。

和嘉依卡一樣……他的模樣自初見時以來,幾乎沒有變過。

令人火大的秀麗容貌、看起來就是從未在地上匍匐過、也未曾在泥中打滾過的那副姿態,真的是萬年不變,每次一看到他那張總是清清冷冷的臉孔,托魯內心就會忍不住想要讓他的臉因憤怒和憎恨而變得扭曲不堪。

但如果把這名青年騎士想成只不過是個出身良好的紙娃娃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托魯即使使用了〈鐵血轉化〉,也不確定最後是否能夠得勝。

基礎能力有差。而且差太多了。

戰亂時代下形成的戰士一族——即「騎士」。

當然,在戰亂停滯期和戰亂末期時,毫無戰場經驗、不懂武術、徒有虛名的騎士,也不在少數——但至少在騎士之中,確實也有全族一起聚精會神、孜孜不倦地磨練「武學」的情況。

而在那些人之中——亞伯力克·基烈特恐怕是長達數百年的騎士血統所孕育出來的最高傑作之一吧。

「已經追上來了啊。」

托魯一邊把兩把小機劍拿在左右雙手上,一邊說道。

「總算——吶。」

亞伯力克語氣平靜地說。

他的背後看似大約有五名部下。屏除不算亞伯力克的話,基烈特隊隊員現在確實有九個人。也就是說,其餘四人身在其他某處。和亞伯力克分開行動的他們,應該也在這個迷宮內的某處,來回尋找著托魯兩人的行蹤吧——還是說,他們為了夾擊托魯,所以正在繞到另一邊去呢?

「……真是的。」

亞伯力克搖了搖頭。

有點像是演戲般的誇張動作。

「你的冥頑不靈真是太令人吃驚了。」

「這樣啊?」

「你為什麼可以為她——嘉依卡·賈茲做到這種地步啊?」

亞伯力克謎起雙眼。

騎士那雙伴隨著壓力的銳利視線射向嘉依卡。托魯像是要為她擋去視線似地,一邊往前踏出一步,一邊說道:

「我高興。你少管我!」

「那可不行。」

亞伯力克——那張秀麗的臉孔,瞬間微微扭曲。

「我得替薇薇和芷依塔報仇才行。」

「…………」

托魯無言。

經他這麼一說,托魯才發現亞伯力克身旁的那名少女暗殺者和少女魔法師都不見了。

為何……?

(啊啊……這麼說來……)

不知從哪兒滲漏出來的記憶喚醒了他的認知。

對了。她們已經死了。

那兩個人是托魯殺死的。

那是場戰爭。就像那時候亞伯力克自己對托魯所宣言的一樣——雖然規模很小,但也算是場值得流血的戰爭了。儘管對手是女孩子,但亂破師在戰場上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如今亞伯力克追捕托魯二人的理由,已經不只是單純出自於任務了。

如果重要的人被奪去性命,那麼人們往往會將無處可去的悲傷化為怒氣,以藉此忍痛下去。藉由把悲慟轉嫁到別人身上一事,來把持住自己內心裡快要枯竭的某個東西。

這點托魯也是一樣。

哈絲敏。阿卡莉。

他把痛失她們的悲傷——化為對「敵人」的憎恨,方才撐到了現在。

但是,對現在的托魯而言,活下去的力量,不再只有這些。

實現嘉依卡的願望——為了完成這件事,所以才有現在的他存在。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堂堂正正地讓你跪倒伏地……」

亞伯力克突然如此說道。

這麼說來,他——從剛剛到現在,完全沒有意思要把手伸向腰間的劍。

「怎麼?騎士大人打算修改方針嗎?」

「是啊。與其害更多的同伴受傷——還不如選擇更加確實的方法呢。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個方法吶。」

亞伯力克的表情再度扭曲。

像是在嘲諷似的——又像是在憐憫似的。

極為黑暗的某種東西在他的臉上搖曳著。

(真不像他吶。)

雖然他一直很想要看一看亞伯力克的扭曲表情,但如今看到了之後,托魯心裡不禁抱此感想——然後下一瞬間……

「托魯。」

囁嚅般的聲音,輕觸在托魯的背上。

同時——一道衝擊貫穿他的側腹。

「——咦?」

雖然是自己的聲音,但這聲音未免也太蠢了吧——托魯在腦中一隅如是想。

比起疼痛和溫熱感,他反而比較先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什麼……這是……」

托魯低頭看著那個剌在自己側腹上的投擲型飛鏢,不住呻吟。

亞伯力克一行人之中,並沒有人使用這種武器。

這原本是托魯、阿卡莉之類的亂破師所使用的武器。

而現在——阿卡莉已然不在的現在,在托魯周遭的人,除了托魯本身之外,還會持有這個武器的,也只剩當初交給她用來護身的嘉依卡了——

「……嘉依卡?」

銀色長髮飄飄然地飛揚在空中。

托魯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名小跑步地從自己身邊通過的少女。

看到快膩的側臉、看到快膩的銀髮。互相親吻、互相擁抱、在極為危險的旅途中互相支持,所以他們才能持續撐到了現在——托魯的主人暨夥伴。

而她卻要離去了。

嘉依卡一直背在背上的巨大棺材,遮住了托魯的視線,將她的身姿掩蓋了起來。

「餵……你……」

「托魯,無法達成,回收遺體。」

和平常一模一樣的聲音,從棺材的彼側傳了過來。

從托魯這一側並無法看見她現在臉上浮現著什麼表情。

「所以——交易。」

「……什麼?」

托魯一邊將膝蓋跪在地上,一邊喘著氣。

劇痛現在才開始從傷口啃蝕著他。

傷口——很深。似乎連內臓也被傷到了。

他想要繃起肌肉好止住出血——但卻不怎麼順利。意識仿佛從側腹流了出去,而急速蔓延開來的倦怠感,凌駕了托魯的整個身體。

「總之呢……」

亞伯力克一邊冷冰冰地盯著托魯,一邊說:

「我們作了交易。我和——嘉依卡·賈茲。」

「什……?」

他不懂。

交易?嘉依卡和亞伯力克?

究竟是交易什麼——

「嘉依卡·賈茲希望完全回收所有『遺體』。但只憑你一個人,是絕不可能打倒得了我們全部的人,也不可能奪得走遺體。」

亞伯力克斬釘截鐵地如此告知:

「另一方面,我最大的願望是要殺了你——托魯·亞裘拉,好替薇薇和芷依塔等夥伴報仇。因此,『交換』的交易便成立了。」

嘉依卡最後走到了亞伯力克的身旁。他對著自己身旁的嘉依卡點了點頭。

「我把剩下的三個遺體交給嘉依卡·賈茲。」

他看見亞伯力克的部下——將封裝在玻璃容器里的三個「遺體」交給了嘉依卡。

「而嘉依卡·賈茲則把你,賣給我。」

「嘉依卡——」

托魯一邊用手按壓著側腹上的傷,一邊說:

「餵……別開玩笑了……」

那裡很危險,快點回來我這兒。

他連這句話都無法繼續說出口了。

「托魯。」

嘉依卡轉頭望向托魯。

「從一開始,就有說過了,吧?」

她不知為何切換成北方語言之後才繼續說道。

不曉得是出於顧慮——還是惡意——為了讓托魯容易聽懂似地,她一字一句讀得尤為清楚,還添加了抑揚頓挫,速度也十分緩慢。

「我的,終極目標是,收集,全部的,父親遺體。為此,我,選了一個,最為確實的,方法。」和托魯一起從亞伯力克一行入的手中奪走「遺體」。

將托魯出賣給亞伯力克一行人之後再領取「遺體」

哪一邊比較簡單——?的確,連想都不用想。

「嘉依卡——你……」

所以,那時候的笑靨、互相交換了幾次的親吻……

全部——全都只是為了方便操弄托魯的行動而已……?

托魯備感徒勞,全身也像是快要腐爛掉了似的。

人類會背叛。

他知道。每個人都知道。

但是,為什麼呢——人都會想相信自己身旁的某個人是「只有這個人不一樣」、「只有這個人不會背叛自已」,並希冀雙愚不可及的諸多事件和行為來做為證據。

是因為接吻?

是因為一起生活?

是因為一起戰鬥?

是因為肌膚相親?

是因為以言語許下了誓言?

——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不管說了多少話、交換了多少感情、一起度過了多少時間,這些都不可能成為「不會背叛」的證據。背叛和這些事情之間,不存在任何的因果關係。

因為有的人是會「感情生變」的吧。

但是,誰都沒有親手確認過感情的存在——而每個人都以「心」為理由,斷言「感情生變是不可能的」——這不是愚昧,還會是什麼呢?

——「信任」,是不合理的極致。

仿佛有人在托魯的心中一隅如此低聲細語。

好似是哈絲敏。好似是阿卡莉。好似是多明妮卡。好似是嘉依卡。

好似是她們——但又顯然不是她們,而是她們之外的某個人。

——不管對方心懷好感與否,一旦為了要保護自己的性命、或有更為重要的目的的話,就會做出取捨,而對方的選擇結果往往是捨棄心中的好感——這樣子才合理。

這個聲音如此地告訴托魯,就像是在閨述著自己曾親身體會過的道理一樣。

若因堅持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導致無法完成目標的話,反而比較愚蠢吧。

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背叛,在所難免。

人心唷。人與他人接觸時,經常在笑容之下藏著「背叛」的嫩芽。人和人的關係常常如此。

一生從未被人背叛過的人,要嘛就是有奇蹟般的幸運,要嘛就是愚蠢過頭,所以才會連被背叛了也不曉得。

懷疑吧!懷疑吧!懷疑吧!

父母對子息、男人對女人、丈夫對妻子、朋友對朋友、弟子對師父、上司對部下。

他們什麼時候會背叛,沒有人會曉得。

因此……

「嘉依卡——」

托魯的感官因絕望感而逐漸閉塞,他一邊喘著氣,一邊呼喊少女的名字。

就算賭上自己的全部,也想要為她實現願望——嘉依卡的願望。

「對不起,托魯。」

嘉依卡微笑說道:

「但是,沒辦法。為了,確實,拿到,全部『遺體』——吶。」

她的表情毫無充滿惡意的陰影。

可說是極為自然的表情——

「…………」

這也算是理所當然地吧。

妄自「信任」對方的托魯,也只不過是個愚蠢至極的笨蛋吶。

背叛者絲毫不覺內疚。

對於「背叛了對方」這件事,毫不引以為罪。

人和人之間的信賴,這種玩意兒終歸只是——

「……嘉依卡。」

托魯一邊按壓著側腹,一邊使出渾身的力量,站起了身來。

「『我為鋼鐵』——」

因痛楚而搖晃不清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名銀髮少女……同時,托魯和著血吐出接下來的話語。

+

少女們屏息注視著眼前的情況——兩個人都緊張得連站也站不穩。

「哥哥……!」

「托魯……!」

阿卡莉當然就不用說了——甚至連嘉依卡也察覺到了。

托魯一邊俯著身子、一邊吟誦的,正是〈鐵血轉化〉的關鍵詞。他在嘉依卡的面前,曾經使用過好幾次這個奧義。獨特的發聲方法,像是把聲音烙印在聽者的意識里似地,讓人聽過了一次之後,就難以再忘記了。

沒錯。托魯打算戰鬥,而且還——不惜生命。

在身負重傷的狀態下使用〈鐵血轉化〉,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雖然〈鐵血轉化〉確實可以使身體能力倍增,但為了維持活性化的身體,血壓和血流自然也隨之上升。最後,托魯很有可能會因出血量增加——而在短得驚人的時間內,失血過多而死。

「托魯……!」

然而嘉依卡的叫聲——只在〈守護者〉之中來回反彈。

蒼白色結界的表面,有一瞬間出現了細波般的搖晃。那是因為嘉依卡的動搖,就這樣子藉由機杖直接反映在魔法上的關係吧。

兩人都知道谷底的這些事物都是虛構。

但是……究竟到哪一個部分為止才是虛構呢?

亞伯力克等人和嘉依卡都是虛構嗎?

還是他們也跟托魯一樣,是被虛構迷惑住的本人呢?

夂還有,托魯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真的被剌傷了嗎?

還是說,那也是素材物質創造出來的幻影呢?

「嗚……」

阿卡莉咬牙切齒。

總是面無表情的這個女孩,會出現這種表情,實屬稀奇——這也證明了,她正因罕見的焦躁感而煎熬著吧。若一不留神看錯了情勢,兩人恐怕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托魯被人殺死了。

她們當然可以現在馬上就解除〈守護者〉,飛奔出去。

但是——這個虛構迷惑住人類的速度,不曉得會有多快速。

貿然飛奔出去的話,阿卡莉或許會在解救托魯之前,也被捲入這個虛構之中。如此一來,情況反而會更加惡化。如果最後只剩身體能力不佳的嘉依卡一人的話,那他們應該就完全沒有辦法挽救了吧。

「阿卡莉。」

嘉依卡一邊透過石壁上的孔隙窺視著,一邊以喃喃自語般的聲音悄悄說道:

「托魯,要來——這裡了。」

「……!」

阿卡莉眯起雙眼。

確實正如嘉依卡所說的,此時托魯一邊吟誦著「關鍵詞」,一邊朝著她們這兒一步一步地接近。

托魯用手按壓著被剌傷的側腹——血滴從那隻手的指尖流下。同時,他以一副令人驚懼的冰冷表情,向她椚走了過來o

嘉依卡和阿卡莉都希望他「快逃」,怛托魯恐怕毫無「逃跑」的意念吧。

完全被虛構迷惑住的托魯,的確是看不見嘉依卡本尊、以及阿卡莉的身影。托魯現在所看到的,無非是虛構所創造出來的嘉依卡、以及亞伯力克一行人吧。

哦不,不只如此……

「牆壁……!」

石壁的輪廓微微鬆動。

下一瞬間——橫亘在嘉依卡本尊和虛構的嘉依卡之間的障礙物,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漸消失不見了。看來這個石壁和霧,是同樣的素材物質。

「嘉依卡?」

「……否定。」

嘉依卡對著回頭問她的阿卡莉搖了搖頭。

石壁消失,不是嘉依卡所做的。

那也就是說……

「哥哥——」

阿卡莉很想對托魯說「快停下來』,但中途卻又把話止住。

托魯既然往她們這兒靠近。那就代表這是個執行嘉依卡提案的最佳時機——即「打開〈守護者〉的結界,把托魯保護到『她們這一側』來」。

「可是……嘉依卡。」

阿卡莉回頭對嘉依卡說道:

「哥哥現在可是誤以為你是個背叛者喔?而且這個位置關係……還有牆壁消失的事情,恐怕是西蒙·斯坎尼亞故意……」

嘉依卡表情僵硬——無言以對。

托魯、嘉依卡的幻影、嘉依卡本尊。

三者都在同一直線上。

如果托魯已經打定主意要殺死冒牌貨嘉依卡的話,那麼依他的攻擊程度,很有可能會把本尊也一塊兒卷進去。

更何況托魯現在又使出了〈鐵血轉化〉。

平常時候的腳力壓根比不上他現在的腳力。如果他心想「我要死的話,也要拉著你陪葬」而毫不考慮第二擊、完全放手一搏突擊而來的話,那麼那一擊想必會是致人於死地的一擊——攻擊範圍難以預測、再加上助跑的力道,實在很難閃避得過去。再不然,托魯也很有可能會把小機劍扔擲過來也說不定。

不管怎樣,形勢都十分危險。

當然,只要一直維持著〈守護者〉的結界,嘉依卡和阿卡莉就可以很安全。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就會錯失千載難逢、可以把托魯從虛構之中拯救出來的機會了。

除此之外,如果托魯的傷口是真的,而且傷口嚴重到必須要馬上處理的話呢?

這種情況下還不解除〈守護者〉的話,托魯肯定會——死掉。

「原來如此……」

阿卡莉喃喃說道:

「這就是『不歸谷』的真實原貌啊……」

即充滿惡意的「陷阱」。

所以那些毫不知情地闖入谷中的人們,該不會也是被騙入了虛構之中,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互相廝殺……?

幸好嘉依卡碰巧展開了〈守護者〉的結界,因此嘉依卡和阿卡莉的精神才有幸得以不受支配。如果她們也和托魯一樣,被騙入了虛構之中,看到了「托魯背叛她們」的場面的話,肯定會發怒、發狂,然後憤而攻擊虛構的托魯——而托魯本尊恐怕就站在那個冒牌托魯的背後吧。

「太陰險了……!」

若是要驅逐侵入者,應該還有很多更簡單的方法才對啊。

特意使用這種方法來讓人互相廝殺,簡直就像是在嘲笑著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係似的這若不是惡意,又會是什麼呢?

「哥哥——」

阿卡莉凝視著正在吟誦〈鐵血轉化〉『關鍵詞』的托魯。

為了達成目的,亂破師往往可以輕忽性命,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這是亂破師的職業內容。

也是亂破師的矜持。

以達成目的為最高宗旨——因此而被罵作成走狗、畜生的亂破師,總是承接污穢齷齪的工作,也毫無機會獲得一般人可得的榮譽,就這樣子在戰場上凋零而逝。

相反地,對於這些為「達成屆的」而願意奉獻全部的人而言,若因同情或憐憫而未能達成目的的話,就會被蓋上「沒有用」的珞印,十分丟人現眼——這才是他們最慘的下場吧。

因此,若因憂心托魯安危,而將嘉依卡暴露在危險之下的話,托魯肯定會不甘願至極……這一點阿卡莉完全可以想像。若要遵守亂破師的矜持,那麼就算得眼睜睜地看著托魯被殺死,阿卡莉仍必須堅守著嘉依卡,然後在托魯死後再繼承他的遺志,方為正確的選擇。

「托魯……」

托魯拔出二把小磯劍,擺扭備戰姿勢。嘉依卡一邊看著這樣子的托魯,一邊以困惑的表情呼喚著他的名字。她似乎也在猶豫旁徨。但她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好好地斟酌她們的選擇了。

接下來——

+

「關鍵詞」吟誦完畢的同時,〈鐵血轉化〉的效果馬上就發揮出來了。

心臓以近乎雙倍的速度和強度在脈動著,全身肌肉仿佛要燃燒起來的感覺。

同時,他的思考開始以高速運作——跟身體的感覺不同,意識反而冷靜了下來。

最佳化成戰鬥模式的肉體。

左右兩把小機劍以亮晃晃地提在手上。

當然,他那被剌到的傷口,也重新開始瘋狂地流血。即使他已經用肌肉繃緊了傷口,但因為血壓上升的關係,所以流血量反而增加了。沒時間了。剩下的血量少得可笑。再不快一點採取行動不行。

(——嘉依卡。)

托魯緊盯著背叛了自己的少女,往前踏出了一步。

「當!」城堡要塞的地板發出哀鳴的同時,托魯一躍,然後著地。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每多踏出一步,速度就會變得越快。

加速的同時,風景也跟著快速飛過,托魯的視線也隨之窄化。

視線的中心——正是臉上浮現出吃驚表情的嘉依卡。

加速、加速、加速。

視野越發窄小——只剩下銀髮少女被牢牢地固定在托魯的意識之中。

然而……

「托魯·亞裘拉!」

托魯的視線一味地直直貫注於前方。突然,一道緋紅色身影硬闖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亞伯力克·基烈特。

就算使用〈鐵血轉化〉,也只能勉強打成平手的強焊騎士。

他恐怕是想要阻止托魯靠近嘉依卡吧?或者,他認為這是個親手為部下報仇的好時機,因而想要撤回前言呢?

不管怎樣,他那拿劍備戰的身姿,毫無一絲破綻。就算以死相拼,也不確定能否跟對方打成平手。而且,負傷的他到底能不能施展出跟往常一樣的力量——托魯非常擔心。

但是已經不能停下來了。一旦停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那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魯——以一種仿佛要噴出全身血液般的氣勢,大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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