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2/2)
「真是的,哥哥真是讓人頭疼呢。本來還以為你終於有心要工作了……沒想到這次居然連委託人都想要出手……」
阿卡莉像是受不了他似地聳了聳肩。但她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所以那個動作看上去反而像是在裝模作樣,讓人毛骨悚然。
「拜託,不要把我說得好像老是在對別人出手好嗎?」
托魯用自言自語般的音量說道。
「沒有出手嗎?」
「並沒有!」
托魯一邊瞪著阿卡莉,一邊說道:
「再說了,我現在根本什麼都沒做。只是嘉依卡剛好——在確認我背部的傷口而已。根本沒做半點虧心事。你一看應該就知道了吧。」
托魯手指著嘉依卡。
而嘉依卡被人指著,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歪頭看著他們。這麼說來,托魯至今還沒好好問過嘉依卡的年齡——她究竟是幾歲?如果差不多是在十五歲左右的話,那讓她知道了也好吧——抱住異性這件事究竟擁有怎樣的意涵。
這個姑且不談+
「這樣啊。唔嗯。這才是我的好哥哥。」
「對于堅守貞潔的哥哥心裡那無人能比的超高水準貞操觀念,我經常感到欽佩不已。」
「你絕對是在騙人的吧。」
「因此,嘉依卡•托勒龐特。」
阿卡莉將研磨棒轉向指著嘉依卡說道。
「嗯?」
「就算你是委託人,但我也絕不會把哥哥的童貞交給你的。如果無論如何也要的話,就跟我猜拳決定吧。」
「猜拳你的頭啦——給我永遠閉嘴吧你!」
托魯握拳敲著牆壁大喊。
*
行動在深夜裡展開。
當然,這也是因為——在大白天襲擊的話太過莽撞胡來。而且,嘉依卡那把魔法機杖,是用那個棺材當作攜帶行走的容器,因此白天光只是走在路上,就非常引人注目了。莫名其妙地受人注目,只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托魯一行人等街上人家大致都入睡、夜深人靜之後,才開始行動。
「——好。」
被行道樹包圍起來、富裕階層所住的街區。
托魯從較高的房屋屋頂上緊盯著領主的宅邸,說道。
這裡到領主宅邸的距離,直線距離大約一百公尺左右吧。沿著屋頂移動的話,以托魯的腳程、帶著一身的武器及裝備,大約四次呼吸、十五秒左右可以跑完。如果使用〈鐵血轉化〉的話,時間可以縮得更短——但〈鐵血轉化〉這招本身有時間限制,所以打一開始就使用的話,並不是什麼好辦法。
「宅邸中沒有變化。照原定計劃進行。」
「收到。」
阿卡莉一邊點頭,一邊在屋頂旁邊——用力地拉著右手。像小貓咪一樣,被捏著領子從下面拉上來的——正是嘉依卡。順帶一提,她常常背著的棺材,剛剛托魯已經拉上來屋頂,此時正放在他的腳邊。
「……是說,這真的不能想個辦法嗎?」
托魯一臉吃驚的樣子,低頭看著腳邊的棺材。
片刻不離身——雖然還沒到這種程度,但嘉依卡好像只要眼前沒看到這副棺材就不行,又或者該說是會感到坐立難安。只要把裡面的魔法機杖改放到不起眼的袋子裡,然後帶過來就好啦——雖然托魯如此提議了,但她十分頑固,堅決不採納他的提議。
魔法師原本就不適合近身戰。而嘉依卡本身身材嬌小,又抱著一個重物,如此一來她的身體移動又更加困難了。她其實在遠處進行支援就好了,但唯有這次,嘉依卡一定得跟他們一起行動才行——因為有事情需要她確認,所以才帶著她一起行動。
「至少不要拿進去那宅邸裡面……」
「不行。」
嘉依卡眼睛朝上看,一邊瞪著托魯,一邊說道。
「不准。」
「……怎麼想都覺得這難度提高很多啊。」
自言自語完,托魯在腦中再次確認作戰策略。
托魯的工作——最終就是要從領主宅邸中奪走某樣東西。並不是暗殺領主、或是攻陷要塞之類的……和這些事情相比之下,這次難度還算低的。
只是問題是……他們不知道那個「某樣東西」究竟是什麼。
喔不。正確來說,他們不知道「某樣東西」是以怎樣的方式被人保管著——不僅如此,現在連「某樣東西」長成什麼形狀,他們也不曉得。
毫無頭緒。
根據嘉依卡的話,那好像是用在魔法相關方面的某種素材。不過,有可能在被加工之後,組裝在某樣東西里,但也有可能只是單純被收藏在金庫之類的裡面也說不定。
到頭來,魔法師嘉依卡不到現場確認的話,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目標物是什麼。什麼都不知道的托魯和阿卡莉,很有可能會奪來別的毫無關係的東西。而且,如果領主羅伯特•阿巴爾特是個十分小心的人的話,他很有可能會準備個假冒品也說不定。
正因為這樣……
托魯們才必須把嘉依卡帶來——而且還附帶著棺材——入侵這間警備森嚴的領主宅邸。嘉依卡僱傭托魯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也就是說,這傢伙應該十分明白自己的弱點吧。本來就已經很遲鈍了,再加上她的技能完全不適合當小偷、也不適合近身戰。不管是硬闖之後快速奪走那東西、還是悄悄潛入之後安靜地奪走那東西,不管是哪一種方式,她完全都不適合,就是因為這樣,她才需要雇用人來協助她的吧。
「哎,算了。我去囉。阿卡莉,這裡就拜託你了。」
「好,交給我吧。」
看到阿卡莉點頭之後——托魯從屋頂一蹴而起。
他抱著摩擦減少的覺悟,在鞋底上塗了好幾層軟性樹脂。再配合上他輕盈柔軟的膝蓋,托魯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從建築物到建築物,幾近無聲地一邊重覆跳躍著,一邊朝著領主宅邸而去。
因為昨晚有來偵查過了,所以他已經知道這裡大致上的警備分配。
宅邸四方、東南西北都設有瞭望塔。而從這裡試著俯瞰領主宅邸的用地的同時,可以發現定期巡邏的守衛剛好彌補了瞭望塔的死角。作為貴族所住宅邸的防犯體制,這的確是經典且較安全的做法。
從宅邸的規模看來,傭人數量不下百人,因此也必須考慮到他們全部都是潛在警備的一部分。因為漫長的戰亂期——酷嗜武藝的人很多,雖然程度不一。
當然,要把整間宅邸的人全部打倒——那也太過於不切實際了。
托魯想到的方法是——首先根據宅邸的構造,針對有可能保管重要物品的地方,先縮小範圍之後——他再確保到那個地方的安全路線,然後再讓阿卡莉把嘉依卡帶過來。
「…………」
很久沒穿的戰鬥服。
幾乎沒有使用過的武器。
穿戴著它們的時候——托魯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高揚的情緒。
為戰而組織、為戰而延續的亞裘拉村。
在那兒出生長大的托魯,則是為戰而生、為戰而活。
那兒的修練嚴厲到有的人甚至在參加實際作戰之前,在修練的中途就死了。沒有揮舞過的劍。沒有出過鞘,便已經生鏽斷裂的劍。那對托魯而言,是相當恐怖的一件事。
人類總有一天會死亡。
因此他想要在這世界上鐫刻下他曾經活過的證明。
他想要完成自己被生下來的目標——為了活下去的目標。
完成之後再死,才是人類該有的生活方式。
所以……
「不過這裡並不是戰場吶……」
托魯自嘲地喃喃說道。
只不過是當個小偷。
但即使如此——
「…………」
托魯用力跳得更高。
托魯從懷中取出一面小鏡子,向背後揮動。
同時,他在空中一邊轉過身子,一邊放出藏在袖口裡的細鎖鏈。其尖端附有鉤爪狀的秤錘,
越過了領主宅邸四周的高牆,鉤上了其中一座瞭望塔——塔上的頂端部分。
尖銳的聲音從托魯的頭上划過。
喔不,正確來說——剛好相反。
強制消除一切聲音的無聲空間,以帶狀延伸出去,直擊眼前的瞭望塔。晚風的聲音及蟲鳴聲等等——細微的雜音也全都被那個空間給消滅了,那空間與周遭的聲音落差,在托魯的耳里聽起來,就像是「尖銳的聲音」。
像鐘擺一樣,沿著大大地劃出去的軌道,托魯抱住瞭望塔大約中段的地方。
「…………」
他往上看了瞭望塔上面一下。
守衛的人就在那裡,但卻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即使托魯的細鎖鏈發出了聲響,但事先已注入帶狀里的魔法「場」,會將聲音完全吸收掉。
不消說,這正是嘉依卡施的魔法。據她說,這是真空系的魔法——〈吸盡〉的一種應用。總之就是真空斷層把大部分的聲音都吸收殆盡了。
「……好。」
托魯確認完武器和道具之後﹒沿著繩子開始往上爬了起來。
定期巡邏的守衛大約一小時會來一次。
反過來說,如果讓瞭望塔的守衛閉上嘴巴的話,那麼會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不會被人發現。
「……所以呢……」
瞭望塔上——非常狹窄,如果有兩個人坐在那兒的話,就會連站立的地方都沒有了。除了監視周遭情況之外,什麼事都做不了——就是這樣子的地方。如果沒有柵欄的話,恐怕只要輕輕碰個同事的肩膀,就會整個人掉下去了。
「我弟弟的生意變得不太順利的時候……」
「這件事我之前聽過了。」
四、五十歲的中年守衛兩個人,一邊靠在柵欄上站著,一邊閒聊著。
托魯伺機飛快地爬到瞭望塔上去——
「——啊!」
飛快地從背後給其中一位砍了一記手刀、讓他昏迷之後,另一位發出短促驚呼聲的同時,
托魯也同樣飛快地給了他一記手刀。
順帶一提,托魯不用武器讓守衛乖乖閉嘴,並不是慈悲心、也不是道德心的體現。他單純只是擔心血的味道飄散到四周之後,會提早被人發現他們入侵宅邸。
中年守衛兩人失去意識、靜靜地坐在原地。
托魯將他們抱起,讓他們站著之後,用細繩把他們跟柵欄和柱子綁在一起,營造成「他們還站著」的假象。
大部分的要塞,為了阻止敵人的入侵,用地內往往有著莫名複雜的構造——也因此容易有一些隱蔽處出現。而從上往下看著這些隱蔽處、監視有無人侵者,正是瞭望塔的工作。
領主宅邸設有四個瞭望塔,而如今其中一個——即四分之一的死角已經產生。如此一來,
阿卡莉應該就可以帶著嘉依卡潛入這兒了。接下來,托魯要繼續探查通往「有可能放有重要物品的地方」的最短路徑,並潛入到屋子內部——如果有其他監視的人在的話,那他更要讓那些人沉睡、繼續增加更多的「死角」。
「——嘿咻。」
托魯垂下剛剛攀爬時使用的鋼繩,然後沿著它降到地面來。
這次托魯一路沿著隱蔽之處,朝著屋子前進。
*
從瞭望塔上傳來了反射月光的暗號。
「……好。」
阿卡莉點頭,然後又對著嘉依卡點了點頭。
嘉依卡——在背後背著棺材的狀態下,緊緊地攀住阿卡莉的後背。
「要緊緊抓住我喔!」
「了解。」
阿卡莉。嘉依卡。然後,還有棺材。
棺材內部實際上是空的——雖說如此,但從外表看起來,就覺得阿卡莉的體態很笨重。然而,她表情一點也沒變,只是背著嘉依卡和棺材——
「——『我為鋼鐵』。」
阿卡莉開始詠唱〈鐵血轉化〉的關鍵詞。
全身肌肉收縮的同時,她的頭髮開始晃動——帶著血色。
「『鋼鐵,故不膽怯』。『鋼鐵,故不迷惑』。『一旦遇到敵人,萬不可有任何躊躇』。『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肌力瞬間倍增的阿卡莉,就這樣子從屋頂一蹴而起,開始飛奔了起來。
*
從無人注意的地方移動到下個無人注意的地方,托魯重複著點到點的移動。進到房子裡之後,他靠著之前依外觀預測出來的構造圖移動著。
屋子裡的構造出乎意料地居然沒有什麼。
然而——
「…………」
托魯皺起眉頭。
屋子裡警備人手莫名地少。
外面是標準中的警備程度,但裡面的照明幾乎都已經熄滅,也沒看到任何巡邏的守衛在移動的樣子。是說,進入屋內時最起碼會有的鎖也只是意思意思裝著而已,托魯十分容易地就把它拆取下來了。
(怎麼一回事?這個氛圍……)
怎麼這屋子裡好像有種奇妙的氛圍。
但就算問他「是怎樣的氛圍?」托魯也說不上來,只是心裡有一種不太諧調的感覺。
老實說,這是托魯第一次踏入所謂貴族、或類似貴族的富裕人士的家中……也許只是因為他單純看不習慣,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怎麼這麼鮮明的感覺……)
好似被某種巨大生物吞掉的感覺……
(等等……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托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把那感覺趕出腦海。
(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應該不多吧。)
因為不是美術品之類的,所以應該不是藏在倉庫或庫房裡。
也就是說,應該也不會裝飾在走廊上。
這樣子的話——
(屋子的中央。自己的寢室或辦公室、或者是離這兩處不遠的房間。)
而這樣子的房間,位置通常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是這附近吧。)
托魯抱著些許的疑惑,朝著配置集中於屋子中央的房間前進。
(這時候阿卡莉和嘉伊卡也該進到屋子裡來了吧?)
一 托魯一邊如此猜測著,一邊進到看似辦公室的房間裡去。
當然——正值深夜,所以一盞燈也沒有點著。窗子上的百葉窗簾也是關著的狀態,所以月光也照不進來。完全的漆黑。
然而——
「…………!」
托魯下一瞬間,愕然地回過頭。
有什麼東西在這兒。突然有什麼動靜。
然後——
「——哼嗯。」
房間裡光芒四溢。
那光芒不是來自於蠟燭或煤油燈。那光芒的量足以讓托魯的眼睛瞬間暈黑,很明顯是和魔法有關的吧。
「臭小偷。」
寬敞的辦公室中央——站著一名中年男子。
金髮的魁梧男子。
典雅的容貌、肩幅寬大、身體肌肉緊繃有彈性——身上穿的衣服是使用金絲、銀絲的豪華睡衣,男子的來歷顯而易見。他恐怕就是這房間、以及這宅邸的主人——羅伯特•阿巴爾特。
「被拒絕不到一天,就想來偷了嗎?不愧是鄉下貴族,真是沒品。」
「——?」
無法理解對方所說的話的意思,托魯腦袋裡一片混亂。
「哎,算了。難得的『寶物』——沒有使用對象,我才正覺得有些無聊呢。雖說是個臭小偷,但能夠悄悄潛入到這兒,可見你不是完全的外行人吧?」
一臉愉悅的領主一邊說著,一邊在辦公室里走著。
托魯發現那個領主的脖子上——圍著一條項圈。
項圈上有一條像細繩般的東西,這繩子沿著他的背、地板,然後沿伸到辦公室的牆壁。那繩子的另一端好像穿過了牆,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
領主這樣看起來簡直就像狗一樣地被繫著。
非常奇妙的景象。
然而——
「……怎麼回事?」
托魯嘴裡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擺出作戰姿態。
然而——他不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不諧調的感覺……
在這個領主出現的瞬間,托魯心裡從剛剛就一直感受到的詭異感覺,瞬間達到了最高點。
然後——
「——!」
他剛剛能躲得過那個,真的完全是僥倖。
硬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剛剛完全不明白領主的態度,於是他便分神注意了一下周遭是不是還有伏兵在——事情就是在那一瞬間發生的。
有個東西以驚人的氣勢從牆壁上飛了過來。
托魯立刻彎下腰、躲過了它。
飛過來的那個東西,弄破了覆在他臉上的蒙面布,擦掠而過。
「…………!」
托魯為了防備連擊,連忙往旁邊一躲,同時在那一瞬間回頭去看那飛過來的東西——他才發現那東西居然是剛剛一直掛在牆上的那把長劍。那長劍恐怕不是用來實戰的,而只是裝飾的吧。不但把柄的部分有著各式各樣的雕飾,看起來非常地難握。而且那長劍劍身很細,若用在實際作戰,應該很快就會斷掉。那把長劍現在正刺在牆上,因為剛剛的衝擊力道而顫動著。
然而——
「什麼?」
剛剛長劍飛過來的方向,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當然,長劍和領主現在所站的位置並不同。而且是他伸手也構不著的距離。
究竟這領主是如何——發動剛才的攻擊的呢?
「哦。了不起呢。乍看明明還很年輕……你是在哪兒修煉的?」
「……!」
糟了。臉被看見了。
但是——現在托魯沒時間為這件事慌張。
要說為什麼……
「那這樣如何?」
領主話說完的同時,房間裡的所有東西,突然朝著托魯飛了過來。
花瓶、菸灰缸、筆、畫框、燭台、刀具、以及其它很多的東西。那些東西領主的手連碰都沒碰,就突然自己浮了起來,並以殺人般的高速朝著托魯飛過來。
「啐!」
托魯拔出掛在腰上的雙刃小機劍。
掌中的刺青徽紋和機劍握柄上的徽紋相合在一起,托魯的「感覺擴大」〡〡不是比喻或是什麼的——而是感覺上那二把機劍真的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托魯緊握機劍,將飛來的東西在空中一一擊落。
「……原來如此。」
此時,托魯領會過來。
領主的項圈。那是——
「你——是魔法師?」
「當然。難道你以為,建立武勛是劍士的特權嗎?」
領主臉上浮現嘲笑的表情說道。
原來如此。領主會使用魔法啊。那個項圈應該就是用來連結機杖和領主的連接用繩索吧。恐怕這房間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地飛過來,正是他魔法的力量吧。
但是——
(為何這傢伙可以這樣就使出魔法呢?)
不管是擊落也好、還是是打飛也好,每個東西都執拗地一直浮起到半空中、朝托魯攻擊過來。
這恐怕正是魔法所造成的,但是——
(咒文誦詠呢?不,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魔法——清楚確定自己的位置和對方的位置之後,距離、方位、溫度、濕度等,必須考慮到其他各種會受到的影響之後,才能夠啟動術式的一種技能。正因如此,魔法師才無法上最前線作戰。決定好位置之後才慢慢調整術式的魔法師,如果對上特別擅長近身搏鬥的劍客,那劍客就算一邊哼著小曲兒,也能輕鬆地手到擒來。
但是,這個領主連咒文誦詠也沒有。
而且,自己和托魯之間的距離之類的,也沒有在調整的樣子。攻擊也太快了。而且這一連串的連續攻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魔法師的我完全勝過身為劍士的你。這真是太棒了。」
領主笑道。
領主充滿嘲笑的聲音,像玩弄老鼠的貓一樣地傲慢上讓托魯表情扭曲了起來。對方已經以為必勝托魯無疑了。隨時都可以殺死他,所以心裡應該正想著就陪他玩一會兒吧。
「別瞧不起人!」
托魯旋轉著,把飛來的東西全部擊落。然後深深伏低身子,在下個瞬間——利用從地面衝起的勁道,往領主猛撲過去。雖說非常寬敞,但畢竟是在室內,所以以托魯的腳力而言,要把領主逮到短劍的擊劍距離之內,一個剎那就夠了。
然而——
「——!」
托魯突然在空中受到了阻力。
看不見的某個東西阻止了他——托魯往反方面抵擋回去。想辦法在空中轉過身子之後,托魯腳點在牆上,扼殺住剛剛所受的衝擊力道,然後降落在地面上。如果沒有設法招架的話,恐怕會硬生生撞上牆壁,骨頭也會折斷個一、兩根吧。
「剛剛這是……?」
托魯呻吟般地喃喃自語……但他有幾件事情終於明白了。
屋內警備比屋外薄弱的原因,是因為根本就不需要。領主本身就這麼強的話,身手不夠好的傢伙馬上就被秒殺結束了。不……這樣吵吵鬧鬧、打得天昏地暗之後,其他人都沒有出現,應該是因為隨便闖入這個局面的話,會成為他們領主的累贅吧。從剛剛與托魯對戰到現在,領主讓物品飛——投擲物品的精準度並不高。別人如果不小心闖入戰局,被殃及池魚的可能性比較高。
但是……
「哼嗯……還滿強的嘛。真不愧……」
領主點了點頭。
「不過,這招怎麼樣呢?」
迄今按照順序—一個接著一個丟過來的東西,這次一起浮在半空中。
把托魯團團團住。
「受死吧,臭小偷。」
領主臉上浮起嗜虐般的笑意,如此宣言。
同一瞬間——
「——哥哥!」
一聲大叫,同一時間,有一記飛鏢也咻地一聲飛來。
朝著領主筆直飛來的那道飛鏢,在下個瞬間突然在空中靜止不動——一切的勁道消失,難看地掉到地上。同時,浮在半空中的其他物品,也像斷了線似的,紛紛掉落在地上。所有東西都發出叮鈴噹啷的嘈雜聲響。
然後……
「別過來,阿卡莉。這傢伙不妙!」
托魯一邊大叫,一邊往房間的出入口後退。
阿卡莉左手拿著別只飛鏢,右手拿著愛用的鐵錘,站在那兒。
「哥哥,這傢伙是?」
「魔法師。應該是——但太棘手了。沒有拿機杖、也沒有誦詠咒文之類的,什麼都沒有。」
「……唔?」
那是件多麼怪異的事——阿卡莉一瞬間就理解的模樣。
沒有誦詠咒文的空隙、也不用機杖對著目標。但卻施展了「丟擲」魔法好多次、好多次。有可能有這樣的魔法嗎?
然而——
「——魔法師?」
嘉依卡的臉突然從阿卡莉的背後出現。
同樣身為魔法師,所以對托魯的話有所反應吧。
然而——
「別露臉!」
托魯現在毫無餘裕可以保護遲鈍的嘉依卡。到目前為止,他連唱誦〈鐵血轉化〉關鍵詞的時間也沒有。不,就連現在﹒他如果注意力集中在唱誦關鍵詞的話.那下個瞬間,劍還是什麼的會馬上飛過來——
「——!」
不,居然沒有飛過來。
不僅如此,領主羅伯特~阿巴爾特一臉愕然,踉踉蹌蹌地上前了一步。
「你——」
他突然急喘——那位至今一直用高傲的表情輕視著托魯的魔法師,像是被打撈上岸的魚一樣,難看地開闔著嘴巴——最後總算說道:
「怎麼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
「——?」
他那句話是在對誰說?
絕不可能是
托魯。應該也不是阿卡莉。
那就是——
「——死?」
是指那個歪著頭、一臉莫名的嘉依卡•托勒龐特嗎?
但是……
「怎麼可能!的、的確那個時候!」
房間裡的東西再次浮起到半空中。
「暫時告退囉!」
大叫完,托魯馬上抱起嘉伊卡,和阿卡莉一起跑出走廊。
*
「魔法。大概。機杖——屋子本身就是。」
一邊被托魯抱著、一邊雙手交抱的嘉依卡說。
從領主宅邸逃出的途中,托魯簡短的述說了一下剛剛對上領主的戰鬥。對於那種莫名其妙的魔法施展方法,他想聽聽看專家的意見。
「屋子本身?」
托魯忍不住喃喃說道——
「——這樣啊。」
托魯這下總算懂了。
那領主不用誦詠咒文、不用拿機杖。
那是再當然也不過的了。因為領主的機杖——就是那幢屋子本身。
雖說名為「機杖」,但其實不需要做成「杖」的形狀。只要可以組出那種功能,不管是怎樣的形狀都可以。只是形狀要小型化比較困難,而大型化就比較簡單了。
然後還有魔法。托魯原本以為「投擲」動作是種魔法,但結果不是。
那只不過是,領主用意志的魔力創造了一隻看不見的手,並驅使著它。並非使用一個一個投射的魔法。
當然,如果魔法要長時間維持在啟動的狀態下,那需要相當的魔力和相當巨大的魔法機杖。
關於後者,如今也不需要再問了,已經知道答案了。
「沒有誦詠咒文也……」
誦詠咒文基本上是為了嚴密設定並調整「行使魔法時的效果點」及「行使者位置」的要素——但屋子本來就不會動,而且在屋子裡全是有效範圍、也不需要瞄準什麼,所以領主本身只是站在固定的位置發動魔法——不需要進行任何調整。
「也就是說……」
托魯喃喃說道:
「這間屋子本身就是那傢伙本身……」
難怪他剛剛有一種不諧調感。恐怕領主的魔法——看不見的手籠罩著整間屋子吧。而使用魔法的感覺也籠罩著整間屋子吧。也就是說,托魯他們現在只是在對方的體內打轉亂竄而已。
「不,等等。」
托魯突然停下腳步。
「哥哥?」
阿卡莉也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屋內沒有人……而且剛剛……」
屋子裡面沒有其他人在——至少在托魯們引起騷動之後,沒有任何其他反應……恐怕就是因為領主無法區分入侵者和己方同伴的關係。
「說到底,都是『手』的關係啦!」
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是靠觸覺,領主就可以捕捉到托魯的位置。
然後——
(那傢伙一次只能做一件事……)
領主應該只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否則,阻止阿卡莉的飛鏢時,往托魯身上丟擲的東西沒必要把它們弄掉。
或許,這就是那個男人的魔法極限也說不定。很多東西浮在半空中,就只是因為那隻看不見的手「一口氣撈上來」,而不是「每個東西都有一隻手在抓著」。
「嘉依卡。」
「唔?」
「如果你是領主的話,你會把機杖中樞放在哪裡?以這棟屋子而言。」
「地方。外面。影響。較小。」
「所以是屋子的中央嗎……」
托魯喃喃自語。然後他把嘉依卡放下來,說道:
「阿卡莉,你和嘉依卡把那傢伙的機杖中樞找出來。我去引開他的注意力。那傢伙應該一次只能攻擊一個地方。至少他無法一次使用兩隻『手』。在我和他對戰的時候,趁機斷了那傢伙的救命索。」
「——知道了。」
『托魯看到阿卡莉點了頭之後——在走廊的轉角,和她們分開跑走。
*
領主羅伯特•阿巴爾特感到焦躁不已。
現在還差一步,看來還不能弄壞那個臭小偷。
「好不容易有個可以使用『那個』的東西吶。一定要盡情享受才行……」
戰爭時,他總是在劍士和騎士之下,嘗盡了各種苦頭。
魔法師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因為只能固定在某個位置使用,所以無法擔任前衛。因此,魔法師幾乎不可能單獨作戰——劍士和騎士大多以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們,而一般人則大多視魔法師為劍士和騎士的「隨從」或「備用武器」。
原本和劍士、騎士相比之下,魔法師的歷史尚淺。
在發明能夠簡略儀式、咒文的機杖之前,他們根本難以上到戰場上去。而第一個將那種機杖實用化的國家,就是那個〈魔王〉的國家——賈茲帝國。也就是說身為魔法師就會承受世俗間的強烈批評。
阿巴爾特伯爵家原本是武士門第。
在漫長的歷史中,有很多當家享有極高的武勛。當然,並不是每一代的當家全都是強者,但基本上阿巴爾特家的人,在武藝方面優秀出色的人很多。可謂為環境創造人類的典型。
當然,羅伯特當初也是深受武藝鍛冶。
但是……在他十歲的某一天,他的右手肘粉碎性骨折。
因治療得當,所以右腕還是恢復得可以動作,在日常生活上也沒有造成什麼不便。然而,醫生告訴他們家,他再也不能揮動第二次劍了。
從那天起,羅伯特的地獄便開始了。
父親、母親,哦不,甚至連家臣們,都滿臉「他已經沒有用了」的樣子,停止對他抱持任何期待。基本上他們的態度都沒有改變,但從一些言語舉止的端倪,可以清楚看到他們內心裡的失望。
已經不能再揮劍了。
至少他是再也不能連續砍出有力的斬擊了。
他不得不拿其他種武力來換掉劍。
如此想來,羅伯特於是選擇了魔法。魔法師如能達到巔峰,那麼即使不能夠揮劍,但他還是能夠頂住身為武士門第的顏面,不是嗎?
正因如此,羅伯特才會作為一名魔法師,卻拚命參加了那場最後的戰役,以建立他的武勛。
好幾次他其實都面臨了瀕死的危機,但他最後總算得以倖存,進而得到了那個特別的「報酬」——那個只有極少數人方能獲得的「報酬」。
而那個「報酬」——如今他當作傳家之寶,和放在寢室深處的機杖控制中樞連在一起——
使用它之後,可以將這幢屋子本身變成大型魔法機杖、組成術式。
終於可以使用這個力量、用這雙手——對,就是這雙手——將劍士或騎士絞殺至死。而且還是近身戰。為了好好享受品嘗這快感,羅伯特還特意告知傭人們「不准出手」。如果有敵人之外的人在的話,會變得難以區分敵我,那就麻煩死了。
話雖如此——
「……那個……女孩。」
那個跟在臭小偷後面的女孩。
她不是早就死了嗎?照理說已經把她給殺了呀。
不對。就算萬一她真的用了什麼方法存活了下來,但從那之後也過了五年。看起來簡直就像沒有成長似的,究竟是怎麼回事?那種年紀,五年的歲月變化應該會很大才對啊。但她的容貌卻都沒有改變——究竟是為何?
「……哦不……」
按捺住心中湧現出來的不安,羅伯特喃喃說道:
「不管怎樣……當初沒殺死的話,就再殺死她一次吧。」
理所當然該死的女孩。
不,應該是如果沒死的話,會帶來困擾的女孩。
那麼——再殺死她一次,也不會有什麼不妥吧。
「——那麼……」
拉著連接機杖用的繩索,羅伯特一邊在走廊上走著,一邊說道:
「這次我一定要宰了你,臭小偷。」
臭小偷正佇立在走廊的深處。
沒有躲藏、沒有逃走。
只是微微低頭站立,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放棄逃命、垂頭喪氣的樣子。
然而……
「——『一旦遇到敵人,萬不可有任何躊躇』。『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那個嘴裡念念有詞的臭小偷,頭髮居然——
「……!」
羅伯特皺起眉頭。
臭小偷的頭髮染成了紅色。
簡直就像被鮮血濡濕了一樣。
「你這傢伙——」
他曾經聽說過……
無緣於騎士的名譽、戰士的驕傲——只是以「戰鬥」為自己的生存理由、純粹的戰爭專家——在戰場上什麼都願意做的亂破師。他們使用的絕招,其中之一就是誦詠人稱「關鍵詞」的咒文,強化自己能力的秘訣。
「你是……亂破師嗎!」
「——!」
一邊激烈地吐氣,臭小偷一邊撲了上來。
*
用鐵錘一口氣破壞掉門扉。
阿卡莉雖然已經用盡〈鐵血轉化〉的時間。但這種程度的小事,就算用平常的臂力也綽綽有餘。
如果是在同一個地方的話,那就沒有必要考慮方位和距離了——但是,如果考慮到氣溫和濕度也會影響到魔法,那麼機杖的設置,儘可能都會放在一個不受那些影響的地方。
如此想來,機杖的設置位置應該是在屋子的中央吧。
也就是——剛剛的辦公室隔壁、領主的寢室。
「哪一個?」
睡床、書桌、燭台——阿卡莉一邊用鐵錘把家具一個一個敲壞,一邊問道。
那個領主的魔法顯而易見地非常棘手。雖然她不認為使用〈鐵血轉化〉的托魯會輕易地輸給他。但不管怎麼說,面對能夠擋掉飛鏢、以殺人般的速度投擲東西的魔法(就叫它「看不見的手」吧),不管是飛鏢、還是普通的斬擊,對他都沒有效吧。托魯完全沒有打倒領主的方法。
再不快點,等〈鐵血轉化〉解除之後,他不是被殺,就是——超時使用〈鐵血轉化〉的限制時間,托魯的身體將會自我崩壞。
「這個……!」
嘉依卡伸手指著的是——剛剛阿卡莉用鐵錘挖牆壁時所挖出來的裂縫。
「閃開!」
阿卡莉踏出一步,加速旋轉、對著裂縫更加用力地擊出鐵錘,然後抽出。壁紙和木片散落一地,假牆坍落。同時,像血管一樣亂爬了一地、亮著強大青白光的裝置出現在眼前。
「——!」
與高揚的吶喊聲一起唱和,阿卡莉朝那裝置用力往下一擊。
但是……
「什麼?」
她的鐵錘發出沉悶的一聲,被彈了回來。
「這是——這跟剛剛擋掉飛鏢的力量是一樣的嗎?」
試想,如果機杖被破壞掉,他的魔法就會被破解了。這麼清晰明了的事情,所以領主不可能沒有下任何對策就這樣離開它才對。
「魔法——」
嘉依卡一邊點點頭,一邊把和棺材背在一起的——跟棺材捆在一起的機杖放下來、架設好。
「解除。然後。破壞。」
「——快一點!」
阿卡莉叫道。
*
總而言之——那是「手」。
托魯如此解讀。
巨大的「看不見的手」,
創造一隻看不見的手,並驅使著那隻手的魔法。正因如此,可以分成「擋下」或「投擲」兩種效果。這兩種效果全都屬於「手」的功能。恐怕「觸探」也是它的功能之一吧。所以領主才無法區別入侵者和自己的傭人。
哦不——不僅如此。
領主使用這個魔法時,無法使用「兩隻手」。可以使用的「手」僅僅只有一隻。正因如此,在他擋下阿卡莉的飛鏢時,浮起來的所有東西都掉到地上了。不過,這只是代表他不能同時進行「兩種行為」,如果是同一種行為的話,同一時間也能辦得到。就像他剛剛一次投擲了很多東西一樣。
(總之——)
托魯一邊躲著飛過來的各種東西,一邊想著。
(應該是注意力或專注力的問題吧?)
不管是多麼超出常識範疇的魔法,結果還是跟操縱魔法的主體——魔法師的意志息息相關。
倒過來說的話,也就是魔法師無法操縱出他們自己無法理解的行為。
對方好像只使用魔法,不會隨意發動攻擊過來的樣子。
「驚慌失措的——」
「動作真是遲緩啊。畢竟是魔法師嘛。」
領主焦躁地張嘴說話前,托魯馬上回敬了充滿挑釁的話語。
「閉嘴!你這亂破師!」
「轟!」的一聲,空氣發出鳴響。
原本那一擊應該是用肉眼也看不見的吧。
但〈鐵血轉化〉發動中的托魯,卻可以用視覺捕捉到這一擊。因為他看到了空氣和空氣之間摩擦所生出的熱。托魯輕易地躲過了這一擊,然後慢慢地接近領主。
然而——
「唔!」
領主拉回了他的「手」——不,是那隻「手」消失了一下子,然後再次出現在他自己的身邊。
托魯放出一擊,但還沒碰到領主就被彈開了。
果然不管再怎麼攻擊,也碰不著領主。
不僅如此……
「那麼——這就受死吧。」
領主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從容,說道:
「你還沒發現嗎?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
托魯無言。
然而,他大致上可以理解領主想要表達什麼。
長長的一條走廊。中途毫無岔路——直到深處也沒有任何轉角。也就是說,這是直直一條路直達盡頭。因此,托魯沒有可退之處。
而領主只要把那隻「手」直直伸出即可。
只需如此,他的「手」就會毫無間隙地充滿整條走廊,向托魯猛衝過來,把這可憐的「臭小偷」摔到走廊深處的牆壁上弄死。
「那麼就受死吧。臭小偷。而在你之後,那個該死卻沒死成的傢伙,我也會一併殺掉。你放心吧!」
「該死卻沒死成的傢伙,是指嘉依卡嗎?」
「嘉依卡?啊啊。的確是這個名字呢……」
領主臉上浮起嗜虐般的笑容。
「看來似乎你對那傢伙什麼也不知道就跟她混在一起了。太可憐了。畢竟亂破師是不選主人的野狗嘛——跟不上時代又派不上用場。」
「大致上的確正如你所說……」
托魯說道:
「只是有一件事你完全搞錯了。一讓我來好好地告訴你吧。」
「什麼?」
「我可不會就此受死。」
「…………」
領主蹙起眉頭。
「你在逞強些什麼?好了吧,你也差不多該去死——」
「亂破師呢……」
托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和劍士或騎士不一樣。」
那句話傳到領土耳中的瞬間。
領主的腳下——走廊的地板部分突然崩裂。
原來剛剛托魯一邊逃,一邊用雙刃機劍砍出了裂痕。當然,如果馬上就坍塌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托魯從一開始就已經發現——領主打算在這條筆直的走廊上將自己逼至死路。同時,他也預測——領主最後會在走廊上伸出布滿整條走廊的「手」吧。
當然——剛剛放出了那樣的一擊,天花板、牆壁、地板都會承受到一定的負擔。
「唔?」
領主反射性地用「手」止住落下的勢頭。
但這根本毫無意義。
儘管處在〈鐵血轉化〉狀態下,托魯仍無法用他的短劍從二樓的地板整個砍到一樓的天花板去。最終領主還是只是陷下去地板而已。至少不會有傻瓜會因為這種程度就變得無法戰鬥。
總而言之,這只是——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引開對方的注意而故意做的幌子。
「——!」
領主此時發覺正往自己眼睛與鼻尖逼近的短劍。
那是托魯剛剛所丟的。
領主喚回支撐自己身體的「手」,擋住短劍。
短劍因此彈跳而起——然後……
「嗚啊!」
說時遲、那時快,領主又看到了另一把短劍。
原來剛剛的短劍只是個幌子。而沿著跟剛剛那一把幾乎一樣的軌道,從其正後方迅速飛過來的兇器,趁著領主為了打掉剛剛那一把短劍而高舉著「手」的時候,穿過了「手」的破綻,刺入領主的左肩。
「嗚哦……!」
領主痛得呻吟。
從肩膀、從天花板蹦回去似地,那兩把短劍在下個瞬間又回到了托魯的手上。原來托魯在短劍的把柄上綁著細鋼絲,一拉就會回到他自己的手上。
啪喳一聲,短劍又安穩地收回到托魯的左右手上。
然後——
「——!」
托魯適才感受到的不諧調感消失了。
領主似乎也發現了這個事實——於是瞪眼怒目說道:
「你這傢伙
……?」
「看來嘉伊卡她們已經把你的魔法機杖弄壞了吶。」
「…………!那女孩也是魔法師?」
「嗯?」
看著一臉驚訝地大叫的領主,托魯皺起眉頭。
這領主似乎知道關於嘉依卡的事情——但看來好似又不知道她是魔法師的樣子。本來以為他們同是魔法師所以互相認識,結果看來並非如此。
然後——
「托魯!」
領主的背後——走廊轉角冒出嘉依卡和阿卡莉的臉。
「撤退!撤退!目的達成!」
嘉依卡一邊說,一邊高舉著看似玻璃瓶的東西給他看。
看來那就是她在找的東西了——
「了解!」
講完,托魯點地,從領主的頭上越過。而領主還坐在原地,護著自己被刺傷的肩膀。
「你這傢伙……!」
他似乎非常意外——托魯居然沒有給他最後的一擊。領主一臉驚訝地回頭看他,但托魯毫不在意地跑過走廊,去和嘉依卡她們會合。
「該逃命了,阿卡莉。煙霧彈!」
「收到,哥哥。」
阿卡莉一邊點頭,一邊自綁在腰部後方的袋子裡取出煙霧彈。
托魯把嘉依卡從腋下抱起,和阿卡莉二人就這樣子全力奔跑了起來。
*
從領主宅邸逃出來,費了他們一番周折。
為了騙過聚集過來的傭人們的眼睛,托魯一行人使用了煙幕彈,博取了時間,好讓事先設好的炸藥有足夠的時間引爆。當然,托魯一行人調配而成的炸藥,並沒有多大的量,只是用來
分散注意力,讓守衛為首的宅邸僕人們往相反方向而去。
總而言之——
「……總覺得啊……」
一口氣逃到整排行道樹的附近之後,托魯嘆了口氣。
〈鐵血轉化〉早在逃跑的路上解除了。一直維持〈鐵血轉化〉的狀態的話,身體會壞掉的。
這個招式一次可持續使用的時間,基本上只有幾分鐘而已。
這姑且先不談——
「結果真是七葷八素的呢。不過總算逃出來就好了。」
本來當初計劃時,並沒有打算要直接對上領主。
看來領主是把托魯們誤以為別人、等著人上門的樣子。
「對了,那就是你在找的東西嗎?」
「對。」
嘉依卡緊緊地將那個抱在胸口。她把那個出示給托魯看。那是一個不知用玻璃還是水晶的素材所做成的透明圓筒。
而那裡面——
「這個。重要。拿回來。」
嘉依卡笑嘻嘻地高舉著它。那裡面裝著一隻明顯像是人類左手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