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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一章 三位王者 THREE KING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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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樣子啊。哎,我就猜應該是這樣吶。」

「我,可以……報恩。」

「報恩?——……喂,你不要只對這種奇怪的事情當真啦!」

托魯忍不住大吼。

紅色嘉依卡驚訝地眨了眨雙眼。托魯用食指指著她的鼻尖,對她說:

「阿卡莉要是說了關於我的胡言亂語,你就當作沒聽見!基本上,她都只是在嘲弄我、耍著我玩罷了!」

「才不呢,哥哥。」

阿卡莉搖頭說道:

「我豈會嘲弄我最敬愛的哥哥呢?我可是一直都很認真!」

「那就更有問題了吧!你這個鬼話連篇的傢伙!」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我只是在真摯地陳述著這樣子的希望而已啊。」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說道。

「對了——就是所謂的『少女的願望』吶。」

「少女的願望豈會是你這種糜爛的黃色內容!」

托魯跟往常一樣怒吼完妹妹後,嘆了口氣。

「先別說這個了——」

「話說,托魯啊,你最後會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嗎?」

歪著頭這麼詢問的人,正是芙蕾多妮卡。

「你說賈茲皇帝的提案——是指那個要讓我統治三分之一個世界的提案嗎?」

「嗯,對啊。」

「你覺得我會接受他那種自言自語的牢騷話嗎?」

「嗯……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接受。」

芙蕾多妮卡歪頭納悶:

「但托魯原本的願望,不就是『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嗎?我想,要是接受了賈茲皇帝的提案的話,就能夠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托魯皺著眉說:

「但要怎麼改變,就要看〈禁忌皇帝〉的意思了吧。這樣一來,哪能算是『自己正在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啊?」

「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

托魯總結似地這麼說道。

芙蕾多妮卡聳肩退下。正如剛才她所說的,她曉得托魯原本就無意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說出來確認一下吧?芙蕾多妮卡和托魯如今已是命運共同體。

「不過啊,哥哥——」

阿卡莉忽然一邊環臂抱胸,一邊說:

「這樣一來……賈茲皇帝不就很有可能不會讓知曉內幕的我們活著離開了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吶。」

看來阿卡莉似乎也理所當然地注意到這件事了。

「還有啊,阿卡莉。你——有注意到嗎?」

「你是指辛嗎?」

阿卡莉馬上做此反應。由此看來,她果然也注意到了。

「感覺變得有點奇妙吶。」

「姆餵?」

只有托魯和阿卡莉清楚狀況。白色嘉依卡歪著頭,似乎是因為對他們的對話抱持著疑惑托魯轉過身來,對她說道。

「我們的那位前輩亂破師啊,總覺得好像判若兩人,或者該說是——」

托魯在腦海里尋找著適當的詞句……卻找不到。

「這傢伙很棘手——他給我這樣子的感覺。」

「——更直截了當地說的話……」

阿卡莉補充說明:「才半天左右沒見到他,他就已經變強到無以倫比了——大概是這樣子的感覺。」

「姆咿?」

「啊啊,你聽不懂嗎?」

托魯嘆了口氣,雙臂環胸:

「哎,這也難怪啦……該怎麼說才好呢……我們畢竟有習武嘛。武術的熟練度達到某種程度之後,便能從對方的站姿、呼吸的方式等等這些部分,推測出對方大概

的強弱。」

極端來說,所謂的「修練」,即是朝著特定的目標,把肉體和精神做到最佳化。

鐫刻在血肉里——世上有類似這樣子的說法。想當然耳,隨著本領越來越高強,修練成果自然會慢慢地溶入血肉之中。

即使不一一擺出架勢來,招數也一樣出得來。不對,在那之前,日常之中的身體運用——早已和發動招數相同原理地動作著了。肌肉用法、呼吸方式等諸如此類事項,經常保持著與戰鬥時相同的最佳狀態。

魚應該不會特地抱著「自己正在游泳」這樣的自覺吧?

本領提升得越高強,身體的動作就越自然。

恰巧——賈茲皇帝正是如此。

托魯兩人可以透過身體動作的自然程度,來推測出對方的戰鬥能力。

然而……

「不可能做到。」

托魯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不可能?」

「老實說,強弱啊、本領啊,這些東西要在半天左右就提升到差異如此懸殊,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對於歪頭疑惑的白色嘉依卡,托魯這樣回應她。

藉由領悟了某種奧義,導致力量大幅提升。這種事情應該不無可能。

不過,就算真是這樣好了,那也需要一些程序,讓身體適應那個已經領悟的奧義之類的東西。只憑一個腦袋裡的領悟,戰鬥能力絕對不會突然提升得如此之大。

「……有道理。」

一臉信服、點頭贊同的人,正是紅色嘉依卡。

雖然她也同樣是嘉依卡,但由於她的專長主要著重在近身戰鬥技能——劍技,因此她應該覺得托魯兩人所說的事情,有好幾點都說得很對吧。

然而——

「托魯,龍騎士化?」

白色嘉依卡歪著頭說。

托魯還是托魯。然而,靠著和芙蕾多妮卡之間的契約,他確實連半天的時間都不到,就獲得大相逕庭的戰鬥能力了——

「沒錯。正是這樣。」

托魯豎起食指這麼說。

「哪樣?辛,龍騎士化?」

「不是。先不管他是否變成了龍騎士,總之他那既不是普通的修練,也不是領悟了奧義——而是採用了某種特別的方法吧。」

「舉例來說——就像我們在那座島上看到的煉生術一樣,改動了類似那種體系的……生物肉體。」

「……!」

白色嘉依卡驚訝地眨了眨雙眼。

「再說了,〈禁忌皇帝〉本身原本就非比尋常,若真相信他本人所言,那麼他應該是作為超越人類的某物而被創造出來的吧?轉生的——」

托魯觀察了一下兩位嘉依卡的表情。儘管白色嘉依卡和紅色嘉依卡有一瞬間露出了畏怯的表情——但並未流瀉出更多的變化。

「以他用來復活自己的步驟來說,如果他沒有自由改造生物肉體的技術的話,復活的步驟也無法成立吧。畢竟是要讓遭分割成七零八落的自己復活嘛。」

「換言之——」

阿卡莉總結般地說道:

「辛被賈茲皇帝『改造』過了?」

「這樣子去想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吧。話說,賈茲皇帝剛剛也講到他打算讓辛哥、我和亞伯力克·基烈特三個人當傀儡般的王——跟過往他自己所處的位置一樣。屆時,我們三人也會被改造成跟賈茲皇帝一樣不老不死吧?」

由於托魯與芙蕾多妮卡訂定了契約,實際上已成為非常接近不死之身的狀態。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有其極限。而且,最重要的是並不會因此而不再成長或老化。

相對於此,〈皇像〉的不老不死,則是身為統治者的能力。

和裝鎧龍在戰鬥時的肉體修復能力,應該是兩回事吧。

對裝鎧龍能力的死角——亦即毒藥、疾病較具抵抗力者,或許反倒是〈皇像〉也說不定。

統治者們往往不太會站到最前線去。他們合該擔憂的事情,反而是毒殺或病死——要是沒有對策可以對付這兩點的話,就沒辦法成為「永遠的統治者」了吧。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沒有勝算了嗎?」

阿卡莉再次依序環視白色、紅色嘉依卡、芙蕾多妮卡,以及仍在昏厥當中的大衛和賽爾瑪,然後開口說道:

「就算把在那兒動彈不得的兩個人也算進來,總數也才七個人。連八英雄都湊不成。而多達九名的〈神使〉,還都敗給了賈茲皇帝。」

「更何況現在的我們,離萬全的狀態還差得遠吶。」

大衛應該受了傷,而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賽爾瑪應該也很難說是狀況完好。就連其他成員,也都有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才力求保住可以好好休息的房間……「此外還有賈茲皇帝和辛哥,又或者六連星眾、提線木偶狀態的『嘉依卡』,都還有幾個人殘存著也說不定——我們不可能對付得了全部的人。」

「哎,是沒錯啦。」

托魯乾脆地如是贊同。

「托魯……提案,接受?」

「就跟你說了,我不會那樣做的。」

托魯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白色嘉依卡充満不安的詢問。

「不過,我想要採取在場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方法——從這層意義出發的話,乾脆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托魯?」

托魯那聽似矛盾的發言,讓芙蕾多妮卡不禁歪頭納悶。

白色、紅色嘉依卡也以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面面相覷著。

然而——

「原來如此。這樣子啊?」

有一個人一臉瞭然地點著頭。這個人就是阿卡莉。

「這樣子?是哪樣子?」

「除了哥哥以外,還有另一個人,被詢問了同樣的選擇,不是嗎?」

阿卡莉如是回答了紅色嘉依卡的提問。

順利地施展完隔絕魔法之後——芷依塔短短地吐了口氣

雖然她擁有身為魔法師的技能和知識,但本職為機工師的她,本領到底還是在於魔法機關的製造——以及調整、修理

芷依塔作為魔法師行使魔法時,其成功率及發動效率遠不及專業的魔法師。雖然次數不多,但有時還是會失敗——魔法啟動不了,或是效率非常差,根本派不上用場等等。

無論如何……

「這下——應該就沒問題了才對。」

芷依塔這麼說完之後,回頭看向基烈特隊的夥伴們。

離開謁見廳後,他們移動到格蘭森城城堡的一樓——衛兵的值班室。

因為這裡不但比較寬廣,而且還經常保管著一定數量的武器和魔法思念料,以便衛兵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快速地拿出來使用。實際上,芷依塔適才用在隔絕魔法上的耗材,也正是他們在此處發現到的化石思念料。

「聲音和光線都不會流瀉到這間房間的外面。雖然我認為素材物質多少會滲進結界裡,但通訊有被阻斷,不會有事。」

「謝謝你。」

點頭道謝的人,正是亞伯力克。

「這麼一來,我可以想成『至少我們的話不會被夥伴以外的人聽去了』,對吧?」

「是的。應該是這樣沒錯。」

「——好。」

向芷依塔確認過後,亞伯力克環視了一下基烈特隊的夥伴們。

副隊長傭兵尼古拉.阿弗多托爾。

魔法師馬特烏斯·卡拉威。

暗殺者薇薇.何羅派涅。

亞人兵士李奧納多·史特拉。

以及機工師芷依塔·布魯薩斯可。

基烈特隊久違地全員聚在一起召開「作戰會議」。

既是指揮官,又是貴族後裔的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要是有意為之的話,其實可以運用強權,強硬地要求部隊行動。但實際上,他幾乎不會這樣做——完全不跟部下商量,就擅自推進事情的進展。只要不是「得當場做出緊急判斷」的情況,那麼他都一定會找機會傾聽部下們的意見。

據亞伯力克所說:「因為騎士會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所以眼界很狹小吶。」

雖然基烈特隊的組成有種東湊西湊感,但也正因如此,在這樣的「作戰會議」中才會有來自多種角度的意見。而亞伯力克似乎相當重視這些角度不同的意見。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也沒有什麼『要怎麼做』吧……」

尼古拉聳零聳肩,然後說道:

「該說是事情太過離奇,還是太過龐大呢?總之我的腦袋已經跟不上了。我真的不懂啦。弒神這件事未免也太可疑了

。畢竟我們也無法否定全都是〈禁忌皇帝〉安排好的假象的可能性。」

「哎……說得也是吶。」

亞伯力克苦笑著點頭。

過著普通生活的人類,就算突然被人說些「神」啊、「不老不死」啊,確實也只會想成是意義不明的胡說八道吧。

常識被徹底否定——亞伯力克和芷依塔等人都有過這樣子的經驗。前者還記得身為〈神使〉時遭人利用的記憶,後者還親眼見識了〈禁忌皇帝〉的復活。而尼古拉則不然,所以他會這麼說,自是理所當然。

「不過……〈禁忌皇帝〉特地弄出假象給我們看,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這話的人是李奧納多。

或許是出自於他與生倶來的特異性吧,這位名人兵士少年,對事物的看法往往會有點不太一樣——因此,他常常能從當事者的立場往後退一歩,說出身為第三者的冷靜意見。

「我看到那個〈禁忌皇帝〉就在我的眼前復活。而且,我覺得既然『魔王』都復活了,那就算有『神』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認為既然它實際存在,那應該就『殺得死』它。

「唔……」

尼古拉沉吟。

「神實際上是否存在、那個〈禁忌皇帝〉是否真是如那傢伙所說的那種存在、是否擁有如那傢伙所說的那種能力……暫時先將這些全都撇開不談……」

以非常冷靜的口吻這麼說的人,則是馬特烏斯。

雖然原為僧侶的這個男人,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應該是身在最傾向於肯定「神實際存在」的立場——或者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感覺到張口閉口就輕易談到神的〈禁忌皇帝〉很可疑也說不定。

「我們被關在這座城堡之中,而〈禁忌皇帝〉是認真的,這兩件事情完全無需存疑吧。更何況通訊系的魔法現在也無法向外聯絡,要向〈克里曼〉機構本部請求判斷,或是請求來自外部的救援等等,大概都是不可能的事了——既然如此……」

馬特烏斯眯起雙眼,然後說道:

「我們應該先做出判斷的事,應該是隊長到底要不要接受〈禁忌皇帝〉的提案吧?」

「等等,馬特烏斯——」

薇薇皺起眉頭來駁斥他:

「基烈特大人——隊長才不可能會聽從那傢伙所說的話呢!」

「……真的是這樣嗎?」

馬特烏斯說完之後,瞥了一眼亞伯力克所在的方向。

「你說『真的是這樣嗎?』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薇薇激動地想要反駁——然而,制止了她的卻是亞伯力克本人。

「不,馬特烏斯說得沒錯。」

「基烈特大人!」

「啊啊……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想要成為傀儡般的王者,或是覺得世界持續戰爭到永遠比較好。」

對於全身僵硬,露出一臉宛如遭人背叛表情的薇薇,亞伯力克溫柔地苦笑說道:

「老實說,從騎士的立場而言,〈禁忌皇帝〉的邀請,本身聽起來也挺有魅力的,應該說相當有魅力吶。雖然並不是那個托魯·亞裘拉,但在戰爭結束之後,不得不閒居在家中的騎士和軍人相當多。就廣義而言,我也是其中之一。」

武學名門的嫡長子。天生的騎士。

亦即——為了戰爭而生於此世者——就算這麼說也不為過。

「……基烈特大人……」

「話雖如此,但我也並不想發動戰爭,讓這世界的人持續沒完沒了的相互殘殺。至於說到騎士的榮譽要怎樣做云云,那就像哈爾特根公王做的那樣,參加武鬥大會也好啊。」

如果是武鬥大會的話,那麼就算是真刀真槍的互相殘殺,也不會將毫無干係的人民卷進戰爭和死亡里。而且,既然自願參加那樣的賽事,就代表對殺人之事和被殺之事都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除此之外,應該還可以彰顯自己身為騎士、身為軍人的強悍與驕傲才對。

「〈禁忌皇帝〉剛剛不是說了嗎?要立三名傀儡為王,藉此統治世界。」

亞伯力克重新環視其他部下,然後繼續說道:

「至少〈禁忌皇帝〉本身應該是認真的。真成了那種情況的話,他自己本身將會在背後統治著世界。不過,這個事實要是公諸於世,〈禁忌皇帝〉應該會很困擾吧。」

在一名統治者底下持續著戰爭的三位王者。

由被迫牽連的人們來看的話,或許會覺得搞笑也該有個限度吧。這樣的安排要是被公告周知的話,傀儡的意義就根本不存在。

如此一來——

「因此,想當然耳,我要是拒絕了,包含我在內,我們全都無法活著回去了吧。實際上,我們現在也還沒辦法打破〈禁忌皇帝〉所布下的結界。」

「薇薇…隊長是在為我們著想吶。」

芷依塔補充說了這麼一句。

萬一亞伯力克真的接受了〈禁忌皇帝〉的提案,那也不會是為了他自身的野心和欲望,而是為了守護部下的性命——是這樣子的意思。

「………」

薇薇露出愕然的表情,全身僵硬——然後,低頭慚愧臉紅。

傾慕亞伯力克的自己,居然沒有率先理解他的想法。她是在為這件事情感到慚愧吧?

「對不起…」

稍過片刻後,她用有氣無力般的聲音道歉。

「沒關係。從差點就被弄成嘉依卡的你看來,會對〈禁忌皇帝〉抱持這麼強烈的排斥感,也是理所當然啊。不需要向我道歉啦。」

亞伯力克如是說。

馬特烏斯雖然面無表情,但跟他的視線一對上,也馬上點了點頭。

「不過,〈禁忌皇帝〉實際上只靠自己一個人,同時對上九名〈神使〉——不對,因為我中途脫離,所以是八名吶——並擊斃了他們。總而言之,就算想得簡單一點,〈禁忌皇帝〉依然還是擁有極高的戰鬥力,足以和八個與我同等或更勝於我的人匹敵。」

亞伯力克一邊凹著右手手指,一邊說道。

「反之,我們則有六個人。」

「我們都比隊長還要弱很多吶。」

尼古拉這麼說完之後,苦笑了一下。

就算他本身是在謙虛,但芷依塔和馬特烏斯不擅長直接面對面的戰鬥,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他們兩個雖然是魔法師,但攻擊魔法和防禦魔法都不是他們的專長。他們的本領本該發揮在戰鬥開始之前——預先準備的範疇。

而不管是李奧納多還是薇薇,由於他們的體重較輕,身材較嬌小的關係,打擊力和耐久力果然還是略遜亞伯力克和尼古拉一籌——總而言之,若從正面硬碰硬的話,形勢會相當不利。基烈特隊這個部隊一開始的編制目的,本來就是以調查和追蹤為主要任務——而非正面戰鬥

「那個『第三名王者』——感覺也很奇妙。」

亞伯力克所說的人,正是那個「接受成為傀儡王者」的男人。

看起來似乎是托魯·亞裘拉他們認識的人……

「是個相當厲害的能人好手……哦不,應該說是給人深不可測的印象吶。跟〈禁忌皇帝〉一樣。」

「他應該不會真的和〈禁忌皇帝〉一樣厲害吧。不過——」

阿圖爾.賈茲以無畏無懼的態度,跟九名——哦不,是跟八名〈神使〉激烈交鋒,並且擊斃了他們。尼古拉應該是正在回想當時這樣子的阿圖爾·賈茲,所以才繃著一張臉呻吟般地說道:

「不管怎麼說,憑我們的戰力,應該很難打得贏吧?」

「就目前情況而言,奇襲應該是不可能了。在難以推測對方實力的情況下,胡亂耍些小手段的話,很有可能絆人不成反自絆吶。」

亞伯力克如此回應尼古拉所說的話語。

這幾乎等於是無計可施的狀態。

正因為這樣,所以就像馬特烏斯當初所說的一樣,為了「讓基烈特隊的每個人繼續活下去」,接受〈禁忌皇帝〉的提案,是最確實的做法。

然而——

「關於那個『第三名王者』……」

芷依塔舉起一隻手來,然後說道:

「把那個人封裝起來的結構物——顯露在那結構物表面上的術式紋路,有好幾個看起來很眼熟。雖然並非全部。」

「術式……?」

亞伯力克和尼古拉麵面相覷。

「雖然我不是專業人士,但那大概是用來執行煉生術術式的紋路。換言之,那個『第三名王者』——」

「很有可能已經藉由魔法改造肉體了,是嗎?」

李奧納多一臉不甚愉快地說道。

他本身就是擁有這種經歷的人。尚在母親胎內的時候,接受了魔法改造,因此無法走上普通的人生之

路。對於「藉由魔法改造人體」一事,他心裡的抗拒比別人還要加倍強烈。

「既然〈禁忌皇帝〉要將其當作自身的傀儡來使用,那麼這種事情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隊長接受了他的提案,很有可能會被施以同樣的處置。」

芷依塔的語氣,透露出她的恐懼害怕之情。

關於肉體改造會把「人類」的極限擴展到何處,意見恐怕是眾說紛耘,不過——像〈禁忌皇帝〉一樣不老不衰,即使死了也能照著一定的程序復活,那樣的肉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遠比李奧納多改造後的肉體還要更不像人類。

而且……

「肉體改造——嗎?」

亞伯力克看著自己手肘前半截空空如也的左臂。

身為「神使」時,活動得跟真實肉身一樣的那隻義手,就裝在亞伯力克的臂上。那隻義手跟亞伯力克的手臂神經相連,甚至還沿著神經,支配了他的意識——

「一個沒弄好,說不定就會被改造成不得了的存在了呢。」

變成那種存在後——亞人兵士與之相比,可說是更像人類好幾倍。

儘管形貌無異於人類,但內在很有可能截然不同。

話說回來——那個賈茲皇帝的思考邏輯,不就是受到他那不老不死的肉體所影響嗎?這麼一來,亞伯力克要是被改造成跟他一樣的肉體的話,或許也會受到一些影響吧。

既不會衰老,離死亡又遠的人,對生命的執著心往往也會變得比較淡薄。

幼兒的喜怒哀樂之情單純激烈,而大人的喜怒哀樂之情卻變得穩定沉著。人類雖然會像這樣子從幼兒長成大人,但要是超過一定程度的話——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話,「情感」這東西不就會被消磨殆盡,因此讓自己的想法變得可怕殘酷了嗎?

「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隊長變成那樣子的存在。就算是為了保護我們吶。」

「….芷依塔。」

亞伯力克一臉驚訝地眨了眨雙眼,看著自己的部下——機工師女孩。

接著——

「薇薇也是如此吧?」

「咦……?」

話題突然被芷依塔這樣丟過來,薇薇忍不住全身僵硬。

「啊,呃……當然……該怎麼說呢,那個,我當然希望基烈特大人就維持基烈特大人現在的……這個樣子啊……基烈特大人為了拯救我們而把自己貢獻出去……這種事情,我就算倖存了下來,大概也沒辦法原諒自己吧……」

薇薇這麼說完之後,紅著臉低下頭去。

她的思慕之情依舊率先流露了出來,不過——正因為她之前曾跟身為〈神使〉的亞伯力克對峙過,所以才會說出這番話來吧。

「喜歡上某個人」這件事,不僅僅是出於對方的容貌和能力,也包括對方的人格。如果人格連根消失的話,這對於身為愛慕者的那一方來說,簡直就是惡夢。

「——不過,這麼一來……」

亞伯力克一臉為難地來回看著薇薇和芷依塔好一會兒,最後皺起眉頭說道:

「就變得果然只有作戰以求存活一途了。」

而要做到這點,他們的戰力相當不足。儘管形勢不利也一樣可以作戰,但在完全看不見勝算的狀態下赴戰,根本就只是單純的自暴自棄,一點好處也沒有。

然而——

「……基烈特大人?」

他們的隊長露出了像是在沉思著某事的表情。薇薇一臉不安地凝視著他。

過了一會兒——

「希望——他們也得出跟我們一樣的結論吶。」

亞伯力克用祈禱般的表情如是說。

恢復體力的要點,在於休養,以及——攝食。

不管是魔法師還是劍士,這點都是一樣的。

托魯等人平常都會隨身攜帶軍糧丸,即藥丸狀的高營養「攝食食品」。不過,這到底是應急用的食品……不能當作是一般的攝食。就算是亂破師吃了幾顆這個,幹勁也不會跟著復甦。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此外,除了軍糧丸以外,果然還是必須另外確保水的有無。

因此……

「——大概就這些了吧?」

托魯在城堡內部到處尋找,然後把搜來的糧食放到了辦公桌上。

肉乾、麵包、水,以及——酒。

「喔喔!」

一臉高興地發出聲音的人,正是已然恢復意識的大衛。

「看來這會是一頓相當豐盛的晚餐呢!」

「大口牛飲的話,傷口會惡化喲。」

從旁開口叮囑他的人,則是剛從昏迷不醒復甦過來的賽爾瑪。

「只准淺嘗為止。」

「真殘忍吶……」

大衛雖然以一臉遺憾的表情這麼說,但他本身似乎也明白「不遵守飲酒適量的話,確實會給傷口帶來不好的影響」——他的手原本正要伸往托魯所放的酒瓶,中途卻垂了下來。

「關於那個傷啊——芙蕾多妮卡。」

托魯轉頭望向身旁的少女,然後說道:

「那傢伙的傷口,你去幫他消掉吧。」

「嗯,不要。」

芙蕾多妮卡很乾脆地這麼說。

「……喂,你啊……」

現在不先治好大衛的傷口的話,之後戰力一定會有很大的差別。擅於近身戰的人無論有幾個,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困擾之處吧。

然而……

「我退一百步來說好了,嘉依卡和阿卡莉倒也就算了——」

裝鎧龍的化身用一臉不滿的表情繼續這麼說:

「但為什麼我非得咬托魯以外的男人啊?」

「……呃,那個……」

托魯張口結舌。

以他為例,與現在的芙蕾多妮卡初次相遇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咬住了托魯,為他消去了傷口。從這件事情看來——對她而言,「咬住別人」大概微不足道得就跟握手的程度差不多。

但似乎並非如此。

是說,她這樣子的講法,簡直就像是——

「什麼啊,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們是在說些什麼,但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嗎?」

大衛一副興味盎然地出聲說道。

「你是看了哪裡、怎麼看的?這看起來哪裡像是在打情罵俏了?」

托魯皺著臉說。

阿卡莉一邊旁觀著,一邊環臂抱胸,大力地點了點頭:

「真不愧是哥哥。就連看到自己的情婦親吻其他的男人也能樂在其中。真是何等的高難度,何等的反常……」

「托魯,變態?」

白色嘉依卡歪著頭詢問。

「嗯。」

對於白色嘉依卡的詢問,阿卡莉更是點頭:

「我從以前就覺得哥哥的變態程度毫無死角,但沒想到居然全方位到這種地歩……」

「你少在那邊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話說回來,她根本不是我的情婦,我也不是叫她去親嘴啊!」

「是說啊……」

依然一臉不滿的芙蕾多妮卡說道:

「托魯也已經能使用我的魔法了,所以托魯自己去咬不就好了嗎?」

「……咦?」

這番話托魯連想都沒有想過,於是他全身僵住了。

他現在確實也能使用跟芙蕾多妮卡一樣的魔法。但是,他原本以為那頂多只是用在自己的身體上而已。由他自己來咬住別人,治好別人的身體,真的是超乎他的想像…

「呃,由……我?」

「嗯。請咬吧!」

芙蕾多妮卡指著大衛。

「但是,要怎麼做……如果是自己的身體的話,倒還好說……」

「術式本身由我這邊來操控,所以其實意外地簡單喲!你就試試看吧?」

「………」

使用長槍的長臉男子,就這樣子坐在地板上,一臉吃驚地直眨眼——

「……不……不要弄痛我喔……」

他垂下眼這麼說。

「笨蛋!」

下一瞬間,紅色嘉依卡的拳頭便落在了大衛的頭頂上。

「禁止,開玩笑!」

「啊哈哈!」

或許她並沒有打得那麼用力吧,大衛一副覺得很有趣似地笑道:

「哎呀,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啦!雖說有傷,但畢竟也已經是十幾天前的事了,而且也沒有傷到內臟的樣子,只要動作不要太胡來,應該就不會再裂開了吧。」

「就是因為或許得做胡來的動作,所以我才提這件事啊——」

托魯嘆了口氣。

「就算不是咬傷口的附近——只咬手臂或手指的話也沒問題吧?」

「是啊。」

芙蕾多妮卡應聲。

「對手是那個〈禁忌皇帝〉,我們應該不可能毫髮無傷。到那時候——能治療傷口的人手,越多越好吶。我也稍微練習一下如何消除別人的傷口比較好吧?」

「……那麼,就拜託你啦。」

大衛伸出了他的右臂。托魯望著他的右臂好一會兒之後,咬住了他的手腕附近。雖然托魯不懂具體上該怎麼做、該做些什麼,但他把大衛的傷想像成跟自己受傷時一樣,然後在心裡想著沒了傷口的狀態。

結果——

「喔喔!」

大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魔法的螢藍色發動光漸漸集中到他的側腹部位。雖然因為被衣服遮蓋住而無法直接看到,但可以確認到那光芒正從布料下面滲透出來。

「這可真是厲害吶。」

大衛一邊用手掌撫摸自己的側腹,一邊說道。

看來已經順利地消除掉傷口了。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識到龍騎士的魔法,但這豈不是無敵了嗎?.」

「倒也不是如此。」

托魯一邊擦拭嘴角,一邊回答:

「裝鎧龍的魔法是『變身』。就形式而言,這終究不是『治療』傷口,只是『消除』罷了。滲透到全身的毒藥或疾病之類,就束手無策了——而且,要是這裡……」

托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指著自己的頭:

「被人砍掉,或被人一擊刮飛的話,到底還是難逃一死。」

「……原來如此。」

大衛苦笑。

在一旁旁觀他們互動的阿卡莉——

「哥哥。」

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說道:

「其實我也受了傷。」

「——是嗎?」

雖然阿卡莉原本就是個缺乏表情的女孩,但作為亂破師的修練成果,她對疼痛的忍耐度也相當高。她就算暗中受了傷,在旁人眼裡看來,也往往看不出她受了傷。在戰鬥時,瞄準對方的傷口——弱點,是戰術基礎中的基礎。儘可能不讓對手發現自己負傷,作為實戰技術而言,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所以,我也想要請你幫我治療傷口。這樣你也能多練習吧?」

「是可以啦——沒關係吧?」

托魯轉頭詢問芙蕾多妮卡。

裝鎧龍的化身並沒有露出皺臉蹙眉的神情,反而用一臉覺得很奇怪的表情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這種事情為什麼要一一問她?」對她而言,什麼事情沒關係,什麼事情有關係——雖然托魯現在還有一些部分沒能完全理解,但看來她並不是那種會在意這些瑣事的個性。

「那麼,你傷在哪兒?」

「這個嘛,傷在哪兒好呢?」

「….喂,你給我等一下!」

「其實我被人正中咽喉,正覺得很痛苦呢。」

「……咽喉……」

「來吧,不要客氣啊,哥哥。」

快來咬我吧!——像是在這麼說似的,阿卡莉仰望著天花板,露出一點兒瘀青都沒有的脖子。

「…」

托魯半眯著眼,凝視著這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接著緩緩地把雙手繞到阿卡莉的身後,將她拽近身旁,並緊抱住她,讓她的身體無法動彈——然後,咬住了她的脖子。

「……!」

明明是阿卡莉自己叫托魯咬她的,她卻罕見地睜圓雙眼,全身僵直,像是對現下這個情況十分吃驚。或許是因為阿卡莉原本以為托魯會像往常一樣怒吼,然後就此結束吧。

過了一會兒……

「——我說你啊……」

托魯的嘴巴從她的脖子上離開了,卻依舊維持緊抱著阿卡莉的姿勢。他低聲地細語:

「都這種時候了,就認真地坦白出來嘛。肋骨——傷到了,對吧?」

她露出脖子時的動作,讓托魯總算也注意到了。

「哥哥……連看不見的地方也能醫治得了……嗎……?」

阿卡莉不知為何喘息般地這樣回答:

「……因為沒有斷掉……所以打算用止痛藥就好了……」

「如果同一個地方再次受到打擊的話,很有可能會扎進肺部裡面吧。像骨骼之類的,即使看不見,我也大致明白個一二。裂痕應該已經消除掉了吧。」

托魯這麼說完之後,抓住阿卡莉的雙肩,抽身離開了她。

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回頭望向夥伴們。

「總而言之,這下……喂!」

托魯眯眼說道:

「你們在幹嘛?」

「練習對象……」

「確保!」

白色和紅色嘉依卡一邊這麼說,一邊面對著面,以機杖和蛇咬劍指著對方。

「雖說如此,但夥伴之間特地為此而互相殘殺,是想怎樣啦?太危險了吧!」

「沒問題,稍微半殘。」

「我會妥善處理。在全殘的前半步打住。」

白色和紅色嘉依卡這麼說完之後,緩緩地向前踏出半步。

「就跟你們說了,給我住手!」

「被大家深深愛著呢,亂破師小哥。」

大衛一臉愉快地這麼出聲說道。

「能不能也教我一些秘訣啊?」

「笨蛋。」

下一瞬間,賽爾瑪的肘擊正中了他的後腦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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