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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AFTERIMAGE OF CHAIKA(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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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拚命思索著適當的推托之詞。

「好像泡到頭暈腦脹了。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公主殿下,要調節──熱水的溫度嗎?」

「沒關係,我要起來了。真的好久沒有享受過這麼棒的泡澡,我好像有點高興到忘其所以了……」

她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順利地矇混過去。

但畢耶露婕沒有特別懷疑她的模樣,開朗的聲音從隔著的白牆傳了過來。

「公主殿下,喜悅──我,高興。」

「這……這樣子啊?」

「因為是,朋友。」

「…………」

嘉依卡公主咬住嘴唇。

朋友──那應該是自己不配擁有的單字吧。

她在阿列克謝以外的所有人面前,都把真正的自己偽裝了起來。

為了完成重振家族的任務。

她當初冒稱嘉依卡•賈茲,是因為這樣在賈茲帝國信奉者還很多的北方地區,比較容易聚集到協助者、贊同者,以及金錢──雖然提出這個考量的人是阿列克謝,但沒有提出異議、乖乖跟從的則是她自己。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不再是尤莉耶•高登,而是嘉依卡•賈茲了。

就算無法復興賈茲帝國本身,但憑著聚集到的金錢和士兵,應該可以勉強讓高登家族重振起來吧──阿列克謝便是做此打算。

如果萬事順利、一切都照著阿列克謝的想法進行,那也就代表她遲早會背叛包含路克和畢耶露婕在內的所有新生賈茲帝國成員。背叛那些相信「復興賈茲帝國」這個名目、相信嘉依卡•賈茲而一路跟隨她的士兵們。

那是多麼──

「…………」

嘉依卡公主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這樣做的話,她覺得外面的畢耶露婕很有可能會聽見她嗚咽的聲音。

明明是白天,天空卻蒙上了一層暗澹的灰色。

從天空降下的細雪,把本來就已經很白的冬景,塗抹得更白了。

雖有動靜,但一切都是如此單調,就算眺望下去,也都是百無聊賴的風景。

「…………」

在瞭望台上負責放哨的兩名士兵,已經硬生生地把呵欠咽回去無數次了。

他們除了身上穿了好幾件之外,又在披風大衣下面吊著小型的煤油燈取暖。雖然不會因寒冷而凍僵,但是──士兵們反而得強忍住從肚子附近慢慢席捲上來的睡意這樣的苦。

近來……具體而言,就是自路克和畢耶露婕這兩個強大的夥伴加入他們以來,新生賈茲帝國簡直順遂得太過順利。雖然他們沒有和這附近的領主──達西亞子爵麾下的正規軍隊交戰過,但也討伐了三個左右讓附近居民苦惱已久的山賊團。他們己方幾乎沒有損失,而被他們俘虜來的山賊,約有幾成也在嘉依卡公主的勸導下加入了賈茲帝國復興軍隊,戰力有增強的趨勢。

再加上附近村鎮帶來了各種有形無形的支援……整體而言,各種支援也呈現著增加的趨勢。跟當初擔心著明天的食物和燃料、不停在野外紮營的時期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正因為這樣,所以才會有鬆懈的氣氛,逐漸蔓延在士兵之間。

雖然負責放哨的人站在瞭望台上,但其實他們就只是待在那裡而已。儘管他們偶爾會用戒備的視線掃一下周圍,但那也都非常虛應故事。

這時──

「……是不是差不多快到換班的時間了?」

其中一名士兵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出聲向同伴詢問。

可是──對方遲遲沒有回覆。

「喂,別睡啦!」

他從披風大衣下面伸出手來,拍打對方的肩膀。

就在這個瞬間──那名同伴士兵慢慢地傾斜,然後就這樣子像根棒子一樣,倒在瞭望台的地板上。

「──咦?」

他一驚,往同伴的臉上看去。

當他注意到對方的喉嚨長了一根箭時──同樣有枝飛箭,貫穿了士兵頭部側邊的太陽穴,這個頭蓋骨最薄的部位。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

突然有這樣的聲音迸發。

在無數道抬眼望去的視線彼端,兩名士兵連滾帶爬,從加裝在牆壁上的階梯跑了下來。這兩個人剛剛才爬上去瞭望台,要跟放哨的士兵換班。然而,他們卻臉色大變,大聲喊道:

「放哨的人被殺了!被箭……被人用箭射死了!」

塔內的所有人一聽完這句話,便全都站起來備戰。

有的人跑去拿武器、有的人連忙把護具穿在裡面、有的人則喚醒還在睡夢中的同伴等等──敵人來襲的消息,在轉瞬之間就傳遍了。塔內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可是……

「敵人是山賊嗎?還是領主的正規軍隊?數量多少?」

負責指揮的士兵這樣詢問。

不過──

「呃……那……那個……」

「……不……不知道!」

士兵們甚至露出了動搖的表情,用摻雜著悲鳴的聲音這麼大叫。

一邊朝下完樓梯的他們跑過去──

「被射中的部位是哪裡?箭的種類是?」

一邊這樣詢問他們的人,則是路克。

「咦?種類?」

士兵們一副不甚明白問題涵義的模樣,路克則接二連三地向他們發問:

「是鐵箭還是木箭?長箭還是短箭?是一擊正中要害?還是──」

「啊,被射中頭和喉嚨……鐵……鐵製的長箭……」

「──路克?」

擔任指揮官的士兵看著路克詢問:

「你想問什麼……」

「──雖然我不曉得是不是正規軍隊,但我猜敵人應該不是區區的山賊吶。」

路克如是說道:

「就算是山賊,也該想像他們擁有足以媲美正規軍士兵的戰力。先搞定瞭望台這件事,乃兵法中的標準戰術。而且,對方以高準確度把沉重的鐵箭射進了站在瞭望台上的士兵,這也就是說,對方應該是從相當遠的距離進行曲折射擊,射出了拋物線的軌道──可能是強弩又或是巨弓。以這種情況而言,經驗尚淺的小兵小卒肯定做不來。雖然也有可能是航天機兵之類的一邊在空中飛行,一邊從較近的距離射擊,但如果是那樣的話,負責放哨的士兵應該會注意到才對吧。」

「喔……喔喔,說得也是吶。」

擔任指揮官的士兵,用一臉飽受震憾的表情點頭贊同。

「如果是領主的正規軍隊的話,他們應該會以穩操勝券的戰力,做好把我們一網打盡的準備。這樣子的可能性相當高。無論是要固守還是要逃跑,都要趕快做好決定、配置好士兵才行,不然的話,可就會被他們一舉攻下來啊!」

路克這麼說完之後,環視了一下塔內。

「我是建議逃跑啦。如果這裡被包圍、糧食被截斷的話,不出十天就完蛋了。畢竟這裡原本也不是一座慮及圍城戰而築成的城寨吶。」

路克用有點無精打采的表情這麼說道。

「我……我知道了……等等,你說要捨棄掉這裡?」

「不管是要去汲水,還是要去解手,統統都得到外面去才做得了。到時一旦被箭或魔法射中,馬上就小命不保了。糧食的儲備也沒有那麼多吧?援軍從別的地方前來增援的可能性如何?若是在十天之內的話,那我們或許還能撐到那個時候,但是──」

「…………」

包括擔任指揮官的人在內,士兵們都紛紛面面相覷。

當然,根本不存在「援軍前來增援」這樣子的可能性。

換言之──

「敵──敵人!」

可以聽到有人在這樣子大喊。

顯然不待他們得出結論,敵人就已經入侵進來了。

竭盡全力的大喊聲,在下一瞬間,因血液而變得含混不清。

該名士兵一邊咕嚕嚕地口吐血泡──一邊在眾所注目之下往前傾倒。

他的背後是通往外面的筒狀「通道」,以及身穿戰鬥裝束、從那通道之中闖進來的男人們。

裝備沒有統一的感覺,恐怕是因為他們是傭兵的關係吧。

「應……應戰!應戰!」

擔任指揮官的士兵神色拚命地這麼大喊。

軍隊隱身在魔法師的匿跡魔法與降雪之中──朝賈茲帝國復興軍隊的據點「霞慕尼遺蹟」逼近。正規軍隊的包圍網完成之後,由弓兵解決掉步哨,緊接著由傭兵部隊帶頭衝進去。

這正是大略的作戰計畫。

對手的根據地,本來就不是一座慮及圍城戰而建成的城寨,因此強行突破的掃蕩作戰,被認為是可行的計畫。由於有人剛從新生賈茲帝國軍叛逃出來,因此他們很清楚遺蹟內部的詳細情況和結構,以及新生賈茲帝國軍的總體戰力。這件事也為這次的作戰增添了一些助益。

不消說……這是個相當不顧一切的作戰計畫。

若要講求確實性的話,應該朝藉由圍困的狀態,確實削減對方的戰力這個方向去做。在某些情況下,或許還能勸對方投降。如果目的只不過是「壓制」對方,而不是「誅盡殺絕」的話。

但是,下令作戰的執政官,以及其麾下的軍人們,就是堅持要發動奇襲攻擊,彷佛在意指傭兵等於消耗品一樣。

「……全滅後就不需要付剩下的另一半金額,他們是覺得這樣也不錯吧?」

阿卡莉一邊和其他傭兵們一起蜂擁闖進遺蹟里,一邊面無表情地低喃。

「很像是,官員會,想到的事。」

克菈絲娜雅一邊在她身旁跑著,一邊這樣說道。

接著──

「──!」

下一瞬間,新生賈茲帝國軍的士兵突然從旁邊──從陰影處跑出來,朝她們砍了過來。於是,克菈絲娜雅朝他揮動了手中的蛇咬劍。

「噫?」

蛇咬劍突然像鞭子一樣,纏住了該名士兵的劍以及他拿劍的右臂。士兵看見這樣的蛇咬劍之後,不禁畏怯動搖。他馬上想到要把左手探向備用的短劍,但是──不管他要做什麼,現在都已經太慢了。克菈絲娜雅若有意為之,只要一瞬間就能將他的右臂切出個圓切面。

「…………」

不過,克菈絲娜雅在蛇咬劍的「環」完全閉合之前──在深陷到士兵手臂的骨頭之前,便揮動蛇咬劍,把它收了回來。

「──嘎!」

右臂皮膚被劃破的士兵,一面發出哀號,身子則一面向後仰去。

下一剎那,像是跟蛇咬劍交替一樣,突然跑出去的阿卡莉一個飛踢,深深踢進了士兵的胸口。士兵被踢得彎曲著身子,就這樣子飛了出去。

「別殺到死透,才能加倍削弱他們的戰力。」

阿卡莉漂亮地著地──她這麼說完之後,又再次奔跑了起來。

「早就明白,阿卡莉囉唆!」

克菈絲娜雅這麼說完之後,也還是跟著她奔跑。

她們兩人──輕鬆地陸續打倒零星出現的賈茲帝國復興軍隊的士兵們──但都沒有給予他們致命的最後一擊。

就連剛才克菈絲娜雅讓蛇咬劍纏住的士兵也是,如果她有意為之的話,要切斷他整隻右臂,也不是不可能──不對,說到底,她原本甚至可以讓蛇咬劍纏住他的脖子才對。可是,克菈絲娜雅並沒有那樣做。

不讓他因失血過多而身亡,但又要讓他變得無法戰鬥。

她一邊這樣留意著,一邊朝士兵發動攻擊。蛇咬劍原本是機劍的一種,雖然這是種能夠精確操作的武器,但即使如此,她的操作精準度還是非常值得驚嘆。

死者只會被置之不理罷了,但因疼痛而呻吟、哭叫的負傷者,則會勞煩到戰友。就結果而言,這樣比單純的殺死,還要更能讓可參與戰鬥的人倍減。

雖然這是個傭兵之間眾所熟知的道理,但實際上在搏命的戰場上,要去意識到這一點──留意自己的攻擊,「點到為止」以免演變成致命的一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新兵會承受不住戰場殺伐的緊張情緒而變得太過興奮。對於這樣子的新兵而言,絕對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喂,你們──」

其他的傭兵皺起眉頭,朝她們出聲喚道。

然而──她們兩人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不僅如此,甚至還越來越加速,深入到遺蹟深處。最先打頭陣衝進來的,雖然是她們之外的其他傭兵們,但阿卡莉和克菈絲娜雅,早就已經從他們身旁擠過去,衝到比最前排還要更前面了。

當然,新生賈茲帝國軍的士兵們則一個接著一個上前襲擊,企圖擋下她們。

但是,他們的行動零星散亂,沒辦法擋下阿卡莉和克菈絲娜雅。沒有比這還要更有效的奇襲了。新生賈茲帝國軍還沒有做好全體團結起來一起行動、迎擊的準備。

她們兩人把遭遇到的士兵全都打成了半死的狀態,然後一步步朝深處再深處推進。

接著──

「──克菈絲娜雅!」

阿卡莉大喊。克菈絲娜雅聽出了隱含在她聲音里的警告之意──馬上揮動變長的蛇咬劍,讓蛇咬劍在自己身體周圍繞成一圈。

旋轉中的蛇咬劍小型利刃群,擋下了那道從她背後頭上襲擊而來的斬擊。

「──!」

克菈絲娜雅回過頭去探究鋼鐵互擊的聲響。

在她眼前著地的是──左右手都拿著短劍的黑衣男子。

由於他兜帽戴得很深,遮住了眼睛,因此看不出他的整張臉來──

「可惡──」

克菈絲娜雅一邊讓蛇咬劍恢復成長劍的狀態,一邊用左腳放出迴旋踢。

然而,黑衣男子卻用他右手高舉的短劍,接住了她那個暗藏著鐵片的鞋底──然後往旁邊一撥。

「──!」

克菈絲娜雅因此而旋轉得太過,姿勢頓時大亂。這時,男人用左手拿著的短劍劍鋒,直直地指向她的脖子。以反手的握法往下揮劍的軌道──以這角度而言,要是劍柄連根沒入的話,確實會穿透到心臟部位。簡直是毫無半點躊躇的奪命一擊。

「──姆!」

在鋼鐵互擊的聲響之間──摻雜著男子短促的呻吟。

伴隨著火花,男子往下揮去的左手短劍遭到了反擊。

阿卡莉的鐵錘為了保護克菈絲娜雅,從旁邊伸出去擋住了男子的這一擊。

「…………」

「…………」

片刻的互瞪對峙。

下一瞬間,以猛烈氣勢迴旋的鐵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從左右兩邊不斷刺出的短劍,難分難解了無數次,噴散著火花和鋼鐵的悲鳴。

本來──鐵錘是藉由旋轉運動來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其威力發揮到極致時,甚至還可以輕易地貫穿厚重的甲冑。但也因為此故,不管怎樣動作都會很大、空隙也會很多。要是對上了小巧靈活的武器──比如短劍,而且對手還是雙手同時並用的話,情勢會變得相當不利。這一點無法否認。

但是,阿卡莉不僅使用鐵錘,另外還穿插了暗藏著鐵片的長靴飛踢,彌補她自己的攻擊空隙。當她接住短劍的刺擊時,甚至還會運用到鐵錘的握柄和鋼製的護手甲。

對此──黑衣男子用短劍格擋那足以貫穿鎧甲的鐵錘攻擊,漂亮地搞定後,陸續放出刺擊。要是從正面硬接鐵錘的威力的話,劍會被敲斷。他並非從正面去接拆,而是稍加一些力道,讓鐵錘的軌道偏移,使鐵錘的攻擊無效。

雙方看穿攻擊的能力,都已經達到高手的領

域了。

就連他們在做些什麼,常人應該也都很難以理解吧。

「…………好厲害。」

克菈絲娜雅一邊撤退到旁邊去,一邊沉吟般地喃喃自語。

雖然她操縱蛇咬劍的本領堪稱一流,但是──蛇咬劍在強度方面,並不適合極近距離下的對打。若是正面相對的激烈近身戰,絕對是阿卡莉比克菈絲娜雅還要更勝一籌。

當然,要她強行介入黑衣男子與阿卡莉之間的對戰,也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

「出來吧──」

「──!」

咒文誦詠的聲音。

當耳朵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克菈絲娜雅反射性地揮動了她的蛇咬劍。

蛇咬劍瞬間伸長了好幾倍,同時往剛才那道聲音的方向而去。蛇咬劍的劍鋒命中了堆積起來的木箱之一。就在命中的那個瞬間,克菈絲娜雅將蛇咬劍往橫向一甩。

「呀……!」

木箱崩塌,潛伏在木箱另一側的金髮少女──抱著硬梆梆機杖的魔法師少女,發出了尖叫。

咒文誦詠中斷,浮在半空中的螢藍色魔法陣也停住了。克菈絲娜雅趁著這個瞬間,發動了突擊。

魔法師在近身戰時,就只是個待劍士獵殺的獵物罷了。

是故,魔法師的威力,本來是要在野外才最能發揮得出來──從長劍、長槍構不著的遠距離,發射出壓倒性的強大威力。不過,僅就這一次來說的話,由於是在遺蹟裡面的混戰,她才不得不在蛇咬劍勉強構得著的近距離下支援作戰吧。

「魔法師,有魔法師在!」

「不准出手!」

傭兵們發現魔法師少女後大喊,然而──克菈絲娜雅大叫著,企圖壓制住他們。

「她是我的獵物!」

她說著這句話的同時,以猛烈的氣勢連續發動蛇咬劍攻擊,把攻擊送往魔法師少女那兒。

魔法師少女以慌張的模樣向後退去──

「出來吧──〈阻斷者〉!」

誦詠咒文,然後發動魔法。

然而,這道魔法並不是她要用來保護自己的,而是發動在激烈對戰中的黑衣男子與阿卡莉之間。

「──姆?」

「…………」

黑衣男子與阿卡莉,像被彈開似的分了開來。

於是,黑衣男子轉身奔到了魔法師少女的身旁。

「──厲害。」

克菈絲娜雅沉吟般地喃喃自語。

藉由這件事情便能明白,那個魔法師少女擁有相當厲害的能力。

讓魔法發動在激烈地動來動去的兩個人之間,藉此打斷那兩個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原本就已經抱著又重又長的機杖了,而且魔法的發動條件又很嚴格,所以魔法師的行動,不管怎樣都會比較遲緩。他們要藉由足夠的經驗、超群的直覺來預測情況,最終才能做到這樣子的事。

那位魔法師少女,顯然累積了相當足夠、不符其年齡的戰場經驗。

然而……

「這邊也一樣喔!」

克菈絲娜雅一面這麼說,一面追趕著魔法師少女。

阿卡莉同樣一邊跑在克菈絲娜雅的身旁──

「情緒太過亢奮的話,可是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喲!」

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句話,我原原本本地還給你!」

克菈絲娜雅一面和阿卡莉並排跑著,一面這樣大喊。

剛才的阿卡莉,顯然興奮於與黑衣男子之間的對戰。就算說她渾然忘我到眼裡幾乎看不見四周應該也不為過吧。正因為這樣,克菈絲娜雅才去對付魔法師少女這個伏兵。

這對於以冷靜沉著為個人特質的阿卡莉而言,是一件相當罕見的事。

不過──

「因為有你在啊。」

阿卡莉一副若無其事地說道。

「實際上,你的確在我背後守護了我,不是嗎?」

「…………」

克菈絲娜雅一副啞口無言的模樣──

「嗯?怎麼啦?你在害羞嗎?」

「吵死了!」

她們兩人一邊互扔可說是不合時宜的話語,一邊追趕著黑衣男子和魔法師少女,往遺蹟的更深處而去。

「──公主殿下,快!」

阿列克謝和兩名士兵一起向嘉依卡公主招手。

由於霞慕尼遺蹟當初並不是被當成城堡或要塞來設計,是以不存在脫逃用的抄道和隱藏門等等。這樣在緊急情況時,脫逃的路徑無論如何都相當有限。

人能普通進出、鄰接地面的洞孔──「出入口」原本就只有兩個。而那兩個出入口,現在都被攻進來的傭兵部隊堵住了,因此嘉依卡公主一行人只能夠不停地往上面逃命。

然而──

「──公主殿下!」

傭兵們蜂擁逼近──從傭兵群正前方追上嘉依卡公主等人的,正是路克和畢耶露婕兩人。錯綜複雜地繞來繞去的斜坡通道,遍布在高塔的內部。他們兩人從那些斜坡通道跑了上來。可以看到那隻灰色的小貓咪也乘坐在畢耶露婕頭上。

「──出來吧,〈碎散者〉!」

畢耶露婕轉過身去,朝身後猛然射出魔法。

有兩名傭兵似乎追著那兩個人而來──令人驚訝的是這兩名傭兵都還是很年輕的女孩──在她們眼前爆炸的魔法,破壞了兩人正準備要跑上來的斜坡通道,阻止了她們的行動。

想當然耳,這種程度應該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而已──

「喔,路克、畢耶露婕。」

阿列克謝因安下心來而稍微放鬆了表情。

現下在賈茲帝國復興軍隊之中,武力最強大的應該就是這兩個人了吧。路克和畢耶露婕跑來會合,代表嘉依卡公主的生存與逃亡成功率,會攀升好幾倍。

「快幫助公主殿下逃走。」

「好。可是──」

路克抬頭看向頭頂。

儘管嘴上說著要逃走,但這上面就只有高塔的頂層結構──以及天空而已。

「瞭望台的木箱那兒有弓弩、繩索和滑車。把繩子拋掛到某處樹上之後用來逃跑。雖然我是為了以防萬一而準備了那些,但說實話,沒想到居然會用上……」

「……原來如此。」

路克一邊語帶驚訝,一邊點頭。

沒讓其他士兵們知道這件事,代表這真的是阿列克謝專門只為了讓嘉依卡公主逃走而準備的吧。周到地準備到這種程度,可見阿列克謝真的很重視嘉依卡公主這個存在──

「既然明白了,那就快點行動吧!」

「可……可是──阿列克謝、路克……」

嘉依卡露出了躊躇的表情。

「士兵們──」

「還有人可以頂替他們,但上哪兒都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取代得了公主殿下!」

阿列克謝明確地如此斷言。

當然,對於隨侍在貴族皇室身邊並加以扶持的人而言,這句話應該是再認真也不過了。人類並不平等。對一個人類而言,每個人類的價值都不盡然相同。這確實是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

然而,嘉依卡公主卻繃起臉來──接著,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是,我是……高登……」

「公主殿下!那些話請容後再說!」

阿列克謝──本身似乎就揣了劍在懷裡。此時,他拔出了短劍這麼說道。

看來這名老人為了要讓嘉依卡公主逃走,似乎也打算要加入戰鬥。換言之,跟嘉依卡公主相比,阿列克謝本身也將自己歸類在生命價值較低的人類當中。

他這樣子,確實可說是一根筋通到底的想法。

「阿列克謝?」

他和兩名士兵一起開始走下斜坡通道,像是在說「嘉依卡公主就託付給路克和畢耶露婕了」。

「哪怕是一下子也好,都要為公主殿下爭取到一些逃跑的時間!」

「阿列克謝!不行──」

「如果您願意為我這個老頭心生一丁點的憐憫的話,公主殿下啊──懇請您繼續當嘉依卡公主,直到家族重振的時候到來為止……!」

阿列克謝回過頭來這樣大喊。

下一瞬間,一枝短箭射入了他的腹部。

「……!」

阿列克謝跪在了斜坡上。

有人從下面爬到了十字交叉的斜坡通道──

「你是──」

嘉依卡公主驚愕地喃喃低語。

和數名傭兵一起爬上斜坡通道的男人──手拿弓弩的那個男人,她覺得好像在哪

兒看過。左腳是木製義足的男人。嘉依卡公主曾屢次慰問關懷的傷患士兵之一──

「為什麼……!」

「啥?你還敢問為什麼?」

裝著義足的傷患士兵大吼。

他的臉上帶著清晰明確的怒色。他過去從未對嘉依卡公主散發過的強烈憤慨,現在正歷歷可見。

「你一直以來都在欺騙我們所有人!我已經知道了,你其實不是嘉依卡公主,對吧!」

「……!」

嘉依卡公主瞬間僵直。

然後──開始渾身發抖。

「大騙子!我們明明相信著你、明明相信著你!」

那個裝著義足的退役士兵,用北方拉克語大吼著。他恐怕正是過去賈茲帝國的國民吧。

這個男人,原本打從心底相信著嘉依卡公主和阿列克謝高唱的賈茲帝國復興計畫。就算犧牲了左腳,他也不曾有過憾恨。因此,他對於「背叛」──對於「遭矇騙」一事大為震怒,在某種意義上,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而──

「公主殿下!」

路克上前來護住嘉依卡公主。

下一瞬間,小型利刃──俗稱飛鏢的投擲武器刺進了他的肩膀。

這是打哪兒來的?至少施放的人絕不是傭兵們,抑或因憤怒而顫抖的退役士兵。

不過,嘉依卡公主等人根本無暇去確認這點──

「路克!」

「咕嗚──」

路克一時亂了姿勢。

但他再次用他的身體重新護住嘉依卡公主,然後緊抱著她,往身側一跳。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飛鏢緊追著他們,又有三支飛鏢被連續施放出來──打中了地板和牆壁,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路克在畢耶露婕的身旁把嘉依卡公主放了下來。

「快把公主殿下帶去瞭望台!」

「可……可是──」

「我不會有事的,快去吧!」

「唔……唔咿!」

畢耶露婕點了點頭,便執起嘉依卡公主的手,開始往斜坡通道的上方而去。

「路克!阿列克謝!」

即使如此,嘉依卡公主還是不停回頭看著身後。因此,她的步伐非常緩慢。

接著──

「公主殿下,快走!」

路克回過頭去,朝嘉依卡公主的方向大聲喊道。

下一瞬間,蛇咬劍飛到他的腹部──不,是用如飛翔般的氣勢朝他的腹部伸長過來。蛇咬劍的劍鋒深入其腹,然後從他的背部穿透出來。

「嘎……」

「路克!」

「快走!」

路克這次沒有回頭,而是用不像是重傷者的大音量嚷叫。

他就這樣子順著斜坡通道而下──

「嗚喔──!」

一名女傭兵,以猛烈的氣勢從另一條斜坡通道快速奔來。她跳起來,然後在路克的旁邊著地──把手上的鐵錘,用力地敲進了路克的腹部。

連鎧甲都能打穿的銳利尖端,捶進了路克的肚子裡。

路克飛了出去,撞上牆壁,然後從牆壁上慢慢地滑落下來。可以看到牆壁以及斜坡通道被大量的血液濡濕。

不行了。路克已經沒救了。

就算是未經訓練的人也看得出來那明顯的傷口和出血量。

然而──

「畢耶露婕,路克他──」

「…………」

嘉依卡公主如是傾訴。畢耶露婕本來應該遠比她還要更擔心路克的人身安全,但她完全沒有回頭看向背後,而是拉著嘉依卡公主的手,繼續往斜坡通道的上方而去。

「畢耶露婕……!」

嘉依卡公主用簡直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畢耶露婕的測臉──然而,她發現畢耶露婕正很用力、很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公主殿下──這樣會讓路克的努力白白浪費掉。」

畢耶露婕呻吟般地用北方拉克語如是告誡她。

「畢耶露婕……」

沒錯。她並非不在乎,而是牽腸掛肚著。

明明如此──畢耶露婕卻忍住了想要哭叫的欲望,試圖遠離這個地方,就為了讓嘉依卡公主逃走。

「……對不起。」

嘉依卡公主用含淚欲哭的聲音如此說道──她就這樣子任畢耶露婕拖著,然後開始往斜坡通道上方而去。

高登男爵家族,是個位於賈茲帝國國境附近、守著小小領地的領主。

僅只是歷史悠久而已。或隸屬於賈茲帝國,或隸屬於其鄰國──聯合國之一,高登家在兩者之間不斷擺盪,最後得以保全其身。

由於位於山間地帶、在戰略上沒什麼重要性,因此不太常遭遇戰禍的摧殘……當賈茲帝國與其鄰國之間的國境邊界每每變動時,它就會在形式上「遭到征服」,文書上的宗主國也會改動,每次都要重新宣誓歸順新的君主。

這是高登家族歷代當家所想要的結果。儘可能不要讓領地、尤其是領地居民慘遭戰禍之苦。在戰略上不重要、又有複雜的地形,硬要說的話,其實是塊貧瘠的領土──是故,不管是賈茲帝國還是其鄰國,都不曾特地派兵來征服。

然而……正因為如此,儘管在領地居民之間享有不錯的評價,但由其他國家或其他貴族看來,卻常常被鄙視為「高登男爵真是不知羞恥」。八年前,大陸南部的王國組成聯盟,把賈茲帝國包圍起來、開始發動入侵攻擊的時候,高登男爵的領地在大規模攻擊魔法的影響下──正確說起來,是在其魔法餘波的影響下,遭受了許多損失。然而,周邊的貴族們都沒有人想要出手幫助他們,表現得像是高登男爵領地根本不存在一樣。

接著,領地居民淪為難民,高登男爵家族也失去了支撐家族的所有權勢,名符其實地──消滅了。大半領土遭到焚燒,身為當家的高登男爵與其妻子,在戰亂中失去了性命。

然後──

「所以……阿列克謝才說……」

嘉依卡公主──不,本名其實是尤莉耶•高登──一邊在瞭望台上氣喘噓噓地坐下來,一邊用布滿淚水的臉這麼述說。

「要重振高登家族的話……還是冒用〈禁忌皇帝〉女兒『嘉依卡•賈茲』的名字、藉復興賈茲帝國這個名目聚集金錢和人力比較好……」

就算用高登家的名義召集不到金錢和人力,但只要用賈茲帝國之名,願意偷偷放款的商人、願意提供協助的鎮民和村民就會很多。

即使賈茲帝國這個國家滅亡了,也並不代表所有國民全都喪生了。

他們大多跟以前的高登家族一樣,僅只是「統治者的名義」變了而已。對賈茲帝國抱持著懷念和好感的人,至今仍然為數不少。

「我想……阿列克謝也是因為整個家族世世代代都侍奉高登家……認為高登家的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才那樣子說……並未因一時的榮景或體面而看錯真正重要的事物,這正是高登家歷代當家們值得尊敬的地方……」

但是,當初高登家族滅亡時,尤莉耶也才七歲而已。

老實說──以她那個年紀,什麼爵位、貴族、血統,就算跟她說這些,也根本聽不太懂。更何況在她的人生之中,其後的逃亡與流浪生活較之更為漫長。於是,她就這樣子聽從代替父母照顧她的阿列克謝,成為了嘉依卡公主。

然而……

「對不起……對不起,畢耶露婕…………為了讓這樣子的我逃走……路克……」

先姑且不論阿列克謝。路克和其他士兵們,都因相信尤莉耶是嘉依卡公主而戰鬥、受傷,甚或喪命了。但是,尤莉耶一直欺騙著這些拚上性命誓言效忠的人們。

「公主殿下──」

畢耶露婕一邊把貓抱在胸前,一邊面帶擔憂地凝視著尤莉耶。

「事到如今,就算我說……請原諒我,也已經來不及了……但是……」

她從這兒開始就語不成調了。

接著──

「──在那兒!」

這道聲音從尤莉耶兩人的頭頂上響起。

「銀色的頭髮,沒有錯,這傢伙就是嘉依卡!」

「──!」

畢耶露婕震驚地抬頭仰望頭上。

她的視線彼端──霞慕尼遺蹟的尖塔上方。

某個橢圓形的黑色物體,像是乘坐在旋轉中的螢藍色魔法陣上,漂浮在那兒。

強襲航天機。

由二至三名的魔法師聯手操縱大型專用魔法機杖來飛行──正是用來從空中入侵敵陣的魔法機器。雖然是航天機兵大型版,但這並不是單騎,除了魔法師之外,上面還載有五到十名的

士兵。

這可不像是傭兵部隊會有的東西。

這批恐怕正是較晚出發──隸屬於領主麾下的正規軍隊了吧。

等傭兵部隊衝進了敵陣之後,再伺機跑出來。

接著──

「……!」

畢耶露婕擺出備戰姿勢。當數條繩子降落在她的周圍時,說時遲那時快,八名士兵沿著那些繩子滑落了下來。雖然他們的身上是短劍、皮革鎧甲等較為輕便的裝束──但每個人都穿著格外乾淨一致的軍裝。

他們果然不是傭兵,而是正規的士兵。

然而……

「愚蠢的傢伙。居然逃到這種無處可逃的地方來……」

「該怎麼做呢?總之只要殺了她們就行了吧?」

「在那之前先剝光她們、好好享受一番。你們覺得怎麼樣呢?」

他們盯著尤莉耶和畢耶露婕的表情……就算跟大多為粗鄙莽漢的傭兵們相比,也還是極為下流沒品。刺人的欲望,讓他們的雙眼閃爍著淫光。

「還來這招啊?」

其中一人用一副覺得很受不了的模樣如此說道:

「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下,你還真是精神旺盛吶。」

「只要讓上面那些魔法師們施以屏蔽的魔法不就得了嗎?」

「偽裝成山賊搞的鬼之類的行為,你也差不多該覺得煩了吧?」

「也就這麼兩個女人,又不會怎麼樣。如果只需要把證明殺了她們的證據帶回去就行了的話,那就等享受過後,再砍掉她們的頭帶回去──」

看來這些正規士兵們,從以前就有趁著工作來「獲取額外的利益」,在現場進行搶劫或強姦之類的行為。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一種非常嫻熟於此事的感覺。只有外表偽裝成正正噹噹的軍人,但內在其實比傭兵,不,甚至比山賊本身還要更惡劣。

「…………」

尤莉耶害怕地抱住自己的身體,往後退去。

然而──

「──啊?你是怎樣啊?」

一名正規士兵彎下腰來窺探畢耶露婕的臉──她與尤莉耶相反,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名士兵的臉上掛著明顯很醜惡的嘲笑。他應該是在心想「無力的獵物居然特地自己送上門來」吧。

「她是魔法師嗎?」

其他正規士兵們皺眉這樣說,卻沒有什麼特別畏怯的模樣。

既是近身戰,而且對方人數超過三倍以上,魔法師根本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好好正常應戰。又長又大的機杖,在這瞭望台上應該也很難揮舞得了。說起來,正規士兵們的武器,肯定就是預料到會在這瞭望台上進行對戰,所以才選擇了短劍吧。

「怎麼啦?」

士兵露出輕侮至極的表情,然後又更加彎下腰來,仔細端詳畢耶露婕的臉。

「在我們身下嚶嚀嬌喘之前,總之先來念念看你最擅長的咒文──嘿噗?」

士兵那張臉──突然轉向了自己的正側面。

「什……什麼……?」

不,不只是如此而已。

他的臉頰上出現了大大的裂口,而且有三道之多。

或許是因為肌肉和筋也連帶地被劃傷了,他的下顎就這樣子開開的,而唾液和大量的鮮血,便從他的下顎滴落了下來。

「什……?」

正規士兵們不禁擺出防備的姿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連臉頰突然被劃破的本人──恐怕也不曉得吧。正規士兵們把驚愕的視線投向畢耶露婕──然後察覺到了。

被她抱在胸前的一隻幼貓。

不對。那真的是一隻幼貓嗎?

被白銀護手甲覆蓋的三隻爪子,如劍一樣伸得長長的。具備這種爪子的生物,真的可以稱作為貓嗎?雖然軀幹部分依然還是原樣,但那隻小獸的右前肢末稍,不知何時已變化成奇異的模樣,彷佛接上了其他生物的腳。

不只如此──

「…………」

畢耶露婕忽地把幼貓拋高到半空中。

灰色的小小身體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發出「砰」的一聲輕響之後就爆炸了。

正規士兵們對於發生在眼前的現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兀自石化在原地。

下一瞬間,一名既不是尤莉耶、亦不是畢耶露婕的女性,翩翩降落在他們的正中央。

「咦?什……什麼──」

「啊──真是的,總算輪到我出場了?」

那名年輕女性高高瘦瘦的身上穿戴著白銀鎧甲,金色長髮在寒風中颯爽飄揚。她回頭望著畢耶露婕──用不知為何有種莫名嬌憨的表情說道。

「之前一直好無聊吶──」

那名女性一邊坦蕩蕩地背對著正規士兵們,一邊從容自在地這麼說。

雖然姿態是女騎士之類的樣子──但她並沒有拿劍。她的右手上依然有著明顯異於人類指甲、又長又大的爪子。

接著──

「喝──」

回過神來的正規士兵們,胡亂抄起短劍,猛然戳進那名女性的背部。

三把利刃戳進了鎧甲的間隙、軀體的部分。

然而──

「那麼,嘿……」

這名女性毫不在意自己腹部被刺傷的樣子。她伸出手來,一把抓住握著短劍的正規士兵們的衣領,然後隨手扔了出去。

高大的成人簡直就像是玩具人偶一樣,輕盈地飛在半空中,然後重重地摔在霞慕尼遺蹟的尖塔牆面上。這與其說是惡夢,反倒比較有喜劇的味道。

「咕呃……?」

清脆的聲響響起,應該是因為有某處骨折的關係吧。

接著──

「怪……怪物──」

「是的──是怪物喲──♪」

女騎士反倒一臉愉悅地這麼說。她就這樣子任三把短劍刺在腹部裡面,然後又再扔了兩名正規士兵讓他們昏厥過去,接著向剩下的五個人發動攻擊。

雖然魔法師們在頭頂上的強襲航天機上叫著:「發生什麼事了?」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他們看起來光是要維持操縱強襲航天機,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而且,要是隨便用魔法攻擊的話,很有可能會波及到身為同伴的正規士兵──所以才沒辦法出手。

女騎士在轉瞬之間或打趴或用爪子砍倒剩餘的五名正規士兵,然後甚至還用──輕盈的動作,跑上了尖塔的牆面。

「──!」

魔法師們吃驚的聲音紛紛落下。

他們似乎打算操作強襲航天機往後退的樣子──

「──呼!」

短促呼氣的同時,女騎士在半空中爆炸了。

灰色的煙霧膨脹起來。

下一瞬間,突破並伸出煙霧的是又長又大的銀色翅膀與銀色尾巴──

「──裝鎧龍!」

魔法師們的聲音,幾乎等同於哀鳴。

都是從對手頭上單方面發動攻擊的強襲航天機──通常是處於運用這戰術的立場,應該完全沒有被人從頭頂上攻擊的經驗吧。

裝鎧龍……這種怪物,有一說是其為堪稱無敵不敗的最強棄獸。

被那個銀白色的巨大軀體壓將上來,強襲航天機很快地就姿勢大亂了。

魔法很纖細又複雜,雖然能做到各式各樣的奇蹟,但術式一旦失去均衡、出現破綻的話,瞬間就會崩潰。用來飛行的魔法也一樣,一旦魔法師們放手不再操縱的話──接下來也就只能墜落。

強襲航天機與尖塔的牆面接觸,然後一邊迸射著火花,一邊滑落下去。雖然墜落速度似乎多少有些被抵銷掉了,但要是就那樣子撞上地面的話,裡面的魔法師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接著……

「啊──清爽多了。」

咻地縱身回到了瞭望台之後,裝鎧龍又再一次爆炸……煙霧一散,只見該處站著一名跟尤莉耶、畢耶露婕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身影。

顯然裝鎧龍這個生物可以變化自如,有意為之的話,甚至可以採取人類的姿態。

「芙蕾多妮卡,感謝。」

「行了、行了。」

畢耶露婕跑近她,而那名裝鎧龍女孩手扠著腰,擺出莫名囂張的態度。看來芙蕾多妮卡應該就是她的名字了吧。

尤莉耶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兩個人──

「你……你──你們到底是……什麼?」

她費盡了全力,才終於這樣問出了口。

原本因出血而逐漸被黑暗籠罩的視線──慢慢地恢復了。

同時,阿列克謝感覺到,越來越縹緲遠去的聽覺感受也再次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看

來他應該是沒有死成。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到底是做了什麼才得以……?

「…………」

阿列克謝眨著眼。第一個映在他視線里的,是一名年輕人的臉。

黑頭髮、黑眼睛、面帶有點無精打采的表情、眼神銳利的青年。

是路克。

拔掉阿列克謝腹部的箭並加以治療的人,恐怕就是他了吧。路克在阿列克謝的身旁單膝跪地,然後觀察了一下他的情況──

「意識恢復了?」

他對不停眨著眼睛的阿列克謝這樣出聲問道。

路克不是應該也……遭到傭兵們的攻擊、身受重傷了嗎?

然而,他現在既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而且還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待在阿列克謝的身旁,平靜到就像連一個傷口都沒有似的。

此外──

「沒有命中,內臟。幸運。」

另外還有一名少女,正站在路克的旁邊。

她不就是那個朝路克發動攻擊的傭兵之一──使用蛇咬劍的那個人嗎?

不。比起這個,最重要的是……

「你那……頭髮和……眼睛……?」

阿列克謝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蛇咬劍少女,呻吟般地說道。

蛇咬劍少女有著漂亮的銀色頭髮、美麗清澈的紫色眼眸。由於剛才很昏暗,所以他並沒有清楚地確認到她的眸色,但頭髮的顏色確實跟剛才不一樣。看來她剛才應該是戴著假髮之類的東西吧。

不管怎樣,她的那個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簡直就是──

「真正……的……嘉依卡……?」

「……『紅色』。」

蛇咬劍少女眯起雙眼,一臉不悅地這麼說。

「嗯。這位才是正宗的喲。」

說著這話的人,正是身在蛇咬劍少女的身旁──拿著鐵錘的那名年輕女孩傭兵。

這個女孩剛才不也和路克廝殺得難分難解嗎?

重新掃視一遍,只見周圍的傭兵、賈茲帝國復興軍隊的士兵,全都已經被打倒了。雖然不曉得他們現在是死是活,但從這個情況看來──似乎是路克和這兩名女孩不分敵我地把所有人都打倒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傭兵全都倒在此處,但是……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路克嘆了一口氣之後,目不轉睛地瞪視著一頭霧水的阿列克謝。

「你擅自利用嘉依卡的名字,做了很多事情吶。」

接著,路克抓住阿列克謝的領口,一邊把他扯起來……一邊對尚未搞懂來龍去脈、頭腦還很混亂的他這麼說道:

「你可要負起責任來啊。」

「你…………?」

「真是的……」

皺著臉的路克,一副打從心底覺得很麻煩的模樣。

「就是因為有像你們這樣子的傢伙動不動跑出來,所以我才沒辦法安心地退休吶。」

「哥哥還真的是很討厭工作耶。」

說這話的人,正是那個攜著鐵錘的女孩。

從對話的流程看來,她所說的哥哥,應該是指路克吧?

然而……

「你少囉唆!」

「不過,願意欣賞這樣的哥哥,也是特級者該有的涵養……」

與女孩的話語相反,這麼說著的她,依然是一味的面無表情。

「什麼特級者啊!」

「『妹妹道』的。由我創始的。」

「別創那種東西啊!」

「窮究妹妹道之後,妹妹將會轉職成妻子。」

「不管怎麼想,打從一開始就以妻子作為目標,不是比較快嗎?」

路克和鐵錘女孩進行著莫名其妙的對話……

「托魯!」

叫聲由上而降。

阿列克謝轉動臉和眼睛,往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應該已經逃至瞭望台的嘉依卡公主、畢耶露婕,以及一名從未謀面過的嬌小金髮少女,正要從斜坡通道走下來。金髮女孩穿著感覺完全沒有防寒功能的輕飄飄洋裝……她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啊──『白色』、芙蕾多妮卡,辛苦你們了。」

路克這樣對畢耶露婕出聲說道。

魔法師少女來到了阿列克謝的近旁。阿列克謝馬上就察覺到她的頭髮,然後再次呻吟:

「你……你也是……?」

畢耶露婕──她的頭髮也變成了銀色,而不是他平常看慣的金髮了。

她之前恐怕也是戴著假髮吧。而且,她現在連眼鏡都沒有戴著了。沒戴眼鏡的她──一看就知道,眼珠是宛如寶石般美麗的紫色。

無論怎麼看,都是「嘉依卡•賈茲」。

當然,並不是說除了〈禁忌皇帝〉的女兒之外就不存在著銀髮紫眸的少女,但是──

「……是說,芙蕾多妮卡變成這個姿態,是因為在瞭望台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有強襲航天機喲。」

金髮少女如是回答路克的詢問。

這名少女的名字,似乎叫做芙蕾多妮卡。

「因為他們打算對這兩個嘉依卡做下流的事,所以我就變成龍的姿態,連同強襲航天機也一併打倒了。應該沒關係吧,托魯?」

「喔……嗯,挺好的啊?」

名喚路克──不,是名喚托魯的年輕人,搔了搔臉頰之後這麼說道。

「畢耶露婕和芙蕾多妮卡都做得很好。」

「但畢耶露婕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啊。」

「我有好好地誘導,『嘉依卡』!」

畢耶露婕鼓起腮幫子,向邊說邊笑的芙蕾多妮卡提出異議。

「你們兩個不管是誰,統統都做得很好。別吵架啦!」

「托魯,表揚,信賞必罰!」

畢耶露婕這麼說完之後,便使勁地把頭探向托魯。

「不不不,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啊,真是的……」

雖然托魯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樣子,但在說完之後,還是將手掌覆在了畢耶露婕留著銀髮的頭頂上,溫柔地撫摸搓揉。看來這對畢耶露婕而言,似乎是一種「獎勵」。

「這樣總行了吧?」

「欸嘿嘿。」

反倒是畢耶露婕像只貓咪一樣,眯起眼來笑了。

「啊。真好吶──」

芙蕾多妮卡銜著食指說。

「我也要、我也要。舔我的臉吧?這邊、這邊!」

芙蕾多妮卡指著自己的臉頰。

「所以我就說了,現在先別搞這些事了嘛!」

托魯到底還是怒吼出聲了。阿列克謝一邊望著他──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呃……難道打從一開始……?」

一邊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正如你所猜測的。」

托魯轉身面對他,對他如是說道。

「說巧不巧,我們才是『正牌的』。雖然我們對『嘉依卡』這個名字並不怎麼留戀,但要是被別人隨便亂用的話,那我們心裡可就不太踏實了。」

所以他們才偽裝成其他人,潛入新生賈茲帝國來探查情況嗎?

說自己喪失了記憶,也只是用來矇混身分來歷的謊言──

「──哥哥。」

鐵錘女孩一邊走上前,一邊這樣說:

「我認為你也需要犒勞犒勞我喲?」

「同右。」

拿蛇咬劍的嘉依卡也如是說。

「所以我就說了,晚點──是說……」

托魯皺起臉來,對潛入傭兵那一方的兩人說道:

「對你們,我想說的是我的不滿!」

「姆?為什麼?」

「你們剛剛是真的徹底朝我殺過來耶!」

托魯指著自己的腹部這樣說。

彷佛在證明剛才他被蛇咬劍和鐵錘襲擊一事並不是夢境或幻覺,他的黑色裝束破得慘烈,而且還被鮮血濡濕了。由於衣服顏色是黑色的,所以血並不怎麼醒目。

「假裝有在戰鬥就好了啊,假裝!就算我再怎麼樣都能復原,但受了傷也還是一樣會覺得痛啊。你們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

拿蛇咬劍的嘉依卡與鐵錘女孩面面相覷。

「搞什麼啊,那種超出必要的逼真感?一副『就是這裡!』似的刺啊打啊的──你們跟我之間到底是有何深仇大恨啊!」

「原來如此……」

鐵錘女孩一臉佩服似的雙臂交叉抱胸,點了點頭:

「這就是所謂『天然呆』的資質嗎?」

「太可怕了,天然。」

拿蛇咬劍的嘉依卡也點了點頭。

看著這樣的兩個人,托魯──被唬得眨了眨雙眼。

「……我該不會被指責了吧?」

提出此問的他,一副有點不太能釋懷的模樣。

達西亞子爵的正規士兵部隊,比傭兵部隊衝進去的時間還要遲了一些──與其這麼說,不如說他們是在隔了一段充分的時間之後,才在森林中開始展開陣勢。

「第一到第三隊,布陣完畢。」

「第七到第九隊也布陣完畢了。」

「第四、五、六隊,遲了喔!快點!」

由於他們全都在被雪覆蓋的森林中移動,因此他們用附有兜帽的白色披風大衣,把自己的身子完全包覆了起來──不過,披風大衣無法完全藏住魔法機杖的長度,因此就算是旁人,也能清楚地區別出抱著魔法機杖的魔法師與其他步兵的不同。

正規部隊裡面的魔法師數量相當多。

如果是一般的軍隊,拿劍或長槍武裝自己的普通戰力步兵,跟魔法師的比例是十個人之中也不一定會有一個。倒不如說,無魔法師跟隨的部隊或百人部隊之中只有一個魔法師──這樣的情況也不足為奇。

然而,現在正在森林裡為了包圍霞慕尼遺蹟而展開陣勢的正規部隊……其中的三分之一以上,全都是魔法師。

這是領主──正確來說是那些代為掌控權柄的官吏們──在戰後把魔法師們優先留在軍隊裡、大量解僱一般步兵所致。

一般步兵原本應該是以往戰場上的主角,但是──在承平時期,一般步兵既無法挪作他用,而且光是養著他們,就得一個勁兒地燒錢,所以步兵往往被視作麻煩的燙手山芋。與之相較,就算是承平時期,魔法師仍可以藉由改變其操縱的魔法來應付各種不同的情況,因此一直都備受重視。

當然,這是因為把持軍隊的人,是那些執政官與其下面的官吏們。他們不管在哪種情況下,都會以損益表作為優先考量,並不是什麼精通於戰略戰術的道地軍人。

這次執政官們會選擇雇用傭兵,是因為一般步兵戰力不足的關係──這也是其原因之一。雖然魔法戰力往往會決定戰鬥的趨勢,但要讓戰鬥結束,最終還是需要一定數量的步兵。這一點,不管是現在還是往昔,都完全沒有改變。

言歸正傳──

「布陣完畢了。」

「好,全隊待機。」

身為指揮官的男子如此下令。

正規士兵的部隊規模雖小,但這名男子似乎是擔任將軍之職,可以清楚看到他的披風大衣下面,別了好幾個勳章和飾物。另一方面,他只在腰上吊了一把禮服用的長劍,幾乎沒有什麼武裝和護具。這應該是因為他判斷自己並不會和敵人實際交鋒的關係吧。

「……不過,還真是慢吶。」

將軍皺起臉來這樣吐露心聲。

以討伐戰的整體流程而言,首先是讓傭兵部隊同時從據說有兩處的出入口衝進去,然後突襲新生賈茲帝國軍──能削弱多少新生賈茲帝國軍的戰力,就儘可能削弱多少。

接著──等過了一定的時間之後,傭兵追趕著新生賈茲帝國軍的同時,故意不去守某一處的出入口,任其洞開。

想當然耳,新生賈茲帝國的士兵們,勢必會慌慌張張地從該出入口跑到霞慕尼遺蹟的外面。

由於霞慕尼遺蹟當初並不是被建來當作城堡或要塞,因此並不宜遭人圍城。如果有指揮官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判斷的話,他應該會下令放棄遺蹟並從遺蹟裡面撤退出來才對。

最後再由正規部隊裡的弓箭手和魔法師從中距離、遠程發動攻擊,打擊那些從裡面逃出來的可憐士兵。如此一來,應該就能毫無闕漏地殲滅新生賈茲帝國軍了。

換言之,這是一種類似於獵獾的作戰。

或許是因為雪中行軍的相關訓練不足的關係,正規士兵部隊的布陣,比原訂計畫還要遲了一些。不過──按照當初的預定計畫,新生賈茲帝國軍的士兵們這時候就算已經如鳥獸散般地逃到遺蹟外面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

「將軍──有報告說強襲航天機被擊落了。」

一名士兵跑過來這麼稟告。

「什麼?他們先行出擊了?」

「他們似乎接了執政官的特別命令……」

「不懂軍事的門外漢還多管閒事。不過,強襲航天機是怎麼被擊落的?是魔法攻擊嗎?」

「是──」

這名士兵沒有回答。

應該是──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他在下一瞬間發出了「咚」的聲響,倒在雪地上。

接著,身在將軍旁邊的其他士兵們,也紛紛倒了下來。

「什……!」

將軍震驚地望著倒下的士兵們。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管是傭兵還是新生賈茲帝國的士兵,統統都還沒從霞慕尼遺蹟中出來。就算要說是什麼人攻擊的,那也──

「哎呀哎呀。」

他們是什麼時候來到此處的?

不,或許應該說,正規士兵部隊是後來才來到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在的位置?

雖然跟正規士兵部隊一樣穿著防寒用的披風大衣,但是……顯然迥異於同伴外貌的傢伙,正站在此處。至少正規士兵部隊裡,並不存在著亞人兵士。

「總算輪到我們出場了嗎?」

具備著有如野獸般的耳朵和尾巴、外貌奇異的士兵們,襲擊並打倒了那些護衛著將軍的士兵們。其中一人用略短的鐵棍一邊敲著肩部,一邊無奈地說道。

「托魯那個混蛋,只搶有好處的部分去做!結果我們只是小弟嗎!」

「敵……敵襲──」

「給我躺著吧!」

將軍把手探向他穿禮服用的長劍。下一瞬間,鐵棍便深深陷進他的肚子裡了。

「嗚……」

將軍瞬間失去了意識,當場倒地不起。

他不使用利刃,或許是因為他判斷在一整片白茫茫的雪景之中,就算打敗了敵人,鮮血的顏色也會很顯眼吧?其他部隊恐怕也同時遭到襲擊了。亞人兵士的優點,在於感官的敏銳度以及身體的靈巧度──若要活用這些優點,那麼奇襲是最適合他們的攻擊模式。

「──基里爾。」

有一名年輕的亞人兵士女孩,隱身在白雪與樹影里跑了過來。

「我們這邊結束了。」

「我們這邊也是吶。」

喚做基里爾的年輕男性亞人兵士點了點頭。

看來這名亞人兵士,似乎正是襲擊這一處──正規部隊的指揮官。

「來自阿卡莉•亞裘拉的情報,果然是正確的吶。」

另一個亞人兵士向基里爾這樣出聲搭話。

「正規部隊這邊的魔法師比例,還真是高得有點誇張呢。」

「多虧了情報,輕鬆地搞定了。」

亞人兵士在體能方面非常優秀,並擅長於近身戰。他們一旦向魔法師發動奇襲──後者往往會淪為單方面被獵殺的一方。儘管魔法擁有強大的破壞力和豐富多彩的應用方式,但既需要使用又重又長的機杖,還必須誦詠咒文、隨時調整術式,因此緊急時的應變機動性非常差。

「特殊兵力占三成以上的部隊,這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年輕的女性亞人兵士歪頭納悶。

「哎,雖然我們也沒資格說別人吶。」

基里爾苦笑著說道。

就「特殊兵力」這個詞的意義而言,魔法師便不消說了,亞人兵士倒也是相當符合。

雖然基本能力很優秀,但從耐久力、肉體和精神的穩定性等方面來看的話,亞人兵士尚有遜於一般士兵的部分。僅由亞人兵士所構成的軍隊,恐怕會變得相當失衡。

「好了……接下來就看托魯那些傢伙有沒有順利搞定了。要是僱主死了的話,那麼就算我們這邊沒有損傷,也終究是雞飛蛋打一場空吶。」

跟口中說的話相反,基里爾和亞人兵士們一副不怎麼擔心的樣子,目光朝向著霞慕尼遺蹟。

下一瞬間──人影不似新生賈茲帝國軍、而似傭兵部隊的士兵們,紛紛從霞慕尼遺蹟里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過去〈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曾訂定過一個計畫。

阿圖爾•賈茲身為卓越的魔法技術者,複製了某個少女的人格,用該人格與一定的目的、行動規範組合在一起,然後移植到全大陸的孤兒──年齡不

相上下的少女們身上。

那個人格的名字,據說就是「嘉依卡」。

覺醒成嘉依卡的少女們,肩負著收集那些被八英雄分屍的〈禁忌皇帝〉遺體的宿命,為了讓〈禁忌皇帝〉最後能復活過來而行動著──換言之,她們是為了某個遠大的計畫,被當作成道具來籌備,並且被撒播到各地。

結果,阿圖爾•賈茲雖然復活了,但由於諸多原因,他又再次殞滅了。

只不過……

「畢竟他是個曾一度克服過死亡的傢伙吶。」

在托魯和芙蕾多妮卡到處橫衝直撞,把傭兵部隊和正規軍部隊一起從霞慕尼遺蹟中全都趕出去──之後。

嘉依卡公主──尤莉耶吩咐倖存的賈茲帝國復興軍的士兵們互相療傷,而托魯等人隨後便進了嘉依卡公主和阿列克謝用來辦公的房間,並粗略地向他們說明概況。

「究竟有多少個嘉依卡──被植入了嘉依卡因子的傢伙,究竟有多少人正散布在這片大陸上,我們根本不曉得。上百?上千?上萬?還是上億呢?不管怎樣,在她們之中,或許還有企圖用收集遺體以外的其他方法讓賈茲皇帝復活,或者就算賈茲皇帝不會復活,其行動標竿也早已被設定為『繼承其遺志』的嘉依卡存在。」

「…………」

尤莉耶和阿列克謝聽了之後,也只做得出愕然的反應。

這也代表嘉依卡以及那些和嘉依卡相關的資訊,遠遠超出了他們兩人的想像,全然是極為異常的事態。

死後復活。世界應有的狀態。被植入複製人格的少女們。

接著──

「要是賈茲皇帝又再復活一次,肯定又會帶來許多麻煩。因此,只要有人自稱是嘉依卡,我們就會前往其所在之處,確認看看究竟是『本尊』還是只是冒用名字的冒牌貨。在你們之前,我們也去確認過兩個人左右了吶。」

「……那麼,你們……你們是……?」

尤莉耶喘著氣問道。

雖然托魯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談及到可說是核心的部分……但知道這麼多內情的人,不可能沒和那個〈禁忌皇帝〉直接接觸過。話雖如此,但他也未必贊同、也未定肯定〈禁忌皇帝〉以及他的計畫。

如此一來,恐怕──

「嗯,是啊。」

托魯爽快地點了點頭承認。

「就是我們打倒了賈茲皇帝。」

突如其來地──爆炸聲在執政官們的頭上轟然響起。

他們正在官署建築物里一邊用著稍遲的午餐,一邊討論著議題,同時等待著新生賈茲帝國軍的討伐成果報告……就是在這個時候。

「怎麼了……?」

這棟建在達西亞子爵宅邸旁邊的官署建築物,由於是戰後所建,因此結構上和城堡、要塞相異,是一棟普通的建築物……不過,對執政官們而言,這裡是他們的權力象徵。從這層意義來看的話,也算是「城堡」了。

這裡結構很牢固,室內裝潢也花了不少錢。

然而……

「爆炸?是魔法嗎?」

大吃一驚的他們──以及他們所吃的食物上方,有細碎的瓦礫和灰塵紛紛落下。這個情況在轉瞬之間就結束了。但緊接著,細碎的雪片開始落下,並堆積在那些被弄髒的食物上面。

「……!」

「天花板?」

執政官們一邊驚愕地緊繃著臉,一邊抬頭仰望上面。

他們所在的官署建築物最頂層──頂樓的天花板,恐怕已連同官署建築物的屋頂一起被「連根拔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些落下來的雪,或許是原本就堆積在屋頂上的一部分積雪。要不然的話,應該就是現在才剛從天上飄下來的雪吧。

「是……是魔法嗎?」

其中一名執政官一邊顫抖著,一邊說道。

「該不會是新生賈茲帝國軍吧?」

「那些傢伙們為了討伐行動而前來報復……?」

「不過,成果報告確實是遲了──」

執政官們喘著氣努力擠出的臆測話語,在如今已變成露天狀態的會議室中此起彼落。全都是一些毫無根據的想像,而這正如實地顯示出他們的動搖。

然而……

「怎麼可能!僅憑一擊?那就跟航天要塞的主攻擊術式不相上下了啊……!」

「難道賈茲帝國復興軍擁有如此強大的機杖和魔法師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何至今都沒有使用呢?

恐懼和疑問籠罩著官員們。

不管怎樣,如果這既不是天災、亦不是事故之類所致,而是肇因於魔法攻擊的話,那就表示很有可能還會有「下一波」襲來。而且──下一次便會從最佳的角度和時間點襲來,好把這整棟官署建築物連根吹走、把執政官們也牽連進來。

「總……總而言之──」

得先逃走才行。

執政官們──一邊祈禱下一波的攻擊別來,一邊四肢伏地,開始往房間的出口爬去。他們不站起來跑,單純只是因為他們全都已經驚嚇到直不起腰來了。

不過……

「怎……怎麼了?」

「下面好像有什麼──」

興許是因為屋頂被掀起來了吧。

只要凝神注意,窗外的聲響便清楚地傳入了他們的耳里。

怒吼聲、干戈聲、爆炸聲,以及悲鳴聲。

就算是沒有戰場經驗的人也聽得出來。這些是戰場上的聲響。看來這個官署建築物的周圍,似乎有戰鬥正在進行著──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執政官們兀自混亂。

下一瞬間,他們的頭上變暗了。

「咦……」

形狀怪異的巨影──籠罩在執政官們的頭上,然後翩翩地降落在失去了天花板的會議室。

那是身穿著白銀色鎧甲的怪物。

「裝鎧──龍?」

執政官們目瞪口呆地喃喃低語。巨大到約有一個成人拳頭大的裝鎧龍眼睛,把他們直盯得毛骨悚然。

彷佛由鋼鐵所構成的巨大軀體,光只是佇立在那裡,就足以構成威脅,把執政官們釘在了原地。要是隨便亂動的話就會被殺死──每個人都在心裡這樣思忖著。

接著……

「這個建築物──」

「已經由哥哥和妹妹和愉快的情婦們以及其他等等所征服。」

「什麼跟什麼啊,聽起來就像是腦袋很蠢的集團……」

「哥哥,你用不著害羞啦。」

「我才沒有在害羞咧!」

十分欠缺緊張感的聲音持續地一來一往。

執政官們戰戰兢兢地尋找著聲音的主人──然後,他們從裝鎧龍的背後找到了以敏捷輕盈的動作躍下落地的兩道人影。

年輕的男女。

雖然執政官們沒看過黑色裝束的男子,但他們都認識女方。

她是執政官們聘僱為傭兵的其中一人。確實是那個自報名字為阿卡莉•凌志的女孩。與名為克菈絲娜雅•布芙丹的女孩一起報名了傭兵招募活動,輕易地突破了選拔賽──

「──執政官大人!」

官署建築物的警衛士兵們,彷佛踢破門板似的一涌而入。

其數量為──十名。魔法師兩名,以及劍士八名。雖然沒有騎士,但執政官們為了保護自身安危,選拔並安排了較為優秀的人……就連在達西亞子爵的正規軍隊當中,也全都是一群以精銳聞名的人們。

「你你你們──把這……這些傢伙……」

執政官們用手指著裝鎧龍。

當看到敵手是只巨大的棄獸時,負責警衛的士兵們也不免露出了片刻膽怯的表情──

「爭取時間好讓執政官大人們逃走!」

貌似指揮官的男子這樣大喊。

「別怕!那副巨大的軀體在屋內無法靈活地行動!」

構成威脅的,也就這麼一隻裝鎧龍罷了。在它旁邊的兩個人,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他們應該是這樣子評估的吧。

然而……

「──我為鋼鐵。」

那兩個人幾乎同時這樣誦詠:

「鋼鐵,故不迷惑。」

「鋼鐵,故不膽怯。」

「一旦遇到敵人……」

「萬不可有任何躊躇。」

「以此為消滅敵人之──」

「兇器。」

他們兩人淡然地一句接著一句說著這樣的話語。

不幸的是,負責警衛的士兵們根本不曉得這些話語的意義。

亦即亂破師亞

裘拉戰魔眾之奧義──

「──〈鐵血轉化〉!」

這一句正是關鍵詞。

全身的氣脈解放以後,兩名入侵者──那兩名年輕男女的頭髮,便帶有宛如鮮血的赤紅。同一時間,有狀似戰鬥妝的紋路浮現在他們的臉上,把他們兩人的臉變化成了簡直就像是站在戰場上的魔物所擁有的面貌。

「──!」

下一瞬間,這兩個人──以異於常人的速度,朝負責警衛的士兵們發動了攻擊。

執政官們腰軟到癱坐在地上,這情況也給那些合該要守在他們腳邊的士兵們帶來了不利。當負責警衛的士兵們有所躊躇的那一瞬間,已經強行闖入他們內圈的兩人,未去理睬劍士,而是先把那兩名魔法師解決掉了。

兩名魔法師或被短劍砍中肩膀,或被鐵錘敲斷骨頭,機杖也因此而離了他們的手。當魔法師們因疼痛而姿勢大亂時,又被那兩名入侵者踢中肚子,因而痛得昏了過去。

「──!」

剩下的八名劍士,慌慌張張地砍向那兩名入侵者,然而──為時已晚。

雖然魔法師的防禦力很低,卻擁有最強的攻擊力──換言之,魔法師是最有可能做到消滅包括裝鎧龍在內的入侵者、一舉逆轉情況的人。由於魔法師們已經被打倒了,所以士兵們都開始動搖了。據實而言……是已經在開始往後退了。

以現下的情況而言,他們不可能做到抓住那兩個勢頭正好的傢伙。

那兩個亂破師時而蹬牆、時而奔跑,自由自在地到處跑跳。那八名劍士被他們兩人恣意玩弄,過沒多久就被擊敗了。

接著……

「──就是這樣子吶。」

執政官們試圖爬著逃跑。這時,響起來一道聽起來好似有點不耐煩的聲音……同一時間,短劍刺在了他們的眼前。

「呀──」

執政官們不禁凝固在原地。

入侵者中的那名年輕男子,一邊俯視著他們,一邊用毫無溫度的口語氣說道:

「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說到『這棟建築物從現在開始將成為我和妹妹的愛巢,給我滾出去!』。」

「我才沒那樣說咧!」

男子對拿鐵錘的女孩這麼說完之後──搔了搔後腦杓,繼續說道:

「對了對了──你們已經被歸在……呃,新生賈茲帝國?的支配之下了。就這樣乖乖做好心理準備吧!聽懂了嗎?」

「……你……你說什麼?」

聽了他那毫無任何脈絡可言的唐突宣言,其中一名執政官忍不住站起身來質問──在裝鎧龍的瞪視下,又再次慌慌張張地趴回地板上了。

新生賈茲帝國。

也就是說──

「……只用了短短半天的時間?」

「就打倒了……我們派去討伐的傭兵部隊和正規士兵部隊……?」

「然後攻占了……這片領地……?」

執政官們顫抖的聲音在地板上盤旋。

相對於此──黑衣年輕人則是用帶點倦怠的語氣說道:

「違抗的傢伙,我可是會殺無赦喲──」

「…………」

執政官們哆哆嗦嗦地直發抖。

此外──

「我可是會痛下殺手喲──絕對會殺光光喲──」

黑衣年輕人的語氣和聲音,聽起來似乎有萬分的不耐煩。

雖然他本人似乎對這個宣言本身沒有太大的興趣……

「就是所謂的『以嘉依卡公主為馬首是瞻的恐怖政治』吶。怎麼樣?害怕了吧?」

「…………」

執政官們一邊蹲伏著,一邊面面相覷。

若問他們是否害怕,那他們的確害怕。但很大程度上,主要原因是在於那個位在黑衣年輕人背後、瞪視著他們的裝鎧龍存在。講白一點,不管是黑衣年輕人的話語,還是言及嘉依卡公主恐怖政治的發言,現在都沒能讓他們有半點真實感,因此也未能帶給他們恐懼感。

也不知是明瞭還是不明瞭執政官們這樣子的內心……

「哥哥,哥哥你說的話,完全欠缺了正經呢。」

鐵錘女孩如是吐嘈。

「你有資格說我嗎!」

他們聽到黑衣男子一臉無精打采地這樣回應。

接著──過了半天之後。

官署建築物已經完全被新生賈茲帝國軍,以及基里爾•塔特拉所率領的亞人兵士部隊占領了。當然,除了前去討伐新生賈茲帝國的部隊之外,達西亞子爵的領地內還是有軍隊存在。不過,他們根本沒有時間趕過來。

把最大戰力一口氣投注在對手的中樞,然後完全壓制。

簡單到令人傻眼──卻是個相當合理的戰術。五十多名亞人兵士與裝鎧龍,再加上強大無比的魔法攻擊,構成宛如疾風、宛如怒濤的征服劇碼。

預估到這個情況之後……為了搞清楚士兵的配置以及整體水平,托魯似乎還特地要阿卡莉和克菈絲娜雅臥底進來達西亞子爵這邊、讓她們去好好探勘情形。

不管是領主還是執政官們,原本就沒怎麼得到領地居民的支持了,再加上達西亞子爵早早投降、發表了這樣的聲明,因此領地居民之間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混亂。

接著──

「那……那個……」

相關人士齊聚在官署建築物的某個房間裡。

這時,尤莉耶──向托魯開口詢問。

「我最後會有什麼下場呢……?」

「啊?你在說什麼啊?」

托魯緊鎖眉頭,如是反問她。

「呃,那個,所以說……」

尤莉耶支支吾吾的。

她之前一直冒用嘉依卡之名。而且明明沒有那個意願,卻高舉著「復興賈茲帝國」的旗幟──欺騙了那些相信她並因此聚集而來的人們。事到如今不管她再怎麼找藉口,這個事實都不會消失。

既然正牌嘉依卡──嘉依卡們已經出現了,自己就不能再繼續假冒嘉依卡•賈茲了。不過,新生賈茲帝國的士兵們會對這個事實做出怎樣的反應呢?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那個左腳裝義足的退役士兵──或許他們會像他一樣憤怒發狂、想要殺死尤莉耶也說不定。

然而……

「你想要怎麼做?」

托魯反問。

「咦?什……什麼想要怎麼做……?」

「既然你並不是〈禁忌皇帝〉所安排的『本尊』,那我們就沒有事情要找你了。看你是要就這樣子高舉著『復興賈茲帝國』的旗幟繼續行動,還是要退出,然後去某處鄉下耕田,都隨你高興。」

托魯的口氣十分冷淡。

然而──

「…………」

她完全不曾想過。

自己能有選擇的自由──這般選擇未來的權利。

話說回來,打從失去了房子、失去了父母以來,所有事情都不是由她自己決定。「重振家園」就像咒語似的不斷重複著。而她一直以為這正是她自己的願望,從未去懷疑過。變得不再期望些什麼──她已經這樣很久了。

然而……

尤莉耶垂下眼說:

「一直以來,我都在欺騙著那些聚集於新生賈茲帝國的人們。雖然我是因別人的指示而假冒嘉依卡公主──但當初我沒有拒絕、沒有自己好好想過、完全依賴著別人,也全都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覺得我也有責任。」

「所以呢?」

「我想要設法負起責任。但該怎麼做才好……?」

「…………」

托魯默默地凝視著尤莉耶好一會兒。

「那麼,就請你負起『冒稱嘉依卡』的責任吧?」

「要怎麼做呢……?」

尤莉耶露出了走投無路的表情。

她求助般地望向阿列克謝──但這名可說是尤莉耶養父的老人,僅只是一個勁兒地用氣力已盡的表情搖著頭。

「就這樣子繼續扮演嘉依卡下去。」

托魯朝身旁的畢耶露婕──不,是白色嘉依卡才對──以及自稱克菈絲娜雅的紅色嘉依卡瞥了一眼,然後這樣說道。

「……咦?」

「就請你扮演引誘其他『本尊』和『冒牌貨』的角色吧。」

托魯一邊用食指搔著臉頰,一邊繼續這樣說。

「你說引誘……是要引誘到這裡來嗎?」

托魯一行人該不會是為此──僅僅只是為此,所以才拿下了這塊達西亞子爵的領地吧?

「像這樣四處潛入自稱嘉依卡者的地方進行確認,我也差不多開始覺得麻煩起

來了吶。所以我想說,就在這裡創立個用來引誘嘉依卡的『賈茲帝國』吧。」

「…………」

「這是之前哈爾特根公國所採用的方式吶。結果這樣才是最省時省力的方法嘛。」

在托魯身旁一邊環臂抱胸一邊這樣說的人,正是阿卡莉。

尤莉耶當然也聽過哈爾特根公國之名,但她完全不懂這個國名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難道哈爾特根公國也有採取行動,引誘嘉依卡出來嗎?

「啊,你也可以順便……」

托魯用一種「真的像是順便」的口氣這樣說:

「重振你那個高登男爵家族喔!是說,以此為報酬來雇用你們,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吧?」

「呃……啥?」

「總而言之……每次每次都要把基里爾等人從島上叫過來也很費時、費功夫,那些傢伙也會跟我抱怨連連,囉唆死了。提倡『不歧視亞人』的政策、拉攏殘存在各地的亞人,然後把他們加進原本的新生賈茲帝國軍里,藉此加強軍備,哎,我想大約兩年左右,軍隊就會變得更有制度了吧?」

「…………」

尤莉耶已經無話可回。

然而──

「……那就這樣啦。」

托魯忽然──轉而面向房間出入口的方向說道:

「可別多管閒事喲,〈克里曼〉機構!」

同一時間,在出入口附近靠牆站著的芙蕾多妮卡和克菈絲娜雅一起動了。

她們兩人的蛇咬劍和爪子,從牆壁上面閃掠而過。下一瞬間,分裂成好幾個斷片的牆壁開始崩落……

「──!」

可以看見洞開得很漂亮的圓形小孔另一側,有四個人影。

壯漢一名、眼鏡少女一名、亞人少年一名、光頭男子一名。

這些就是托魯所說的〈克里曼〉機構的人吧?看來他們剛剛似乎是從牆壁的另一側探看著這裡面的情況……

「──你怎麼做到的?」

壯漢一邊高高舉起雙手,一邊露出苦笑。

他這句話是在問「畢耶露婕在托魯身旁拿著機杖,以及包含基里爾在內的數名亞人兵士正備好武器對著他們」的這個情況吧。

「……好久不見了吶。」

「老實說,我很驚訝你還活著。」

壯漢這樣回應托魯的話語。

「好像少了兩個人耶。騎士,還有那個說話不饒人的暗殺者怎麼了嗎?」

「結婚休假中。」

「…………」

聽了眼鏡少女的話語──托魯彷佛沒想到有這一著似的眨了眨雙眼。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該說什麼話才好──

「……呃,哎,那個……你們回去後,幫我向他們說一聲『恭喜』啊!」

「你們願意放我們回去嗎?」

亞人兵士們正用武器指著他們。光頭男子瞥了一眼亞人兵士們,然後問道。

「原本──打從收集遺體的那時候開始,如果你們沒來多管閒事的話,我們既沒有理由交戰,也沒有理由互相殺來殺去啊。要是太早被你們一五一十地報告上去,在制度、等級都還沒完善之前,就派個航天要塞或是什麼之類的過來,那可就麻煩了……哎,得請你們暫時逗留在此處了吶。」

托魯用由衷覺得很麻煩似的語氣這樣說。

簡直就像是在作夢似的。

「…………」

地點是設置在官署建築物二樓的陽台。尤莉耶一邊俯視著被雪覆蓋的街景──一邊觸摸自己的臉頰好幾次,就為了讓自己明白「這正是現實」。冰冷的手指碰在因興奮而發熱的臉頰上,讓自己的意識輪廓更加清楚。

這果然是現實沒錯吧?

沒想到「真正」的嘉依卡及其隨從,就混在自己的同伴裡面。而該名嘉依卡及其同伴們,僅用短短一天,就把貴族統治的土地整個奪下來了──雖說是邊境的小小領地,但她完全只能覺得這是一場夢境。

而且──

「等……妮娃,停止,停!」

「拒絕。了解主人的事情,是臣子的要務。」

畢耶露婕隱身在尤莉耶的背後,為這一場戰鬥使出了最具決定性的一擊。而畢耶露婕──白色嘉依卡與她「活生生的機杖」──妮娃•萊妲,現在正打鬧在一塊兒。

妮娃顯然很喜歡撫摸白色嘉依卡的全身上下。而三不五時被她玩弄的白色嘉依卡,則一邊發出夾雜著哀鳴的聲音,一邊到處逃竄。

白色嘉依卡隨身攜帶的魔法機杖突然變形──變身成陰陽妖瞳的女孩。雖然尤莉耶對這件事情也感到很驚訝,但她對下述情況無非也只能詫異得說不出話來──白色嘉依卡居然是使用了這個魔法機杖施放出魔法攻擊,發揮了無與倫比的強大威力。

根據執政官們以作惡夢般的口氣所說的話語,她似乎具備著相當於航天要塞主力攻擊魔法術式的破壞力──這無非意味著,白色嘉依卡可以輕巧地隨身攜帶,並運用全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強的巨大魔法兵器的攻擊力。

這名少女有好多地方實在太過於超乎常識了。

雖然這句話的對象,不僅限於白色嘉依卡,對於她那些同伴也全都可以套用。

尤莉耶覺得自己在這一天吃的驚,應該是一輩子的份了。

「……怎麼了?」

忽然有聲音傳來,於是她回過頭去……托魯正走來陽台。

「怎麼一臉呆滯的表情?」

「……總覺得沒什麼真實感……」

尤莉耶苦笑著說道。

「從昨天到今天,令人吃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總覺得好像在作夢一樣。甚至就連這是好夢還是惡夢,感覺都搞不清楚呢。」

「哎,你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吶。」

托魯──一來到尤莉耶的旁邊,就一邊把背靠在陽台的扶手上,一邊說道:

「老實說,和嘉依卡初次相遇後,有一陣子我也是這樣子的感覺。」

「你也──你是說你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嘉依卡還要超乎常識──最特殊的一個,就是這名年輕人了。

雖然剛剛才被告知,但托魯正是和那隻名叫芙蕾多妮卡的裝鎧龍締結了「契約」的龍騎士,事實上趨近於不死之身的存在。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就算完全接住了阿卡莉和克菈絲娜雅──紅色嘉依卡的攻擊,現在也還是安然無恙地活著。

但不僅這一點而已。白色嘉依卡、阿卡莉、芙蕾多妮卡、紅色嘉依卡、妮娃,以及基里爾那一夥亞人兵士──率領這些成員的人,事實上就是這名年輕男子。輕易地奪下這塊達西亞領地者──不是其他人,正是他。

儘管如此──

「我原本只是個微不足道、沒能當成亂破師的傢伙吶。」

托魯如是說,然後聳了聳肩。

「如果沒有和嘉依卡相遇的話,我現在也還是在一邊怨恨著沒有戰爭的世界,一邊在某個城鎮玩歲愒日、浪費生命吧。」

「…………」

雖然就尤莉耶看來,完全看不出來他會是那樣。

「不,在那之前,我應該早就被妹妹活活打死了吧。把不工作的的哥哥剝製成標本來賣掉,正是那傢伙的口頭禪。」

「雖然我原本以為你和畢耶露婕是兄妹,但那個──拿著鐵錘、名叫阿卡莉的人,才是你真正的妹妹,對吧?」

「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吶。」

托魯說道。

托魯和阿卡莉原本是在亂破師的村落里長大,所以他們可稱作為「家庭觀」的觀念,似乎跟普通人不太一樣。村落里的人全都是一家人,若在同一名扮演長親角色者下面受其扶養的話,即是兄妹──實際上比較近似於師徒制度中所謂的師兄妹關係。

「自稱『紅色』的她,也是嘉依卡,對吧?」

蛇咬劍少女現在應該是在其他房間裡吧。尤莉耶一邊回想起蛇咬劍少女,一邊說道。

「是啊。她是跟我們一起並肩對付賈茲皇帝的同伴。」

「同伴……」

尤莉耶試著複述這個詞──然後面露苦笑地說:

「結果你的情人到底是誰呢?」

「情人?啊──」

她是在接續那段他們在霞慕尼遺蹟里時的對話。托魯像是明白了這點,歪著頭沉吟:

「因為我沒有什麼餘力可以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吶。在打倒賈茲皇帝之前,我專注到忘我。打倒了賈茲皇帝之後──該說是那場激戰的後遺症嗎?我的記憶有好一段時間變得東缺西漏的啊。」

看來他對尤莉耶等人所說的「喪失記憶」云云,似乎並非全然是

謊言。

「我和畢耶露婕兩個人拼湊彼此記得的部分,花了將近一年,才大致搞懂了自己是誰、是什麼樣的人。在那之後,我們很快就和阿卡莉她們重逢了──後來的事,就如你所知了。我們去見了大約三名自稱為『嘉依卡』的傢伙,去確認她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雖然他馬虎隨便的講話方式,像是在敘述平淡無奇的工作經驗,但實際上他的人生,應該比普通人類還要波瀾萬丈好幾十倍、好幾百倍吧。

尤莉耶認為──如果是她自己的話,應該早就已經死掉上百次了吧。

「…………該怎麼說呢,真是壯烈吶。」

「或許吧。雖然是不無聊啦。」

托魯張牙咧嘴──流露出如野獸般猙獰的笑意。

尤莉耶看著他那張臉,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原原本本的托魯•亞裘拉。在這一瞬間,尤莉耶實際感受到自己終於和真正的他相遇了。

「還有,有一件事情我先跟你說好……」

托魯突然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對她說道:

「關於你今後仍繼續扮演『嘉依卡』的這件事情吶。雖然我說了那樣子的話,但如果你有想到其他自己能夠信服的承擔責任方式,那你就選擇那個方式也沒關係。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們沒有理由去束縛你。」

「……托魯……先生……」

「我──我們很討厭那種『被別人賦予的職責』之類的東西。不管是自己被強加那樣子的東西,還是把那樣子的東西強加在別人身上,我都絕對不干。畢竟人類最終能夠負起責任的,就只有自己的那一條性命吶……憑自己的意志去做決定吧。」

「…………」

尤莉耶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願意去做。」

「……是嗎?」

托魯微微一笑,然後也點了點頭。

接著──

「──那就這樣子啦。」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站在托魯身旁的阿卡莉,突然出聲說道:

「哥哥,我有一個提案。」

「提案?──是說,別消除氣息、突然站到我身旁來啦!」

「呵呵呵。哥哥真是個靦腆害羞的人呢。」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笑說。

「我是在害怕好嗎!」

「把這個女孩當作『誘餌』,用來釣『嘉依卡』。今後要改成這樣子的方式啊。」

「真是毫不加修飾的說法吶,餵?」

「這樣不是比較好懂嗎?總而言之,在這裡設個新生賈茲帝國、切換成『守株待嘉依卡』的戰術之後,如浮萍般東奔西跑的生活,也總算能結束了。我應該可以下此判斷吧?」

阿卡莉立起一根手指,如是說道。

「哎,是啊。」

「還有,那個亞伯力克•基烈特居然結婚了。連這個驚人的事實,都突然傳到了我們的耳邊。」

阿卡莉這麼說完之後,又舉起了第二根手指。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哎,雖然我的確是吃了一驚吶。」

「此外,塞爾瑪和大衛的孩子就快要兩歲了。」

第三根手指立了起來。

「喔,他們現在是在舊哈爾特根領地附近的村莊吧?」

「肯定。」

托魯一朝著紅色嘉依卡的方向詢問,她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哎,孩子平安無事地長大,的確是很可喜可賀啦,但你是不是越說越跟我們沒啥關係了?」

「進入正題。」

阿卡莉彎曲收起三根手指,用力握緊拳頭,然後說出這樣的主張:

「我非常非常強烈建議哥哥,你差不多也該結婚了。」

「哦?什麼啊,你這是在叫我快點娶個老婆嗎?」

「嗯。」

阿卡莉大力地點頭肯定,像是在說「沒錯,你得到了」。

「我建議你找個認識已久、很熟悉彼此的人作為對象。」

「換言之,我應該先把至今仍然令人搞不清楚在想些什麼的你,從候選人名單當中剔除嘍?」

「……哥哥。」

阿卡莉眨了眨眼睛說道:

「你用不著那樣害羞啊。」

「所以說,我就是搞不懂你那毫無條理可言的地方啊!」

「你也需要學著坦率一點呢,哥哥。」

「我們從頭到尾都在雞同鴨講吶。」

「嗯……真是冷淡。」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低喃。

這時──

「托魯!」

紅色嘉依卡,以及少女型態的芙蕾多妮卡走了過來。

雖然她們兩人好像並沒有在聽剛才的對話──

「……?」

但紅色嘉依卡還是皺起了眉頭,彷佛從橫亘在托魯與阿卡莉之間的氣氛當中察覺出了什麼。

「托魯。你和阿卡莉,在討論什麼?」

「嗯。我們在討論誰最適合當哥哥的妻子。」

阿卡莉不知為何用隱約帶了點自豪的口氣說道。

「托魯,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紅色嘉依卡瞪大雙眼問道。

「所以說,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啊!」

托魯邊嘆息著邊說。

托魯究竟會娶女性同伴中的誰──看來這話題似乎從以前就已經常常被拿出來討論了。

「不過,請讓身為『妹妹道』創始者的我先發個言吧!沒做好覺悟的人,可做不來哥哥的妻子喲。」

阿卡莉交叉雙臂抱胸,然後不知為何一副非常高高在上地說道:

「關於這一點,我──」

「我,已做好覺悟。」

「我。同上!一樣!覺悟、覺悟!」

白色嘉依卡也來到了紅色嘉依卡的身旁──一邊拖著緊抱著她腰部的妮娃──一邊舉起一隻手這樣說。

「還要做好覺悟?是說,是要做好什麼覺悟啊!」

「不就是要做好成為王妃的覺悟嗎?」

──手扠著腰說出這話的人,正是芙蕾多妮卡。

「啥?王妃?」托魯瞪大雙眼詢問。

芙蕾多妮卡一邊歪著頭,一邊繼續說:

「托魯就要成為國王了吧?啊,不是國王,是皇帝吶?」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在討論結婚成家的事情罷了──」

「你不是因為種種原因,所以打算建造新生賈茲帝國嗎?暫時的首領──哎,就算是『嘉依卡』好了,但除非她願意當女皇帝,不然另外還是需要有皇帝這個角色吧?」

「…………」

托魯眨了眨雙眼,像是在說「他現在才第一次察覺到這件事」。

「啊──…………是這樣子……嗎?」

「是啊。」

「……嗚哇,好麻煩。」

托魯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很鬱悶似的說道。

他顯然沒有考慮到──將會是由自己去擔起皇帝這個角色這件事。或許他原本就打算要讓別人代打,就像讓尤莉耶代演嘉依卡一樣。

「話說回來,哥哥?」

阿卡莉用忽然想起某事的口吻說道:

「如果只看結果的話,這情況不就變得跟……之前賈茲皇帝所提議的那件事情一樣了嗎?」

「……你是說『分成三分之一個世界』的那個提案嗎?」

托魯皺起了臉來說:

「確實如此吶……雖然我們建造國家並不是為了引起戰爭。」

「但是,包括維馬克王國在內,聯合國的諸侯們,應該不會眼睜睜放新生賈茲帝國建國吧?要是還費勁讓名字大肆傳播到各處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托魯,事前疏通。」

拉了拉托魯的衣袖、對托魯這樣說的人,則是白色嘉依卡。

「事前疏通?」

「〈克里曼〉機構的那伙人。」

「哦──你是指透過亞伯力克•基烈特他們,在背地裡先和聯合國商量好,是嗎?哎,要說行不行,應該也算是行得通吧?」

「唔咿。行得通、行得通。」

白色嘉依卡頻頻點頭。

托魯也交叉雙臂抱胸,一邊歪著脖子──一邊沉吟:

「唔──嗯……要看維馬克和七國會議的高層是否願意聽我們的解釋吶……話說,這不是很困難嗎?」

阿卡莉、白色與紅色嘉依卡,以及芙蕾多妮卡把他團團圍住。

雖然對尤莉耶而言,後

半幾乎是她完全聽不懂的內容……但他們用和樂融融的氣氛在對話,從尤莉耶的眼裡看來,那畫面太美、太眩目了。

因此──

「那個,在你們說的那種情況下……」

尤莉耶舉起一隻手,然後說道:

「從理論而言……路克……不對,那個……托魯……先生的妻子……不就是我了嗎……?」

雖然這真的只是她隨便想到的事……

「──!」

但聽了尤莉耶的話之後──嘉依卡等人的表情大變。

周圍的氣溫瞬間驟降。尤莉耶本身對此也吃了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阿卡莉依然面無表情,但她一邊顫抖著雙手,一邊這樣說:

「哥哥,你明明就已經有這麼多妻子候選人和情婦候選人了,居然還嫌不夠──」

「所以說,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被阿卡莉那樣一說──托魯忍不住發出了摻雜著悲鳴的聲音。

但是,包括阿卡莉在內,他身邊的女孩們似乎都沒有在聽他說話。

「事態果然刻不容緩,要是再不快點決定妻子和情婦、封殺哥哥向其他人出手的機會的話,哥哥可是會無限上綱、繼續向女人出手,遲早會把這整片大陸的所有女人都──」

「我是更勝〈禁忌皇帝〉的怪物嗎!」

「托魯……」

「畢耶露婕,你也別用那種在看可悲小孩般的眼神看著我!」

「不管怎樣,要是哥哥不肯決定的話,那我們就只能自己擅自決定了。」

「用什麼樣的,方法?」

紅色嘉依卡半眯著雙眼──用顯然不太相信的表情與語氣這樣詢問。對於她的詢問,阿卡莉緊握著拳頭這樣說:

「空手互毆之類的,豈不是挺好的嗎?」

「不利,對我不利!提出異議!反對駁回!」

「咦?那我不就是優勝了嗎?」

白色嘉依卡一邊蹦蹦跳著,一邊提出異議──而芙蕾多妮卡則是用一臉呆滯的表情指著自己。彷佛現在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似的,阿卡莉皺起眉頭,把目光朝向了她。

「等等,龍女孩。你這傢伙也打算參加嗎?」

「參加啊?」

芙蕾多妮卡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說「這豈不是理所當然嗎?」。

「只要採取人類型態的話,實質上跟人類的雌性──跟女人也沒有什麼不同。要是有那個意思的話,我或許還能生下托魯的小孩呢。」

「你這傢伙,真是種太方便又太犯規的生物了耶。」

「嘿嘿。」

「以防萬一,我先跟你說好,我可不是在讚美你喔!」

「所以嘍,總之就由我來當正妻吧。」

芙蕾多妮卡用天真無邪的笑容這麼說道。於是,阿卡莉突然對著她拔出了鐵錘。

「……很好,來一決勝負吧,爬蟲類。在你使用魔法之前,我會先用快攻把鐵錘敲進你的腦部。」

「剛剛不是說要赤手空拳地干架嗎?」

「對上使用魔法的裝鎧龍時,徒手挑戰的傢伙根本就只是單純的蠢蛋。」

「人類真是愛騙人呢──」

「我,正妻。二姨太,你。我,姊姊。你,妹妹。理所當然。」

「拒絕,拒絕。條件,一樣!」

……諸如此類。

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意見不一致的對話占了大半──女孩們正在隨心所欲地進行著旁人難以理解的對話交流。

托魯一邊看著她們……

「那個……你們都不打算詢問我的意見嗎?」

一邊皺著臉詢問,但女孩們都沒人回答他。

尤莉耶一邊看著長長地嘆了口氣的托魯,一邊露出苦笑,對他問說:

「那麼,托魯先生的意見如何呢?」

「這…………」

托魯一時語塞。

難以抉擇,這件事應該也意味著他本身對於嘉依卡等人並不是沒有好感。同時──他顯然也不是對這些向自己投注好感的對象,一個接著一個出手玩弄的輕浮人類。

正因為覺得每個女孩都很可愛,所以才做不出選擇。他應該是陷於這樣子的處境吧?

這個名叫托魯的年輕人……明明是常常超乎常識的一分子,在這一方面卻莫名地耿直規矩,或者該說是正經八百。

尤莉耶覺得他深感為難的模樣特別有趣,對他也漸漸心生一股親近感。縱使他和棄獸締結了契約成了不死之身、即使他是葬送了〈禁忌皇帝〉的英雄豪傑,也並不代表他就是全然不同的生物……因為她很清楚,他跟自己一樣,也是個人類。

是故──

「乾脆選擇讓所有人都當正妻的形式……」

「連你都要說出這種莫名奇妙的話來嗎?」

「如果要用互毆來決定順序的話,那對我來說應該會是最不利的……」

「哎,確實會跟畢耶露婕勢均力敵吧…………等等,喂!」

托魯察覺出尤莉耶話中的意思之後,皺起了眉頭。

這時──

「托魯,托魯。審判,審判!」

畢耶露婕跑了過來,一邊扯著托魯的耳朵,一邊這樣大喊。

在他的對面,總之像是要先來個「正妻決定戰」的第一回合比試似的,阿卡莉和女騎士形態的芙蕾多妮卡正在用鐵錘和長劍互相廝殺著。

「我都說了,不要互毆啊──好痛,別扯啦!」

雖然路克嘴裡這麼說著,但他還是一邊傾斜著身子任由畢耶露婕扯著,一邊被她帶到了「比試」的現場。

尤莉耶看到那副模樣之後──由衷地露出了大概有好幾年未曾出現過的笑意。

在這之後……

新生賈茲帝國迎來了既是前任亂破師、亦是現任龍騎士的「龍帝」托魯•賈茲作為其皇帝。而這樣的新生賈茲帝國,領土雖然很小,只有過往賈茲帝國的十分之一,但是……該國漸漸以「北方的沉睡之龍」聞名於世,並持續與聯合國保持緩和的對立。

而當然──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哥哥知道了什麼?」

「說到底,要從你們之中選出一個人,實在是太困難了。」

「為何?難道我們所有人都不符合哥哥的喜好嗎?」

「恰恰相反啦,笨蛋!」

「托魯……」

「把你們所有人全都娶為妻子就行了吧?所以說,你們先停止互毆吧!」

「唔咿!」

──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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