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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帶著棺材的少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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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剛才她打算逃離托魯時,的確就繞了個圓圈,然後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很有可能她真的打算直直地翻過山頭,最後落得在同個地方打轉的下場。如果有明確的道路倒是還好……但在草木深深的山中,人們大多會迷失方向,最後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朝著哪邊前進。

「衝擊的事實。」

「給我早點發現啦!」

托魯對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少女說道。

「我幫你帶路,但你要請吃早餐。我跟我妹的份。」

「…………唔。」

少女蹙起眉頭,雙手抱胸。

哎,在山中偶然相遇的人居然突然開口要求帶路費啊早餐啊什麼的,她肯定很困惑不安吧。

「我剛剛應該有跟你說過了。我現在是個無業人士。我不是在自誇,但我可是連吃早餐的錢也——」

托魯把話說到這兒時……

——魔魯杰倫 魔魯杰倫 欸魯門

聽起來像是某種東西所發出來的奇妙聲響。

不——不對。不是東西所發出來的聲響。

那是某種生物吟唱的聲音。

陰鬱幽深、涵義不明的奇怪單字排列在一起——不知發自何者的低沉之聲。

——色布倫 哇唔倫 透倫

咻吶倫 吽倫 呀倫——

「…………!」

少女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托魯猛地撲向少女。

兩個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咪啊?」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少女因而短聲慘叫了一下。

托魯將少女嬌小的身體壓倒在地——同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猛力地從自己的背部掠過去。

「混帳東西……!」

托魯哀嘆。

「真是糟糕透了!」

他什麼都沒說,便將少女夾在腋下,點地而起。

再這樣待下去,肯定會被殺掉的。雖然逃跑被殺的機率——一樣也是很高。

「——餵?」

托魯感到有股莫名的阻力,不由得大喊出聲。少女的身體莫名地沉重——應該說她後面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拽著。托魯回頭去看,才發現少女仍緊緊抓著棺材上的皮革制帶子。

黑色棺材發出嘎咚嘎咚的聲音,跟在托魯他們的後面。

在山中本來就難以找到踏腳的地方了,而他腋下又夾著一個少女,實在很難取得平衡。現在又有個累贅在後面拖著他們,這樣子他們壓根兒逃不掉啊。

「那種東西,還不快點把它丟掉?」

「否決。」

少女立即答道。

因為少女背著身被他夾在腋下,所以托魯只看得到她晃動不停的腳,還有她的屁股跟背部而已。因此少女現在表情如何,他根本就看不見……但是少女的口氣聽得出來非常乾脆決斷。

「啊啊,可惡!」

托魯大叫。

此時,一個黑色巨大的影子跳過托魯的頭上。

從樹幹上跳過、從樹梢上點過,托魯們逃跑的路線重重曲折、相當複雜。而此時在托魯們身邊落地的是——

「果然是棄獸啊……!」

那是一匹……奇異的馬。

那匹暗色的「馬」額頭上長著奇怪的器官,在樹與樹之間跳來跳去。話說回來,它嘴裡長著肉食性野獸才會擁有的獠牙利齒,不曉得那樣能否稱之為「馬」呢……

「獨角馬……!」

本來馬是生長在平原上的生物。

馬蹄、馬腳等等,幾乎馬的所有身體結構,都是為了要在平坦寬廣的地方奔馳而演化而成的,理應不適合在障礙物很多的森林裡或山里行動。

然而,這個叫做「獨角馬」的生物——棄獸的一種——無法套用上述關於馬的常識。

體型雖與普通的馬相同,甚或比馬更為巨大,但各種動作卻比猴子或栗鼠們還要輕盈。

因為獨角馬是一種外形為馬的狩獵性肉食野獸。

「可惡……!」

托魯焦躁得啐了一聲。

在山中和棄獸——尤其是和「獨角馬」競速,簡直就是痴人說夢。更何況他還帶著累贅,這樣子根本逃不掉了吧。

這樣的話——

「……沒辦法了。」

眼前可用的方法不多。

托魯來過這座山很多次了,所以對這兒的地理大致上還算熟悉。托魯突然往頭上望去,從樹梢之間觀察太陽的位置,藉此確認方位、推算出現在的位置。

「喂!」

托魯對著他身上的少女說道:

「我撤回前言。那個棺材,好好抓住可別放手啊!」

「——唔?」

——魔魯杰倫 魔魯杰倫 欸魯門

色布倫 哇唔倫 透倫

咻吶倫 吽倫 呀倫——

耳里又傳來那個低吟。

接著——

「走囉!」

被草木遮掩住的視野,快速地開闊起來。

就跟他記憶中的一樣。正如他所盤算的……

然後——

「屏氣

!」

托魯一邊大叫,一邊更用力地蹴地而起。

下個瞬間——

「……喵?」

一道以猛烈的氣勢劃破天際的黑色軌道。

少女發出一聲呆呆的聲音。

墜落的軌跡及少女的囈語仍自飄散在空中……從懸崖跳下來的托魯、少女和棺材則朝著正下方的沼澤直直落下。

*

以飛矢般的速度在山林中跳來跳去的異形黑馬,在托魯他們一消失之後,馬上停了下來。

獨角馬的動作倏地驟變,如今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從那副模樣,絲毫感受不到剛剛它襲擊托魯時猙獰兇惡的感覺。不僅如此,它的雙眼空洞呆滯,簡直就像是站著站著就死掉了似的,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生氣。

不久——

「…………哼嗯?」

好像有人在悉悉簌簌地撥弄著草叢。接著,一名男子出現了。

那個人,身材小巧袖珍,披著一件濃綠色與焦褐色交雜的斗篷。那副裝扮,在這種草木蔥鬱之處剛好可以融入周遭,不易被人發現。而且,穿著足以模糊「人類」輪廓的斗篷,更讓藏身效果倍增。

男人自己本身做得更為徹底。

他在臉上、甚至是剃得一乾二淨的禿頭上,也用某種顏料塗成一樣的顏色……他背上背著長形袋子,似乎包裹著巨劍之類的東西。那袋子也跟他身上的花色一樣,被濃綠色和焦褐色的帶子層層纏繞著。

「被她逃走了啊……」

男子喃喃自語道。

因為他臉上塗滿顏料的關係,因此不只樣貌五官、甚至就連他的表情也都完全看不出來。

不過,看來他完全不害怕那匹獨角馬。男人立在它的身邊,往下望著托魯們跳下去的山谷——一條流經其下的河川。

「是準備得不夠充分嗎……果然還是應該要等基烈特殿下來才是……」

男人仿佛正在整理他的思緒似地,喃喃說道。

最後——

「不,這個絕佳的機會——我絕不能讓它溜走!」

在他塗滿迷彩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白色裂縫。

男人咧嘴一笑。

「嘿嘿,現在這樣正好可以一網打盡……」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回望身旁像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的獨角獸——然後將背上背著的帶子放了下來。

*

他剛剛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只有幾秒鐘而已吧。

要不然的話,托魯和那少女想必早就已經溺死了吧。

「呶哇……!」

回復意識的瞬間,托魯馬上確認自己的手還有沒有緊緊抱著少女。

少女正咕嚕咕嚕吐著泡沫,手腳胡亂舞動著。看來至少還活著、還有意識的樣子。

幸運的是——多虧少女沒把棺材丟掉,如今那棺材發揮了它漂浮的功能,救了他們一命。從它拖地的聲響,托魯多半可以猜到——那棺材裡面應該是中空、或接近中空的狀態。因此它剛剛才會有足夠的浮力能夠撐住托魯他們。

「咕……嗚……」

托魯竭盡全力伸出另一隻手臂。

河川左右兩邊長了幾棵樹,樹枝也都伸到水面上來了,但是沒有一根是托魯可以構得著的。

不過——因為大雨水量暴漲,河沿一帶的土都被沖走了,因此不難見到樹木根部全都暴露出來的景象。面對比想像中還要湍急的河流,托魯持續苦戰。總算在第三次奮力伸手時,抓住了樹根,成功地將自己、少女和棺材救上了岸邊。

「喝啊……呼啊……呼啊…………」

托魯仰躺在河畔生苔的岩石上,劇烈喘息著。

超級無敵累。感覺體力有一大半都被沖走了似的。

托魯往身旁一瞥,發現少女也一樣,「咳咳咳咳」劇烈地嗽個不停。即使如此,她仍堅持要先確認棺材是否依然安好——看來這棺材對她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東西。確認完棺材之後,她才終於回過頭來看看托魯。

「突然。強迫。亂來——」

少女說道。

「唔…………?」

少女突然大眼圓睜,全身凝凍。

「……怎麼了?」

「血……?」

少女伸手指著某處。

托魯心裡雖然覺得麻煩,但還是起身,往下看了看自己剛剛躺過的岩石。

那兒……染成了淡褐色。

是血。從托魯衣服上滴落下來的河水、從他背部傷口流出的血,兩者混合在一起,將岩石染成了淡褐色。血和單純的顏料不同,一旦和水混在一起之後,並不是變成單純的薄紅色,而是變成略帶褐色的顏色。

「嗯…………」

托魯懶懶地應聲說道。

「失敗了。」

「失敗……?」

少女靠近托魯,來回端詳托魯的背部。

「……因為。保護。我?」

「啊……嗯……算是吧。」

雖然托魯看不到自己的背部,但他完全可以想像他現在背部的情況究竟是怎麼樣了。

應該還沒見骨,不過他可以感覺到背部就好像被劍還是什麼東西砍到似的,有一道直直的傷口裂開。

「那又怎樣?」

「趕快。治療。」

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地,少女慌慌張張地摸索著自己衣服上的口袋。少女已然全濕的衣服,隨著她的動作,猛地噴出許多的水珠……不過看來是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沒有。」

少女垂頭喪氣地喃喃說道。

「呃,沒有也沒關係啦。」

托魯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這可是他自己的身體。如果繼續浸泡在流水之中,他是很有可能凍死於失血過多或體溫過低——但是他自己很清楚這傷口並沒有深及到骨頭或肌肉,而且血也已經止住了。

「是因為最近吃得太差了嗎……」

流血、然後又持續浸泡在冰冷的沼澤裡面,這種種一切讓托魯的體力流失殆盡,全身上下都被重重的疲憊感侵襲著。不過,這陣子吃得不好也算是一個遠因吧。

「這個樣子要逃跑的話……太難了哦。」

托魯說道。那語氣仿佛是在討論別人的事情一樣。

在這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他的語氣、表情仍是一點緊迫感也沒有。並非他天生樂觀,單純是他的個性使然。

「對手又是棄獸——而且還是『獨角馬』。」

「…………」

少女無言以對。

態度高高在上、但在某方面卻有些憨直的少女……應該能夠理解在山裡被棄獸追殺時,是有多麼地讓人絕望了吧。

「不行了。投降。沒辦法了。」

托魯說完,聳了聳肩膀——從背部傷口傳來的痛楚,讓他微微皺起臉來。

「……真是無聊的人生啊。」

托魯淡淡地下了一個結論。

「無聊的,人生?」

少女眨了眨眼,問道。

像是聽到了含義不明的字詞似的。

「放棄?」

「……哎,是啊。」

托魯苦笑了一下,點頭答道。

「會死?」

「大概會吧。」

「困擾。」

「說的也是啊。」

托魯聳了聳肩。

「死。不怕?」

少女手指著托魯,問道。

「啊?啊啊——這個嘛……說不怕就太虛偽了,不過……」

托魯說著說著,將視線從少女身上調移開來。

——為何這樣做,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我本來……就不知道要做些什麼來度過人生才好……」

托魯臉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說道。

「在這種……世界……」

他不知道該朝向什麼才好。

他不知道該追求什麼才好。

他沒有任何想做的事。已經沒有了。

如今更沒有想成為什麼。

沒有明確的欲求、沒有任何的希望。等到他察覺時,已經是恍惚過活、得過且過的日子持續日復一日的狀態了。

找個正當的職業?

找到了又能怎樣呢。

為了當天的麵包工作、到了適當年齡之後討個老婆、在街道一角買個小房子、最後老死。像這樣日復一日地,慢慢消磨掉自己有限的時間嗎?

那樣子有什麼意義嗎?

那跟他死在這兒有什麼不同嗎?

自己究竟是為何而生的呢

再怎麼想,也只會想到自己的徒勞無功。努力也沒得不到回報。身為一個人類,所能夠做的其實非常有限。身處在世上的小小一隅,無法影響、改變任何事情,就只是活著,然後死去。

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遺留不下來。

簡直就像蟲子和野獸一樣。

活著的目的。

朝向的目標。

他過去曾經有過——托魯曾經深信不疑,認定那是自己的人生目標。然而,有一天,那個目標突然被奪走了。

正因如此,托魯才會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才好。就這樣,他在這一年裡,每天都過著潦倒墮落的日子。

說他在鬧彆扭也不為過。

「雖然在很久以前,我曾經有想做的事……」

托魯聳了聳肩。

「但現在已經沒有了。不見了。從那之後,我就跟我的『惰性』一起生活至今。」

「…………」

少女歪了歪頭,凝視托魯片刻。

「再找。」

她手指著托魯說道。

就好像在命令一樣。

「啊?」

「再度。找到。從今開始。再來一次。」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如此說道。

然而——

「已經太遲了。」

「為何?」

「坦白說,我沒有其他才能了啊!」

托魯以前的生存目標。

為此耗費了以往那些時日。

那時候完全沒有餘裕學習其他的技術和想法。托魯想,他就像一度被燒成盤子形狀的黏土一樣,如今就算想變成茶杯的形狀,也已經來不及了。就算別人叫他重新描繪一個不同的人生,他也做不來了。

然而——

「…………」

少女突然……:

「好痛?」

……拍了拍托魯的背部好幾下。

「你幹嘛啊?」

「啊。抱歉。深感遺憾。」

「深感遺憾個頭!」

雖然傷口並不深,但傷口被拍打到還是會痛的。

「——一樣。」

少女突然指著自己說道。

「你說啥?」

「一樣。無能。辦得到——僅此。」

少女說道。然後將手伸往旁邊的棺材,慢慢地打開它。

那棺材剛剛在河裡面可以漂浮起來,可見那裡面有一大半是中空的——然而……:

「——那個?」

托魯雙眼圓睜說道。

少女取出的是一副鋼製的道具。

看到它的長度的那一剎那,托魯還以為是騎兵機槍之類的東西……但並不是。

那是一根長長的鐵管。

塞著鐵管根部的機關部位……

是調整瞄準用的測距器。

為了穩住那個機關部位,上面裝著木製的握把,以及固定用的兩腿腳架。

那是——機杖。

魔法師使出魔法時所使用的道具。就像騎士使刀劍、射手用弓箭一樣,魔法師則使用機杖。機杖即是身為魔法師的證明。

「原來你是……魔法師啊?」

「肯定。」

少女露出有點得意的笑容,開始俐落地組裝起那根機杖。

在她拿出來還只是零件狀態的時候就可以看得出來……那玩意兒遠比少女本身的身高還要長、還要大。冰冷的黑色鋼鐵和溫暖的褐色木製部分,呈現出一種奇妙的對比。

「僅此。其他無能。但是……」

少女最後打開那兩腿腳架,將機杖架到棺材上頭。

「這個。很多。辦得到。」

「譬如——」

托魯眯起眼來。

他本身不是魔法師,所以詳細他並不清楚。不過——他常常耳聞關於魔法師們所能施展的力量。

機杖的龐大體積、重量、還有繁瑣的操作步驟,讓魔法的行使並不適於攜帶和移動。基本上要嘛就是固定放著,要不然的話就是使用者得穩固立腳點之後才能使用。

不過——魔法一旦發動,其威力不管是劍還是長槍,都無法與之媲美。

不僅射程又長又廣,同時——只要花費足夠的時間和工夫,即使只是一個人,也能發揮出極大的威力,甚至可以一擊就轟掉一整座城堡。幾年前被擊斃、戰亂期因此告終的「魔王」——被冠以〈禁忌皇帝〉之名的賈茲帝國大魔法師——阿圖爾·賈茲,據說可以用他強大的魔法,一擊就把山削平、使河乾涸。

因此——

「你不打算逃離獨角馬……而是要殺死它?」

「大概。」

——少女點頭道。臉上浮起一抹無畏的笑靨。

看來她對自己身為魔法師的技能相當有自信吧。

「但是。術式啟動中——不、動。」

「……也是呢。」

當然——因為魔法師們的威力相當強大,所以也常常被派去參戰。然而,他們幾乎不會到最前線去奮戰,基本上都是在後方支援。使用又重又長的機杖,一邊在現場仔細調整、一邊施展魔法的魔法師,可以說完全不適合近身格鬥。

總而言之——

「你先用探查系魔法找尋一下棄獸的所在位置。然後攻擊…………」

托魯的話才說到一半。

「…………」

「…………」

少女突然全身凝結。

托魯嘆了口氣。

他壓根不需要回頭。

少女睜得大大的雙眼,清楚地映照出托魯身後的景象——一匹黑色怪馬自樹林之間現身。

而且——

魔魯杰倫 魔魯杰倫 欸魯門

獨角馬頭上的「角」(為了方便起見,就先這麼稱呼那個器官吧)閃出了光芒。

在那張微微顫動的馬臉上,光芒拉引出餘光的尾巴……那餘光並未消失,而是停留在它的臉上。不僅如此,那餘光還開始自個兒伸長、描繪起複雜的圖樣。

色布倫 哇唔倫 透倫

咻吶倫 吽倫 呀倫

那是——魔法陣。

「棄獸」。

——總稱那些使用魔法的生物。

基本上人類如果不使用機杖這個道具的話,就無法使出魔法——準確地說——如果不用機杖的話,人類需要採取非常不切實際的手段、程序。而棄獸只需身體即可行使魔法。

棄獸的身體本身就具備編寫魔法及發動魔法的媒介。獨角馬的話,長在額頭的角就相當於那個媒介。

因此——

「——餵。」

托魯完全不回頭,只是定睛看著少女說道。

「只要幫你拖延一些時間就可以了吧?」

「——唔?」

「只要拖延一些時間,你就能使用魔法了對吧?」

「……肯定。」

少女頷首。

對魔法師而言,距離僅僅只是為了不要受到敵人攻擊的「盾牌」,並非離得不遠就不能使用魔法。

總之……只要可以幫少女拖延時間到她能夠發動魔法,托魯和她就可以存活下來了。

「用這種武器和棄獸對打的話,有點負擔太大了。」

托魯一邊說,一邊抽出綁在腰上的劍鞘里的大型柴刀。

當然,雖說那也算是把刀具,但也只不過是用來剷除擋路的草木,以便進入山林裡頭而已——既不適合用來戰鬥、亦不適合用來狩獵。

然而……如今也不適合再多說什麼。可以用的東西,不管是啥也只能用了。

不管是柴刀,還是以前曾經學會過的技能。

「——『我為鋼鐵』。」

托魯喃喃念道。

「……唔?」

少女反射性地發出充滿疑問的發語詞,但托魯沒有回應。他已經進入精神極度集中的狀態中,因此少女的聲音雖然有傳入他的耳里,但並沒有傳到他的意識裡頭。

「『鋼鐵,故不膽怯』…………『鋼鐵,故不迷惑』……」(吐槽:某狼你跑錯片場了)

說真的……他剛剛還有點不安自己到底還記不記得。但一旦說出口來,接下來的部分就流暢地從他喉嚨深處流泄而出。果然,重複又重複了好幾萬遍、已經烙印在意識深處的話語,在過了好幾年的空白之後,仍然沒有消失。

他該感到高興呢?還是該感到悲哀呢?

老實說,現在的托魯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心情。

「『一旦遇到敵人,萬不可有任何躊躇』。」

這是一種「鑰匙」。

為了轉換平常不太使用的兇器。

每吟誦一小節,他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內部有什麼東西在轉變。

「『以此為消滅敵人之兇器』——」

戰鬥技術徹底地烙印在骨髓深處的人類,其本身即是一種兵器。

那不單是臂力或腳力的問題。

全身——包括神經和生理現象等等——都重新被定義過,以呈現最適合戰鬥的狀態。

為了戰鬥而呼吸,為了戰鬥而心跳,為了戰鬥而思考——這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而是擁有人類外貌和功能的兵器。

存在的全部、擁有的全部,全都只為了一個目的——成為單一功能的道具。

然而……這麼一來,作為人類繼續活下去反而會造成一些問題。轉變成專門戰鬥的道具——反過來說的話,那就是「除了戰鬥之外,其他方面的所有功能全都會淪落到不如凡人」。

道具就是道具。道具不具有任何人性。

因此,一旦落入敵人手中的話,那可就岌岌可危了。如果只是要追求道理、忠誠、信義的話——果然還是得是個人類才行。

所以才需要「轉換」。

可以在人類和兵器——這兩極之間來迴轉換的方法。

這點以前就有一些人士曾經想過了。

於是,那些人士將自己所想的事情提升成實際的技術——而那整個家族便傳承該技術至今。

人稱——奧義〈鐵血轉化〉。

「呼…………」

全身的汗毛倒立。

沉睡的肌肉甦醒,全身的神經如自體燃燒般地繚繞著戰氣。從那一瞬間開始,托魯雖是托魯,但已不再是托魯。

他是一把劍。

他每一道的吐納、每一次的心跳、每一個的思慮,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屠殺眼前的敵人。

所有表情都從他的臉上消失不見了。

哦,不過……儘管如此,獨角馬或少女應該只看得出來——他的容貌突然變了個顏色。

活化全身氣脈的結果——托魯的身體浮現出有如刺青般的圖紋。同時,因為在表皮上循環的高壓氣體改變了光線的曲折率,所以托魯現在全身帶著磷光,而特別容易受氣脈影響的頭髮和眼睛也全都變了個顏色。

紅色眼睛。紅色瞳孔。紅色圖紋。

全身帶著血色的托魯.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隻人形怪物。

然而——

咻吶倫 吽倫 呀倫

獨角馬結束誦詠咒文。

角尖處生出的魔法陣慢慢地旋轉著,像呼吸一樣閃爍著。

真不愧是棄獸的一種——面對連外觀顏色都改變的人類居然一點也不會畏怯。

「來吧!笨馬!」

托魯手拿柴刀說道。

黑色馬匹的身體輪廓散開。

下個瞬間——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獨角馬快速地跳躍著,速度快到只看得見它的殘影。

黑色巨大的身體在樹林之間沿著重重曲折的複雜軌道,往托魯逼近過來。原本不管它擁有再好的跳躍力,都不可能做得到那種動作的——有時候它的四肢居然踩踏在半空中。

這就是獨角馬的魔法。

該魔法發動時,所有東西——包括任何空間——都足以成為獨角馬的踏腳處。必要時,這怪物甚至可以在腦壁或天花板上又跑又跳,擾亂迷惑獵物的視線之後,猛然突襲獵物。此外,它的身體每踩踏一次,就會增加一次速度,最後達到比飛箭還要快速的速度。高速下的銳利牙齒、無比巨大的身體重量,都是不折不扣的必殺兇器。

獨角馬目標鎖定的——並非少女,而是托魯。

從能否使用魔法一事就可以發現——一般而言,棄獸的智能比普通野獸要來得高。而它的智能應該至少達到能夠理解人類話語的程度。它應該是看到托魯比較難對付,所以打算先解決掉托魯吧。

「——!」

托魯一邊激烈地吐氣,一邊掄起柴刀。

他左右手一起牢牢地緊握著那把厚厚的刀具。下個瞬間,柴刀和獨角馬的獠牙互相撞擊在一起。

它的獠牙和托魯的刀刃交相擦出的火花迸射了出來。

「…………」

當然,以托魯的體重而言,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獨角馬的突擊。他和黑色巨大的棄獸糾纏在一塊兒,紛紛跌落河裡——但托魯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焦躁或憤怒之類的表情。他僅只是維持著凜冽得可怕的表情,開始在腦內掌握、分析著自己所處的狀況——無暇分神去處理表情等等的事情。剛剛他說的「笨馬」,也只不過是為了挑撥對方的情緒罷了。

獨角馬沒有利爪。

因此它的攻擊方式就只有「用身體去撞」、要不然就是「用牙齒去攻擊」。

只要對象是以速度見長的野獸——那麼就得「一擊必殺」才行。一旦發現它瞄準的是他的咽喉,就可以觀察到它攻擊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接下來——

「休想跑掉!」

托魯的雙腳纏繞在獨角馬的脖子上,喃喃說道。

戛喔屋屋屋屋屋喔喔喔喔!

獨角馬吼叫著。

水中——是獨角馬最無法施展其所長的地理區域。這匹棄獸往往使用魔法以超高速撲倒對手、狩取獵物……然而,和空氣比起來,水會為它帶來無比的阻力。而如今它動得越快,水中的阻力越是將它巨大的身體纏得緊緊的。結果,它的速度優勢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此外——

「這個樣子就無關乎速度了吧!」

互相貼得緊緊的狀態下,對方移動得再快也沒有什麼關係了。托魯頭朝下、雙腳夾住獨角馬,吊掛在它的脖子上。接著,他重新揮起他手上的柴刀。

瞄準獨角馬的——下顎。

然而……

金屬的悲鳴響起。

它的獠牙牢牢地咬住了柴刀。勉強把脖子扭過去的獨角馬確確實實地擋住了托魯的這一擊。

如此一來,托魯身上唯一的武器就無法使用了。

不過……

「上鉤啦!」

像是在跟他自己本身確認似地,托魯點了點頭。

他伸出兩手,探到獨角馬的嘴巴深處,一邊將柴刀硬塞進去,一邊說道:

「這樣你就不能誦詠咒文了吧!」

行使魔法的「核心」的確是在於它的角,但誦詠咒文才是行使魔法的「必需條件」。

但如今——獨角馬的下顎正忙著抵抗托魯的柴刀。如果獨角馬一不小心開了口,那下一瞬間刀刃就會把它上半邊的頭部,從它的身體砍飛出去。就算是「棄獸」,如果腦部被從身體切斷的話,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獨角馬閃動著充血的眼睛、瞪著托魯。普通野獸絕不可能會有的視線——獨角馬滿含憎惡的視線射向托魯。

「來啊——比看看誰撐得久。」

托魯語調淡漠地說道。

獨角馬無法使用魔法。

他的手無法放開柴刀。

有如劍與劍白刃相交一般,柴刀和利牙互相摩擦、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同一時間,托魯和獨角馬雙雙一起被河川的流水沖走。

(這個樣子還是我比較不利吧?)

仿佛跟自己無關似地,托魯心裡冷靜地分析著。

托魯背後的傷口,因為剛剛的動作而再次裂了開來。一泡到流水裡,就開始無止盡地出血,體溫也開始漸漸流失……

體力等等的尚不待言。身軀龐大且現在仍毫髮無傷的獨角馬遠比托魯有利得多了。

不過……

*

少女將那把機杖的機關部位上設有的裝填杆拉下,然後再推回原位。

發出「嘎鏘」一聲之後,蓄念筒(類似大炮的彈藥筒概念)即裝填完畢。同時,機杖的彈簧裝置「增幅術式筒」開始運轉,發出了嗶哩嗶哩的清爽聲音。

「嗯……」

最後,少女將右手插入自己的長髮里,摸索著她的脖子。

準確地說——摸索著刻在她脖子上的徽紋。

以指尖的微妙觸感確認那處有無變化之後,少女從機杖拉出了一條連接用繩索繞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項圈套在上頭似的。

連接用繩索上的徽紋和自己脖子上的徽紋接合在一起之後,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和機杖互相連通了。

「……〈開膛手〉。」

仿佛在向自己確認選擇好的咒文似地,少女喃喃說道。

最單純的魔法之一,因此誦詠起來也快、施展起

來也方便。

深呼吸了一下之後——少女開始誦詠咒文。

「……克魯庫特……欸魯姆……」

少女激動地念著咒文,展開了魔法陣。

少女和機杖的周圍,浮起了好幾層——又好幾個複雜的蒼綠色圖紋在半空中。

「……奈伊庫特……印餮……奈印特……哇姆.欸……」

少女一邊慎重地挑選著咒文,一邊持續吟唱。

如果要將魔法效果投射至遠方,那麼就必須要配合周遭情況來進行微幅調整。溫度和濕度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星辰和地脈等等也都要加以配合。必須一一確認所有的環境條件之後,將魔法調整到最佳化才可以。因此,即使是啟動相同的魔法,咒文內容仍會根據時間或地點的不同而有些微的改變。

「哇姆……米魯塔……魯……」

蒼白色的魔法陣開始在少女的周圍旋轉著。

好幾個浮起的圖紋互相嵌合之後形成了別種形狀。原先有點複雜混亂的魔法陣,隨著少女的話語,數量漸漸地減少,變得整齊了起來。最後,集結成了一個單純明確的形狀。

簡直就像是原本七零八落的零件最後組合起來的樣子。

接著——

*

最先發出聲音的——沒想到居然是托魯的柴刀。

「——!」

在柴刀發出銳利的聲音時,其刀刃也同時被獨角馬咬碎了。

棄獸搖了搖頭,將那些碎片吐掉,開始高聲誦詠咒文。

獨角馬放任托魯緊緊地抱在它的脖子上。它腳就在水面上一踢,便高高地飛舞到半空之中。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獨角馬的腳踏在空中,高高地往上升去。從樹木枝椏之間穿過,獨角馬飛出山林之後,突然轉過了身。

「……!」

接著,下一瞬間,它突然猛烈地奔向地面。

獨角馬的魔法,再加上下降的速度,更加加速了它的龐大身軀。

——來啊,比看看誰撐得久。

感覺獨角馬似乎在這麼說。

如果在空中一不小心放手離開了獨角馬的話,獨角馬肯定在那一瞬間就會把他給活活咬死。既無翅膀、亦無魔法的托魯,身在半空中根本無法躲避獨角馬的攻擊。此外也沒有足以抵擋獨角馬的武器,一旦托魯鬆手離開了獨角馬,下個瞬間他肯定會馬上被殺死的吧。

但如果不鬆手、繼續抱住獨角馬的話——托魯就會和它一起撞土地面。到時托魯和獨角馬恐怕會四分五裂成肉片、散落到各處去吧。

(——糟了。)

倒栽蔥朝下墜落的托魯和獨角馬。

憑著戰鬥狀態下獨有的、加速了好幾倍的理解能力,托魯迅速地判斷著他現在的情況。如果獨角馬沒有打算要自殺的話,那麼勢必會緩下降落的加速度、踩在空中止住勢頭的瞬間勢必會來到。要鬆手的話就等那個時候了。如果朝著和對方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跳的話,應該可以爭取到一些距離和時間吧。

然後——

「——!」

他腳滑了一下。

(……已經極限了嗎?)

托魯咬了咬唇。

本來還以為可以再撐一下子的——跟著河水流失捙的體溫和血液,奪走了比他預想中還多的體力。〈鐵血轉化〉的身體強化功能,並不能彌補基本的體力低下問題。而且〈鐵血轉化〉時體力消耗得比平時更加激烈,反倒比較合理。

就像是某種東西剝落了下來一樣,托魯沒力地在半空中鬆手離開了獨角馬。

仿佛「就是現在!」似地,獨角馬蹬了蹬天空,減速下來——調整成攻擊姿勢。

沒有魔法、失去武器的托魯,毫無抵擋下一波攻擊、保護自己性命的方法了。

就在此時——

「…………好!」

突然……

「出來吧!〈開膛手〉!」

少女的聲音響起。

下個瞬間——

(——!)

要說時間的話,那可真的是在剎那之間。

不過……強化狀態下的托魯還是仔細地目睹了全部。

從半空中突然出現的魔法陣,重重纏住空中的獨角馬。魔法陣一邊旋轉著,一邊倏地集結成一束,從獨角馬的身體內部消失不見。

旋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的聲響和悲慘的哀鳴響徹了整座山林。

仿佛被看不見的巨大刀刃砍到了似地,獨角馬的身體從中央過半的地方被切斷——身體被分成左右二邊,飛在半空之中。

如大雨般傾盆而下的鮮血。

飛在半空中的兩塊身體,並沒有直接掉落到地面上,而是紛紛撞上旁邊站立的樹幹——那兩塊身體在撞上樹幹之後,噴出了大量的鮮血,然後才慢慢地滑落。

「……!」

托魯使盡所有力氣伸長他的手臂。

他伸出手指頭捉住長得相當茂密的樹枝。斷掉、墜落、於是又再伸出手指頭捉住別的樹枝——努力抑上下降速度的托魯,在即將墜落到地面的前一刻,總算成功地拉到了一枝特別粗壯的樹枝。

「…………」

托魯一邊劇烈喘息、一邊確認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然後才跳下來。

潮濕的腐葉土發出悉簌的聲音,接住從樹上跳下來的托魯。出於慎重,托魯回過頭去看被剖成兩半的獨角馬,但已經是一動也不動的了。

死了。

殺死棄獸了。

「……成功……了啊。」

托魯喃喃自語。

「『我宣告戰鬥結束』。」

托魯吟誦「關鍵詞」以轉換自己。

「『我為人』……」

平常的五種感官和意識都回來了——托魯可以感覺到原本凍結成鋼鐵的自身內部,又再度重新組合成了人類。麻痹了一半的感情,慢慢地在托魯內部擴散開來。

老實說,存活下來的喜悅、勝利之後的興奮,現在他都毫無所感。

不過……

「…………」

這是什麼呢。

這種——奇妙的充實感。

在他的內心深處冒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托魯正細細地玩味著……此時,少女的聲音從河川對岸傳了過來。

「沒事吧?」

「——是啊。」

托魯一邊點頭,一邊拖著疲勞笨重的身體渡過河流,回到少女的身邊。少女將長長的機杖再次放到地面上來,然後有些驚訝地說道:

「驚訝。」

「驚訝什麼?」

「很強。」

少女的手指頭指著托魯的鼻尖。

「……啊…………」

托魯嘆了口氣之後說道。

這話其實不該到處散播,不過——事情也不到需要隱瞞少女的地步。

「呃,那個,因為,我原本是亂破師。」

亂破師——那些以前在戰場上活躍過的特殊士兵們的總稱。

跟重視形式、禮節的騎士或戰士不同,亂破師們在戰場上專門負責比較骯髒黑暗的工作——譬如暗殺、搗亂、偵查等等的諸多作業。

因此,他們很多都不是從屬於某個國家,而是多以傭兵的形式,受僱於各個國家。必要時,僱主可以隨時跟他們切斷任何關係,因此對僱主而言,亂破師相當的方便。而也正因如此,亂破師們形成了他們獨自的集團,靠著借用他們的技能給其他人以維持生計。

然而——

「戰場消失之後﹒就沒用了。」

托魯自嘲般地說道。

是的,沒錯。

亂破師會受到重用,也只有在戰亂的最盛時期而已。一旦平靜的時代來臨,他們的技能往往最後都會遭到掌權者們厭惡。因為亂破師是叛亂或謀反時最有效的力量。

結果……包括托魯等人從小成長的故里「亞裘拉」在內,亂破師的故鄉大多都被各國國王們給殲滅殆盡了。原本托魯等人應該也是會被殺光的,但因為比較早得知消息,所以亞裘拉村裡的亂破師們都四處逃散了——直到現在。

出生以來,就一直被盡心培育成一名亂破師。

以「亂破師」的身分參戰,以「燃燒自己的全部」作為活著的目標。

然而,那一切——就在托魯初次上陣的前一刻被奪走了。

戰場已不存在於這塊大陸上的任何地方,沒有任何人需要來自亞裘拉村裡的亂破師。只有極少部份的亂破師們,受僱於諸侯們的麾下——其他的人們,都不得不放棄身為亂破師的人生。

為戰而出生。

為戰而成長。

為戰而死亡。

那是身為「亞裘拉」之人的命運,也是「亞裘拉」之人的驕傲。

唯有透過戰爭,「亞裘拉」之人才能夠與這個世界有所關聯。

除此之外,托魯就不知道還有什麼了。沒有任何人告訴他、教導他。

事到如今卻——

「有用。」

少女的聲音喚醒了托魯。

「…………咦?」

「得救了。因為,有你。」

少女雙手交叉環抱、態度高高在上地說道。

她應該——是在激勵他吧?

他知道,她既不是在奉承恭維、也不是在交際應酬,而是真心地那麼想,才會那樣說出口。她應該不是那種精明狡猾的人——可以當場馬上編派出一些油腔滑調的小謊言。

「……哎,這可不常有呢,這種事。」

「非常同意。」

少女一邊笑、一邊點頭。

然後——

「再麻煩你。」

「嗯?」

「指引道路。」

「……啊啊,好。」

這麼一說,這提議其實還是托魯自己提出來的呢。

「請多指教。呃——」

話說到一半,少女歪了歪頭。

「……托魯。」

托魯發現她是在詢問名字,於是說道:

「托魯·亞裘拉。你呢?」

「嘉依卡·賈…………」

少女頭搖得像波浪鼓似地,說道:

「重來。嘉依卡﹒托勒龐特。」

亂破師「托魯·亞裘拉」。

魔法師「嘉依卡·托勒龐特」。

偶然相遇的兩人——他們此時當然還完全不知道,他們的未來將會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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