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不歸谷(2/2)
「啊?你說啥?」
「探查系魔法,沒效。」
嘉依卡如此說完,搖了搖頭。
看來使用〈迴響辨位座標〉探查濃霧彼端的事情似乎失敗了。托魯和阿卡莉維持著互相角力的姿勢,皺起了臉來。
「你啊……現在雖然不是在戰鬥,但這也算是直接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場面耶。要乾的話,就給我好好專心地干啊!」
「否定。失敗。」
嘉依卡有些怒上心頭的樣子,一邊鼓著腮幫子,一邊說道。
「啥?不是你失誤了喔?」
「魔法,沒問題。問題——是谷。否,是霧。」
「……什麼?」
「應該是……魔法。」
嘉依卡一邊手指著谷——不,應該說是充斥谷底的濃霧,一邊說。
「你是說,這個也是魔法?」
托魯愕然地向下俯瞰那數量龐大的濃霧。
經她這麼一說,不禁覺得這濃霧的確看起來似乎比普通的霧還要青綠——
「這樣子啊。這倒也不無可能吶。」
托魯馬上重新思考。
提到「水」的時候,很多人都只會想到注入容器中的水而已,但其實從滴在葉尖上的一滴朝露,到雨啊、河川啊、海啊這些大量的水集合,全部同樣都是「水」。而就跟「水」一樣,魔法只是總括而已,其種類實際上涵蓋範圍甚廣。
提到「魔法」,托魯心裡馬上就會浮現出嘉依卡所使用的魔法,因此他差點都要忘了——其實還有一種利用多位魔法師和大型魔法機杖所施展出來的大規模魔法。
雖然托魯也只知道紙上知識而已,俱用於戰國時代的航天要塞、大規校殲滅型魔法等等的魔法,其存在本身據說就等同於毀天滅地一樣。
和那種魔法相比之下,這個把濃霧完全充斥一整座谷的魔法,似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更何況……
「正確的表現。魔法用,素材物質。」
嘉依卡伸出食指,如此向他們說明。
「素材物質?」
「由魔法製造,對魔法反應。有各種應用。」
用石材、木材、以及其他既有物質作為材料,再加工成容易對魔法產生反應的東西。
如此製成的東西,在魔法師之間被稱做為「素材物質」。
在大規模殲滅型魔法之中,有種魔法會使用這種素材物質,造出如鐵鎚般的「打擊體」,並令其如雨落下。以前曾聽亂破師前輩說過「若遇上這種魔法就早點放棄吧」,而這魔法似乎真的具有強大到這般地步的破壞力。
「……給我等一下。」
托魯突然想到了什麼,喃喃說道。
用素材物質填滿一整座谷。
無論如何,這絕非二流、三流魔法師能夠做得到的事,而且同時還需要大量的魔力來源吧。製作素材物質也必須使用到魔法,而且如果要持續控制這些素材物質的話,果然也還是需要用到魔力來源啊。
換言之——
「該不會那個叫做西蒙·斯坎尼亞的傢伙,也跟阿巴爾特伯爵一樣……」
「唔咿,有可能。」
嘉依卡頷首。
西蒙·斯坎尼亞不僅僅持有「遺體」而已。若他和阿巴爾特伯爵一樣,自行組裝了大型魔法機杖的話,那麼他很有可能施展得出這般大規模的魔法吧。更何況這附近原本就是化石念料的出產地,或許他根本不缺魔力來源呢。
「這麼說的——」
阿卡莉交叉雙臂抱胸,一邊低頭俯瞰山谷,一邊說道。
「這個濃霧本身,很有可能就是魔法師西蒙·斯坎尼亞的『城堡』?」
「——有可能」
嘉依卡頷首。
「這下越發難以踏入了吶。」
托魯皺了皺眉,嘴裡嘟囊著。
如果「踏入谷中的人都沒再歸返過」的理由,是因為西蒙·斯坎尼亞將山谷本身要塞化的話……情況將非常的棘手。就連住在拉德米歐鎮的一般市民都被視為「侵入者」而遭到處分了,那麼,想把「遺體」奪走的嘉依卡一行人,肯定更會被認做為「敵人」吧。
而面對「敵人」和「侵入者」時,西蒙·斯坎尼亞會發動怎樣子的攻擊,目前他們完全不得而知。
「必須回去一趟,做好各種準備吶。」
托魯說完了以後,背過了山谷。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等芙蕾多妮卡現身露面比較好吧。
雖然還不曉得她願意幫托魯他們幫到什麼程度,但有或沒有裝鎧龍特有的變身魔法——應該用變身魔法的治癒能力,對他們而言差別很大。雖然從托魯他們打倒她時的例子看來,裝鎧龍的魔法所能夠治療的只有「一部分」而已——遍及全身的毒或疾病之類的,則無法派上用場。
「解毒劑做好了嗎?」
「大部分的種類已經做好了。」
阿卡莉頷首。
當然,並不是說著樣子做就能夠應付所有的毒。不過——毒物的使用方法,其實出人意料地需要一些技巧。反言之,在特定狀況下能夠使用的毒物種類其實很有限。只要西蒙·斯坎尼亞不對他們使用一些非常特殊的毒物的話,那麼他們只要備有主要的解毒劑,應該就可以應付得了吧。
「走吧——嘉依卡。」
「呣,等等,時間。」
嘉依卡慌慌張張地開始拆解機杖。
托魯一邊回頭望著她——
「暫時先回〈斯維特萊納號〉……」
一邊把話說到這兒。
「…………」
突然皺起了臉,停下腳步。
他的雙手已將腰後的二把小機劍拿在手裡。
阿卡莉也同樣把腰微微放低,手伸向了背上的鐵錘。
「呣咿?」
無法理解二位隨從突如其來的反應——嘉依卡呆呆地圓睜著雙眼。
這兩人明顯都是臨陣狀態。這一點就連嘉依卡也能明白。
但是——敵人究竟身在何處?
放眼望去,四周都沒有看見形似敵人的身影。
「托魯?阿卡莉?」
「——嘉依卡。」
托魯並沒有刻意擺出備戰架勢——太過明確的架勢,會讓對方預測到己方的下一步動作——托魯向嘉依卡喚了一聲,但他的視線仍舊向著某個方位。
「甭拆解機杖了。可以的話,準備一下攻擊系的魔法。」
「……唔……唔咿。」
嘉依卡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滾出來!」
托魯怒吼。
他的聲音在左右山脈之間重重回響——然然後漸漸消散。
「該不會以為能夠就這樣子拿下我們的人頭吧?」
下一瞬間……
「……真令人吃驚。」
眼前風景出現了波紋。
並非比喻。正是字面上那個意思。
簡直就像是映照在水面上的風景一樣,半空中出現了好幾圈歪歪扭扭的環形形狀。
同時,悶悶作響的的車子驅動聲向四周擴大——過沒多久,一輛大型白色機動車像是撞破了波紋中心似地,現出了身影。
恐怕正是魔法。
應該是藉由操縱聲音和光線隱藏起自己的存在,然後悄悄地接近他們的吧。至方才為止本來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物體,這景象嚴重欠缺現實感。而這似乎也可以說明:眼睛所看得見的東西,其實全部都是——演戲的布景。
「……已經追上來了啊。」
托魯以低沉的聲音如此喃喃說道。
裝在機動車最前端的「狼」徽,托魯很是眼熟。
雖然大小不一樣,但是那個追著嘉依卡的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的劍鞘上,也有一模一樣的圖案。
「這種距離你也察覺得到啊。」
是個女生的聲音。
這聲音托魯也覺得似曾聽過。
(這聲音確實是……)
之前和基烈特走在一起的少女的聲音吧。
她與其說是魔法師,倒還比較像是機工師——處理機杖、機劍的技術人員。
「我還以為可以矇騙得過視覺跟聽覺呢。」
「你不知道人有五種感官,所以才叫做『五感』的嗎!」
托魯說道:
「不要以為只朦騙了二個,就可以隱形得了吶。」
隱身起來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可是亂破師的拿手絕活。
當然——對於隱身、藏音、消去氣息,仿佛存在本
身也消失了似地融入周圍的隱形技法,亂破師有其獨到之見。
機動車這般巨大的東西,只要不浮起來,就決計無法完全消去傳至地面的震動。
而且,強烈無比的氣息向托魯他們撲來。雖然這氣息並沒有純粹到足以稱作為殺但至少這道收斂的氣息,已足以令托魯他們感受到威脅。
「…………」
那台白色機動車停在離托魯三人大約一百步左右的距離之外。
接著,裝載機動車兩旁的門扉,左右同時開啟——從二道門中各走出了二個人
(多了一個人啊。)
托魯眯眼觀察著「敵人」。
四人之中,有三個人他似曾見過。
騎士「亞伯力克」。
傭兵「尼古拉」。
暗殺者「薇薇」。
他們確實是以這些名字互相稱呼的吧。
最後一位——擁有獸耳和尾巴、看似亞人的少年,他應該沒有見過。不過,這名少年應該也要多加注意吧。雖然身姿纖細,但那副軀體畢竟受過魔法的改造,不可能什麼能力都沒有。反倒有可能會因他的作戰方式,而成為其中最為棘手的傢伙。
而敵人並不只這四名而已。
機動車裡頭,至少還有一名魔法師。
(——這下糟了。)
和上次不同,亞伯力克他們應該不會再大意了。尼古拉的骨折看上去似乎也已經治好了,而且又有一個不知其真實本領的對手在場。
相對而言,托魯這邊和亞伯力克他們對戰所需的戰力、準備,可以感覺得到有些不夠。
從正面迎戰的話,獲勝的機率幾近於零。
「阿卡莉。」
托魯絲毫不敢大意地緊盯著亞伯力克一行人,同時說道:
「左邊那二個人就交給你了。辦得到嗎?」
傭兵尼古拉——以及亞人少年。
外表看似身強力壯的尼古拉,以及作戰方式不明的亞人士兵。
乍見看似托魯把麻煩的敵人全丟給阿卡莉處理。
但是……
「……哥哥。」
阿卡莉不知為何以感慨的語氣回應:
「哥哥你真是溫柔體貼呢。」
看來阿卡莉也做出了跟他所下的判斷一模一樣的結論吶。畢竟兩人在同一個村子接受了同個師父的教導,沒什麼好感到驚訝的。
「我覺得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點。」
「我才不是在質疑你的實力!」
「這我明白……不過,哎算了,現在沒有空可以好好闡述哥哥的貼心了。那兩個傢伙就交給我來對付。」
「拜託你啦。」
托魯簡短地如此說道。
雖然是個壓迫感十足的巨漢,但實際上尼古拉身體才剛剛「初愈」。
當然,斷掉的手臂骨頭或許是可以用魔法連接起來……但斷臂暫時應該不太能夠做些力氣活兒。在完全痊癒之前勉強亂來的話,斷過的地方很快就會再次斷掉。如果同一個地方斷太多次、莫名養成了「習慣」的話,手臂骨頭的強度就會下降。
當然……一旦不使用手臂的話,肌力也會跟著日益低下。
雖然這男人技術上非比尋常——但他的總體戰鬥力,應該比當初和托魯戰鬥時還要低落了一些。
還有——那名亞人少年。
這個人身上未佩帶任何武器。
至少看起來似乎沒有攜帶顯而易見的大型武器。或許他把短劍之類的藏在衣服底下也說不定,但他那明顯可說是「纖細」的細痩體型——若從這點來推測他蘊藏在那體型里的肌肉力量,想必臂力應該沒有很大吧。
攻擊距離較小、且攻擊力道較輕。
如此一來——對於武器攻擊距離較大的阿卡莉而言,跟這兩人戰鬥,應該會比跟亞伯力克、薇薇的組合戰鬥要來得輕鬆一些吧。
「嘉依卡。」
托魯壓低聲音,悄悄地對嘉依卡說:
「就算再怎麼細微也好,如果這些傢伙的機動車有什麼風吹草動的話,你就轟個一發,不用理會我們。儘可能地把威力弄大一點最好。」
「唔……唔咿。」
嘉依卡咽了咽口水,點頭。
接下來——
「——托魯,還有阿卡莉是嗎?」
亞伯力克·基烈特以清晰宏亮的聲音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托魯和阿卡莉都不記得有向他們報上名字過。恐怕是從戴爾索蘭特市的街上調查來的吧。這麼說的話……他們應該還不確定托魯他們所屬的流派、以及村裡的名字吧。畢竟在難民街生活的時候,他們二人都未曾對外報過「亞裘拉」之姓。
「為了慎重難見,我就先跟你們說了吧。快點投降,我不想跟你們打無益的戰鬥。」
「夢話等你睡了之後再說吧!」
托魯一邊從腰上拔出二把小機劍,一邊說道。
「你堅持要打就是了?」
亞伯力克如此詢問的聲音之中,摻雜著一絲驚訝。
他似乎很意外亂破師在不利的條件下居然不肯投降。
貴族和皇族背負著百姓的安寧、國家的威信、宗教的信念等等,而亂破師跟他們不同,沒有什麼即便捨命也必須要守護的人事物。就連「家人」之間的羈絆,必要時也可以輕易斬斷。
然而——
「既無主義、亦無信仰,不管受誰雇用都會搖著尾巴——從你們的角度來看,亂破師應該比狗還不如吧。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會有一條無論如何也絕不退讓的最後底線存在。」
托魯掌上的刻印覆上了劍柄上的刻印。
自氣脈相通的那一刻起,這二把小機劍在感覺上化成了托魯身體的一部分。雖不到魔法師和機杖般的地步,但感覺擴張到武器上之後,更能提升技術的精度。使用機劍者,甚至可以用自己武器的尖端系起細繩。
「亂破師呢,唯獨怕敵賣主的行為,是絕對不會做的!」
雖然亂破師在戰場上遭人忌講——但他們對僱主的忠誠之心,足以誇詡為堅固如鋼鐵。亂破師絕不輕易離棄、背叛自己的主人。哦不,應該也可以說是「無法」背叛吧。如果沒節操到連主人都背叛的話——那麼亂破師早就已經不是什麼戰爭專家,而只是群無法無天之徒罷了。
或許正因為亂破師沒有其他的禁忌和執念,所以這一點了與他們的存在理由至為相關的重要之事了吧。
「少說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暗殺者少女薇薇如此冷笑道。
「騙術、詭計才是亂破師的本分吧。」
「也是暗殺者的啊。」
「…………」
薇薇不禁語塞。
確實……亂破師和暗殺者基本上沒有什麼不一樣。
都是專門承接背著眾人的暗處工作以及骯髒齷齪的任務,也都是受到眾人忌諱的角色。兩者的差別在於亂破師偏向泛用型技能者,而暗殺者則特別著重單一技能。若硬要舉出其他差別的話,大概就是前者活躍於戰場最前線,而後者則活躍於戰場後方的一般社會之中。
「好,我知道了。」
亞伯力克開口出聲,插入了托魯和薇薇之間的對話。
「肅然我調查了不少與亂破師相關的資訊,但對亂破師的理解還是不夠深的樣子。冒昧勸你們投降,是我失禮了。我向你們致上歉意。」
亞伯力克一邊拔出腰上的劍,一邊走上前來。
他直率地——不含一絲動搖的視線凝視著托魯,然後說道:
「雖然規模很小,但這也算是場戰爭了。來吧——使出你們所擁有的全部力量來一決雌雄吧。我,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在此向你們宣戰。」
這聲戰爭開始的號角,明確得清朗極了。
+
人數上明顯處於劣勢的情況下,打長期戰或持久戰簡直是蠢得透頂。
一旦被人包圍、陷入消耗戰的話,肯定毫無勝算。先以最快戰速取得先機、將趨勢導向自己這邊,方為戰爭的最佳步數。以「速度」迷惑、愚弄敵人,恰好是亂破師擅長的部分。
然而……
「『我為鋼鐵。」」
阿卡莉一邊盯著步步朝她逼來的敵人,一邊吟誦著奧義〈鐵血轉化〉的關鍵詞。
「『鋼鐵,故不膽怯』。『鋼鐵,故不迷惑』。『一旦遇到敵人,萬不可有任何躊躇』。『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這正如「關鍵詞」的字義所述,是一道打開關鍵的作業程序。
封印在自己裡頭的某隻兇猛野獸——這是為了讓這頭猛獸破柙而出的程序。每詠唱完一小節,就可以感受到那隻沉在自己深
處的野獸,甩開了層層緊綁著的鎖鏈,慢慢地浮了上來。僅只是為了作戰而培育至今的墨色野獸。
不凶暴,不殘忍。
只是像火焰一樣、如刀刃一般的——危險。
「…………呼。」
阿卡莉稍微撇了撇嘴角——蔬了舔嘴唇。
血液猛烈地循環,全身肌肉開始全力運作。阿卡莉感覺血管擴張、血液湍流流入了她的腦里。一旦使用〈鐵血轉化〉,意識就會變得非常敏銳。而從各種意義看來,她可以說自己甚至變大了一圈。
正因如此,這招數——既是奧義,同時也是把雙刃劍。
若無法好好操控的話,就會很容易滿身空隙。
完全進入戰鬥狀態的阿卡莉,緊緊瞪視著不斷逼近的二人
全然相反的二個人。
一個是充滿肌肉、大塊頭的中年男子。
一個是矮小細瘦的亞人少年。
首先要防範的應該是那名攜帶大型機劍的中年男子——尼古拉。
當然,少年應該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吧。但從他矮小細痩的身姿可以判斷,他的肌力應該沒有那麼強大。至少從他四肢的粗細而言,那並非戰士所該有的粗細程度。
他應該暗藏著某種武器吧。恐怕是小型、瞄準要害的暗器類武器。若真是如此,那麼他的攻擊範圍和攻擊機會顯然會受到許多限制。只要留心針尖的攻擊、多加保護要害的話應該就可以防禦。
相較於亞人少年,尼古拉——他的臂力和大型機劍組合在一起,其威力應該足以強行打破所有不夠徹底的防禦。一旦被他碰到的話,那個接觸到的部分,肌肉會裂開、骨頭會斷掉。即使使用了〈鐵血轉化〉,並不代表肉體強度也會跟著提升。因此,以阿卡莉的體格而言,應儘量避面和他正面對上。
「怎麼了?」
尼古拉臉上浮起冷笑,如此問道。
「不先攻過來嗎?」
他所說的正是前述「最佳步數」一事。
人數上處於劣勢的阿卡莉他們這方,採取靜觀其變的被動姿態,有違常理。正常應該連對方出不出招也不多等,就直接開始以快攻決勝負才對啊。
但不巧的是,阿卡莉背後有位嘉依卡。
如果阿卡莉把毫無近身戰戰鬥能力的她丟著,飛身出去的話——那麼將毫無疑問地正中對方的下懷。
「不過來的話,我們就過去囉?」
尼古拉肩膀上一邊扛著大型機劍,一邊嘰嘰咕咕地說。
「跟女人打,有點難以下手吶。」
下一瞬間——影消失。
不是尼古拉。
而是另一位亞人少年。
「——!」
阿卡莉確實因尼古拉的話語,而有一瞬間注意力偏向了他那邊。但少年的身影,她應該也毫無闕失地掌握在自己的視線里了啊。但她居然轉瞬間就把他給看丟了。這也意味著,少年移動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不會留下。
只是……
(或許該感謝一下那位叫做「奇伊」的傢伙吧。)
在腦海一隅,阿卡莉驀地分心想著這件事。
看過了奇伊的出現方式和消失方式之後,她便不怎麼感到驚訝了。
少年的移動和奇伊的方式並不相同。雖然看丟了,但起碼還能夠追蹤得到他的移動痕跡。〈鐵血轉化〉狀態下的阿卡莉,尚且能夠掌握他的動向。
亞人少年一邊往右、往左跳躍,一邊靠近。
眼睛不太能追得上他本人。每當他蹴地而起,地面就會出現他的痕跡。
是右邊?左邊?還是上面?
阿卡莉在剎那之間下了判斷,於是舉起了鐵錘來準備防禦。嬌小的人大多會藉由動作來增加攻撃的威力。阿卡莉的鐵錘依圓周運動揮舞著,她跳躍後落下的斬擊更為強勁,奔跑後猛烈一擊的突剌更為磅礴。
那名少年估計會從上頭攻過來吧——阿卡莉如此估摸著。
然而……
「……?」
攻擊遲遲不來。
哦不,不僅如此,那名亞人少年甚至在下一瞬間,在阿卡莉的右側、而且是鐵錘攻擊範圍之外的地方落地了。他剛剛的確躍起身來了,但卻沒有對阿卡莉發動直接攻擊。
究竟為何?
理由在下一秒鐘揭曉。
幾乎是本能在催動著她似地,她揮下鐵錘——一陣衝擊。阿卡莉的注意力和視線移開的那一瞬間,尼古拉的攻擊範圍逼近,朝阿卡莉揮劍而下。
「——!」
「鏗!」的一聲,劍和鐵錘互相碰撞在一起。
如果鐵錘再晚個一秒才往下揮的話——哦不,不只如此。若在這之前阿卡莉沒有開始使用〈鐵血轉化〉的話,她的胸口正中央會被深深砍出一道口子來吧。
尼古拉——確實可怕。與巨大身軀毫不相襯的輕盈動作。
當然,她已經從托魯那兒聽說過尼古拉的本領,也對他加以防範了……但注意力轉向少年的行動的那一瞬間,讓他得以鑽了個空子。
「嘰嘰嘰嘰嘰!」火花四散,劍刃從鐵錘上面滑過。
幸好她的武器是把頑強的鐵錘。
若是輕薄的劍,恐怕早就巳經斷了吧。
「呶——」
阿卡莉並未反抗對方的力量,而是傾斜著鐵錘,巧妙地格檔住他的攻擊,同時迴旋踢出左腳,瞄準對方的側腹。大型機劍基本上需要用雙手持握。當然——如果高舉起來的話,兩腋會產生空隙,如果往右或往左揮下去的話,相反側的腋下會產生空隙。
「錚!」一道聲音響起,暗藏在長靴趾尖處的小刀滑出。
如果趾尖的小刀能穿過他的側腹和鎧甲間隙的話,就算不到致命傷的地步,也至少可以削減對方的戰鬥力。
阿卡莉抱著如此打算,腳下欲給他一擊——
「——!」
視線的角落瞥到那名亞人少年動了。
剛好是朝著——阿卡莉的右側、即支撐在地面的那一隻腳而來。
「……!」
如果他現在橫掃她支撐的腳、讓她絆倒在地的話,她將完全失去勝算。
因為阿卡莉的一時躊躇,飛踢劃了個不自然的軌道。隨後,雖然她收回瞄準尼古拉腋下的左腳,但也連帶地害她姿勢有些不穩。
「嘿——」
尼古拉的嘴角含笑。
「——嗚!」
尼古拉突然改變了劍的軌道——應該說是施力的方向。在阿卡莉的鐵錘上滑過的劍刃,突然從正側面用力地摁壓著她。左腳尚未站穩的她,抵擋不住這突來的變化,姿勢整個崩潰。雖然勉勉強強止住了倒勢……但她的左膝還是跪倒在地面上了。
(可惡,晃來晃去的……!)
阿卡莉一邊用視線的邊緣捕捉亞人少年的位置——哦不,是「被迫瞥到他的身影」,一邊呻吟。
這兩個人合作得無懈可擊。真是可怕的超高水準。
亞人少年基本上並不發動攻擊,但卻常常在阿卡莉的視線角落進進出出。當然——阿卡莉無法無視於他。而在她把注意力轉向亞人少年的那一瞬間,尼古拉就會趁機對她發動攻擊。
更糟的是,尼古拉本身具備與巨大身軀不符的敏捷和靈巧。
在揮下武器的途中改變劍刃的軌道等等,正常來說——使用大型機劍是極難辦到這些事的。人往往會受外表欺騙,以為他是重複大咧咧攻擊、專靠力量壓制對手的傢伙,沒想到實際上完全相反。他不光倚靠腕力,而是磨練自己的技巧,然後再加上他自身的力量——是個相當厲害的技巧派。
「唔……」
阿卡莉呻吟。
膝蓋跪倒在地。如此一來,她的腳就迅速不起來了。〈鐵血轉化〉的強度有一半就因此而失效了。
當然,她現在沒有時間站起來重新來過。她必須只靠上半身的動作來抵擋尼古拉和亞人少年的攻擊。
「嚇!」
簡直像是在說「看我回敬你!」似地,尼古拉飛踢了過來。
偏偏更慘的是——他的這一擊,承載了揮舞大型機劍後的反動力,非常之強勁。
迴旋飛踢過來的趾尖,雖然沒有像阿卡莉一樣藏有刀具,但套著鋼鐵的腳也算是種厲害的鈍器。
「唔——」
阿卡莉立刻以鐵錘擋住。
但尼古拉並不執著於這次的飛踢,反而藉由踢到鐵錘的反動力,收回腳,然後再次揮出大型機劍。
「呣……唔……」
雖然阿卡莉勉勉強強地用鐵錘擋下了這一擊,但是——
「唔……」
「你不會有時間去管別的了!」
尼古拉的劍擊連續且毫無間隙——阿卡莉被迫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同時還得拼命地防禦他的攻擊。雖然她很想找個空隙強行突破這個狀態,但因為每次視線角落都會瞥見那個亞人少年別有含意的動作,所以一直無法集中精神。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她還有辦法對戰。
但眼下這個情況——
「放心吧!」
尼古拉一邊如暴風席捲般地揮舞著機劍,一邊說道。
「上頭並沒有說要殺死你們。不過啊,如果砍中了不太妙的部位,或許會讓你少條手臂或腳吧。就算你是個女的,但畢竟也是位亂破師——對這種事情應該早就已經有覺悟了吧。」
他的語氣和聲音里並無誇示的成分,純粹是戰場經驗者的發言。
縱使存活了下來,也未必能夠保住四肢身體。如果能夠用自己的一隻手臂交換對方的性命的話,這樣子反倒更合她意——這才是貨真價實的互相廝殺。
「…………」
阿卡莉緘默無語。
現在的她——即便在發動〈鐵血轉化〉的狀態下——也沒有餘裕可以開口反駁對方。
+
另外一邊——托魯也陷入了苦戰。
與他交劍而戰的,不消說,大多是以亞伯力克為主。
「……!」
毫不迷茫的銳利突剌和斬擊,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襲向托魯。
非常筆直而迅速。
騎士們所使用的正統派劍術,跟亂破師、傭兵他們的相比之下,大多是不怎麼爭巧斗奇的單純招式……但當他們練到了超過一定的水準、達到了顛峰後,其招式將升華至無懈可擊、無隙可乘。並非單純砍擊快速或力道強勁而已,其臻至完美的招式,全都具備著一擊斃命的威力。而且招式與招式之間的連接,一氣呵成、異常神速。
這並不是指他動作特別的快速。若單純論速度的話,反倒是托魯比較占上風。但亞伯力克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多餘無用的動作。因此,就連托魯也只能苦苦追著他劍尖的移動。
「可惡……!」
托魯同阿卡莉一樣,也發動了〈鐵血轉化〉。但即使如此,也依然無法從容以對。
或許反倒該這麼說:正因為他使用了〈鐵血轉化〉,所以現在才能夠勉強抵擋住亞伯力克的攻擊。這位騎士在平常的狀態下,即擁有跟〈鐵血轉化〉狀態下的亂破師同等的戰鬥力。真不愧是出身道地的武士門—戰爭的血脈。
雖然托魯試了幾次想要強行突破現狀,但每一次薇薇都會隨之發動攻擊牽制他。她有時會從亞伯力克的背後現身,丟出飛針,限制住托魯的行動。
(情況不妙吶……)
托魯心裡不禁焦急。
〈鐵血轉化〉確實可以提升增強使用者的感覺、肌力、以及反射速度。
這如果是一對一戰鬥的話——對手若只是招數有限的一個人的話,他就可以強行擊潰對手一連串的動作。但要是變成兩個人的話,招式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他就算再怎麼提高單純的速度、強度,也還是會被壓制住。
如此一來,使用時間有其限制的〈鐵血轉化〉,反倒成了他們的累贅。
(再不快點想辦法改變情勢的話……)
或許是托魯的焦躁讓他露出了空隙。
「——!」
下一瞬間,伴隨著如裂帛般的尖銳吶喊聲,亞伯力克猛地一剌——剌穿了托魯的側腹。
「嗚……」
最初心裡深受打擊。接著,在過了剎那之後,灼熱感迸發。
剌入,而且剌得很深。
而亞伯力克的劍,以剛剛剌入時的同樣速度,迅速地拔出——這是為了防止托魯用肌肉困住他的劍——托魯的側腹,開始有一種濡濕的感覺和疼痛一起漫延了開來。
「托魯!」
他知道這一聲慘叫,是由嘉依卡所發出來的。
但托魯現在根本沒空轉頭安慰她說「我沒事」。
儘管他吃痛受傷,但對手亞伯力克和薇薇依然毫不鬆懈、嚴陣以待。因此,如果他轉頭的瞬間頭就被砍飛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
哦不……
(這下真的不妙了。該怎麼辦呢……?)
即便精神力挺得過疼痛,但流血確實會使肉體逐漸疲累。雖然某種程度上他可以運用肌肉把傷口繃緊、抑制出血量……但無法完全止住流血。
畢竟他們兩人實力在伯仲之間,因此他剌出來的這個傷口,說是會致命也不為過。
「是你輸了。乖乖地投降吧。」
他們的想法恐怕是達成一致了吧。亞伯力克並沒有特別因得勝而驕傲自滿的樣子,只是把這個事實當作一件事實來宣告,口氣十分的淡然。
(先暫時假裝投降,然後再趁隙突襲吧?)
托魯突然在心裡如是想……但恐怕不會成功。
亞伯力克暫且不提,但那個薇薇想必不會放鬆警戒。說不定還會說出「總之有什麼話,等手腳全部都折斷了以後再說」之類的建言。因為托魯若是站在她的立場上,便會提出這樣子的建議。
(快想啊!快想啊!快想想有什麼辦法——)
托魯拼命地動腦思考。
而此時在他的頭上——
「——哇哩咧?」
非常不合時機、極度欠缺緊張感的聲音從天而降。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
亞伯力克一邊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托魯之間的距離,一邊回過頭去。
在他們的背後——到剛才良止確實應該不在巨大白色機動車上面的人影,出現了。
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她的金髮紅眼相當醒目。雖然她的容貌尚屬年幼稚嫩,但她對這般殺氣騰騰的狀況竟毫不畏怯,反而用一種茫然鬆弛的表情,低頭俯瞰托魯等人。
「啊……血腥味?」
少女皺眉說道:
「托魯?咦?搞什麼?托魯你……受傷了嗎?」
「…………看了就知道了吧。」
對著這名外表看起來似乎十分慌張的少女——芙蕾多妮卡,托魯皺著臉如此回應。
芙蕾多妮卡不知怎地一副憤恨不平的樣子,在機動車的車頂上站起,手指著托魯大叫:
「太奸詐了,托魯!」
「…………」
她的言行舉止真是太莫名其妙了——就連亞伯力克他們也不禁停下了作戰中的手,驚訝地看向芙蕾多妮卡。儘管如此,他們依然毫無任何空隙可趁,只能說他們實在是太厲害了。
「怎麼可以瞞著我受傷了呢!你可是得由我來殺死的耶?」
「吵死了!誰奸詐了?你這隻流浪貓!老是來無影、去無蹤!」
托魯雖感到一陣貧血,但還是大吼出聲。
雖然托魯他們於情於理都無法擅自將這名少女——棄獸當作他們的戰力之一,但不管怎樣,裝鎧龍的存在有著太過巨大的影響力了。無論她採取怎樣子的立場,總之作為一個不確定因素,她其實是個非常大的麻煩。
也不知道她有無這般自覺——
「我才不是貓咧!」
芙蕾多妮卡天真無邪地咯咯笑道。接著,她那雙血色的眼眸,轉向對著亞伯力克等人。
「喂喂,你們啊,這樣子做讓我很困擾耶。」
她那口氣簡直就像是在對朋友熟人小小地抱怨訴苦一般,非常的輕挑。
「…………」
亞伯力克等人無言以對。
應該是因為他們正在捉摸這名突然冒出來的少女的真面目吧。
「托魯要由我來打倒!你們突然從旁冒出,然後做出這種事情,真的讓我很困擾耶,知不知道?」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從旁冒出的那個人,怎麼想都應該是芙蕾多妮卡才對吧。
「——你是什麼人?」
亞伯力克眯起雙眼,開口問道。
「看起來似乎是認識這位亂破師囉?」
「嗯。」
芙蕾多妮卡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那個動作有一種非常純真無邪的感覺——如果有人不曉得她的驚人真面目,或許會因為她的可愛而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認識啊。而且托魯是我要打倒的對象喔。所以你們不要跟我搶嘿。」
芙蕾多妮卡如此回答——下一瞬間,她的肩膀上……
「呃……………………哇咧?」
長了一根針。
這個又細又小的兇器,為避免反光引起人注意,已經做過了去光處理。雖然缺乏破壞力,但如果上頭塗有毒物,那
麼便會有瞬間致人於死地的威力。這明顯是暗殺者才會持有的物品。
「雖然不曉得你是何方神聖,但是滿嘴胡言亂語,吵死人了。」
薇薇皺眉說道:
「閉嘴睡覺吧你。那個穴道比安眠藥有效多了。」
「咦?是喔?」
——芙蕾多妮卡眼睛圓睜,如此說道。她爽快地拔出肩上的針,以白皙的指尖將它折斷。
「……!」
薇薇愕然。
芙蕾多妮卡一副深感興趣的樣子,來回看著手中的斷針和薇薇。
「啊啊,對啦。如果是人類的話,就會馬上睡著了吧。」
她似乎想通了的樣子,一臉開心地點了好次頭。
「可是沒有用喔。因為——我不是人類嘛。」
「你……?」
甚至就連亞伯力克也不禁嚇了一跳,發出了呆滯錯愕的聲音。
芙蕾多妮卡對著驚訝的青年騎士微微一笑——
「嘿。」
毫無任何勁道的一聲。
下一瞬間……機動車的上方突然捲起一陣狂風。
「什麼!」
亞伯力克一行人馬上做出備戰姿勢。
那是一幕充滿戲劇性的場面。
空氣捲起漩渦,轟隆轟隆地怒吼著。哦不——那應該是突然被大力刨挖的大氣所發出來的悲鳴吧。空氣密度急遽變化,如熱氣般蒸騰飄忽的扭曲景象到處橫生。大量砂土從地面捲起,然後打著漩兒,齊向彼方的某一點流去。
蒼白色的光芒在龍捲風之中如閃電般地閃爍著。
接著——
「吼——」
這下就連尼古拉他們也都停下了動作,回過頭來。
機動車上悠然端坐著一頭巨大的白銀——裝鎧龍。
「裝鎧龍!」
「不可能——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薇薇和尼古拉愕然驚叫。
裝鎧龍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子,被它踩在腳下的機動車仿佛在呻吟一般,車體嘎吱嘎吱地作響。這並不是什麼幻覺。擁有實體和重量的真正怪物就近在眼前。
於是——
「馬特烏斯!芷依塔!」
亞伯力克的反應比所有人都還要迅速。
「車子上有裝鎧龍!快把它甩下來!」
白色機動車對他的話的反應是,彈飛般的往後退——而乘在車頂上的裝鎧龍芙蕾多妮卡也不怎麼執著於那個位置,縱身跳了下來。
巨大身軀落地,地面發出一陣震響。
「總而言之……」
芙蕾多妮卡動了動它那長滿異形般——獠牙的嘴巴,說道。
明顯非人的異形,卻以通俗的語調流暢地說話,如此反倒洋溢著一種滑稽的感覺。或許也有人會評價為「可愛」也說不定呢。
「托魯是我要打倒的敵人。如果說你們想要從旁奪走打倒他的機會,那我就必須先驅逐你們囉?」
「居然有這伏兵……」
亞伯力克一臉愕然的樣子,轉頭望向托魯。
「你究竟……?」
「呃,坦白說,這並不是什麼伏兵之類那種了不起的安排……」
托魯一邊按壓著側腹,一邊解釋。
「——怎麼樣,你們打算如何?」
芙蕾多妮卡問道。
老實說,它登場之後,戰況為之一變。
或者應該說——變得更複雜了。
對托魯他們而言,芙蕾多妮卡目前還不是他們可以確信能夠信賴的對象。但裝鎧龍可說是傳說中的存在,而如今它現身宣告它偏向托魯那一方,言語上似乎也視亞伯力克那一方為敵。如此一來,亞伯力克他們當然會提高警戒、重整姿勢……
「…………咦?」
裝鎧龍形態的芙蕾多妮卡忽然歪了歪脖子——它那條長長的脖子。
仿佛受它的動作而觸發了似地,出現了某種硬物互相摩擦、嘎哩嘎哩作響的聲音。那是來自托魯他們腳下,哦不,應該是從更下面的地方傳來的。
亦即——
「怎麼了?」
「——糟了!」
亞伯力克臉色大變,大聲喊道:
「大家快逃!要崩塌了!」
這裡原本就是崖邊。
而巨大裝鎧龍一落地——它「變身」時消耗了不少空氣、砂土,於是引發氣壓變動、以及地盤脆弱化。
接著……
「嘉依卡!阿卡莉!」
趁著亞伯力克他們動搖之際,托魯蹴地往嘉依卡的方向跑去。
位置上離嘉依卡較近的阿卡莉,首先奔至嘉依卡的身旁,然後抓住她的後領和棺材的把手——下個瞬間……
「——!」
他們本來牢牢踏著的地面消失了。
突如其來發生的懸崖崩塌,讓托魯、嘉依卡、阿卡莉,甚至連亞伯力克他們也被牽連在內,全都隨著轟隆作響的聲音,掉落至白色濃霧瀰漫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