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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不歸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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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米歐鎮是個沒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城鎮。

在戰國時代,城鎮大多建造成要塞結構,而拉德米歐鎮也正是這種要塞結構,即類似於托魯他們和難民暫時一起生活過的戴爾索蘭特市。兩者都市規模也都差不多。若要勉強舉出和戴爾索蘭特市之間有什麼不同的話,那麼就是這條街並沒有領主的居所……就這點而已吧。

大部分領主都會將住所建築在自己領地里最大條的街道上。

換個角度來想,非領主直轄的地方城鎮可以達到和戴爾索蘭特市同等的規模——由此可見,拉德米歐鎮應該可以說是比較繁榮的吧。

鎮上的確相當熱鬧。

據說這附近有座礦山,應該是藉由出自那個礦山的化石念料而富裕起來的吧。

化石念料——即礦物類魔力來源。是魔法所需的物資。

戰國時代便不消說了,但就算是和平時代,對魔法的需求也不在少數。而且,在戰國時代結束的同時,國家開紙裁減軍備。在裁軍的名目之下遭到解僱的魔法師們,不得不在市井之間尋求活路。於是,在農家、工作坊等處,開始積極運用各種魔法。

在這城鎮的街上,可以時常見到身懷機杖的魔法師走來走去。

「『不歸谷』……?」

才剛剛進入拉德米歐鎮不久,托魯一行人馬上就聽到了這個地名。

「是啊。你們最好小心一點比較好喔。」

托魯一行人本著購買食物等等的打算,走進了一家雜貨店。而這贊雜貨店的老闆,微微地皺了皺他那張老好人般的圓臉,如此說道。

「…………」

「…………」

托魯和嘉依卡面面相覷。

順道一提,阿卡莉正繼續使用多採下來的硫黃調配藥劑,因此她留在〈斯維特萊納號〉上,並未與他們一同來到此處。由此可知,阿卡莉的個性其實非常瘋狂熱衷。她一旦開始調配,那麼即使有人向她搭話,她也很少會回應。

至於芙蕾多妮卡呢,就跟每一次一樣,突然就不見人影了——還是那副老樣子。恐怕再過個幾天,她就會突然再度現身出來了吧。關於芙蕾多妮卡這一點,托魯他們三人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不再在意了。

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殘留著一些問題,譬如他還不曉得是不是可以視她為「夥伴」呢。哎,這些先暫且不提。

「別名叫做『霧之谷』。」

店老闆回頭望向貼在店內牆壁上的地圖。

此處的周邊地帶,包括拉德米歐鎮,都詳細地描繪在上頭。在城鎮的東邊,可以看到簡直像龜裂了似的——如刀劍傷痕般的地形。和城鎮的規模比較之後,可以發現那是座相當廣大的溪谷。

「那兒原本就是個經常布滿濃霧的地方,而最近甚至完全不會放晴了。」

「完全?」

托魯皺眉,繼續追問。

托魯覺得對方只是誇大了點——應該是某種誇飾罷了。

「是啊。這幾年一直都沒有放晴,據說每天都出現呢——濃霧。」

店老闆斬釘截鐵地如此答道。

「據說那是死於谷中的人們所散發迅來的怨念吶。」

「會叫做『不歸谷』,是因為那兒死了很多人嗎?」

「應該……吧。」

甚至連那些去確認生死的人

店老闆曖昧地回應。

「不小心踏入谷中的人都沒再回來過了。只是沒有屍體……甚至連那些去確認生死的人,也都沒有回來。」

「這還真是——十分危險呢。」

店老闆的話若是事實,那麼那兒真的是個相當危險的地帶。

「有出現棄獸之類的嗎?」

——托魯一邊取過裝滿食物的袋子,一邊詢問。

順道一提,搬運重物是托魯的職責,而付錢買單則是嘉依卡的職責。

「沒有喔。我沒聽說這附近有棄獸出沒。無人歸返的理由,就這樣一直不明不白。」

「哼嗯……」

這麼說來,多明妮卡——或者該說是芙蕾多妮卡——所居住的宅邸,也是位在「誤入者無人生還」的森林之中。然而,並沒有傳言提到無人生還的原因其實就在於棄獸。這座溪谷很有可能也和那片森林一樣有棄獸棲息著,而它們會把侵入地盤的人們一個個殺死。

只是——

(只是關於終年濃霧不放晴這一點,讓人不禁有些介懷吶。)

山間會生霧,這點並不怎麼稀奇。

但濃霧總是「不散」,那可就異常了。

而且,那片土地若是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的話,那倒也還好。但若是在過了某個時期之後才變成這個樣子的話,那就應該是某種原因所造成的吧。

「濃霧不再散去的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個啊。大約是這三年、哦不,這四年來吧。」

「在那之前,有沒有人即使進了谷中,卻還成功返回的呢?」

「嗯嗯……這個嘛……」

店老闆一邊在置於店內角落的籮筐里窸窓翠窣地撈找著,一邊說道。嘉依卡剛剛掏出來付帳的是一張高額的貨幣,所以他應該是在搜集零錢吧。

「雖然那兒本來就不是人們會時常進進出出的地方,但至少可以採到不少菇類和山菜等等,因此有時候也是會有人進去那兒……我記得那時候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耶。」

四年前。亦即是戰後。

「…………」

托魯向店老闆道了聲謝,然後走出了店外,嘉依卡一邊走在他的身旁——

「托魯?」

她一臉茫然的樣子,開口喚了一聲。

「有、煩惱?」

「我煩惱一大堆咧。」

得好好思索考量的事情已經是堆積如山。

感覺嘉依卡反而悠哉過頭了。

哎,無憂無慮、天真無邪是嘉依卡獨特的個人特色。從初次相遇的那一天起,她的這個特色對托魯而言,也確實是種相當不錯的救贖。這本來就不是一趟輕鬆愉快的旅程。如果連嘉依卡也老是繃著張臉、煩惱東煩惱西的話,這趟旅程肯定會令人鬱悶到不行的吧。

「哎,當前的問題是那個濃霧不散的山谷吶。」~

托魯說道。

「……『不歸谷』。」

「啊啊,是啊。根據那個奇伊所提供的情報,那位名叫『西蒙·斯坎尼亞』的男性魔法師被別人目擊到的時間是在四年前。即為戰爭剛剛結束之後不久。而不散的濃霧出現的時間也是在四年前。哎,雖說都是在四年前,但還是有半年左右的間隔吧……我在想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吶。」

「了解。」

嘉依卡一臉老實地點了點頭。

「西蒙·斯坎尼亞,行蹤不明。在霧中?」

「的確是有那個可能吶。」

不僅有「不歸谷」這樣聳動誇張的名字……而且還不是只有一、二個人失蹤而已。如此看來,西蒙·斯坎尼亞很有可能人就在其中。

雖然不曉得西蒙·斯坎尼亞是個什麼樣子的人物,但如果當時他本人持著賈茲皇帝「遺體」遇難的話,那麼托魯他們想要回收的「遺體」很有可能就遺留在那座谷里。

雖說是「殺死皇帝的英雄」,但畢竟還是人類沒錯。應該有因病而死的人,也有因事故而死的人吧。他無法否定西蒙·斯坎尼亞死在那兒的可能性。

「不過……」

托魯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開口說道:

「到目前為止如此調查下來……總覺得呢……」

「呣咿?」

「無論是阿巴爾特伯爵也好、還是這個西蒙·斯坎尼亞也好……即便他們的名字沒有公諸於世,但畢竟還是英雄吧?感覺這些傢伙們的下半輩子,應該要過得比現在更加無憂無慮、幸福自在才對啊。」

在激烈的戰爭中,好不容易俘存了下來。莫大的獎勵也拿到手了。

明明之後就只要過著優遊自在的生活就好了吧——

「哦不。反而相反吧?」

托魯忽然意識到些什麼,嘴裡嘟嚷著。

「當初直接面對挑戰了〈禁忌皇帝〉的特攻隊……儘管金錢、名譽都握在手裡了,但他們或許並不是那種甘於過著平凡普通下半輩子的傢伙。畢竟人格啊、性格啊……」

在戰亂之世,身為統治者、亦為魔法師的阿圖爾·賈茲,人們為他冠上了「最強」以及「怪物」等等的稱號。因傳說他是不死之身、不老不死,因此甚至有「憑個人之力是不可能打倒得了他」之類的評論出現。

挑戰這種怪物……而且還是在大混戰的王城攻防戰當頭,較主力軍隊先行進行

誅殺任務,這簡直可以說是幾近於自殺行為。

要嘛就是相當渴求於功勳,要嘛就是對自己自暴自棄,抑或喜歡追求絕望境界的某種異常癖好……不管怎樣,他很難相信會有普通人類會去參加那種特攻隊。或許正是因為他們身上原本就懷有某些問題,所以各國才不公開「英雄」的名字,而且他們之中也都沒有人過著眾人心中描繪的「美好」戰後生活。

「是說……那傢伙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不在呢。」

那傢伙——指的是芙蕾多妮卡。

就算她當初沒有進到城中,但如果總是和多明妮卡一起行動的話,那麼特攻隊其他人的臉龐或言行等等,她應該還記得才對吧。

「……話說回來……」

托魯一邊走,一邊問:

「你父親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呣咿?父親大人?」

「感覺聽到的都是把他怪物化的傳聞吶。」

活了三百年之久——甚至還有活了千年一說——可以同時使用三把魔法機杖、就算逼他拿劍,其用劍本領亦足以和各國騎士團的教練匹敵、其臂力天生非比尋常,可以用指尖把好幾枚硬幣一起折別……等等。

誇張到連托魯心裡都不禁想「真的有這樣子的人嗎?」

「父親大人——」

嘉依卡遠望著頭上的蒼穹,仿佛思念起位於那遙遠彼方的故往——

「父親大人……男人,皇帝,魔法師。」

「呃,這些事我也知道啊。」

托魯一邊不由自由地垂下肩膀,一邊說道。

「……托魯。」

嘉依卡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博學多聞。」

「這些事每個人都知道好不好!」

「姓名,阿圖爾·賈茲。」

「這我也知道——是說,你啊,難道沒別的資訊了嗎?身為他的女兒才會知道的資訊等等。譬如人品啊、興趣啊、癖好之類的。」

雖然有大量關於賈茲皇帝的傳說和軼聞之類的,但量實在是太多了,最後反而難以區分出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虛構。結果,只留給世人曖昧的——「似乎超厲害」的印象,而具體的人物形象反而晦暗不明。

「呣呣……呣…………呣呣?」

嘉依卡忽然歪過頭——然後就這樣一副很苦惱的樣子,持續歪著頭納悶不已。

有太多的回憶,所以正苦惱著該從何說起……感覺並非如此吶。她那個樣子看起來,反倒比較像是在拼命尋找著記憶中貧乏的線索。

「呣~?」

「給我等一下。那是你父親沒錯吧?」

「父親大人是皇帝陛下。」

嘉依卡說:

「忙碌,非常。很少見面——不太見面。」

「…………」

如果為政者——統治者越想努力盡責,那肯定就會越忙。尤其像賈茲帝國這麼巨大的國家更是如此。即使只是待批的文件,應該也是每天都堆積了相當的數量吧。

就算是親生女兒,也很少有機會和他碰面——如此想來,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吃驚的事情吧。

「非常非常忙碌。」

仿佛要強調這一點似地,嘉依卡重複說道。

托魯覺得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寂寞的樣子。

「回憶一,非常非常,少數。」

「……我知道了。對不起,問了一個讓你不太舒服的問題。」

老實說——托魯從沒看過自己親生父母的臉孔。

亞裘拉村里當然也有亂破師們生的小孩——但另外在附近農村買來一些家裡為了「削減吃飯人口」而讓售的孩子,撿來戰亂下的孤兒,然後將他們培育成下一代亂破師的情形,不少見。

托魯即為這些孤兒的其中一人。

在他懂事的時候,人就已經住在亞裘拉村里了。而且村裡有很多跟他境遇相同的孩子,又有養父母在,因此他從未因親生父母不在身邊而感到寂寞難過。

然而……對於一般小孩而言,父母的存在意義甚大——這般程度的常識,托魯多多少少也是懂的。幸也不幸地,托魯是個亂破師。要是不懂得人類的心理的話,無法勝任亂破師一職。

「沒關係。真的。」

嘉依卡把頭往左右搖了一搖,然後說道。

她的表情毫無悲壯之感。

托魯因此感到放心的同時——

——「嘉依卡。你……真的是賈茲皇帝的女兒嗎?」

芙蕾多妮卡的話語倏地從他的腦海中掠過。

應該不會吧——托魯心想。

特地冒稱為〈禁忌皇帝〉的女兒,為收集屍體而四處奔波等等——若考慮到伴隨這些事情而來的危險性,非親生女兒是絕不會願意做這麼瘋狂的事吧。

不過……萬一嘉依卡真的不是賈茲皇帝的親生女兒的話呢?

萬一嘉依卡其實比托魯還要通曉人類的心理、單純只是在詐騙著托魯而已呢?萬一托魯未知的利益,其實就來自於扮演賈茲皇帝的女兒這件事呢?

腦中沒有賈茲皇帝的相關回憶,其實是因為她根本就是一個沒有跟賈茲皇帝打過照面的局外人而已?

一旦跟詞彙短少、總是只講隻言片語的嘉依卡進行對話時,托魯常常不知不覺地幫她推測要說的話、為她補上字詞之間的空隙——但她是不是有可能反而利用托魯這點,將計就計、順水推舟了呢?想要信任她的這份心情,是不是總是任意地為她編造了冠冕堂皇的解釋呢?

(……可惡。)

心裡一旦起了疑念,就會一個接著一個把其他的疑念也刨挖出來。

人類只能夠從別人表現在外的言行來揣度對方的內心。

雖然前幾天芙蕾多妮卡在溫泉質問他的時候,他忍不住說了一堆像是在包庇袒護嘉依卡的話——

(但是我……)

心境並不明確,還是有些躊躇。

不過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裡,似乎產生了一絲搖動。

+

雖說籠統說來都是一個詞「魔法師」,但其實魔法師有各式各樣的類型。

魔法本身發展成範圍相當廣泛的技術體系之後,各尖端領域的專門技術職務亦隨之誕生,實屬自然。

譬如基烈特隊中的芷依塔,她本身魔力較低,直接運用魔力的技能也不太高明。但她精通於魔法相關的工學理論,因此可以以高效率操作、修理、改造各式各樣的魔法機器。

還有——基烈特隊中的另一位魔法師「馬特烏斯」。二般典型魔法師可以做到的事,馬特烏斯大概也都能做得到,屬於萬能型的魔法師。但他尤為擅長的是通訊系魔法、以及精神操作系魔法。

他可以使用這兩種魔法,將術式編入動物的腦中,驅使它們成為自己的〈使魔〉。雖然他本身不但要持續不斷地發動魔法,而且他本人幾乎不能夠移動身體,但如果他想要的話,也可以讓動物眼中,耳中捕捉到的資訊,就這樣子直接傳送到他自己的意識之中。

因此——馬特烏斯和斥候兵「李奧納多」並列為基烈特隊的眼睛和耳朵,在隊中十分活躍。

「…………」

機動車〈四月號〉現在正停在拉德米歐鎮的停車場中。馬特烏斯在〈四月號〉里閉著眼睛,維持著坐著的姿勢。他直接坐在地板上,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上盤腿而坐,雙手也放在其上。這個姿態——再加上他本身看起來忠厚老實的相貌、禿頭等等——有如異教的神像一般,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

馬特烏斯現在正在把十幾隻鳥當作自己的〈使魔〉,驅使著它們。

「借用」眼睛、耳朵的驅使魔法,原本就會給魔法師的腦帶來非常大的負擔。如今驅使數量高達十幾隻,讓他的腦所受到的壓迫更為強焊激烈。若是普通的魔法師,早就已經從耳、鼻噴出血來、倒地不起了吧。

換言之,馬特烏斯正是這般優秀的魔法師。

「難怪大家都說他的腦全都是由肌肉所組成的吶。」

「說這話的人,只有薇薇你而已吧……?」

同為魔法師的少女「芷依塔」一邊望著坐在地上持續操縱〈使魔〉的馬特烏斯,一邊和基烈特隊的暗殺者少女「薇薇」進行如此對話。

順道一提,馬特烏斯對此毫無反應。

因為他正專注於操縱〈使魔〉。

「就這樣子在他的額頭上寫下『肌肉』兩個字,他也不會感覺到吧?」

薇薇說道。

這少女的特徵,即在於她那充滿光澤的波浪捲髮、以及兇悍的雙眸。

她那凜例——看似有些強焊的五官,醞醸出堅毅剛強的氣質,令人不禁聯想到出身貴族的千金小

姐。她的容貌身姿,雖然稚嫩感尚濃,但幾乎感受不到激發他人保護欲的那種柔弱感。恐怕……就算她現在混入貴族或皇族所主辦的舞會之中,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太對勁的吧。正因如此,那些可憐的犠牲者們,在要害被兇器剌入之前,做夢都不會想到這名少女居然會是一名暗殺者吧。雖然這位少女不太多說自己的過去,但從她的動作舉止看來,可以想像得到她之前身為上流階級的專門暗殺者,應該受了不少的訓練吧。

「至少在臉頰上畫個貓咪鬍鬚就好了吧。」

芷依塔苦笑了一下,然後如此回應她。

圓圓的眼鏡懸在鼻尖、頭髮剪得跟肩膀平齊,她的容貌雖然沒有如薇薇那般艷麗華美——但正因如此,反倒有種樸素、柔和的可愛。若稍加打扮,應該會顯得更加好看吧。但這名魔法卿少女大多穿著以實用性為優先的工作服、長靴等等不太時尚的裝扮。

薇薇和芷依塔兩人的容貌簡直是恰恰相反,從技能和性格上也很難找到兩人的共通點……

但興許是因為年齡相近、或是彼此感情很好的關係吧,兩人一旦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姐妹。

「看他的頭這麼冷清,就幫他畫點頭髮吧。嗚哇——我真是溫柔體貼!」

「我想馬特烏斯先生應該不是天生禿頭,而是把頭髮刺掉了吧。」

「反正他的理由一定是嫌整理頭髮太麻煩了吧。對了——乾脆幫他剌青好了,這樣以後他就可以不用再浪費時間剪頭髮或洗頭髮了?」

「等一下,薇薇。你幹嘛拿出針來?」

芷依塔慌慌張張地阻止薇薇。

薇薇似乎很想對這個如雕像般一動也不動的馬特烏斯做點惡作劇——應該說她似乎想惡搞他的臉想得不得了。薇薇接受過暗殺者的訓練,因此個性上有些格外歪斜之處。但這點反倒突顯出她的幼稚,和不符合她年齡的老成之處取得了平衡。

接著——

「你們在做什麼啊?」

——一道聲音從薇薇和芷依塔的背後傳來。此時,薇薇正企圖拿針要去剌馬特烏斯的頭,而正依塔則從背後架住薇薇的雙臂,努力阻止著她。

無需回頭她們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正是基烈特隊的隊長——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本人。

「呀啊!」

同一時間,針從受到驚嚇的薇薇手中脫落,然後在空中旋轉……過沒一會兒,便從亞伯力克的鼻尖擦掠而過,啪咚一聲地剌入了地板。

「…………」

饒是亞伯力克也不禁睜圓了雙眼,低頭望向那插入地板中的針。

「啊,對、對、對不起!」

薇薇慌慌張張地如此說道。

這名暗殺者少女在面對大部分的說話對象時,大都不改她那桀驚不馴的態度——但唯獨亞伯力克是例外。薇薇在這名青年騎士的面前,也不禁搖身一變,變成乖乖聽話的溫,順少女。雖然她的轉變露骨到其他隊員們總是想苦笑的地步,但不知為何似乎就只有亞伯力克本人沒有察覺到她的不自然。

「薇薇……」

亞伯力克嘆了口氣說:

「你的『針』對我來說就跟『劍』是一樣的喔?」

「……咦?啊,是。」

薇薇似乎幾乎什麼都沒想的樣子,一個勁兒地點著頭。

劍之於騎士、針之於暗殺者。

從「使用者與武器」的關係而言,前者與後者的確是意義相同。

「所以……千萬不要那麼輕易地將它們拔出來唷。就算你只是想要讓它們適應融合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它們是武器,雖然可以救人,但也會傷人。時不時意識它們的用途,也是很重要的喔。」

「…………」

亞伯力克的這番話,若說持論嚴正,還真是嚴正過頭了;若說口氣幼稚,還真是沒有比這句話的口氣還要更幼稚的了。而聽了他的話之後,薇薇的臉瞬間呆住,直直盯著亞伯力克瞧。

「——是。」

她微微垂下頭來,頷首回應。

她的雙頼有些泛紅——但就像每一次一樣,亞伯力克還是沒有察覺到,抑或者他沒能理解這背後的含意。芷依塔看了看薇薇和亞伯力克,臉上浮現出微微的苦笑。

「對了,你們知不知道尼古拉跑去哪兒啦?」

亞伯力克開口詢問。詢問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已經把數秒前的話題完全忘掉了一樣。

即便有什麼需斥責部下的事情,他也不會毫無意義地硬拽著不放。這證明他對於公私感情的區分,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在年輕人一特別是貴族之間,更為難得。

「啊,我拜託他去採買食物了。」

芷依塔回答。

「採買食物啊……你拜託尼古拉嗎?」

「是啊。他說他好不容易痊癒了,所以想要做些體力活,順便鍛練一下手臂之類的。」

「啊啊,這樣啊……」

亞伯力克總算露出了認同的臉色,點頭說道。

之前和嘉依卡所雇用的亂破師戰鬥時,尼古拉有一隻手臂被折斷了。

雖然馬特烏斯以治療系魔法幫他把骨頭接起來了,但那也只是沿著斷面黏接起來而已,離完全痊癒還相距甚遠。當然,骨骼強度若要恢復到跟以前一模一樣的狀態,其實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那之前,最好不要太常使用斷掉的手臂比較好。

但肌肉這種東西,人一旦不用它的話,它就會自己開始萎縮。不管是鍛鏈得再好的強者,

一旦保護手臂以避免加重負擔大約一個月,那隻手臂的肌肉力量馬上就會急遽變弱。尼古拉應該是想儘可能取回變弱的肌肉力量,於是重新開始鍛鏈的同時,又自願做些體力活吧。

「哎,那他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吧。」

亞伯力克如此說道與此同時。

「——找到了!」

一道怒吼般的激烈聲響迸發出來。

突然其來地——到剛剛為止都像座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的馬特烏斯,一點預兆也沒有地突然睜開雙眼大叫。他迅速解除冥想的姿勢,一邊站起身來,一邊回頭望向亞伯力克的方向,繼續喊道:

「我找到了那些傢伙了——嗯?」

馬特烏斯一臉詫異的表情。

亞伯力克、薇薇和芷依塔,這些同伴們一個個都以奇怪的姿勢凝固在原地。亞伯力克·基烈特只是有些身子向後翻仰而已,但薇薇和芷依塔則是扭轉著身子,像是在躲著什麼、想逃閫什麼似地,擺出了那種防備姿態。

「……你們怎麼了?」

「差點被你嚇死了!」

薇薇喊道:

「幹嘛突然大吼啦!」

「唔。真是抱歉。」

馬特烏斯用手掌輕輕摸了摸自己淺黑色的禿頭,向薇薇她們說聲道歉——然後重新轉過身子面對亞伯力克。

「基烈特殿下。我找到了。」

「——那個嘉依卡·賈茲嗎?」

「是的。還有亂破師那小子。」

馬特烏斯大力地點著頭回答。

「雖然另外一位亂破師女孩沒能確認到……」

「……我們最好先預想她人也身在同一個鎮上比較好吧。」

「是。」

這一次——基烈特隊的亞伯力克等人追著西蒙·斯坎尼亞這位「英雄」的足跡,而來到了拉德米歐鎮。但他們本來的任務其實是要逮捕冒稱賈茲皇帝女的少女「嘉依卡」。她很有可能也追著「英雄」——應該說是英雄們所持有的「遺體」,而來到了這個拉德米歐鎮。亞伯力克評估了這個可能性之後,命馬特烏斯和斥候兵李奧納多進行了偵查。

「他們現在在哪邊?」

「隔著鎮的另一端。在東側那邊。」

「…………」

亞伯力克皺起臉,雙臂交叉圈起。

「基烈特隊長?」

芷依塔憂心忡忡地出聲。

相對於芷依塔,薇薇已經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上陣的樣子。她雙手探入自己的懷中,確認著飛針和其他的暗器——她的隱藏武器。儘管這名少女乍見看似赤手空拳,但眼見不能為憑。因為就算她脫光衣服、全身裸體,她的長髮中仍備有絞殺用的鋼絲、口中亦備有暗針。

然而……

「能夠進行格鬥戰的只有我和薇薇而已,這樣有點太過勉強了。」

亞伯力克說:

「李奧納多前去偵查,尼古拉則是去買東西。最好等他們都回來了以後再說吧。」

「怎麼這樣。太高估他們的能耐了啦。」

薇薇有些不滿地說道。

不曉得是因為她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說單純只是她自己

的偏見,薇薇似乎對亂破師的存在十分不以為然——或者該說是傾向於強烈瞧不起他們。從根本而言,暗殺者這個職業跟亂破師重疊的部分其實還滿多的,或許是因此而對他們有一種同行相忌的情感吧。

「魔法師不適合格鬥戰,就算只靠亞伯力克大人也足夠……」,

「不,我聽說亂破師——尤其是〈亞裘拉戰魔眾〉和〈昴星團六連星眾〉確實擁有〈鐵血轉化〉這等奧義。」

隨侍於嘉依卡身邊的男女——自從知道那兩人似乎是亂破師之後,亞伯力克重新針對這「戰場走狗」進行了一些調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果可以的話,在對戰之前事先弄清楚對手的底細,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儘管只能維持一時,但藉由調息和自我暗示,就可以將身體能力提高好幾倍。雖然不知道那兩個亂破師是否會使用這招奧義,但如果他們真的會的話……我們的情況相當不利。那名少年亂破師原本就是相當厲害的傢伙。而跟他同行的另一位亂破師恐怕也跟他差不多水準。如此一來,只靠我和薇薇的話……」

說到這兒——亞伯力克對著一臉不滿的薇薇苦笑:

「先甭說殺死他們了,若是要生擒……」

對手是亂破師的話,就更不可能生擒了。

若到了緊要關頭,他們也不惜將身上的火藥引燃自爆——亞伯力克曾經聽說過亂破師正是如此可怕的傢伙。要活生生逮捕亂破師,根本是難如登天的一項任務。

「為聽取內情而必須活捉的,不是只有嘉依卡·賈茲而已嗎?」

「前幾天也曾提到過了吧。她本身也有可能只是被當作傀儡利用了而已。知曉她周圍內情的相關人士,必須儘可能多活捉一點才行吶。」

亞伯力克以諄諄告誡的語氣,冷靜地如此說道。

「最好能不殺就不要殺吧。」

「……亞伯力克大人。」

薇薇雙眼圓睜,瞪視著自己的上級。

亞伯力克——與其說是講給她聽,倒不如說是講給他自己聽似地,附加了一句:

「畢竟戰國時代都已經結束了啊。」

是的。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能單純靠殺死的人數來提升地位了。

並不是光殺死對方就好了。

一直以來,一心就只顧著磨練自己戰鬥的技術——不僅是每個人自己的本領、甚至連各血統門第也是——對於出身自武士門第的人而言,這時代的情況可說是令他們絕望極了。這項可以說是他們唯一拿手的技術,就這樣子被封印了起來。等於否定了他們存在的理由。

然而……

「雖然以騎士的身分而言,我真的很想從正面跟他來場一對一的比試吶。」

亞伯力克對著薇薇面露苦笑。

「自己的部下就不消說了,至於敵方,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不要有死者出現吶。為求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全員出動吧。」

「……是。」

薇薇總算面露認同的表情,點頭回應。

「馬特烏斯。抱歉,請你暫時繼續追蹤他們。等尼古拉和李奧納多回來之後,我們再去追上他們。在這之前,請不要跟丟了。」

「遵命。」

聽了亞伯力克的指示之後,馬特烏斯點了點頭——然後再次閉上雙眼,抱著機杖,坐回到地板上。

+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沒能治好的傷痕一樣。

深深鑿穿大地的龜裂即是傷口……而充滿那兒的白霧即為流膿。

也許有的人看了,會稱讚這是一幅絕妙風景吧。

雄偉壯闊的風景,確實能夠時常喚醒人們內心的感動。由上往下俯瞰的角度更是如此。令人不禁自覺人類——自身的渺小,相對地視野也跟著擴大、思想也達到某種達觀。

不過……一旦想到這兒被冠了「不歸谷」等等的稱呼,這片無法一眼納盡的風景,確實變得有些帶點不祥的感覺。就和黑暗一樣——在沒有實際遇上為止,都不會知道有何威脅潛藏在何處。

「……原來如此。」

阿卡莉眯起眼睛說道:

「這就是『不歸谷』啊。」

她站的位置剛好在鐫刻於地上的裂縫邊緣——若她腳下稍微有些崩塌的話,就會那樣子倒栽蔥地掉進那個裂縫谷底吧。然而,她卻泰然自若地眺望著眼下團團濃霧。

「不歸谷」位於拉德米歐鎮的東邊。

這附近原本就有好幾座險峻的山脈存在,因此自然也就有山谷了……但這座「不歸谷」卻是谷底的地面裂開形成的,如字面所述,正是個「谷底裂縫」。因此想當然耳,它的最深處——卻比拉德米歐鎮所處的平野還要低更多。

「不散的霧啊。真是可疑吶。」

雖然她的視線從剛剛就一直朝著腳下的濃霧望去……但應該什麼都看不到吧。光是看了到底有多深,也還是無法想像它的深度。托魯試著丟了顆小石頭下去——打算以落地的回音來推測它的深度——但卻什麼都聽不見。是連聲音也無法傳送到的深度嗎?還是說,有沙子或苔蘚之類的柔軟表面接住了小石頭,所以才幾乎沒有聲響的嗎?他們真的無法判斷。

「聽說這兒本來就很容易起霧。」

托魯站到阿卡莉的身旁說道。

「雖然很想親自下去看看,但不曉得這谷的深度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吶。」

「就算只是谷底的大概形狀也好,如果嘉伊卡的魔法可以探測得出來就好了。」

托魯如此說完,便回頭向背後望去。

在托魯的背後……嘉依卡打開了總是不離身旁的棺材,從裡面取出零件,組裝著魔法機杖。嘉依卡的機杖看起來有些老舊,細小的擦傷、斑駁的表面塗漆,醞醸出長年被人使用的工具才會有的風味。長長的杖身根部和機關部位上,裝著一個簡直就像是脊梁骨一樣,生物特徵般的零件——它所散發出來的存在感,絕非單純的「工具」可以比擬。

(仔細想想——)

托魯一邊看著嘉依卡的機杖,一邊心想:

(那應該是別人傳下來吧。)

嘉伊卡看起來還只有十五歲左右而已,無法想像她使用這把年代老舊的機杖已經十年、

二十年了。應該是別人轉讓給她的吧。

或許是阿圖爾·賈茲曾經使用過的東西呢。

「……完成!」

嘉伊卡如此說罷,便將機杖舉了起來。

嘉依卡以慣用的姿勢架起了那把和她自己身高差不多高的機杖,然後透過那個裝在機杖本體上面的測距器窺看著。

這把機杖——由嬌小的嘉依卡拿著,更顯得冷硬粗獷。

而反觀拿著這把機杖的嘉依卡,身影絲毫不見一絲不穩,可見她一定非常熟練於操作機杖。她所採取的姿勢,就像一匹野默一樣,毫無破綻、十分完美。

「…………」

她應該是在尋找適當的站立位置吧。嘉依卡持續注視著測距器,同時往前邁出——

「姆呀?」

邁出第四步時,她踩空了。

嘉依卡的姿勢倏地亂了。當然,這兒並沒有救生索等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嘉依卡就這樣子倒栽蔥地掉入不知有多深的濃霧谷底——

「……呼呣。」

——沒有掉下去。

阿卡莉瞬間從背上拔出鐵錘,勾住嘉依卡的衣領,就這樣子把她提到了他們的跟前。嘉依卡在空中啪噠啪噠地踩了幾步之後,咕嚕咕嚕地滾落到托魯二人的腳下。

「……我經常在想……」

托魯一邊往下看著腳下的嘉依卡·一邊訝然地說道:

「在遇上我們之前,你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啊?」

該怎麼說呢……日常生活上的所有事情都太不小心了。

操縱機動車時東張西望,差點引發事故;光只是四處走走,也會時常絆跤跌倒,讓她做料理的話,她會用菜刀切自己的手指頭,讓她洗碗盤的話,她會手滑弄翻——不管叫她做什麼,她都笨手笨腳的,什麼都做不來。

看來,為了和使用魔法時的高度集中力取得均衡,她平時的注意力便衰退了幾成吧。如此想來,當初第一次遇到這名少女的時候,她也是莫名其妙地在山裡面迷路了呢。

路痴加上注意力散漫。

光是一個人走在路上,也很容易發生致命的危險。

「托魯。」

嘉依卡倏地站起身說:

「現在告訴,新事實。」

「新事實?什麼事情?」

托魯皺起眉頭。

嘉依卡大力地——不知為何一副得意的樣子,「哼」地一聲從鼻孔噴了口氣,大力地握緊右拳。

「我,出

乎意料結實。」

「別吹噓了。」

托魯臉上浮現出一副很厭煩的表情,說道:

「好了!快點用魔法調查吧!」

「呣……」

嘉依卡不知怎地來回看著自己險些落下的崖邊和托魯。

「最佳位置,那裡。」

「啊?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托魯頷首。

魔法這玩意兒非常的纖細講究。

發動條件若有一點點的差池,術式就不會發生作用等等,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因此,不受環境影響的術式部分就交由機杖處理,而魔法師則要一邊不時地微調術式的細節部分,一邊發動魔法。溫度、濕度、氣壓、距離、星辰、地脈、其他種種——許多元素都錯綜複雜地互相牽引著。

出乎意料之外地,魔法師的站立位置似乎也是個重要的元素。

若想使用調查「不歸谷」內部的魔法,從崖邊踏出約半步左右的位置是最佳的站立位置。在退個幾步的地方也是可以發動魔法,但調査出來的精確度就會有些下降……這似乎是嘉依卡剛剛所提出來的意見。

「就算你這麼說……」

托魯再次看了看崖邊說:

「你也沒辦法站到半空中吧。芙蕾多妮卡在的話,還可以請她把你拎起來飛,可是——」

變幻自如的裝鎧龍女孩不知道跑去哪兒了,一直不見她的蹤影。

哎,芙蕾多妮卡嘴上說她是為了要打敗托魯而和他們一路同行,所以如果要拜託她做事,估計是大錯特錯吧……

「托魯,支撐。」

嘉依卡不知怎地擺出了一個奇妙的姿勢,然後說道。

她灣下身子、腰往後凸出去,那姿態就像鴨子一樣——

「上半身,伸出去,可以到位,但會掉下去。所以托魯,支撐住。」

嘉依卡的意思似乎是:如果硬要調查谷底的話,我得架好機杖。而為了不掉下去,托魯你要好好撐住我。

「……是道樣子嗎?」

托魯走近嘉依卡,手環上她的腰。

「嗚呀!」

「呃?」

因為嘉依卡發出了怪聲,托魯不禁慌張地縮回手「怎麼了?」

「沒——沒事。沒有,問題。」

「…………」

托魯一邊皺著臉,手一邊再次環上嘉依卡的腰,撐扶著她。

他們兩人就這樣子很吃力地互相配合,往崖邊走了好幾步。這在他人眼裡看來蠢到不行的樣子吧。

然而——

(…………呃,怎麼搞的,這姿勢?)

托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忽地皺起了眉頭。

嘉依卡腰部往後凸出。

而托魯則是為了取得重量平衡,而把上半身往後仰、腰部往前凸。

該怎麼說呢,這在旁人眼裡看來,簡直就是——

「嗯……真不愧是哥哥呢。」

阿卡莉冷哼似地說道。

「連半點縫隙都沒有。從後面雙手抱住女生屁股這件事,無人能出哥哥之右吶。我真是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吶。」

「不要佩服這種事!」

「當然,哥哥能夠一瞬間脫掉衣服、露出下半身的熟練技巧,我也相當地佩服唷。」

「我才不會那種莫名其妙的技巧咧!」

托魯大喊。

正當嘉依卡似聽未聽這兩個兄妹的對話——」

「……艾弗爾·黑魯斯特·魯·貝魯固依魯·法依·賽卜……」

咒文從她的口中成串流泄而出。

同一時間,以連接用繩索和她脖子相系的機杖,其機關部位出現了青白色的光芒——下一瞬間,有幾個圖形和文字以機杖為中心,憑空浮現在半空之中。這些圖形和文字一邊緩慢旋轉,一邊互相咬合,過沒多久,便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魔法陣。

「〈迴響辨位座標〉——出來吧!」

嘉依卡高喊發動魔法的咒文。

尖銳高亢的聲音響徹山谷。

她這聲音雖細小清澈,但音程若再上去一些,恐怕人耳就無法聽得見了……其音域如此之高。那聲音斷斷續續地迴響著,最後終於消融在寂靜之中。

接下來——

「……餵。」

托魯半掩著眼開口。

「呣咿?」

「還得繼續維持這個姿勢才行嗎?」

「否定。姿勢解除。」

「…………」

托魯撐著嘉依卡,往後退了大約二步,然後鬆開了她的腰。

嘉依卡當場坐下,抱著機杖,閉起雙眼。據說探查系魔法會把調查結果直接送入魔法師的腦中——但要在意識中「翻譯」、並把它整理成容易理解的資訊,似乎還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是說,阿卡莉……」

托魯回頭望向身旁的妹妹,說道。

「什麼事?」

「你這是想幹嘛?」

「呼嗯?什麼幹嘛?」

「我是說,你那是什麼姿勢啊?」

阿卡莉不知為何雙手開開,副準備撲上來的姿勢。托魯見狀問道。

「這個啊——唔嗯,其實是……」

阿卡莉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順道一提,她除了雙手張開得大大的,一副「哈哈我要來抓你囉」的樣子,手指甚至還每根都像是個別獨立的生物一樣,忙碌地蠢動著。那姿勢讓人不禁感到不安,感覺一靠近她,就會被做些什麼似的。

「想著哥哥的這份心情,讓我好想揉揉哥哥吶。」

「…………」

托魯已經懶得開口吐槽,暫時不發一語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看到哥哥緊抱著嘉依卡的腰之後,我突然想到了。」

阿卡莉一邊逐步逼近托魯違一邊說:

「仔細想想,自從開始旅行之後,我有好一陣子沒有揉揉哥哥了呢。」

托魯半掩著眼問道。

哎,看到她那不停棄動的手指,他大概知道她想幹嘛了。

「我如果不揉揉摸摸哥哥的話,就會出現禁斷症狀,這可是不治之症喔。」

「這還真是我第一次聽說呢。」

「唔嗯。我人生第一次的發作就快要出現了。」

「怎麼想都覺得你那是裝病!」

托魯一邊擺出「不會讓你得逞的!」備戰姿勢,一邊說道。

「哥哥。哥哥你不公平。」

「我哪裡不公平了?」

「直白點說的話,就是狡猾。」

「所以說我哪裡狡猾了?」

「哥哥剛剛不是就揉了嘉依卡嗎?」

「剛剛那是情勢所需啊!」

再說了,他不記得他有用那種足以稱為「搓揉」的運指指法啊。

「那我也是情勢所需啊。啊啊,不行了,我要發作了。」

阿卡莉一邊面無表情地如此說著,一邊作勢假裝腳下踉蹌不穩。

然而,與她的言詞恰恰相反,托魯不管從哪兒看、無論怎麼看,都感覺不到任何緊迫感。

「哥哥。如果你覺得妹妹我有那麼一咪咪可愛的話,我可以放棄不揉你,但你得揉揉我才行。」

「你那是什麼奇怪的威脅啊。」

於是——托魯和阿卡莉就像互相威脅的熊一樣,雙方都擺出防備的姿勢,一步步畫著圈兒移動。

「——結束」

嘉依卡安心似地吐了口氣,然後一邊抱著機杖,一邊說道。

「怎麼樣了?」

有空隙——阿卡莉雙手伸了過來。而托魯也同樣用雙手格擋住,同時開口向嘉依卡詢問:

「……話說回來,這招魔法的原理究竟是怎樣子的呢?」

「調查,谷,狀態。〈迴響辨位座標〉。」

根據嘉依卡的說法……這似乎跟剛剛托魯丟小石頭下去測量深度,從根本上算是同一種方法。當然,嘉依卡的魔法是遠較為複雜、高等的——從聲音的迴響、餘音,便可以掌握住遠距離、黑暗中、濃霧深處里的物體和地形。

「那麼……?」

不管是〈不歸谷〉還是什麼……只要持有「遺體」的人進了這座谷里,那托魯他們就不得不進谷里去找那個人。不過,「踏入谷中的人都沒再回來過了」、「濃霧終年不放晴」等等不自然的事實擺在那兒,如果他們還傻傻地什麼對策都不想,就這樣子直接走進去的話,那就太不明智了。

托魯他們考慮過了,認為至少還是掌握一下大概的內部狀態比較好。然而……

「不清楚。」

嘉依卡彆扭地

嘟起嘴吧說道。

「啊?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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