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ELECTION OF PRINCESSES(2/2)
賽爾瑪皺起臉來。
(這是素材物質?是魔法通訊的中繼——嗎?大概是用來轉播大會的情況吧——)
話雖如此,這中繼的「網」未免太密了。
若真的只是要觀賞大會情況的話,應該無需不停地發動著資訊量多到這般地步的通訊魔法。這反而近似於某種魔法師——人稱「馴獸師」的傢伙們所使用的招式。不過,即便如此,這個稠密度未免……
(還是說……因為不停地用魔法監視著城內,所以警備就算薄弱也沒關係?)
從外頭用探查魔法調查,並不會察覺到這件事。但一旦進到魔法通訊「網」的內側,就不可能發現不到了。
這也就是說,與此同時——這魔法通訊「網」的源頭,很有可能已經以相當高的精確度,發現城內有人在使用非自己所知的魔法了。
(換言之,我擅闖的行動,其實早已敗露了?)
不過,若真是如此,她應該早就被衛兵們團團圍住了。
還是說,對方刻意放任她自由行動,窺伺圖謀著什麼嗎?
抑或者——
(通訊魔法真的只是用來轉播大會的情況,而魔法師也因此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才無暇把注意力一一轉向多餘的相互干擾反應嗎?)
這情況著實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但是——對方如果真的知道賽爾瑪闖入的話,那麼下次警戒很有可能會變得更加森嚴。就算要撤退,也得在取得了儘可能多的資訊之後,不然豈不是毫無意義?下次和大衛他們為了奪取「遺體」而再度潛入時,警戒很有可能會變得極為森嚴,害他們無從下手也說不定。
感覺到有一丁點危險的話,就馬上逃走。
賽爾瑪下了如此決定之後,便往更深處前進。
她的背後——有三道身穿灰色裝束的人影,在下一個瞬間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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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女在昏暗的小房間裡,靜靜地笑著。
設置在她椅子旁的水晶盤盤面上,倒映著由素材物質從城內各處轉播回來的種種景象。景象一個接著一個切換。看大會賽事看到入迷的衛兵們——以及趁他們鬆懈之際偷偷潛入的「老鼠」們,都一一呈現在少女的眼前。
「又來更多隻啦……」
少女一臉滿意地喃喃自語。
水晶盤上——剛好正放映著數名侵入者走路的模樣。
是現在在參加武鬥大會的參賽者所帶來的同伴。參賽者的名字,確實是叫做尼古拉·阿弗多托爾和薇薇·荷羅派涅吧?
利用能夠進入城內的好機會,開始要侵入到更深處了。
關於薇薇,少女雖對她的銀髮紫眸有些掛懷,但是——
「但是,這些人的『嘉依卡』竟沒有背著棺材……沒有帶著遺體走?還是說,他們只是反公王的勢力呢?」
無人回應這名歪著頭喃喃自語的少女。
少女就只是——
「不管怎樣……都是以此為目標。這點肯定沒錯吧。」
靜悄悄地伸出一隻手,碰觸放在水晶盤反方向的那個東西。
大大敞開的——棺材。
可以看到那副挖成成人形凹洞的棺材裡,放了好幾個封於玻璃容器中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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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隻老鼠在石板路上奔跑著。
從陰影鑽至陰影——無聲無息。
是故,無人過問它的存在。
無論是多麼以銅牆鐵壁為自豪的要塞,那也頂多只是對「人類」而言罷了——蟲子、小型動物可以出入的縫隙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是一隻老鼠的話,要潛入到要塞的最深處,也並非什麼難事。
因此——
「……嗯哼。」
老鼠持續奔跑——最後飛身跳到朝它伸出來的掌心上。
膽小的小動物自己接近人類,固然很異常,而就這樣子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人類的掌心上,也是個異常的現象。而說到異常,人類這方竟也毫不忌避害獸之一的老鼠。
那是名禿頭的男子。
剃得精光的頭,再加上臉上畫著如刺青般的紋樣,可說是非常與眾不同的樣貌——但他的表情寧靜祥和,如果搭配他那張可說是十分奇異的相貌來看,反倒有種奇妙的落差。
「恐怕是陷阱吶。」
禿頭男子——基烈特隊的魔法師馬特烏斯·卡拉威,回過頭去如此告知身後的同行者們。
馬特烏斯的同行者共有七個人。
一名少女、一名少年,然後其餘五人皆為中年男子。
他們每個人都以武鬥大會參賽選手的陪同者身份,下榻在城裡的兵營。
少女和少年——同是基烈特隊的芷依塔·布魯薩斯可和李奧納多·史特拉,與馬特烏斯一同扮作尼古拉和薇薇的隨侍人員。
其餘五人,則是其他參賽者的相關人員。
那五個人……都是原隸屬於納沙真教教會的僧侶,及其熱情的信徒。
馬特烏斯在街上的教會與他們接觸了之後——他們得知基烈特隊並不屬於公王那方的勢力,且在「遺體」相關的問題上,反而算是與公王敵對的關係,於是便開口向馬特烏斯尋求協力合作。
他們希望馬特烏斯等人——趁著城內警備因武鬥大會而變得薄弱之際,協助他們潛入城堡里,並打倒這一切的「元兇」——公王的養女伊琳娜和愛琳娜。
儘管變身並不完全,但薇薇跟其他「嘉依卡」們一樣,都在收集著「遺體」。因此,對於薇薇和基烈特隊的每一個人而言,伊琳娜和愛琳娜確實也算是與他們競爭的「敵人」。
就算最終收集完了全部的遺體,也沒有類似這樣的規則存在:「一旦集全,便就此結束」——因此,到頭來也有可能會被人一次全部奪走。如此想來,事先把其他「嘉依卡」們從「遺體爭奪戰」中強行屏除掉,確實具有充分的意義。
雖然馬特烏斯他們也尚未決定是要予以重重一擊、使其再也無法戰鬥,還是要乾脆地殺掉。
不過,機構過去所抓到的「嘉依卡」們,其中貌似「正牌貨」的傢伙,全都在即將進行正式審訊前就自殺了。如此想來……即便他們不痛下殺手,「嘉依卡」也有可能會在確定被屏除於「遺體爭奪戰」的那個時間點慷慨赴死。
此話暫歇。且說……
「你說陷阱——是怎麼……?」
「雖然衛兵漏洞百出——但似乎有伏兵取而代之,分散配置在各處。恐怕不是正規士兵,而是亂破師。除了我們之外,好像也有其他人試著侵入。而就在剛才被抓起來了。」
「……」
教會的僧侶和信徒們面面相顱。
「話雖如此——多虧這樣,我們才得以向前推進。」
馬特烏斯說道。
「你……」
一名信徒表情僵硬地開口詢問:
「該不會把那人當作誘餌了?」
「當然,我當成誘餌來利用了。」
馬特烏斯點了點頭。
他雖是魔法師,但擅長領域和一般的魔法師有微妙不同。
他是「馴獸師」,會將通訊系魔法術式嵌入其他生物體內,當成自己的手下來使喚。因此,他無須不停地持續發動魔法。而且,還可以根據需求,等晚點再將小動物手下的所見所聞,接收成資訊情報——這樣也比較不會被探查系魔法發現。
他事先派出了十隻左右的老鼠前往偵察。
接著——
「被抓住的那人,原本就是與我們敵對的傢伙。而解除陷阱最確實的方法,即是——」
原為僧侶的禿頭男子,眯起眼來宣告:
「讓人先行一步,代為掉入那個陷阱。所以我們至少可以安全地前進到該處。」
「…………」
雖然只是剎那間,但僧侶和信徒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畏怯之色。
馬特烏斯原本也是某宗派的僧兵——但由於他沾手多數宗教所禁止的魔法,因而被開除了教籍。遵守、宣揚教義也需要「力量」——抱著這種想法的他,硬是學了多數宗派視為禁忌的魔法。
一旦知其有效,便甘犯禁忌。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算是典型的僧兵式思考——但大多時候,僧兵所犯的禁忌,都是一般價值觀上的禁忌。至於教義上的禁忌,絕大多數的人反而是死守到冥頑不靈的地步。因此,若有實際利益,便毫不猶豫地乾脆選擇觸犯禁忌——徹底成這樣的傢伙,也著實罕見。
……不如說,破戒僧果然就是異端。
「你說『與我們敵對』?」
如此詢問的人,是位戴眼鏡的少女——芷依塔。
她跟馬特烏斯一樣都攜帶著魔法機杖,但她的本領充其量只是「機工師」——保養、修理以魔法機杖為代表的各種魔法機關。她本來並不適合戰鬥、潛入等場合,但現在的基烈特隊,已經捉襟見肘到不能閒置任何人員了。
「是『紅色』嘉依卡那邊的女魔法師。」
「那麼……」
芷依塔似乎嚇了一跳,她眼鏡後的雙眼睜圓瞪大了起來。
取而代之地——
「總而言之,這也就是說對方早就知道其他『嘉依卡』們會來囉?」
發言的人,換成是走在前頭的少年亞人兵士李奧納多。
這名少年打從尚在孕婦體內的階段起,就已接受了魘法「改造」,因此具備著獸耳和尾巴。雖然他纖細的身軀絕對稱不上強韌,但身子的輕盈、動作的迅捷,以及感官的敏銳程度,跟普通的人類之間有著一條明顯無比的鴻溝。
這次由他走在前頭,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這個武鬥大會本身,果然是——」
「十之八九吶。」
馬特烏斯點了點頭,對李奧納多的話表示贊同。
「『果然』……是什麼意思呢?卡拉威先生。」
一名教會的僧侶一臉疑惑地問道。
「是指這個大會本身,果然是為了要引來其他『嘉依卡』才舉辦的。」
然而,回答他的人並不是馬特烏斯,而是李奧納多。
馬特烏斯的臉皺了一秒——但仍不發一語。
「大會本身……什麼?」
與教會相關的男人們,紛紛面面相覷。
他們可能連想都沒有想過吧——自己的教會遭到鎮壓,從國教的地位被扯下來,其實只是「出於順道」罷了。
伊琳娜和愛琳娜原本的目的是……讓可能持有「遺體」的「嘉依卡」們聚集到這個國家,然後將她們一網打盡。如此一來,她們就不用照著不確實的情報東奔西跑,即可坐待「遺體」入手。為此,她們四處宣傳說「遺體」是優勝獎品,藉以誘騙其他「嘉依卡」們過來。
而當初廢掉教會,只不過是因為教會會阻礙到武鬥大會的舉行罷了。
「但是,大……大會的舉行——」
「那麼,當初教會會被廢掉,難道是……」
「可惡,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男人們露出了明顯狼狽無措的神色。
「我不知道真相是怎樣。」
馬特烏斯說道:
「不管怎樣,公王那邊早就預測到以『遺體』為目標的侵入者,會趁武鬥大會時前來——這件事情,肯定不會有錯。」
「那麼——我們也……」
「我們一行人……基烈特隊的目的,雖然也是『遺體』,但抓住陪侍於公王身邊的『嘉依卡』,反而是個更快的捷徑。因此,我們並沒有要前往寶物庫或倉庫。」
紅色嘉依卡那邊的女魔法師,恐怕就是企圖先把「遺體」弄到手,所以才中了陷阱吧。
或許確實正如馬特烏斯所言,既然伊琳娜和愛琳娜乃公王之愛女,不,是愛妾,那麼抓住她們、以她們為人質的話,應該可以更確實地將「遺體」弄到手吧。
然而——
「——走吧。」
馬特烏斯把老鼠再次放到地面上說道。
他現在也仍使喚著許多隻老鼠,持續調查著城內。這些小動物可以鑽進人類無法通過的狹窄地方。他正根據從它們那兒所得來的情報,查出安全的路徑,一點一點地移動。如是反覆。
「我們的目的地就快到了。」
說這話的人,是領在前頭的李奧納多。
身為亞人兵士的他,身體靈巧,同時擁有極佳的聽覺與嗅覺。換句話說——在場的所有人之中,論察知危險的能力,他是最為卓越的一個。因此,除了馬特烏斯的老鼠之外,他也擔任斥候的角色,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伊琳和愛琳娜的房間。」
公王御賜養女們的個人房。
想當然耳,她們現在應當正和公王一起觀賞比試——因此,她們的個人房周邊,警備應該也跟其他地方一樣薄弱吧。先潛入她們的房裡,等伊琳娜和愛琳娜回到房間時,便動手逮人。
如此這般的計劃。
然而——
「……?」
李奧納多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沒——」
對於馬特烏斯的提問,李奧納多皺眉回應。
「我原本以為房間會是空的……」
他指著位於走廊彼端的某扇門,然後說道。
「但我覺得剛剛好像有什麼聲響。」
「不是我們發出來的聲響嗎?」
「是從那個房間傳來的。」
李奧納多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要喚回一隻老鼠,打探裡面看看嗎?可是……」
馬特烏斯喃喃自語。
若是尼古拉、薇薇,或亞伯利克那種身懷絕技的武鬥家或專業人士的話,應該就可以探索得出氣息動靜了吧。不巧此時此地,並無人擁有那樣子的技術。
因此,若要以防萬一,先調查看看房間裡面的話,就只能像馬特烏斯剛才所做的那樣,使喚老鼠前往了。
不過,在這座到處都滿布著魔法的城裡,馬特烏斯並沒有使用「長時間連接」的魔法來操縱老鼠。他始終採用這樣的方式——透過魔法將命令傳入老鼠的腦內,讓老鼠按照指示去進行偵查行動,然後老鼠會保持著記憶,順著氣味,返回到馬特烏斯所在的位置。因此,馬特烏斯這邊若讓老鼠頻繁回來,其實會很耗費工夫——
「——!」
在馬特烏斯躊躇的這段短時間內——事態突然生變了。
房間的門開了。
他們一行人全都在那一瞬間躲進了走廊上的隱蔽處——以一定間隔聳立在走廊上的粗壯柱子的陰影。畢竟是規模巨大的建築物,因此就算內部刻意建造成一望便能望盡,多少還是會有隱蔽處產生。尤其是在柱子之類的東西更是無可避免。
「——那是……」
一名僧侶在馬特烏斯的身旁沉吟般地說道。
從房間走出來的人,正是伊琳娜。
但是……
(她現在不是正在和公王及愛琳娜一起觀賽嗎?)
為何那個伊琳娜會在房間裡呢?
馬特烏斯心生疑問的同時——
「伊琳娜·哈爾特根!」
「——」
大叫聲毫無預警地響起。馬特
烏斯愕然地回頭望向身旁。
定睛一瞧,原本乖乖跟著馬特烏斯一行人的教會僧侶,目皆盡裂,從懷中取出利刃——教義規定僧侶不得持有作為武器用的刀刃,因此那恐怕是料理用的菜刀吧——並猛然衝上前。
「等——」
馬特烏斯連說「等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伸出去的手也撲了個空。那名僧侶仿佛用全身去衝撞她似地,與伊琳娜撞成了一團。
菜刀蓄勢待發。
不,不只如此。
「教……教敵!」
「天誅!天誅!」
其他四人——跟著馬特烏斯等人一起來的教會相關人士們,也一邊發出憤怒的吶喊,一邊跑了起來,和剛才那名僧侶一同撲向伊琳娜。他們也從懷中取出小型刀刃,毫不猶豫地刺向黑衣少女的身體。
「住手——」
芷依塔的大叫——也已經來不及了。
根本沒有人聽進去。
他們多次把利刃刺進伊琳娜的身體裡之後,才終於脫離了激動的狀態——踉踉嗆嗆地往後退。被男人們——以及刺入體內的利刃所支撐的少女,不一會兒,她嬌小的身體就搖搖晃晃地倒在該處。
銀白色的頭髮呈放射狀擴展開來……紅色的鮮血更從下方潺潺地蔓延開來。
「看看你們做了什麼蠢事……」
馬特烏斯呻吟般地說道,推開茫然佇立的男人們,往前走去。
雖然最終確實有「殺死對方」這個選項存在,但要和哈爾特根公王交涉之際,如果公王不認為「人質還活著」的話,那就沒有挾持人質的意義了。在這種時候就不小心殺死對方,根本是白白斷送了一切。
恐怕——在伊琳娜和愛琳娜的教唆之下,公王對教會相關人士的鎮壓,慘烈到讓他們發作性地忘了前述的道理,不由自主地撲了上去吧。不過,即便如此,忘我到殺了對方——可說是下得最糟的一步棋也不為過。
然而……
「——!」
馬特烏斯像被彈開似地往後一退。
在他的眼前——伊琳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怎——怎麼可能!」
教會相關的一行人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居然還活著……?」
伊琳娜的腹部、胸部上,都被從前後左右刺中了好幾個地方。
她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因此難以看出傷口的正確位置,也無法確認她是否被刺中了必會當場死亡的心臟。然而,即便如此——雖說是菜刀和工作用的刀具,但身材嬌小的少女被五名大男人這麼到處亂剌,肯定會形成致命傷。即使不到當場死亡的地步,但也絕不可能再站起來。
雖然——絕不可能……
「太過分了。」
伊琳娜露出空洞的笑意,如是說道:
「居然刺這麼多下……我會壞掉耶。」
「妖……妖怪!」
教會相關的一行人重新揮起菜刀和刀具,打算朝伊琳娜猛衝過去。
然而——
「…………呵呵。」
就在他們以為伊琳娜要以搖搖晃晃的步伐向前踏出一步時,下一瞬間,她從男人們的眼前消失了。
不,她並非消失——
「在上面!」
其中一人大喊。
沒錯。伊琳娜正伸長著雙手雙腳,恰似壁虎,再不然就是像蟲子、蜘蛛一樣,貼附在天花板上。她雙手的手指緊嵌入天花板中,教會相關人士見狀,紛紛倒抽了一口氣。
更甚者——
「——」
李奧納多從腰後拔出短劍,同時擺出備戰姿勢——但下一瞬間,他的武器發出了尖銳的聲響,從他的手中彈飛了出去。
「弓箭?」
「,出來——」
芷依塔正打算誦詠防禦系魔法時,她的機杖也在下一秒鐘迸出火花,從她的手中彈飛。短劍和魔法機杖紛紛落在地板上,發出了冰冷的聲響——在遙遠的彼側,有兩根箭矢正扎在牆壁上搖晃顫動著。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箭矢,分別從各持有人的手中準確地奪走了武器。
接著……
「——!」
馬特烏斯一行人倒抽了一口氣。
從通道盡頭的轉角處現出身影的——是一名銀髮紫眸的少女。
然而,那少女並非愛琳娜。
想當然耳,她也並非薇薇,更不是「紅色」或「白色」嘉依卡。
那少女晃著一頭編成麻花辮的長髮,像在搖尾巴一樣……她是新的「嘉依卡」。
她身上穿著仿佛獵人穿的深綠色衣服。目前就姑且稱這一位「綠色嘉依卡」吧。
芷依塔一邊用左手按壓著自己因衝擊而麻痹的右手,一邊喘著說:
「有三個嘉依卡?可是——」
「不。」
吸附在天花板上的「黑色」——伊琳娜說道:
「有很多個喲。」
「————」
馬特烏斯一行人和彼此背靠著背,望向通道左右兩側的盡頭。
和「綠色」相反側的通道,這次出現了左右兩手各持一劍、身穿亞麻色衣服的「嘉依卡」,以及攜帶著魔法機杖、身穿著紫色衣裳的「嘉依卡」。
而「綠色」的身旁,則又出現了另一位「嘉依卡」。她身穿灰色的裝束,雙手的拳頭上套著拳擊用的手套。
把天花板上的伊琳娜算進去之後——總計共有五個。
不,連愛琳娜也算進去的話,就有六個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連馬特烏斯都不禁愕然呻吟。
雖然人數上仍是馬特烏斯這方有優勢,但在這種左右——不,前後包夾的情況下,而且其中一人還是個就算被利刃刺了,也仍舊能泰然移動,爬附在天花板上的怪物。
他們有勝算嗎?
即便有勝算,馬特烏斯一行人也應當強行突破其中一邊,趕緊離開現場才對。
要說何故,這是因為在下一瞬間,嘉依卡們的身後,甚至又出現了身穿灰色服裝的亂破師們——昴星團六連星眾的身影。他們恐怕是透過某種形式接到通報後,趕到了這裡來吧。
「總之,那些跟教會相關的傢伙們都不用留了。已經拷問之前抓住的那群人,引誘出想問的事情來了。不過,可別殺了那三個人吶。他們是現在在比賽中的『嘉依卡』身邊的人,可以用來作為人質。」
伊琳娜——黑色嘉依卡的其中之一如此宣布完,所有嘉依卡們便依舊不動,六連星眾們則拔出武器,衝上前去。
——————————
長棍以猛烈的氣勢迴旋。
從它單純的外表、不具利刃的這兩點看來,若和長槍、長劍相比,長棍具備的威脅程度往往會被低估。不過……由精鋼製成的長棍,作為擊打武器,原本就是種出色厲害的兇器,而攻擊距離、棍身重量所帶來的打擊力道,更是足以把「一擊斃命」化為可能。
但想當然耳,前提是至少要有足夠的肌力,可以自由自在地揮舞精鋼製長棍。
「——呼!」
自唇縫迸出的銳利吐氣。
胡戈突如其來地改變長棍旋轉的角度,往托魯打去。
從斜上方而來的勁劈。托魯倏地往旁邊一踏,躲過長棍揮擊的軌道,並把左手上的小機劍刺擊出去,但長棍一個拉回,擋下了托魯的攻擊。
「我承認我不習慣多對一的戰鬥,但是……」
胡戈一邊再次旋轉長棍,一邊說道:
「在一對一比試時,我可不打算輸給那些戰士!」
「…………」
對此,托魯沉默不語。
因為他認為——只要不是需要誘發敵手失算的心理戰,那麼在對戰當中,與對手頻頻交談,反而是愚蠢之見。儘管從胡戈那方的立場來看,多餘的演出——或許是為了要給托魯這方施加心理上的壓迫也說不定。
不管怎樣……胡戈比他預想的還要「能使」。
這點托魯不得不承認。雖然初次相遇時,胡戈因為被六連星眾圍攻而有些茫然呆滯,所以並未在他腦中留下什麼強烈的印象——但看來那次應該是胡戈實戰經驗太少的關係。單純就體術、武術而言的話,胡戈絕不是可以小瞧的對手——托魯馬上就明白了這一點。
(另一個人,總之就先交給芙蕾多妮卡吧。)
托魯在視線邊緣確認了芙蕾多妮卡和另一人的動靜。
芙蕾多妮卡——正身輕如燕地動來晃去,愚弄著敵手。她應該是在遵守托魯對她說的「別用魔法,先保留起來」這句話吧。她甚至沒有拿劍與敵手
對打,而是一味地持續閃躲敵手的攻擊。在她輕便的鎧甲下,想必已強化了雙腳的肌力,故而能不停地四處移動吧。
她那邊應該無需擔憂。
使長劍者似乎並無如胡戈般的力量。看他那個樣子,恐怕在托魯和胡戈分出勝負時,就會疲累到無法好好作戰了吧。
(關鍵是在我這邊嗎?)
「你還有空東張西望啊!」
此話響起的同時,攻擊又來了——這次是從斜下方往上,憑著跟剛才反向的迴旋,追擊而來。托魯打算再次靠巧妙的身法躲過這一擊時——
「——喝!」
對方激烈吐氣的同時,長棍的軌道變了。
托魯往旁邊逃開,長棍卻緊追著他不放。想當然耳,長棍的頂端比托魯再往旁邊逃去的速度還要更快。托魯馬上用左手的小機劍去招架——撥開了這一擊。
「……!」
力道極沉。
托魯的姿勢瞬間潰散。胡戈的攻擊乘載著如此重的勁道。從他的體格來看,雖然看不出來有什麼肌肉量——但這位前僧兵恐怕和托魯一樣,熟知力氣的分配,而且在打擊的那一瞬間,更改變了角度和速度。結果便得以用最少的肌力、勞力,得出最大的威力。
更甚者……
(要是再挨個幾下,可就不妙了吧?)
從機劍劍鋒處傳來的感覺,令托魯皺起了臉來。
透過掌心的紋印,托魯和機劍本身在感知上是相連的。現在的機劍,是托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他對機劍的狀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即便不是從正面接下,而是撥開了攻擊——機劍仍承受了相當大的負擔。雖說是種單純的武器,但精鋼製的——不,正因為它純粹,所以才極為硬實。
他的機劍應該不會馬上就斷掉……但若從正面硬生生承受這長棍的擊打,機劍很有可能會彎曲或在整體構造上出現瑕疵。
「呼!呼!呼!」
或許是對於托魯只一個勁兒的防禦感到愉快,胡戈的攻擊次數不斷增加。
胡戈旋轉著長棍,同時施以防禦——順勢改變角度化為攻擊,一氣呵成。符合攻防一體的戰鬥方式。托魯幾乎沒有可以主動攻擊的空隙。
不過……
「——」
鋼鐵發出了奇異聲響。
胡戈的表情僵住了。
他一邊追著托魯,一邊往前,再往前——等他察覺到時,他已經遠遠偏離了比試場地的正中央,來到了豎有好幾根鐵柱、仿如雜樹林一般的角落。
剛才響起的,即是長棍的一端擦過鐵柱的聲響。
「你——」
「老是只在整整齊齊的比試場地對戰的話,就不會有這種思維了吶。」
托魯露出淡淡的笑意——嘲笑般地如是說。
胡戈的武器為長棍,而且靠旋轉棍身來倍增防禦力秈打擊威力。以此為戰法根基的胡戈,一待在這種有障礙物的地方,招式馬上就受限了。
「抱歉啊,我和使用擊打型武器的對手干架的經驗,已經多到令我生厭了吶。」
妹妹振臂高舉鐵錘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剎那,托魯開口說道:
「旋轉被封住的話,威力也等同於減半了吶。」
「可惡——」
胡戈皺起臉來——這次換托魯朝他斬擊而去。
垂直於地面的軌道,與長棍不同,並不會受到鐵柱的影響。胡戈的衣服被大大地劈裂了開來,同時,他衣服下面的鎖子甲,也有好幾處受了衝擊,而大幅度地扭曲變形了。不太會阻礙到動作,而且遠比真格的鈑金鎧甲還要輕盈——雖然鎖子甲確實是種便利的防具,但當然耐久性也很低。
「卑鄙……!」
「卑鄙自是當然。」
托魯一邊說,一邊又再次出擊——他這次猛地送出一個突刺。
鎖子甲終究只對砍劈攻擊的防護效果較佳——這種原本縫隙就多的防具,對於穿刺性的攻系,防護力則較弱。
胡戈一臉慌張地往後退去,然後……改變了他的戰鬥姿勢。
他把長棍當作長槍一樣,貼靠在腰部,直指著托魯。
換言之,那是突刺用的體態。他應該是判斷若是這種戰法,那麼即便在這片鐵柱叢中,也能和托魯戰鬥了吧。
然而……
(喜歡激別人,卻禁不起別人激嗎?)
托魯一邊躲避胡戈所放出的突剌,一邊心想。
現下胡戈該採取的舉動,理應是暫且退下,遠離這片鐵柱叢才對。但是,因托魯挑釁的發言而腦充血的胡戈,竟選擇在這裡繼續打鬥。這也就等同於他中了托魯的招了。
當然,論武器的攻擊距離,還是胡戈的比較長。
正因如此,儘管得以突刺為攻擊主體——仍難以施展一擊斃命的威力,但他認為這樣足以和托魯戰鬥吧。他對自己的棍術,就是有那麼大的自信。
不過……
「喝!」
胡戈猛地刺出——一記格外充滿腰勁的突剌。
當然,鐵柱也妨礙托魯的行動。托魯打算往右邊躲去,卻被鐵柱擋住了去路——他交叉兩把小機劍,硬生生接住胡戈的突刺。
托魯的姿勢頓時潰散。
好機會!——貌似如此斷定的胡戈,抽回長棍的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然後重新再一次——突刺。
他從姿勢亂掉的托魯手中,將那兩把交叉的小機劍一齊敲落。那兩把利刃紛紛飛撞上附近的鐵柱,發出了尖銳高亢的聲響。
「喝喔!」
胡戈吐出一道分外粗重強烈的呼氣,抽回長棍——縱向迴旋。
如此一來,就不會被鐵柱干擾,得以給托魯致命的一擊——他應該是如此想的吧?與之對峙的托魯,已經沒有武器可以去接擋這招——
「覺悟吧!」
胡戈踏上前去——
「——!」
下一瞬間,換他亂了姿勢。
「沒錯。」
托魯說道。
「我是個卑鄙的傢伙。亂破師不就是這樣子的嗎?」
「……!」
胡戈跌倒的同時,看到了那個絆住自己右腳的東西。
不知何時被人布下的——細線。
「——剛才的!」
細線的一頭連接到托魯的身上,而另一頭則接在被敲落的小機劍上。
「該不會連剛才被敲落,也是——」
「當然是故意的啊。」
趴倒在地上的胡戈,愕然仰望。下一秒鐘,他的顏面深深地吃了托魯的長靴靴底一記。
胡戈痛苦得昏了過去。托魯冷酷地俯視他,然後再次踢了一下這名前僧兵的胸口窩。若是騎士或僧兵,或許會說「對手都已經倒地不起了還踢,真是殘暴不仁」,但亂破師戰鬥時,才不管什麼卑鄙不卑鄙。光是沒在對方的脖子上賞個飛鏢,反而可說是慈悲為懷了。
胡戈呼吸大亂——然後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那麼接下來……」
他一回過頭,便再稍遠處看見芙蕾多妮卡,正樂在其中似地用劍撩撥著那名因力氣用盡而走路搖搖晃晃的長劍男子。
「芙蕾多妮卡。」
「啊,你結束了啊?」
芙蕾多妮卡一臉開心地問道:
「那我這邊的也可以宰掉囉?」
她一邊從容地背對著使長劍的對手,一邊對托魯如此詢問。
使長劍的傢伙似乎覺得「制勝的機會來了」,揮高了長劍——
「我看以他那種狀態,也用不著殺死吧?你就敲昏他,饒他一命吧。」
「是嗎?那就……!」
長劍朝她揮了下來。
對準了芙蕾多妮卡肩膀與脖子之間的鎧甲縫隙——想不到他已經這麼疲憊了,居然還能砍得如此準確。
然而——
「——」
「喀嘰」的刺耳聲響響起,長劍——在即將劈進芙蕾多妮卡身體的前一刻,乍然止住了。
不對……
(喂喂餵……)
托魯雖吃驚,但並沒有發出聲音來。
使長劍的傢伙連什麼東西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曉得——但托魯大概想像得到是什麼東西止住了那把劍。
是下巴。
芙蕾多妮卡在肩膀處變出下巴,做到了真真正正的「吃下了這記攻擊」。
只是因為那下巴——包括魔法發動時的銀藍色光芒——都藏在鎧甲之下,所以周圍的人完全看不到罷了。
「——嘿。」
芙蕾多妮卡一個扭身,便從使長劍的男人手中
奪走了長劍。
看著自己那把還嵌在對方肩上的長劍,男人只是一味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下一瞬間,芙蕾多妮卡「瞪!」的一聲,以輕巧的踏步躍飛至空中,然後借著落下的勢頭,就這樣子將長劍往下揮去。
未正常執劍,如同棍棒般揮打下來的兇器,發出了悶響,深深地卡進了男人的盾膀里,將他打趴在地面上。
就連托魯也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響。由此想來,他恐怕再也爬不起來了吧。
與裝鎧龍對打,就算只留了條小命在,也應當說聲謝天謝地了——正因為托魯曉得芙蕾多妮卡的真面目,所以他才會有這樣子的想法吧。
「比賽結束!」
擔任審判員、監視著戰況的士兵舉起一隻手,從比試會場的「牆壁」另一頭如此高聲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