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升神儀式RITUAL TO GOD(1/2)
黎明的曙光,射進了城堡里。
由半透明素材物質所構成的結界,依然沒有變化——漫長的一夜,就這樣即將結束。
「………」
托魯望著那些倒在城門外面的人。
察覺到格蘭森城的「異變」而紛紛蜂擁至此的文官、士兵,以及一般市民們——他們彼此交疊,就倒在結界的外側。雖然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動作,但定睛一瞧的話,就能瞧見有些人的胸口上下起伏著,看來至少並不是所有人都死掉了。
「……是為了魔法在收集『念料』嗎?」
根據白色嘉依卡的說法,這應該是因為〈禁忌皇帝〉為了行使強大魔法,而大範圍地收集念料——恐怕不只是首都格蘭森,而是從整個菲爾畢斯特大陸收集過來。
魔法使用人類的記憶。
亦即「思考」。
有些生物可以進行比較高層次的思考。雖然通常是使用殘留在這些生物——棄獸或人類遺體中的記憶,但想當然耳,也可以從活生生的人類身體裡強制抽取出來。
那麼……即使真的如字面所述,只是眨眼之間的記憶,但若有上百人份、上千人份、上萬人份的話,也還是可以聚合成一定程度的魔法思念料。如果是從全境居民身上收集而來的魔法思念料的話,就算只有半天的份量,其效力也還是足以引發奇蹟吧。
不過……
「已成功弒神的傢伙,接下來究竟是要使用哪種更勝弒神的魔法呢……?」
根據〈禁忌皇帝〉的說法,神身在「層次不同」的世界。而他使用的魔法,能夠從此處直接狙擊神——能夠消滅身在世界盡頭之彼端的存在。
然而,他現在正在收集的思念料,應該比當時所消耗的量還要更加龐大。
或許他只是多花了點時間在調整術式上,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在結界外面的人,現在應該已經醒來了才對。由此可見,人們的意識至今仍持續被吸走。
是為了要名符其實地支配這個世界嗎?
但是,根據〈禁忌皇帝〉的說法,只要立三個傀儡為王,就能實現這點了。製造三名傀儡,或許會需要用到魔法。但是,其中一名候選者辛,貌似已經「改造完畢」了。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有另外一個需要使用到強大魔法的目的,而那強大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法思念料。
「——托魯!」
聽見呼喚聲後,他回過頭去——是白色嘉依卡的身影。
其他人也同在。阿卡莉、芙蕾多妮卡、紅色嘉依卡、大衛、賽爾瑪。
順道一提,大衛和賽爾瑪都取回了自己愛用的武器。昨天用完餐後,他們自己探索城堡內部,找到了他們的東西。關於擄獲物的管理,哈爾特根公王和〈禁忌皇帝〉似乎都極為草率,把東西全都統一堆積在同一個地方。或許是因為他們對小嘍囉的武器不感興趣的關係吧。
然後——
「……來迎接了嗎?」
托魯眯起雙眼,望向嘉依卡等人的另一頭。
幾道人影,仿佛隱沒於幽暗城堡的漆黑之中,悄悄地佇立在那兒。
從灰色的亂破師裝束可以想像得到那些人影應該是六連星眾。看來他們還有幾個人尚且活著。抑或者——雖然此話說起來令人不快,但就像先前所遇上的「嘉依卡」們一樣,或許某人正透過素材物質來操縱跟屍體一樣的存在吧。
「現在——出發吧。」
托魯對嘉依卡等人這麼說完之後,一邊確認腰上的兩把小機劍,一邊邁出歩伐。
*
〈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仍跟昨晚一樣,同樣待在謁見廳里。
他以完全一樣的姿勢坐在完全一樣的王座上。或許自托魯等人離開謁見廳之後,他就連動都沒有動過也說不定。
只不過——
「………」
托魯眯起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個正準備要掌控全世界的男人。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男人的身影——從坐姿到表情,真的完全跟昨晚一模一樣。
但托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太一樣。
是什麼呢?
(是疲勞嗎?不對……)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要是這樣問他,他其實也很難具體地指明出來。但〈禁忌皇帝〉一副看起來非常疲憊的樣子——感覺好像有什麼陰鬱的東西正籠罩著他的身影。會這麼想,只
是他的錯覺嗎?
當然,如果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熬夜調整術式的話,會累也是難免的事。不過,像這種常識竟然也能套用在這個〈禁忌皇帝〉身上,要說意外的話,的確是令人很意外。
抑或者——這術式不僅精密,甚至規模也巨大到連怪物般的〈禁忌皇帝〉也不得不感到疲勞嗎?
辛和妮娃站立在阿圖爾·賈茲的左右兩側。
儘管妮娃現在正採用人類的外貌,但或許是因為她正在發揮身為機杖的功能吧,她就那樣子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相對於他們,辛則——
「………」
瞥了一眼走進謁見廳里的托魯等人,並輕輕地頷首致意。
這下相關人員就全數到齊了——他是表示這個意思嗎?
確實托魯一行共七個人,以及亞伯力克一行共六個人,總計十三個人都被帶到這個謁見廳里來了。另外,六連星眾等人似乎也潛藏在這間大廳里的各個地方。不過,就連托魯也沒能完全掌握他們的正確人數。
「……那麼,托魯·亞裘拉,以及亞伯力克·基烈特……」
阿圖爾.賈茲就那樣子坐在王座上,舉起一隻手,指向托魯兩人。
「靠近過來吧。吾授予你們『王者』的力量。」
看來〈禁忌皇帝〉深信託魯兩人會接受他的提案。
乾脆故意裝作乖乖聽話,等到接近他之後,再攻他個出其不意——雖然這個方案也曾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但阿圖爾·賈茲身旁的辛,應該不會讓他的這種爛招輕易得逞吧
因此——
「……少在那邊說夢話了!」
托魯一邊這麼說,一邊露齒而笑,擺出充滿挑釁的笑意。
對〈禁忌皇帝〉用這招,不曉得能通用到什麼地步,但挑釁對方,讓對方失去理智,是引出情報的基本手段之一。正因為這樣,托魯才刻意擺出嘲諷般的說話態度。
「誰說要答應你的提案了?」
「………」
阿圖爾·賈茲用有點懶洋洋的眼神凝視著托魯——然後他並未做出任何回應,便逕自把紫色眼眸轉向了亞伯力克。
「你呢?」
「………」
亞伯力克瞥了一眼托魯那邊,然後說道:
「我果然還是不能接受你的提案。」
他一臉凜然的表情。
後面的薇薇等人也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模樣。這麼看來,亞伯力克一行人也充分地商談過了吧。結論恐怕就跟托魯一行人一樣。
不願順從的話——就只能以戰鬥求生存了。
托魯和亞伯力克的話語,等同於宣戰。
然而……
「……嗯。」
阿圖爾·賈茲一點心情受損的樣子都沒有。
「在此時此刻就決定好,倒也不錯,比較不會有麻煩。」
他把目光轉向身旁的辛,對他如是說:
「那麼——辛.亞裘拉。剩下的兩個人,就交由你去選定。從六連星眾之中選出來也行,將王者的權限賜給那些凡夫俗子們,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遵命。」
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
同一時間,托魯等人一起把手探向了武器。
當然,雖然他們沒有特意商談過,但既然亞伯力克他們已經拒絕了提案,那麼此時此刻,也只好聯手戰鬥了吧。托魯心裡打著算盤——雖然他們既不曉得六連星眾的人數,更不知道阿圖爾和辛的戰鬥能力究竟如何,但十三個人一起上的話,應該能從死中求活。
然而……
「……啊啊。」
阿圖爾看見托魯和亞伯力克兩隊人馬擺出備戰姿勢之後,淡淡地笑了。
「用不那麼慌張。再稍等一下,我的身體就會壞掉了。」
「……咦?」
托魯不明白阿圖爾話中的涵義,並感覺到他身後兩名嘉依卡的動搖不安。她們恐怕正在面面相覷著吧?當然,托魯本身並沒有把目光從阿圖爾和辛身上移開。透過言語誘使對方疏忽大意,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到的事。
只不過——
「現在……」
阿圖爾說到這兒,突然開始狂咳不止。
在轉瞬之間迅速蔓延開來的鮮明赭紅。
托魯花了一瞬的時間,才察覺出那正是阿圖爾吐的血。這名可說是怪物的〈禁忌皇帝〉,明明就沒有被刺傷過,卻突然吐起血來……真令人意想不到。
「……吾是這副模樣吶。」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亞伯力克詢問。
阿圖爾再次把目光轉過去他那邊,並擦了擦嘴角。
「原先的〈皇像〉身體設定在人類這個存在的極限值。人類這個型態、人類這個構造,〈皇像〉具備著在這些人類極限內可望達到的最巔峰。然而,即便如此,吾還是一度輸了。」
胸口被染得通紅的〈禁忌皇帝〉說道。
「所謂最巔峰,即是極限這個意思。而突破極限,也就意味著失去平衡。」
「………」
托魯不禁想起一件類似的事。
〈亞裘拉戰魔眾〉的奧義之一〈鐵血轉化〉,也是以失去肉體的平衡來換取突破極限。加強運作的肉體急速耗損,然後開始毀壞——恐怕就跟〈禁忌皇帝〉所說的理論是一樣的吧。
「這次由奇伊——由神的終端體所派來的新〈八英雄〉,哦不,這次是叫〈神使〉來著嗎?」若要確實打倒他們、打倒奇伊,勢必需要超越極限的力量。但想當然耳,這是在勉強肉體。因此,這具身體已經開始崩壞了。」
「………」
全體啞然無言。
阿圖爾·賈茲的身體本來就是以極為不合理的狀態再生,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兩天左右的「壽命」。
「……確實有這樣說過吶。」
基烈特隊的馬特烏斯如是低喃。
「對那個名喚奇伊的少年……」
「即使如此,我還是存有疑問吶。〈禁忌皇帝〉,這是為什麼啊?」
亞伯力克以尖銳的語氣問道。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改變態度,將〈禁忌皇帝〉視作為理應打倒的敵人了。抑或者,單純只是因為他已經判定無需對阿圖爾·賈茲這號人物抱持敬意了?不管怎樣,那都不是騎士對更上位者的存在——對皇帝該用的說話語氣。
「你不是要開始支配全世界嗎?」
「當然,我要開始啊。」
阿圖爾大力地點了點頭。
甚至連一笑都沒笑——反而還一本正經。
「坐上現在已空出來的神之位吶。」
「……!」
托魯等人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神?那個據說被〈禁忌皇帝〉殺死的精神生命體?
然而……
「以妮娃·萊妲為中心密布而成的這個術式——」
阿圖爾.賈茲一邊指著布滿整間謁見廳,哦不,是布滿這整幢格蘭森城城堡的結構物,以及顯現在結構物表面的螢藍色魔法術式迴路圖,一邊說道。
那些迴路至今也仍像心跳一樣,正在慢慢地反覆明滅。
如果是記憶力、注意力都很優秀的人的話,說不定已經注意到了。
那些迴路圖,是從昨晚的迴路變化而成。沒錯。而且,這個魔法術式現在也還在持續編造、調整,朝該魔法被行使出來的時間點持續變化著。
「這將會讓吾『升華』。吾將成為下一個神。」
「…!那種事情——」
「辦得到喔。」
阿圖爾.賈茲並不是在誇耀自己,也不是在嘲笑凡俗出,而是淡淡地說道。
「雖然構造不同,但說穿了,人類能夠食用、消化獣肉,是因為同樣都是由身為生物的物質所構成。因此,吃下去的東西會轉變成血肉。就結果而言,儘管有規模和結構上的差異,但食用人類意識的神,以及作為神之家畜而出生於世的人類,兩者其實並無二致。」
阿圖爾.賈茲冷靜地如是說,蓋掉了亞伯力克的發言。
「至今的一切,都是為了篡奪神之位。」
「……該不會……」
「就連曾經死過一次給它看的事,也是其中之一吶。」
他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個男人對生命的看法,恐怕跟托魯等人的理解不同吧。他或許認為,生命並非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絕無僅有的唯一一物,而是可以輕易到手或放手的玩意兒。
這是因為這個男人是被創造出來作為絕對支配者的關係嗎?
還是因為上千年的時間過去,他身為人類的感性已經磨滅殆盡了呢?
抑或是——
「這三百年來,我只思考著這件事,持續行動著。掌控住應稱作為『神之補給路徑』的霞慕尼遺蹟群,研究著可從那些遺蹟群傳送至神所在位置的術式。為了滅神,我持續推測、驗證神應有的狀態,並持續研究伸手探往神之位的方法。」
雖是泰然自若的語氣,但實際上,其闡述的內容的的確確超出了人類智慧的範疇。
即便知道神實際存在,普通人類也不會想要殺死那個恐怕身在比天空更遠之彼端的存在吧。就算真的想過,也沒能取得化想法為實際行動的手段吧。
但這個男人做到了。
耗費了數百年——孜孜不倦地汲取必要知識,累積行為經驗。
這當然是因為他是不老不死且具有特異才智的怪物,所以才能夠做得到那種事。不過——
「吾乃『支配者皇像』。為支配而生的產物。是故,以此為終極目標,反倒才是吾之必然。」「……別開玩笑了。」
傭兵尼古拉在亞伯力克的背後呻吟般地喃喃說道。
就算阿圖爾·賈茲所說的一切真的全是事實,其邏輯還是存在著微妙的扭曲。
雖然他主張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當支配者,所以理當支配一切——但在這個時間點,他也就間接承認了創造自己的造物主存在。承認有某個人物賦予了自己存在意義。換言之,不是自己賦予了自己認同的存在意義。
儘管如此,他卻殺死了自己的造物主,理由是因為他要追求造物主所賦予的職責。蛋生雞?還是雞生蛋?先有神?還是先有人?不管怎樣,這個問題本身根本沒有意義。有的只是無條件正當化自我存在的耍小聰明藉口罷了。
然而——
「身為〈皇像〉,我確實相當失敗吧?」
阿圖爾·賈茲還是沒有發怒,而是這樣子回應:
「不過,我既不引以為恥,也不覺得後悔。當我自己決定不再當〈皇像〉這個道具時,可說是第一次成功確立了自我的存在。」
「………」
托魯短暫沉吟。
〈禁忌皇帝〉把嘉依卡們當作道具,加以濫用至今。而就連這樣子的他,也只是神的道具
……此外,他跟托魯一樣,都自發性地決定不再當個道具。
立場要是不同的話,托魯或許能為這件事情本身給予他祝福也說不定。
但是——就結果而言,阿圖爾·賈茲想出的結論,是將其他人,哦不,是將整個世界當作自己的所有物、當作道具來讓自己持續存在,就像他被神所利用一樣。
如果他厭倦身為道具、拒絕當個道具的話,為什麼卻對「把他人當成道具來利用」一事居之不疑呢?難道他沒能理解身為道具者遭捨棄時的憤怒和悲傷嗎?
或者是在理解了之後,還猶然如此?
只要自己不是道具就行了?
反倒正是因為自己把他人當作道具來利用,所以才得以不再當個道具。他該不會是抱著這種想法吧?抑或者,把他人當作道具,可以消解「自己被當成道具來利用」的愁悶——
「那麼,辛·亞裘拉。之後就交給你了。」
阿圖爾·賈茲這麼說完之後,伸出右手,把站在他身側的妮娃·萊妲拉到自己的近旁。
「妮娃·萊妲。啟動最終術式。『吾——將於天統治』。」
「……遵命」
妮娃.萊妲張開雙眼,如是回應。
同一時間——
——!
類似爆炸聲響的激烈轟鳴。
謁見廳——不對,是城堡本身在震動。
空氣一邊發出狂嘯,一邊捲起漩渦。由素材物質形成的結構體一邊改變形狀,一邊互相連接在一起,然後慢慢地開始畫圓…….哦不,是開始描繪出螺旋形狀。
一圈又一圈——往上再往上。
簡直就像是螺旋階梯一樣。
「——!」
托魯等人愕然仰望頭上。
剛才的轟鳴響起的同時,謁見廳的天花板——不,是城堡的屋頂,整個被吹走了。
他們的頭上是尚帶著黎明之色的灰色天空。
接著——
「那該不會是…」
有人喘息般地說道。
那是螺旋階梯。
螺旋階梯緩慢地描繪著圓形,未返回起點,而是一層層往上又往上地錯開,向上攀升。
點綴著螢藍色光茫的那個階梯,延伸到遙遠的彼方,消失在尚有星星明滅的天空之中。那距離恐怕相當遙遠,連托魯都難以目測。
然而——
「那麼,吾往也。前往成為神的道路。」
阿圖爾·賈茲微微輕晃,從王座上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抬腳踏上那道半透明螢藍色的螺旋階梯。
一歩。兩步。三步。
他慢慢地一步又一步走上去的同時,血珠一滴滴地流到他的腳下。看來他的那副身體確實已經開始崩壞了。
不過,另一方面,也可以確定現在有某種魔法術式正在發揮著效用。
慢慢地從螺旋階梯湧現出來、類似術式迴路的東西,逐漸纏繞在阿圖爾·賈茲的身上。阿圖爾·賈茲對此毫不介意,並繼續向前踏階。而那術式迴路也只是在他的身體上纏繞後又鬆開,鬆開後又纏繞住——每纏繞又鬆開一次,其術式迴路的複寫便轉印在臉上、手臂上、腳上、軀幹上,然後消失。
簡直就像是術式迴路沉入他的那副身體裡,漸漸地融化於其中似的。
阿圖爾·賈茲剛剛說了。
他說——成為神。
換言之,他要捨棄即將崩壞的肉體,以術式迴路作為容器,成為另外一種生物嗎?對這個活了千年,哦不,活了好幾千年,超越死亡並復活於世的男人來說,所謂的肉體,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一旦有了毛病,就把它當作衣服似地脫下丟掉。
「結果——什麼都沒有改變嘛。」
托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就只是居於王座上的存在交替了而已,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為了排解神的空虛無聊,人類且怒、且笑、且哭,毫無意義地出生,然後死去。因為他們是為此而被創造出來,所以善盡此事才正確——在自己也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這樣子專斷地制定了。拼命活著的自己所心生的悲喜交集,其意義也只不過是神舔舐的糖果罷了,而他們卻毫不知情。
出生,然後死亡。他們想在這期間留下些什麼而為此努力——掙扎。
然而…….
「等等……!」
亞伯力克一邊大喊,一邊走上前去。
但是——
「不准干擾吾主!」
擋在螺旋階梯和亞伯力克之間的是——辛。
昴星團六連星眾也有好幾個人宛如他的一部分似的,在他身側散開,布開陣勢。
他們應該是打算守護阿圖爾·賈茲的——「升神」儀式吧。
「辛哥——不對,辛·亞裘拉。」
托魯一邊並列在亞伯力克的身旁,一邊說道:
「你是個優秀傑出的亂破師。即使稱你為『完美』也不為過吶。」
「……嗯哼?」
辛眯起雙眼,仿佛現在才察覺到托魯的存在。
自己已是超越人類的存在〈皇像〉——既無目標、亦無主人的落魄亂破師之輩,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放在眼裡——他一副想這麼說的樣子。
「亂破師是道具。沒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欲望。應以選定為主人者的意志和欲望作為自己的意志和欲望——可是呢,要當個正確的亂破師——一言以蔽之,即無法變成亂破師以外的任何人物。這是詛咒。自己施加給自己的詛咒。你說是吧?」
辛不發一語,目不轉睛地瞪視著托魯。
若是以前的托魯,或許會在他的視線壓迫之下畏懼退縮。
然而——
「我是托魯·亞裘拉。亂破師、龍騎士、嘉依卡的侍從,全都包括在我之中。我就是我。」
「嘴巴變得挺能言善道的嘛。不過……」
辛勾起微笑,然後說道:
「與實力不相稱的台詞,形同於胡言亂語喲。要說大話,等你打贏了之後再說吧!」
「……要來囉。」
以女騎士之姿靠在他背後的芙蕾多妮卡低聲耳語。
「我知道。」
對此,托魯也小聲地回應。
下一瞬間——
「——喝!」
辛發出銳利吐氣的同時,在他身側待命的六連星眾們,集體朝托魯等人飛撲了過來。
*
亞伯力克一邊拔劍,一邊走上前去。
照理講,指揮官上前到最前頭——可說是愚蠢至極。
但他一直以來都採取這個作風。
基烈特隊本就是拼湊而成的小部隊,難以套用一般的用兵策略。此外,亞伯力克認為揮舞長劍方為騎士,所以一旦演變成戰鬥時,他都會跑到最前頭面對敵人。預先開會得出大致的方針——然後由亞伯力克在最前頭親身感受戰況,並細心地對應。
雖然陣形方面也是會隨機應變,並配合敵人數量和對戰地形來做變化,但在可以預估得到的幾個狀況下應採取的陣形,他都會事先下好指示,所以一旦進入了戰鬥模式,也無需一一發號施令。
以走在前頭的亞伯力克為首,接著是尼古拉、李奧納多,然後有馬特烏斯和芷依塔的魔法支援,最後是薇薇擔任後方的守備和兩名魔法師的護衛。基烈特隊很自然地採取了這個紡錘隊形。
目標是正在沿著螺旋階梯拾級而上的阿圖爾·賈茲。
不能讓他抵達那個螺旋階梯的終點。
亞伯力克確信著這點。
然而……
「——!」
辛·亞裘拉的臉——瞬間放大在眼前。
騎士一旦決定了目標,就會連旁邊都不看,不顧一切地向前沖。敵人若堵在眼前,便透過突擊來打破敵人的圍堵,這正是騎士的基本原則。
「呃!」
辛以不可能辦到的高速飛快迫近眼前,亞伯力克的反應慢了半拍。倒不如說,對方反利用了他突擊的姿勢,加以「迎擊」。
辛甚至在他的劍圍內放出了飛鏢群——飛鏢的零距離投擲。
若要打掉這些飛鏢,他就必須把劍收回身邊。
亞伯力克趕在千鈞一髮一際,迅速地把劍收回身邊,擋御飛鏢。
然而,在下一瞬間,辛趁他姿勢變得不自然時強行發動攻擊,倏地刺出小機劍。
亞伯力克用劍柄接下他的這招攻擊——
「鳴!」
承受斬擊後的衝擊,令右臂頓時無力。
用雙手持劍的話,或許還能夠承受得住,但現在的亞伯力克只有單臂。對方強硬地闖進劍圍,因此加速、加重的斬擊,雖未傳達到骨肉,但還是讓他的姿勢大亂了。
「………」
得手了——對方甚至連得意洋洋地像這樣子宣告都沒有。
辛僅只是一邊面無表情地旋身,一邊用左手握著飛鏢,朝亞伯力克的顏面戳上去——
「——!」
——就在即將戳到的前一秒,某人的手臂從旁邊硬生生插進來,並以手掌承接住飛鏢。明明被飛鏢貫穿了手掌中心,但那個人一點都沒有退怯,反而把這當作是好機會,閉闔起手指,往前抓住辛的手。
「….唔。」
辛發出短促呻吟的同時,停下了動作。
亞伯力克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骨頭和肌肉被箍緊時吱呀作響的聲音。
他望向旁邊,只見托魯·亞裘拉正以稍嫌不自然的姿勢出手相助。他在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保護了亞伯力克
「你——」
「沒想到居然會有出手保護你的這麼一天吶。」
托魯如是說,而雙眼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辛。
下一瞬間,辛用右手的小機劍,朝托魯刺過去。但就在他正要刺過來時,托魯用左手握著辛強硬地一扯,擾亂辛的姿勢,然後就那樣子使出令其摔倒的摔技。
辛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在空中輕盈飛舞。
話說——亂破師吃了一記摔技之後,不可能就那樣子束手無策地任身體被摔在地上。他扭轉身子,由腳著地。
下一瞬間——
「——!」
托魯用自己的小機劍斬落剛剛握住辛左手的右手。
「你在做什麼!」
「你該知道,亂破師的飛鏢上塗有劇毒,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托魯一邊對驚訝的亞伯力克這樣說——一邊揮動自己已沒了肘部以降部位的右臂。他肘部以下的部位,於螢藍色光芒顯現的同時再生,哦不
,是復原回來。
這是龍騎士的魔法。
「到底是沒有輕忽大意吶。」
從辛喃喃自語的模樣看來,他的飛鏢上確實下有毒藥之類的東西吧。就這樣子放著不管的話,毒會流轉到全身。身為龍騎士,雖然不會立即死亡,但一旦變成無法動彈的狀態,頭顱很有可能會就那麼被砍棹。
「那就是龍騎士的魔法嗎?」
亞伯力克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辛,一邊說道:
「真方便吶。」
托魯和亞伯力克的嘴角同時閃過一抹苦笑。
鋼鐵互擊的聲響和雜沓的腳步聲,在他們兩人的背後不斷響起。
而偶爾響起的聲響,應該是來自於攻擊用的魔法吧。
托魯的同伴們,以及亞伯力克的部下們,正在和六連星眾戰鬥。
然而,不管是托魯還是亞伯力克,都無暇轉頭去看他們的情況。
光只是面對著面,就能清楚地知道——辛非比尋常。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打得贏他。雖然他披著人類的外表,但就亞伯力克的感覺而言,這就像是站在巨大的機動車前面一樣,壓迫感十足。這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區區的個人差別了——絕望濃厚到猶如在面對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哦不,是猶如面對力量本身的凝聚體。
「——餵。」
托魯仍舊瞪視著辛,卻又對身旁的亞伯力克喚了一聲。
「右手,朝我伸出來!」
「……什麼?」
「伸出來就對了。我會馬上搞定。」
托魯低喃說著:
「我幫你取回你的左臂。透過龍騎士的魔法吶。」
「………!」
亞伯力克旋即領悟托魯此話的意思——他朝托魯伸出他握著長劍的右手。雖然敵人就在眼前,解除備戰姿勢有其危険性,但相較之下,他還是優先選擇讓自己恢復成萬全的姿態。
托魯皺臉皺了一秒,然後咬住了亞伯力克的手。
「………!」
亞伯力克反射性地想要抽回手——但他發現,螢藍色的魔法發動光正逐漸集中在他左臂的位置附近。
「這是——」
亞伯力克目瞪口呆地輕聲低喃。
他的左手部位,原本因衣袖中空而只是不斷飄蕩搖曳而已,現在卻復原了。
「這招我目前尚未熟練。而且,要對他人施行時,還得咬住對方才行。使用這招的期間,行動勢必得暫停下來。所以,可別認為在戰鬥中可以無限使用這招吶。」
「……我明白了。」
亞伯力克頷首——然後說道:
「感謝你。」
「好好地感恩吧!」
托魯用無精打采的口氣如是說。
另一方面,在這段期間,辛則是……
「……雖然還不怎麼習慣吶……」
他一這麼說完,就揮了揮他的左手。
猶如劃破虛空般的聲響響起。與此同時,在空中飛舞,最後落在他手上的是
「——機杖?」
亞伯力克愕然低語。
沒錯。那正是機杖。
那不是什麼多特別的東西。他曾經看過芷依塔使用過樣式類似的機杖。
不過,應該驚訝的是——辛在此時此刻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不會使用的道具,應該不會拿在手上吧?
換言之……
「喝啊!」
辛發出短促——既不像怒吼,亦不像哀鳴的聲音。
能夠察覺出那是咒文誦詠,是因為他曾經身為〈神使〉之一,有著與賈茲皇帝對戰時的記憶。
當時阿圖爾·賈茲用類似瞬間呼吸聲的咒文誦詠使出了魔法。壓縮過的超高速咒文誦詠,聽在常人的耳里,就像是瞬間的呼吸聲一樣。如辛本身所言,他的熟練度尚不如阿圖爾.賈茲,所以聽起來就像是大聲的喊叫。
「出來吧,〈開膛手〉!」
「快躲開!」
托魯一邊大叫,一邊伏低身子。
亞伯力克慢了一拍才仿效托魯的閃避動作——一把看不見的利刃從亞伯力克的頭上擦掠而過。比自己的動作晚了半拍,尚在半空中飄動的頭髮,被削斷了幾根,隨風飄舞。
「——!」
亞伯力克馬上轉頭望向背後。
就算自己躲得開,那其他人呢?
不過,看來這只不過是杞人之憂。看來縱然是辛,也沒打算要殃及自己的屬下昴星團六連星眾,讓他們的作戰能力下降——做這種毫無道理的事吧。被設為仰角的〈開膛手〉,就這樣子嵌入謁見廳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然後消失了。
然而——
「連魔法都拿出來用了嗎?也挺會挑時間打破成規的嘛。」
「輪不到龍騎士來說吶。」
辛如是回應托魯的話。
下一瞬間——
「那麼,由亂破師來說的話又如何呢?」
來者不知在什麼時候偷偷地靠近,舉高鐵錘從斜後方往下槌打。此人正是托魯的夥伴——
記得確實是一位名叫阿卡莉的女性亂破師。
鋼鐵互相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其近旁迸散。
角度和速度都具備著無可挑剔的十足氣勢。雖然這是道相當猛烈沉重的一擊,但是——這一擊卻從辛高舉的小機劍劍身滑過,擊在並非目標的虛空當中。
辛並非接住鐵錘的這一擊,只是稍微施了點橫向的力道,把鐵錘撥開了。
不過——
「——吁!」
尖銳的呼氣從阿卡莉的唇間流瀉出來。
阿卡莉似乎早已料到攻擊會被輕易地擋開,於是毫無停滯地做出下一個行動——反而是她自己猶如被鐵錘揮到一樣,進入了轉陀螺狀態。
她用幾乎足以斷人骨頭的氣勢使出——掃堂腿。
但這招也還是被辛躲開了。
不,不只如此——
「真麻煩吶。先從你開始解決吧?」
辛一喃喃說完,便把左手的魔法機杖轉向阿卡莉,縱向朝她用力擊打下去。
因使出掃堂腿而身體童心壓低的阿卡莉,勉勉強強地用掄在頭上的鐵錘握柄接住這一擊
但是——
「喝啊!」
壓縮版咒文誦詠。
現狀可說是被魔法機杖完全壓制住的阿卡莉,根本沒有辦法逃跑。
「出來吧,〈開膛手〉!」
魔法發動。
同時——兩個魔法發動了。
「出來吧,〈防禦力場〉!」
「——!」
防禦的魔法在零距離下——趕在前者發動的那一瞬間出現。
互相干預的兩個力場發出了異響,下一秒鐘,便進射出螢藍色的閃光,互相抵銷。因此而產生的衝擊波,雖然把阿卡莉刮飛了,卻讓她得以不被魔法剖開成兩半。
「……都已經是沒有用的棋子了,出什麼鋒頭。」
辛用冰冷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手拿機杖的白色嘉依卡。
而就在下一瞬間——
「出來吧,〈燃燒者〉!」
攻擊魔法發動的同時,辛的身影被火焰包圍了起來。
在白色嘉依卡正後方單膝跪地,擺好機杖的賽爾瑪,射出了魔法。
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力求確實燒死對方,以此為目的的魔法。這招魔法是大範圍攻擊光只是稍微把身體向後仰或向下蹲的話,絕對躲不開這招攻擊。
然而——
「——!」
辛的身影在火焰之中消失了。
不對,火焰剛剛包圍住的,只不過是他的殘影——
「——!」
辛以飛快的速度踢牆壁、柱子,瞬間逼近白色嘉依卡和賽爾瑪。
但長槍的槍尖猛然冒出,擋去了他的去路。
「喝!」
像是要刨穿虛空似的——大衛掄晃著槍尖,讓其旋動,把尖銳的刺擊送了出去。
然而,辛在半空中舉起手,從槍側抓住了槍尖後面的握柄。他用一點點的動作,閃避掉大衛的刺擊——不僅如此,還防住了大衛的連續攻擊。大衛則因辛壓上來的體重而姿勢大亂。
非常駭人的反應力。
不過——
「上鉤了!」
大衛一邊抱著長槍在地板上滾動,一邊得意地微笑。
蛇咬劍——從旁邊捲住了辛。
使用它的人,不消說,正是紅色嘉依卡。
由於蛇咬劍的基本動作是揮舞,因此預備動作無論如何都會很大
。大衛的刺擊,應該是為了不讓辛察覺到紅色嘉依卡的這一擊吧。
「——呼!」
紅色嘉依卡一邊呼出尖銳如利刃的氣息,一邊拉動蛇咬劍。
以鋼絲相連的小型利刃,從四面八方嵌入辛的身體裡——看起來是這樣。
然而——
「喝啊!」
僅僅一瞬的壓縮版咒文誦詠。
就在那一瞬間,以辛為中心爆發出來的衝擊波,止住那些正深嵌進辛身體裡的蛇咬劍利刃。趁利刃連成的圓圈尚未完全緊縮閉合之前,辛把握住那一瞬間的可乘之隙,一個騰躍,毫無困難地脫離了九死一生的包圍。
辛落地的同時,踹擊地板。
右手小機劍,左手機杖。
照理來說,這樣子集中力往往會偏於某一邊,而變成走樣的作戰方式——但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這樣子的情形。儘管是「剛出爐的」,但辛大致上已完全熟練掌握其身為魔法師的力量。哦不,從他壓縮版咒文誦詠的高速看來,其技術已超乎單純的「熟練掌握」了。
不過……
「喝呀!」
大衛如魚躍般地起身,一邊追纏上去,一邊刺出長槍。阿卡莉也跟進追纏上去。她放出的飛鏢紮上辛的背部——就在看起來像是要扎進去的那一瞬間,辛旋身打掉飛鏢,並且就這樣子用機杖接下了大衛的刺擊。
紅色嘉依卡的蛇咬劍則慢了一瞬,再次朝辛卷纏上去。
但辛一邊用小機劍擋彈掉她的蛇咬劍,一邊再次誦詠壓縮版咒文——跟剛才一樣往全方位爆發出來的衝擊波,把阿卡莉、大衛、紅色嘉依卡橫掃了出去。
「好強啊——」
大衛一邊在地板上翻滾,一邊呻吟。
即便大衛身為傭兵,累積了一定程度的實戰經驗,恐怕也從未和這樣子的對手——不僅會用魔法和劍技,而且還能夠同時使用的這般怪物對戰過吧。
而且動作還異樣地快速。
一旦以白刃近身戰的範圍開始交戰,白色嘉依卡和賽爾瑪就無法用魔法加入戰鬥了。沒有比這還要更麻煩的對手了。
不過——
「——喂,騎士大人。」
另一方面,六連星眾從四面八方朝托魯和基烈特攻擊過來。遭他們包圍的同時,托魯朝在他身旁揮舞長劍的亞伯力克說道。
「叫我基烈特就行了。有什麼事嗎?」
基烈特一邊用四平八穩的劍法巧妙地對付著六連星眾,一邊這樣回應。
身體的動作果然比只有單臂的時候還要更聽從他的思考。雖然他應該也已經相當習慣單臂了,但在有雙臂的狀態下,鐫刻在身體裡的武術,果然還是會因為左右雙臂齊全,才得以發揮出原本的力量吧。
「抱歉啊,這裡可以交給你應付嗎?」
托魯用雙手握著兩把小機劍,擋住六連星眾從超過頭頂處往他揮下來的短劍,然後夾住不放,改送往一旁。當對方的姿勢因此大亂的同時,托魯對準那人的胸口,一個飛踢,把他踢飛了出去。
「交給我?你要做什——哦……」
亞伯力克瞬間察覺出托魯的意圖。
「我知道了,那邊就交給你了。」
「信我信得可真乾脆吶?」
「我自己也很意外。」
亞伯力克面露苦笑。
「在你拒絕賈茲皇帝的提案時,我就想說可以跟你一起聯手戰鬥了。」
「……你啊,最好注意點,別被詐騙啦!基本上你這個人太過善良了。」
托魯也一邊苦笑,一邊這樣回應——然後大喊了一聲:
「芙蕾多妮卡!」
*
「芙蕾多妮卡!」
「來啦~」
一道聽起來似乎很開心的噪音,以及振翅拍打虛空的聲響同時響起。
正如他們預先開會討論好的結果——暫時先退到後方變身成翼龍狀態的芙蕾多妮卡,飛舞到將近天花板的高度,然後就那樣子滑翔。
滑翔途中,它用龍爪勾起抱著機杖站著的白色嘉依卡的衣領——然後在托魯的身旁著地。
「走吧!」
「唔咿!」
白色嘉依卡用笑臉回應托魯的呼喊。
兩人坐上芙蕾多妮卡的背,便朝謁見廳的最裡邊,賈茲皇帝原先落坐的王座——哦不,是飛往以王座為中心,由素材物質創造出來的螺旋階梯源頭。
途中辛雖有察覺,並瞥了他們一眼,但是——亞伯力克、阿卡莉、紅色嘉依卡和大衛的集中攻擊把他在了原地。而只需一擊就能施展出來的魔法,則有賽爾瑪的防禦魔法防範著。
然後——
「……嘉依卡。」
半透明的螺旋階梯。
站在階梯源頭的是——妮娃.萊妲。
由賈茲皇帝創造出來的活體魔法機杖。
雖然是人類的外型,卻不是人類。
雖然使用了棄獸的骨頭和血肉,卻也不是棄獸。
僅只是為了目的而事先準備好的——單純的道具。
然而……
「妮娃、妮娃,停止,要求停止!」
白色嘉依卡從芙蕾多妮卡的背上跳下來,然後跑近她,如是訴求。
妮娃所維持的螺旋階梯狀魔法機關——說起來,可說是一種「升神機關」——再不停止這座機關的話,最後賈茲皇帝就會坐上神之位了。
雖然不曉得他要如何從神之位重新支配這個世界,但不管怎麼說,他一旦成為了神,托魯他們就再也沒有方法可以擊斃他了。
抑或者,像擊斃奇伊的時候一樣,或像賈茲皇帝擊斃神的時候一樣,只要使用妮娃,就能殺死賈茲皇帝也說不定。但是,賈茲皇帝不可能沒有想殺死位在另一個世界的新的神——就能殺死賈茲皇帝也說不定。但是,賈茲皇帝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
(還是說,他命令妮娃在他自己的升神儀式結束的那一刻自我毀滅——之類的呢?)
事情若演變成如此,那就真的沒有殺死神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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