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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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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本來應該可以吃三天左右的薪水,一個晚上就告吹了。

總而言之,今天的情況的確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樣。

「是說,我的傷還沒完全好耶!」

「但是應該可以做得了簡單的工作吧?」

「就跟你說我不想工作嘛。」

托魯嘀嘀咕咕地說道:

「你啊,-也該找個好男人嫁掉了啦。如果學會惹人憐愛的笑法,總會有個好結果的吧。雖然還沒實戰過,但你有學過房中術不是嗎——」

「可是如果我嫁的男人也不工作,那結果還不是一樣?」

「哎,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托魯並沒有引以為傲的意思,但像他這樣的男人,恐怕這世上已經不多了。戰後所謂的混亂期,是一個任誰活下去都需要非常拚命努力的年代。而像托魯這種「認真工作就輸了」的人,不是相當的瘋狂,就是相當的愚蠢。

總而言之,那種人無疑是在說「哎,死了也沒關係」一樣。

「總之,」

阿卡莉說道:

「快要到極限了。」

「極限?」

「我忍耐的極限。」

阿卡莉答道。

下一瞬間——

「——?」

托魯猛然從床上飛出去。

因為阿卡莉突然以猛烈的速度刺出一個手刀。

並不是像平常一樣遊戲般的半桶水攻擊。托魯不認真躲避的話,她的右手毫無疑問地將刺穿他的肚子,直達他的背部去吧。

「——阿卡莉?」

托魯飛出去之後,以殘餘的勢頭點了一下牆壁,然後又點了一下天花板,最後落在地面上站立。原本已傷痕累累的破屋,因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抗議托魯的粗魯對待。

「我應該有跟你說過了。」

阿卡莉起身,面無表情地說道:

「再這樣子不工作的話,乾脆就把哥哥剝製成標本……」

「……你是認真的啊?」

托魯嘴裡念念有詞。

阿卡莉拔出她的鐵錘——和昨天不一樣,她沒有大力揮舞她的鐵錘,只是停下來握著它。沒有毫無意義的虛聲恫嚇,完全是一種要殺將過來的態勢。

(哎……這也難怪啦。)

托魯有點自嘲地想著。

正如阿卡莉所說的,她已經忍無可忍了吧。哎,有個每天只會在家裡滾來滾去、毫無未來展望的「家人」在身邊,也難怪她會想要把他清除乾淨之後,再重新出發、踏出新人生。

戰爭結束之後,時間還沒有過多久。

人命輕如鴻毛啊。每個城鎮的居民登記簿之類的都沒整理好,連難民之類的人,有誰、在哪裡……等等都沒辦法掌握。正因如此,托魯和阿卡莉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混雜在平民民眾之間。

反正——

「——?」

阿卡莉幾乎沒做什麼準備動作,就將她的鐵錘丟了過來。

托魯驚險地躲過。而從他頭上飛掠而過的那一擊,最後一股腦兒地將隨時都會倒塌的破屋牆壁鑿了一個洞。在地板上滾了一圈之後,托魯抓來放在床邊的短劍和腰帶,然後跳開躲過阿卡莉的第二擊。

世上存在一種叫做「居合道拔刀術」的招式,而阿卡莉的就跟它一模一樣。

鐵錘在使用者身體完全伸直的狀態下,幾乎沒有任何威力。鐵錘跟刀劍不一樣,如果沒有任何動作的話,就產生不了破壞力。正因如此,當要進行連續性攻擊時,必須要利用離心力讓它繼續迴轉,或是像「居合道拔刀術」一樣,經常在加速一擊後,需要放出一些「間隔」。

(真是棘手啊。這傢伙的鐵錘術……)

托魯一邊想,一邊一步步向後退——一面確保安全的「間隔」,一面把二把短劍裝到腰上。

托魯從牆上的洞口逃出破屋。

阿卡莉也追了出去。

四周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牆壁毀壞的聲音,可以看見難民們紛紛從各自的破房裡露出臉來觀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似乎並沒有人瘋狂到想積極介入的樣子。哎,面對嚴肅的阿卡莉所故放出來的殺氣,還有心愿意切進來幫忙調解的人,一般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如果你是在開玩笑的話,就在這邊打住吧!」

作為最後通告,托魯高聲說道:

「是玩笑的話,還可以原諒你。」

「哥哥。」

阿卡莉說道:

「我從出生以來,就從來沒有開過玩笑。」

「……呃,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

「…………」

有很多托魯很想吐槽的事情浮現在托魯的腦海里,但總之現在先暫且不提。

「……沒辦法了。」

托魯在心裡做好了覺悟,然後握緊了短劍的把柄。

刻在把柄上的徽紋以及刻在托魯掌上的徽紋合在一起——向握柄的手指注入力量。同時,他用大拇指彈了彈劍柄護手上的金屬卡楯,然後抽出了短劍。

「…………嘿!」

手——哦不,手臂的感覺一瞬間起了變化。

托魯的二把愛劍雖無落款,但不是普通的刀劍。是理所當然總是在戰場上的職業戰士們所經常使用的機劍。把柄和劍身裝有一種特殊裝置,使用者只要將「關鍵」的徽紋合在一起,即可啟動那個特殊裝置。

啟動的那一瞬間……機劍就會成為托魯的一部分。

與其說是手拿著道具斬殺敵人,不如說就像是在用自己的手在掌摑對方——劍使起來極為自然,毫無不諧調的感覺。就像他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皮膚一樣,劍的表面的溫度和風,托魯也能夠感受、掌握得到。就像是自己的手腕伸長成劍形一樣的感覺,而不是「操縱」劍的感覺。

不只如此——

「——『我為鋼鐵』。」

托魯和阿卡莉幾乎同時開口念道:

「『鋼鐵,故不膽怯』。『鋼鐵,故不迷惑』。『一旦遇到敵人,萬不可有任何躊躇』。『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奧義——〈鐵血轉化〉。

吟誦關鍵詞的同時,這二位亂破師的肉體也隨之最佳化成了兵器。

再加上和機劍融為一體的感覺——托魯從那一瞬起,就成了只是為了揮舞手中劍而存在的存在,即機劍的一部分。他自己本身即化成了機劍本身。

劍,故不迷惑。

劍,故不膽怯。

如關鍵詞所述,毫不遲疑地消滅敵人——一切只為此存在。

下一瞬間,托魯和阿卡莉同時蹴地而起。

但他們並沒有交互跳躍。因為他們很清楚對方的速度有多快。如果愚蠢地先跳到空中,那麼對方就會從下方衝上來攻擊。而且,雖然他們使用了〈鐵血轉化〉,但也沒有法子能夠在空中迴避攻擊。雖然可以費盡力氣揮動手腳改變一點點姿勢,

但如果是瞄準重心的攻擊,那就連躲都沒辦法躲了。

「當!」撞擊地面的聲音。

接著是金屬與金屬互撞在一起的悲鳴。

像是趴在地上爬著一樣——二位紛紛趴倒上半身、在地上移動著的亂破師,在對碰的瞬間,便異常用力地點地而起,然後將全身肌肉的力量注入用力的 擊、然後釋放出來。

「嗚……」

托魯呻吟。

他勉勉強強地迴避掉了剛剛的一擊。

從左邊橫飛過來的鐵錘,用交叉的兩把短劍格開擋住。當然,如果是承受鐵錘的尖端部位,短劍恐怕已經折彎了。因此,托魯瞄準的是鐵錘的把柄部分。經過迴旋這個加速度的過程之後,鐵錘的破壞力以尖端部位為最強,而根部——也就是說,越靠近使用者的部位,強度就越弱。

然而——那也意味著托魯得深入對方的「間隔」範圍里。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應該早就趕緊抽身、拉開安全距離了吧。然而,那正是她鐵錘術的誘餌。如果增加迴旋、加速迴旋之後,就是一個勁兒的連擊襲來。所以這個時候,硬著頭皮闖入「間隔」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使用〈鐵血轉化〉的托魯,如今既不會躊躇、也不會害怕。

已經最佳化成戰鬥模式的肉體,將本能的恐懼一概抹殺。

然而,阿卡莉也是同樣狀況。

阿卡莉突然抽回鐵錘。

原本和鐵錘咬在一起的短劍,則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因此托魯有一瞬間被她拉走似地,身體一度失去平衡。同時,阿卡莉利用拉動鐵錘時的反動——這次不是旋轉她的鐵錘,而是旋轉她自己的身體——漂亮地伸長長腿,像把大鐵錘一樣地,從托魯露出空隙的右側,瞄準他的太陽穴踢來。

「——?」

托魯和阿卡莉穿的長靴上有好幾個地方暗藏了鐵片。基本是那是用來防身用的,但如果力道足夠的話,當然也可以當作兇器來使用。

阿卡莉使出她全身的彈力踢出那個迴旋踢,當然,如果直接擊中的話,托魯的頭顱會整個凹一大塊吧——雖然太陽穴本來就是顱骨中最淺薄的一部分。

托魯更進一步靠近阿卡莉,一邊用身體衝撞她,一邊努力打破這對他不利的姿勢。

雖然托魯成功地避開了阿卡莉攻擊他太陽穴的腳尖,不過她的膝蓋還是用力地打在他的臉頰上。接著,托魯和妹妹互相糾結成一團,在地上滾了一圈。

「嗚……」

托魯突然放開阿卡莉,在地面上翻滾了一圈,然後利用那個力道,跳著站起身來。

阿卡莉見狀,也同時站起身來了。

(……真強啊。)

托魯淡定地想道。

在亞裘拉村時跟她也對手過好幾次了——但迄今仍未跟她認真對戰過。

然而……

(技術不相上下。那就是要單純比體力和肌力了——)

因為這一年多來疏於修練,托魯的基礎功力似乎有些下降。相對的,阿卡莉反倒有不降反升的感覺。而且……

「傷口似乎裂開了……」

托魯像是在思考別人的事一樣地思考著。

背後的傷口已經請阿卡莉重新縫合過了,但不可能這樣子就能完全治好。背部肌肉,在平常生活里不太會過度使用。但現在飛來飛去、跳來跳去之類的,這些使用全身肌肉的活動,會給背部帶來相當大的負擔。

體力方面,托魯應該難以勝過阿卡莉。

那麼——

(以速攻決勝負吧。)

托魯一邊重新擺好手上的二把短劍,一邊心裡如此決定。

現在托魯比阿卡莉有優勢在的地方,只有武器不同這一點而已。阿卡莉的武器——鐵錘具有優秀的破壞力,但基本上鐵錘的攻擊套路很有限。因為鐵錘以迴旋為基礎,所以施展時的動作要很大。

相對的,托魯的武器——一對短劍,除了單純的砍擊之外,還可以使出刺突技,又遠比鐵錘來得輕小,所以更靈活易使。而且,托魯有二把在手,所以可以用的招數就又更多彩多姿了。

如果有可乘之機的話,就只剩這個差距可用了吧。

「——!」

托魯一邊吐氣,一邊踏出步伐。

「當!」被用力踩踏的地面發出哀鳴聲。托魯滑行般地朝阿卡莉接近,他高高舉起左邊的短劍當作盾牌,然後繃緊右腋、將右手的短劍擺到備戰位置。

阿卡莉的鐵錘飛了過來。

從斜下方衝上來的一擊。

左邊的短劍距離離得有點太遠,無法對應從右邊過來的鐵錘攻擊。如果用右邊的短劍來防禦的話,那麼右邊的短劍就不能拿來攻擊了。即使他把身體往後仰,躲開了鐵錘的攻擊,但如果阿卡莉微幅調整鐵錘飛過來的軌道,改成橫掃過來的話,他也還是防不勝防啊。

因此——

「——!」

托魯突然把短劍交叉,像剛剛一樣擋住鐵錘的攻擊,但這次左邊的短劍靠向右邊短劍的時間有些遲了。不夠徹底的交叉,無法完全抵銷鐵錘的攻勢,二把短劍發出尖銳高亢的聲音,同時往空中飛舞而去。

「…………」

阿卡莉的視線望了那二把短劍一下子。

但這幾乎沒有影響到鐵錘揮過來的軌道,它還是就那樣子朝托魯的腹側飛去。直接擊中的話,托魯的腎臟或是一些重要的臟器都會被破壞掉。也許不會當場死亡,但這一擊應該會讓他在數日後死亡吧。

然而——

「——嘿!」

托魯伸手一抓。

將那鐵錘一把抓住。

「——!」

阿卡莉驚訝得雙眼圓睜。

空手奪白刃——即是用雙手夾住朝自己逼近的刀刃以止住刀勢的招式。這招式托魯和阿卡莉都有學過,但那招式往往只用來對付刀劍,並不是用來對付鐵錘的。如果是鐵錘的話,因為迴旋力道過強,通常單用兩手去接,往往是接擋不下來的。即使貿然去接,說不定鐵錘會穿過手與手之間的空隙,結果要嘛是一擊就中,要嘛就是這次幸運地擋住了這一擊,但雙臂的關節會痛得無法應對下一波的攻擊。

然而——

「…………」

托魯只不過是抓住了鐵錘而已。他只是抓著,然後不抵抗鐵錘的動向,順著它往同一個方向去而已。因為鐵錘剛剛已經彈飛了二把短劍,所以攻勢多少有些減弱,因此此時鐵錘的巨大尖端部位,反而更容易抓住。

而且,如果不是只是擋住鐵錘,而是吸收鐵錘那一擊的力量的話,那威力相對地會無限趨近於零。如果真能如此,那托魯的體重正好起了秤錘般的功用,削去了鐵錘的攻勢。

簡言之——

「——呼。」

短短地吐了口氣,阿卡莉放開手中的鐵錘。

在這狀態下,還握著武器的話就太不利了。

然而——已經太遲了。

托魯抓著鐵錘一起浮上空中,可是同時他轉過身子,用單腳拽著阿卡莉的長髮。

「——啊!」

托魯就那樣子拽著她的頭髮,藉由墜落的勢頭把她推倒在地。

接著,托魯甚至還輕輕換一隻手拿那把鐵錘,從她的側臉旁舉出來給她看。

「——接下來?」

托魯目不轉睛地看著爬行在地上、亂成一團的妹妹。

鐵錘是妹妹愛用的武器,就像托魯的短劍一樣,可以將那把武器的潛力發揮到最大極限的人,就只有阿卡莉而已——話說如此,但其實那把鐵錘的重量和尖端部位的銳利程度並不會因人有什麼改變。如果托魯有那個意思的話,其實只要在阿卡莉的頭側部位施予一擊,她當場就必死無疑了。

不過——

「我再問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阿卡莉毫不畏怯的樣子,淡定地說道。

就在此時——

「——好了。到此為止!」

「磅」的一聲,擊手的聲響傳入托魯的耳里。

跟阿卡莉保持一段距離,把鐵錘丟到地上之後,托魯轉過頭去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方向——

「……?」

站著兩位他曾經見過的人。

其中一人是——

「你……」

喃喃說完,托魯開始在口中簡短地唱誦解除〈鐵血轉化〉的關鍵詞,解除自己的臨戰狀態。

站在那兒的其中一人,是一名四、五十歲的男性。

個子瘦小、有一點神經質的男性。他是職業派遣公會的人。他記得他被阿卡莉拖去登記時,有跟他打過照面。好像是姓

「巴頓」?哎,他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到此為止,到此為止。唉唷,我剛剛超慌張的啦。你們速度太快了,我還以為我差點就沒有阻止你們的機會了——」

「……有什麼事嗎?」

托魯蹙眉詢問。

「哎唷,托魯啊。也該到了考慮要不要把你除名的時候了喲。身為工會……」

巴頓說道:

「畢竟如果有人只登記名字的話,我們工會的信用只會變差而已啊。」

簡言之,登記是沒關係,但完全不接工作、有時候發案子來也全部回絕——老是這樣做的托魯,工會判斷他只不過是在造成工會的負擔而已。

哎,這真的是非常切實的想法啊。

托魯自己也沒有立場抱怨,而他也沒打算抱怨。

然而——

「所以呢,我想說來丟給你最後一份工作看看,如果你不願意接的話,我們考慮——就把你除名啦。不過,其實關於這個最後的案件,工會內部有一些意見,擔心交給你會不會有問題……」

「……?」

「啊啊,因為根據從委託人那兒聽來的話,這個案子有點……該說困難、還是條件嚴苛呢……所以我們想說,是不是先確認你有沒有足以應對的能力比較好……」

「……是說,工會不是原本就有一大堆人登記了嗎?」

托魯蹙眉問道:

「與其擔心我的資質如何,不如找別的——」

「哎呀,其實是這樣子的,委託人的第一人選就是指定你呢。」

巴頓指了指身旁的人影。

一名銀色頭髮的嬌小少女。

居然是嘉依卡。

「呃——其實我們是想試試看你實際上到底身懷怎樣的本領,所以就拜託令妹幫忙了。」

「…………」

托魯回頭瞪向阿卡莉。後者不知何時已站起了身。

此時,她一臉毫不畏怯的樣子,平靜地承受著托魯的視線。

「你剛剛不是認真的?」

「當然,我任何時候都是認真的。」

阿卡莉緊緊握住拳頭,點了點頭。

「這次的工作再不接的話,就要把哥哥剝製成標本的心情,絕無摻雜一絲虛假!」

「不需要那麼用力地斷言那種事情!」

托魯大喊——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啊——可惡!果然還是得工作啊。」

他本來以為,除了亂破師之外,沒有別種可以繼續活下去的路了。

其實——他現在仍是這麼想的。

自己並沒有其他可用之處。

然而……

(就給這傢伙雇用嗎?)

托魯忽然回頭看向嘉依卡。

嘉依卡大大地、用力地點著頭——

「雇用。雇用。厲害的人。」

她看似得意地指著托魯和阿卡莉。

「也要阿卡莉嗎?可是——你究竟想做什麼呢?」

巴頓和職業派遣公會的傢伙們應該不知道——托魯們的身分是被迫捕中的亂破師,曾遭到各掌權者們公開揚言剿滅——然而……

嘉依卡知道托魯是亂破師。

而亂破師什麼的,因為是附屬於戰爭下的產物,所以在這承平時代里,首先被判定為毫無用處之人。戰鬥能力高是事實,但所謂的戰鬥能力其實有千百萬種。而對於視欺騙為理所當然的亂破師,願意雇用的地方真的很少。譬如,商店的保鑣或街上的巡衛隊,通常還是比較想要嚴肅單純、力氣強大的傢伙。而有錢人身邊的警衛也是一樣——通常偏好雇用品格高尚、身懷正派武術的傢伙。

坦白說——亂破師們只追求「效率高」 、「贏」,只要是能利用的東西他們都會盡情地利用,因此可說是戰場上的好幫手。如果他們沒有被掌權者下令殲滅的話,應該也會因為他們那種殘忍無情的做事方法,而常常遭到別人的厭惡吧。

「商量。」

嘉依卡又再次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這件事就這樣塵埃落定啦。我先告辭啦。」

巴頓似乎相當滿意地說道。然後就這樣子把托魯們留在那兒,一個人急急忙忙地離開了。不知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巴頓的工作是人力派遣,所以在委託人下面有誰、要做什麼,他也不會想去了解的吧。而他應該也已經從嘉依卡身上拿到訂金了吧。

「…………為什麼選我?」

「嗯……」

嘉依卡歪頭想了一下,說道:

「緣分?」

「……緣分……啊。」

含糊不明的答案。

不過——

(這傢伙該不會也是因為昨天那件事情而感覺到了什麼?)

走在生死交界的鋼索之上。

在那個瞬間感覺到的充實感。

「哥哥。」

阿卡莉發出了催促般的聲音。

那一剎那,托魯像是咬了滿口黃蓮似的,苦苦地皺著整張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嘉依卡,你指名我和阿卡莉,應該不是想要我們做清潔工人或農夫而已吧?」

「當然。」

嘉依卡頷首。

「想要。亂破師。」

她清楚地答道。

*

阿巴爾特伯爵邸。

位於要塞都市「戴爾索蘭特市」中央的領主宅邸。

阿巴爾特伯爵嘉是武士門第,其下屬以戰士之類為多。戰亂期告終前舉行的大遠征——即北方賈茲帝國被殲滅時,現任當家「羅伯特·阿巴爾特」被眾人公認立了很大的功績,因此被冠以「英雄」之名。

最近他們在招聘魔法相關技術人員,據說正一心一意想要振興戴爾索蘭特市、以及擴大阿巴爾特家的權勢。阿巴爾特家原本的地位,也只不過是個鄉下貴族而已。因此,在庫別爾帝國常常蔚為話題,也是因為有那樣的背景的關係。

因此——

「竭誠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四月號〉抵達戴爾索蘭特市、要求拜訪阿巴爾特伯爵邸時,羅伯特﹒阿巴爾特本人甚至出來玄關迎接,堆著滿臉笑容,一副十分歡迎的樣子。

〈四月號〉是維馬克王國的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所擁有的機動車。亞伯力克一面以維馬克王國的代表身分四處參訪,一面以修行武術為名,私下微服旅遊。而現在剛好造訪了這個城市「戴爾索蘭特市」——至少他們跟阿巴爾特家是這麼說明的。

總而言之,為了緊緊捉住任何能跟鄰國貴族締結非正式交情的機會,阿巴爾特家極為看重這次的來訪。而且,這對他們在王國內的勢力擴大,又將帶來不錯的效益。

「在下是羅伯特·阿巴爾特。」

一名金髮魁梧男子在說完了之後,略施了一禮。

簡直就像是貴族一樣——典雅的容貌、肩幅寬大、身體肌肉緊繃有彈性。「就像是貴族一樣」的意思是指——雖然亞伯力克也擁有相同的外貌氣質,但和羅伯特相比之下,他卻稍嫌樸實了點,帶著一點出自武士門第的瀟灑不羈。

反過來說,羅伯特的模樣,其實華麗到若稱之為「英雄」,會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衣服上使用了大量的金絲、銀絲,此外,還別出匠心地取了阿巴爾特家的家紋為圖案——整體而言,他那種豪奢的感覺,與其說是貴族,反倒比較像是王族。

「在下是亞伯力克·基烈特。」

亞伯力克說道,然後也略施了一禮。

排在他後面的是裝扮成隨從的芷依塔和薇薇。兩人都是十五歲左右的少女,因此跟在他後面走,也不會帶來任何壓迫感。〈四月號〉的門面之中,就屬這三人看起來「最為無害」。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通常亞伯力克在會見重要人物時,通常都是選這二人作為隨從。哎,不過也因為如此,亞伯力克在訪問地常常被誤以為是「總是帶著少女隨從」的好色之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了。

亞伯力克和三位少女隨從被帶往位於阿巴爾特家深處的接客室。

一路走在迴廊上,可以看到大量的美術品綿延不斷地陳列下去。亞伯力克在心中開始度量起這個阿巴爾特家當家的為人。

(自我炫耀的欲望有些過強……?)

美術品當中,有幾張應該是描繪了羅伯特本人的圖畫、還有幾尊以他為模特兒的雕像。那些都和歷史上的英雄雕像和有名畫作陳列在一起。簡直就像是在暗示——自己足以和那些人比肩而立一樣。

(——可是,出自武士門第?「英雄」?真的嗎?)

亞伯力克也是名騎士。只要看一下對方的走路方式——尤其是從他的背影去觀察

——他就可以掌握對方究竟具備了哪種程度的實力。羅伯特的動作……怎麼看都不覺得會是一位精通武藝的人物。反而更像是普通門外漢。

不過,這個羅伯特的確在之前的大戰時,被尊稱為「英雄」的其中一人。

不然的話,亞伯力克們也不會來訪問這間宅邸。

(……只不過五年而已,就變遲鈍了嗎?)

已經被冠以「英雄」之名的地方領主。如今,應該也可以不用再繼續鍛鍊身體、提升武勛了吧。

「請進。」

羅伯特招呼他們三人進入這間裝潢奢侈的接客室,並請他們在柔軟的沙發上落座,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貴族彼此之間簡單寒暄了兩、三句。

在那之後——

「——那麼,您們來訪這個阿巴爾特伯爵家的用意是?」

「…………」

亞伯力克一瞬間猶豫了,不知該如何開口是好。

大部分的時候,把亞伯力克們迎進家門的貴族或王族們都很友好,但通常到這邊就打住了。

然而——

「阿巴爾特伯爵。在下深知初次見面,如此有些太過無禮——但在下有事情想要拜託您。」

「哦?」

羅伯特眨了眨眼。

「您在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時私下得手的『東西』,想要請您出借給在下。」

「…………什麼?」

羅伯特蹙眉。

意料之中的反應。羅伯特的態度,瞬間從對待賓客,轉變成對待需防範的傢伙。

「要我借給你『那個』?」

羅伯特沒有問「你在說什麼東西」。

老實說,那東西究竟是不是在羅伯特這裡,亞伯力克一行人並沒有很大的把握。羅伯特這麼一說,看來就是在他這兒沒錯了。

「是的。詳細的來龍去脈在下無法告知。但您應該知道維馬克王國和幾個國家同心協力打造的戰後復興推進機構〈克里曼〉吧?我們現在正遵照〈克里曼〉的命令,執行一項特殊任務。

「…………」

羅伯特眯著眼睛凝視亞伯力克,還有隔著沙發站在他身後的芷依塔跟薇薇。

「庫別爾帝國也有參與〈克里曼〉機構的設立。因此,您可以把我們的要求想成庫別爾帝國皇帝的要求也沒關係。」

「……如果那全都是事實的話。」

羅伯特說道:

「為何你們想要『那個東西』?」

「這點恕在下無法告知。」

亞伯力克說道:

「因為執行特殊任務有其機密性,恕在下無法回答您。」

「…………」

羅伯特皺著臉,緊緊瞪著亞伯力克。

然後——

「——餵。」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對著守在房間一角的侍女們說道:

「客人要回去了。恭敬慎重地把他們送到正門玄關。」

「……」

亞伯力克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事情會演變成如此,原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以常理來看,亞伯力克們的說法本來就比較可疑。因為根本就像是在跟初次見面的人要求「把你家的傳家之寶給我」一樣。

「阿巴爾特卿。」

亞伯力克在接客室的入口附近轉頭說道:

「我能理解您無法交出『那個東西』的心情。但是,這真的攸關菲爾畢斯特大陸全體的和平問題。」

「…………」

羅伯特沒有回答。

那雙碧眼只是靜靜地瞪著亞伯力克他們而已。

亞伯力克嘆了口氣,然後離開了接客室。

*

托魯和阿卡莉「實力檢查」的——大約半小時之後。

嘉依卡在兩人所住的破屋裡,告訴他們為何雇用他們以及他們的工作內容。

工作內容是——

「你是玩真的嗎?」

「真的。」

嘉依卡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頭說道。

莫名地充滿自信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也太亂來了吧。」

「不亂來。」

嘉依卡搖頭。

長長的銀髮飄逸地飛舞著。

「必須。不管怎樣。所以——就只有做了。」

「…………」

托魯和阿卡莉面面相覷。

就連阿卡莉也沒想到會被委託這種事情。或許巴頓原先就略知一二了也說不定,所以才會早早表現出「跟職業派遣工會毫無關係喔」的態度,然後也不細聽內容就馬上離去了。

然而——

「襲擊——領主宅邸。」

嘉依卡斬釘截鐵地說道:

「然後奪取。」

「奪取什麼?」

「…………重要的,東西。」

躊躇了一瞬之後,嘉依卡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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