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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追蹤者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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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奇怪的生物一樣。

人肉昆蟲——差點有這樣的錯覺。

那是人類的左手腕。

漂浮在透明圓筒中的那個東西,其實形狀有點像蜘蛛。

從身體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來的腳——就像這種形狀的蜘蛛。既不是握著拳頭,也不是伸平指頭的手掌,而是趨於中間——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想要捉住什麼東西的途中,而就在那種欲抓未抓的狀態下凝固住了的樣子。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托魯忍不住問道。

特地花錢請人潛入領主宅邸,結果甚至還槓上領主——哎,這點純粹只是結果論——最後她拿到手的東西……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想像根據,但他本來還以為會是什麼寶石或美術品之類的東西。

「是。 」

嘉依卡輕輕地點頭。

看來是沒有錯了。她把棺材從背上放下來,然後打開它。棺材左側靠中間的地方,也就是平常放遺體時,那兒通常會是左手腕的位置——嘉伊卡把圓筒擺入之後,便用固定用的帶子好好地綁住。

「……這個棺材就是為了……這個嗎?」

「是。 」

嘉依卡再次點了點頭。

那表情不含一絲陰鬱或迷惑,而是充滿了真摯的喜悅。

然而……

「你究竟要那東西做什麼?是說——那真的是人類屍體的一部分嗎?」

「…………」

「真的是屍體的話,那究竟是誰的呢?」

「……托魯。」

嘉依卡臉上浮起微笑。

「阿卡莉。」

「——嗯?」

在嘉依卡叫喚她時,阿卡莉也歪頭看她。

「感謝。剩下的,一半。」

嘉依卡窸窸窣窣地搜索著棺材裡面,從那裡面取出了數枚硬幣,伸手交給了托魯等人。那是銀幣。那銀幣主要流通於北方諸國。因為銀的含量很多,所以這種貨幣在菲爾畢斯特大陸各地,不管到哪裡都可以使用。

「在這兒給?」

托魯驚訝地說道。

就先不說這兒是道路的正中央——他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在工作結束的回程路上,就突然在戶外付起了工作費用的餘款。

「是說——你啊……」

「…………」

嘉依卡只是一臉笑咪咪地,維持著伸出銀幣的狀態,不動也不說話。

看到她那個樣子,托魯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就這樣打住,不要再扯上關係了……是嗎?)

仔細一想,每次想跟她談詳細情況時,她就會支支吾吾帶過,恐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他不知道她究竟身世背景如何,但托魯等人對她而言只是一時的雇用對象、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再無其他在此之上、在此之下的關係了。

或許是因為在和那匹獨角馬戰鬥時所感受到的高昂情緒,讓托魯在不知不覺之中,似乎對她抱持了不必要的親近感,或者該說是「夥伴之間的情感」之類的東西。

他們原本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因此,在要事完成之後,他們就要分離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不知道嘉依卡還有什麼要找的東西流落在其他什麼地方,但她應該是為了要尋找那些東西而要離開這個戴爾索蘭特市了吧。

「感謝!」

嘉依卡再次伸出承滿銀幣的雙手。

好似在說:到底在做什麼啦!趕快收下啊!

但托魯在那一剎那躊躇了。阿卡莉充滿疑問的眼神從旁邊投射過來,可是他還是沒有伸出手去拿那些銀幣。

如果就這樣收下那些銀幣,托魯等人和嘉依卡的關係就會到此為止了。

應該就會——到此為止了。

然而……

「——!」

他們倆的反應幾乎同時。

不過還是阿卡莉的反應比較快也說不定,雖然只差了若干時間。或許是因為托魯這些日子修練不足所造成的也說不定。這暫且不說,總之託魯將嘉依卡撞飛,而阿卡莉則從背後把嘉依卡拉了過來。

事情太過突然,銀幣紛紛從嘉依卡的雙手上掉落,在路面上彈跳著。

冰冷的硬幣聲響起,其中有一枚——

——嘰!

有什麼東西伴隨著尖銳的怪聲一起貫穿而過。

究竟是什麼?

那是——

「——飛針!」

身材嬌小的嘉依卡幾乎像是在空中飛翔似地移動著——將她接住的阿卡莉往後退了一步之後,順勢拉著她的身體,跳進旁邊建築物的隱蔽處。

一連串的動作全部都在剎那間完成。

而托魯也再次伸手按住腰上的短劍,踢了一下路面,往體積有些大的垃圾箱旁的陰影處隱身起來。

然後——

「……薇薇。」

洋溢著慌張為難的聲音,從大街的那一頭傳了過來。

「你突然那樣,太——」

「基烈特大人。雖然很抱歉……」

年輕男性的聲音和——另一個應該是少女的聲音。

像是從黑暗之中慢慢分離出來似地,有三個人影出現了。

那是……

「但對方是亂破師的話,只用一般尋常的對話是徒勞無用至極的唷。」

「…………」

托魯蹙起眉頭。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對方似乎知道托魯等人是亂破師。當然,應該不是看了他們對飛針的反應之後——而發現的吧。應該是預先就知道他們是亂破師,所以無需多言地就射出了針。托魯他們之所以作出反應﹒則是因為那個投擲者的殺氣。

「……什麼人?」

好死不死托魯和阿卡莉被分了開來。

而嘉依卡的棺材則還被留在剛剛的位置。嘉依卡似乎發現到這點而手腳亂揮。從托魯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阿卡莉正在努力制止著她。

(……阿卡莉。)

托魯迅速地用手語跟阿卡莉說道。

亂破師有好幾種像這樣特別的溝通方法。混亂的戰場、鴉雀無聲的前線,為了在任何情況下也不會混亂,依然能和同伴聯繫合作——亂破師們會創造出那些特別的溝通方法,即來自於這樣的顧慮。

(你先帶嘉依卡逃走。在後山會合。棺材我會拿回來。跟嘉依卡這麼說。)

(了解。帶嘉依卡離開。在後山會合。棺材由哥哥拿回來。)

阿卡莉點了點頭。

托魯見狀,便從懷中取出了擾亂視聽的煙霧彈。

那煙霧彈對著某個東西摩擦之後就會著火,然後靜靜地吐出煙霧。不過如果摔到硬物上,那就會爆裂發出聲音和強光。他雙手拿著那個,朝逐步靠近的那三個人丟了過去。

——咚!

悶悶的爆炸聲和閃光一起充滿著夜晚的道路,暫時轟走了這整片景色的漆黑。對已經習慣夜晚的亮度的人來說,這樣子就像是被光遮住了眼睛一樣。

阿卡莉抱著嘉依卡,如脫兔般地開始跑了起來。

同時,托魯飛身撲上剛剛丟棄在路上的棺材。

他抓住搬運用的把手(應該是吧?)將它背在背上,蹴地而起。最後他也沒忘記再追加,於是又丟了一記煙霧彈到地面上。

但是——

「——!」

煙霧彈沒有炸開。

因為一瞬間就逼近過來的某個人——恐怕就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人,以劍把煙霧彈穿刺而過。煙霧彈沒有受到強烈衝擊的話,就不會爆炸。

總而言之——

(這傢伙……?)

托魯目不轉睛地瞪視著那位一瞬間就逼近至眼前的人。

(相當……厲害。)

那是位金髮碧眼的年輕男性。

恐怕就是剛剛跟自己同伴說話時,聲音有些局促不安的那位吧。

然而,這個男子既不受煙霧彈放出的強光的影響,亦不受其後飄起的煙霧的影響,一瞬間就縮短了距離。而且,那劍招銳利得讓煙霧彈得以不會爆裂——不會帶來任何衝擊的銳利劍招,刺穿了整個煙霧彈。

修練得不夠熟練的武藝家,達不到這種程度。

「——你……」

那位青年對著全身警戒防備著的托魯,幽幽地說道。

他完全沒有對自己的招數感到沾沾自喜的樣子。那樣子反而更彰顯出這個青年其實隱藏著高超的武藝。而他剛剛的那一擊,對他而言只是平凡的一招而已吧。

「你跟剛剛那位銀髮少女,是什麼關係呢?

「……什麼?」

「薇薇——我的部下說你是亂破師。如果你只是因為金錢而受僱於她的話,那你就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這也是為了你好唷。」

「…………」

托魯眯起眼睛。

這個青年——恐怕是很認真地在說這些話。

他對托魯並沒有抱著任何敵意或加害之意。他這句話既不是挑撥離間、也不是嘲弄謾罵。反倒比較像是出自於善意的忠告吧。

因為身高和姿勢的關係,有點呈現出由上往下俯視著托魯的姿態……但他的表情其實很寧靜爽朗。完全就是抱持著使命感在行動的人、毫不彷徨失措的一張容貌。

然而…………

「剛剛襲擊阿巴爾特伯一爵邸的就是你們吧?」

「…………」

「哦不,我沒有意思要責備你這件事。但那也絕不是值得稱讚的事。只是,你應該把那個棺材交給我們,然後離開。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再追你了。我們想要找的是,那個少女和那棺材裡的東西而已。」

「你是說機杖?」

「那個少女從阿巴爾特伯爵邸奪來的東西,你沒有看到嗎?」

青年歪頭閥道。

看來不是在說嘉依卡的機杖。哎,若說到那把機杖,其實就連托魯看了也知道那是個年代久遠的老東西了。這些青年們應該不會對骨董感興趣吧。果然他們想要的,是其他的東西。

那也就是說——

「這個嘛……」

托魯佯裝不知情地說道。

他決定此時此刻,還是先聽聽這個感覺人很和善的闖入者所能夠提供的資訊再說。

「究竟,這裡面裝了什麼呢?」

「…………」

青年緘口不語,搖了搖頭。

不能說的事嗎?應該不是不知道的意思吧。

「基烈特大人。」

飄飄然地——完全感覺不到她體重的輕盈動作,一名少女從青年的左側走了出來。

身材嬌小,僅達青年的肩膀左右。年齡恐怕跟嘉依卡差不多歲數——大概也是不到十五歲左右吧。

五官非常可愛的少女。

但是——她那深灰色的雙眸,帶著像利刃一般的光芒。

從目前為止的情況看來,恐怕就是這名少女射出了剛剛那些飛針吧。

如果只是把硬幣彈開也就算了,但居然可以射穿硬幣……那表示她有著非常不得了的身手。

「和亂破師對話是沒用的。他們的嘴巴只是為了欺騙人們而蠕動著。」

少女——恐怕就是叫做「薇薇」吧——如是說道。

不只如此……

「我也有同感。」

從青年右側走出來了第三個人。

那人的聲音低沉滄桑,肩膀很寬,身高也比青年更高了一個頭,是個高大的巨漢。和剛剛的薇薇不一樣,他那樣子不禁讓人聯想到岩石——因為他那看著就很嚴肅的姿容。感覺他只要一走動,就會攪亂周圍的空氣、響起巨大的腳步聲。光只是交叉著手臂站著,也已經充滿了壓迫感。

而且,他的背上還背著一把劍。

那是——

(——機劍吧。)

和托魯的短劍一樣,都是裝有特殊裝置的武器。

「亂破師大致上和騎士的價值觀恰好相反。千萬不要試圖從正面直接跟他交涉——」

「真是會說呢。」

托魯喃喃說道:

「我沒道理要被你們這些暗殺者和傭兵瞧不起吧。」

「…………」

「…………」

薇薇和巨漢表情只有微微一動。

所以,看來——托魯的解讀並沒有錯。

正中央的青年「基烈特大人」是位騎士。

左側的少女「薇薇」是位暗殺者。

右側的巨漢名稱不明——恐怕是位傭兵。

明顯立場各自不同、毫無任何統一感的傢伙們,究竟是因為什麼目的而一起行動呢。

「尼可拉,薇薇,不管對方是誰,我們的目的基本上就只有那女孩一個人。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本身並沒有錯啊。」

「…………」

聽到騎士基烈特的說法——托魯不禁怒火中燒。

什麼嘛。這種上對下輕視別人的說法。

騎士基烈特並沒有特意做出瞧不起托魯的言行。恐怕這位青年就如他的外貌一樣,是個認真的大好人吧。所以他極其自然地——無意識地輕視著別人。身為騎士——身為貴族的教育,

讓他極為自然地看低貴族之外的人。

而且——

(什麼「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啊!)

托魯瞥了一眼滾落在地面上的銀幣。

是啊。說實在的,托魯的立場的確正如騎士基烈特所說的,只是個路人罷了。只是受僱於人罷了。工作完成之後,和嘉依卡之間的緣分就會斷了。在那之上、在那之下,都再無任何瓜葛——嘉依卡自己也是如此表態。

正因如此……被毫不相干的人指出這個事實,更加令他火大。

的確,他們一旦進入戰鬥,就會變得冷酷無情——即使是違背人倫的行為,一旦知道那行為在戰場上有效,他們也會毫無猶疑地執行——這就是亂破師。必要時,他們會抓人質、從背後偷襲、高喊虛偽的話語迷惑對手、設陷阱陷害對方。至今仍以騎士和戰士為主、充斥大義名分的戰爭中,「卑鄙很好、常耍卑鄙」的他們,是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禁忌角色——一手變成那般髒污角色的亂破師。

但是——

(……正因為如此……)

他才想要達成些什麼。

在那像暴風雨般的戰亂世界中——他不想變得跟一隻白蟻一樣,只是被人玩弄至死。究竟是為何而生、為何而死,連這些事情也完全不明白。那樣的人,應該不能稱之為「活著」吧。

年幼的那一天。

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刻。

托魯——

「你是亂破師?」

「……是又怎麼樣?」

騎士基烈特像是在確認般地問道。對此,托魯皺著臉回應道。

不管怎樣,現下這情況太棘手了。

以此三人為對手,又沒剩半個煙霧彈,還扛著一個棺材,他肯定是逃不掉了。還是乾脆把棺材丟掉——把那裡面的那隻「手腕」丟掉的話,也許就逃得掉了……

(……那傢伙……)

嘉依卡。

明明就無法流暢地使用這邊的語言。

明明就沒有不計得失、值得信賴的對象。

即使如此也毫不迷惘的她,想要那隻「手腕」。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朝著目標一步步接近。恐怕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已暴露在危險之中了吧。說實在的,那個笨拙不得要領的少女,一個人旅行還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雖說是戰後——哦不,就正因為時值戰後,所以落魄的士兵們轉去當山賊或是夜賊的,並不在少數。或者只是托魯不知道而已,也許她至今已嘗過了好幾次的辛酸。

即使如此——她仍是毫不猶疑。

只是一味直率地追求著她所追尋的東西……

(我怎麼可能放得下她呢!)

托魯如此想。

身為亂破師,自己的這個想法,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很異常的——托魯自己也有自覺。老實說,其實托魯的第一次上陣會往後延宕,並不是他的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他的師父看穿了他的這個本質性格吧。

然而……

「我聽說亂破帥是徹底的合理主義者。你如果把她視為你的主人,那還說得過去——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沒有道理庇護她了。我是騎士,但正因為我身為騎士,所以我才想要避免掉無謂的紛爭。」

「那還真是了不起啊。」

騎士基烈特一派安寧地說道。接著,托魯也對他回應。

被人瞧不起了吶。

總而言之,騎士基烈特在說的其實是這句吧。「你是贏不了的,所以趕快屈膝跪下、聽從我的話吧。」「如果以邏輯合理判斷,就該明白在這兒把棺材交出來,然後消失,才是正確的選擇」——這個男人,其實是在這樣說的吧。

(……〈鐵血轉化〉暫時無法使用了。)

從潛入領主宅邸之後,連二小時都還沒過去。〈鐵血轉化〉至少要間隔個半天左右之後才能再發動,不然從各方面而言,事情會變得很危險。

(在這種狀況下,打倒得了——這三個人嗎?)

應該非常困難吧。

那麼,他該如何是好呢。

「好了。把那棺材交過來吧!」

騎士基烈特如此說道。

(快想啊!快想啊!托魯·亞裘拉。)

托魯一邊如此叱吒激勵著自己——一邊緊緊地握住棺材的把手。

*

「不行!不可!回去!」

「——彆拗了!」

阿卡莉一邊把手腳亂蹬亂鬧的嘉依卡挾在腋下,一邊跑著。

「如果你太惹人煩的話,小心我弄死你喔。」

「唔——」

似乎明白了阿卡莉說的是認真的吧,嘉依卡停止了躁動和大叫。

「……話說回來……」

阿卡莉停下腳步,將嘉依卡放了下來。

剛剛那三個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阿卡莉們移動了大約二個街區左右。而這附近有一條好幾間店面排列在一起的商店街。雖然白天的時候常常人聲鼎沸,不過夜晚時分反而人少到讓人覺得雞受。但幸虧如此,她們也才比較容易警覺有沒有誰潛藏在這附近。

幸運的是——她們好像沒有被盯上的樣子。

「哥哥說會幫你拿回你重要的棺材。」

「真的?」

「是啊。」

阿卡莉一臉蹙眉,點頭說道。

「話雖如此……但哥哥其實才是我們該擔心的。」

「嗯?」

「那三個人……雖然他們每個人不一定擁有相同的本領,但試想假如每個人都跟那個丟擲飛針的人一樣的話,我想就算是哥哥,也很難從那種情況下脫身而出吧。而且他又帶著一個累贅——」

「累贅?」

「你的棺材啦。」

阿卡莉眉間的皺紋微微變深。

「……了解。」

嘉依卡點了點頭。而阿卡莉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卻一臉似乎難以理解的樣子,嘴裡念念有詞著。

不久——像是要把苦惱撇開到一旁似地,阿卡莉搖了搖頭,重新轉過身來對著嘉依卡說道:

「——你待在這裡。」

「…………」

「我回去幫哥哥。」

「我。一起去。」

「不行。你礙手礙腳。」

阿卡莉斷然地如此告訴她。

「可是——」

「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已經不是我跟哥哥的僱主了。把你帶來這裡,已經是多奉送的服務了。」

「﹒……」

嘉依卡似乎啞口無言的樣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剛剛她自己也表示他們的僱傭關係早就已經結束了。

阿卡莉的話很有道理。

然而——

「阿卡莉——回收、托魯。」

嘉依卡手指指著阿卡莉,說道:

「我——回收、棺材。」

「就跟你說不可能了……」

「我的事情。不可能。救托魯。阿卡莉的事情。不同事情、不同事情。」

「…………」

這次換阿卡莉啞口無言了。

簡言之,嘉依卡要回去拿棺材——而阿卡莉則是幫助托魯。兩人雖同行,但目的卻不同。

而當然——為了去拿回棺材,嘉依卡就算被那三個人抓了、或是被殺了,那也是嘉依卡自己的事,所以阿卡莉無需在意——這正是嘉依卡所要說的。

當然,她這麼簡單下的結論,對亂破師阿卡莉而言,不是什麼不合情理的想法。

不,說不定反倒——

「兵者,詭道也……」

阿卡莉抱胸說道:

「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會回過頭去……?」

托魯特意使用煙霧彈,為的就是要讓嘉依卡和阿卡莉逃走,這一點那三個人應該也心知肚明。

反過來說,他們應該以為阿卡莉們暫時不會回過頭來。說不定如果返回去那裡——譬如繞道從他們背後進行攻擊或做些什麼的話,也許會有勝算也說不定。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感謝。」

對著頷首的阿卡莉,嘉依卡微笑道。

*

以結果而言——托魯很快地就被抓住了。

行動敏捷的巨漢和騎士基烈特的劍,從左右兩邊交叉伸出,制止住想要抱著棺材逃跑的托魯。架在脖子上的刀刃觸感,讓托魯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此外——

「……你的劍好像也是『機劍』的樣子吶。」

巨漢一隻手輕輕地把持著巨大的劍,一邊說道:

「我也是用機劍喔。」

使用機劍的人,才真的是不顯眼的麻煩。

使用機劍的人送氣至劍,和機劍互為連通之後,機劍即變成持劍的人的一部分。他們在持劍的狀態下正是最為穩定的狀態——也就是說,從那一瞬間開始,劍和劍士即變成了二者合一的生物。

雖然「劍成為劍士的一部分」的見解較多,但其實也可以反過來思考。

劍士成為「劍」這個武器的一部分。

使用機劍的人,並沒有「揮劍」的意識。

他們所有的行動全部都是「劍招」。

「死心吧。就算你用的是機劍,但以你的力量,是無法從我們三人手下逃脫的。」

「…………」

托魯怒目般的視線射向那個巨漢一陣子—

「…………哼。」

托魯聳了聳肩,解除了備戰姿勢。

然而,握在棺材把手上的手,依然沒有放開。

「那我再問你一次……」

騎士基烈特維持著把劍放在托魯脖子上的動作問道。

這人的劍似乎不是機劍的樣子——在某種意義上,這其實更為可怕。

這騎士使用普通的劍,卻能做到跟使用機劍的人一樣敏捷的動作。據說有的出身武士門第的騎士,在用兩隻腳走路之前,就曾經拿過劍了……看來這個青年,或許正如傳言所說的也說不定。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

「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那你又知道了?」

托魯微微轉動脖子,視線對上騎士基烈特。

雖然只有一些些,但刀刃微微切開了脖子的皮——托魯的脖子滲出血來。

「嘉依卡是什麼人﹒你又知道了?」

「當然。」

騎士基烈特點了點頭。

「我們是基於正當、正義,接受了各國政府的要求,才進行這次的行動。我們在追著什麼樣的人物——她在追著什麼樣的東西,我們都是深入了解了這些之後才開始行動的。」

「跟你不一樣。」

薇薇說道:

「我們是正義。」

「…………暗殺者居然是正義啊……」

一聽到托魯的話,薇薇的視線變得相當尖銳,但她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哎,算了。我知道了。這種狀況下我是沒有勝算啦。我把你們在追的東西交給你們。這樣總可以了吧?」

托魯慢慢彎下身子,將嘉依卡的棺材平放在地面。

「你手放開。」

「這樣好嗎?」

對於巨漢的命令,托魯如此答道:

「這個棺材裡可是放了炸藥之類的裝置唷。隨便亂打開的話可是會爆炸的。你們也不想要一個不小心就被炸飛吧?」

「…………」

騎士基烈特和巨漢面面相覷。

他們沉思不久——

「好吧。」

巨漢點了點頭。

「趕快把裝置什麼的拆除掉!然後把那個造成大家困擾的東西〡—那個『遺體』交給我們。」

「…………」

托魯思索了一下。

這些傢伙非常清楚嘉依卡正在尋找的東西是「遺體」。

那也就是說——他們真的知道嘉依卡是誰、以什麼目的在收集著這些遺體,而且也知道那具遺體究竟是誰。當然,這些傢伙也有可能只是受僱於某人、受人使喚而已,實際上什麼事情緣由都不明白也說不定——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事情就好辦了。

因為那就代表他們自己本身沒有仔細判斷的能力。

托魯一邊承受著騎士基烈特他們望著他背後的視線,一邊假裝拆除棺材的「裝置」。不消說,炸藥什麼的只是他在故弄玄虛罷了。但托魯在想,他們在「如果要把東西交給敵方的話……」之類的想法之下,會做出這種決定亦屬自然——而且剛剛他又對他們使用過了煙霧彈,所以他們現

在對炸藥之類的相當敏感吧。

接著……

「你們所說的,就是這個嗎?」

托魯打開嘉依卡的棺材。

托魯把手伸進去那棺材裡面,解開固定用的繩索——取出那個引發問題的東西。

放在透明圓筒里的手腕。

托魯高高舉起來給那三個人看,好讓他們可以看個仔細。

「對。就是這個。」

騎士基烈特一臉滿意地點頭說道。

托魯見狀,也一臉滿意地笑道——

「這樣啊。就是這個啊?」

他嘴裡喃喃說完——便用力地丟出去。

朝著夜裡漆黑的正對面,他把那封在透明圓筒里的手腕丟了出去。

「——!」

騎士基烈特、巨漢、還有薇薇的視線不自覺地轉移到那東西上。

雖然他們沒有移走脖子上的劍,但注意力轉移掉的人所拿的劍,就形同於無劍一樣。雖然有些逞強,不過托魯用雙手手背——手套裡面藏有緊急時可承受刀刃的鐵片——擋開交叉在脖子左右兩邊的劍,伏下身子,抓住棺材.如脫兔似地奔了出去。

「啐——」

「沒關係,我去追那邊!」

騎士基烈特這麼大喊的同時,便開始跑去追那隻被托魯丟出去的手腕。而薇薇也追在他後面,突然跑掉了——然後……

「…………你不一起去追嗎?」

往手腕飛去的反方向——即獨自一人追蹤托魯而來的大漢,托魯瞪著他問道。

「對亂破師疏忽不得。」

巨漢直追在托魯的後面,一邊跑一邊說道:

「說不定你只是假裝丟出去而已。」

「我才沒那麼精明呢。」

「不管怎樣……」

巨漢說道:

「我並不像基烈特殿下那樣溫柔。」

「趁著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我才不管對手的情形呢。」

「很合理的判斷吶。」

看到巨漢揚起了機劍從他的頭上往下打,托魯硬著頭皮揮舞手中抱著的棺材。

「唔?」

看來他沒有想過托魯居然會拿棺材來當武器吧。當然,他是有閃過托魯毆打過來的棺材——但因為是勉強避開,所以巨漢有一些些穩不住姿勢。

「——嚇!」

托魯一邊激烈地喘著氣,一邊就這樣子把棺材——丟了出去。

對手是這個巨漢的話,帶著那額外的重物最後肯定是贏不了。

「趁著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確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好不容易把那個騎士基烈特和暗殺者薇薇引開了,趁此時將這個巨漢打倒,方為上策吧。

棺材應該是撞上了某處建物的牆壁吧。好像有什麼硬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毫不在意的托魯雙手拔出雙刃機劍,和巨漢針鋒相對。

「哼。」

巨漢一邊浮起粗魯不屑的笑容,一邊說道:

「明明只是個小鬼,沒想到還挺厲害的嘛。」

「這樣啊。」

托魯一邊以舌舔唇,一邊說道。

下個瞬間,兩人幾乎同時動作。

「——哼!」

巨漢揮劍放出一擊。

這個攻擊——托魯身體輕盈地躲過。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機劍使用者、不管是擁有多麼強大的腕力,都不可能無視東西的重量。機劍本來就很重了,再加上他的這個長度和粗細,應該更難揮動吧。

自然地——揮舞的軌道也有所局限。

如果攻擊的方向有所受限的話,那麼即使在無〈鐵血轉化〉的狀態下,也不難避開了。

他的刀刃空揮,從托魯的頭上飛過。

然後——

「——唔!」

巨漢的劍發出聲響,深深地嵌入就在他們旁邊的建物牆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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