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話 靈魂馴魔師(1/2)
「……如此這般,第四十五屆『百死生道』的優勝者就是來自人界的黑馬——久住愛美選手。讓我們恭喜她。」
「…………」
比賽結果……不出所料是由愛美奪得了優勝。
她在頒獎台上接過了一個特大號的獎盃。
「……愛美,好厲害呀。聽說這還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奪得這個競賽的優勝呢。」杏子說道。
「是啊,這下我又重新認知到她了不起的一面了。」
會場內喧噪的氣氛始終沒有平靜下來。
對食屍鬼族來說,想必是作夢也沒想到這場競賽會由一個忽然冒出來的人類參賽者奪得優勝吧。
「話說,杏子,你第幾名呀?」
「人家嗎?人家是第十四名啦。」
「真普通呀你……」
「要、要你管呀!」
其實冷靜想想,杏子也是第一次參加這個競賽,卻能夠在將近六百名的參賽者中奪下第十四名的成績,她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只是跟我家妹妹活躍的表現相比,這成績果然還是很不起眼。
說起來,我跟僵美在比賽途中就遭到淘汰,現在也沒什麼資格評論就是了。
「……話說,中途襲擊我們的那頭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我剛剛詢問過主辦單位……他們說不記得有安排這樣的魔物登場。」
「……這樣啊。」
也就是說,那頭龍……真的是無關比賽而對我們發動攻擊的囉。
究竟是誰?又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而這麼做的?
就在我腦中逕自思索著的同時,會場某處傳來了眾人的哀號。我轉頭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群食屍鬼宛如雪崩般朝我們這頭沖了過來。
這數量……少說也有上百人。
然而,很詭異的是——
這群食屍鬼不知道該說是沒有精神呢,還是怎樣……他們腳步踉蹌,膚色蒼白,而且眼神完全沒有任何生氣。
「!?」
接著,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這群沒有生氣的食屍鬼,忽然開始攻擊其他的食屍鬼。
搞什麼……是我在作夢嗎?
遭受攻擊的食屍鬼隨後也失去了生氣,顯露出空洞的眼神再轉而攻擊其他的食屍鬼。
「食屍鬼變成了殭屍了!?」
我原以為這只是個玩笑還是什麼的,但事實上這個情況就只能用這句話加以形容。
「食屍鬼變成殭屍……不會吧!?」
「……僵美,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之前我在一篇文獻中有看到過……有一種擁有特殊能力的馴魔師,能夠恣意使喚不死族或生物屍骸,叫做死靈法師。他們能夠賦予我們不死族和其他生物的屍骸一個代用性的靈魂,當成殭屍一般操弄於掌中。
不過,擁有死靈法師這種能力的馴魔師,在過去的歷史之中一隻手就數得完,非常稀少。
……但若是這個死靈法師就是之前操縱白骨龍襲擊我們的元兇,那麼這兩個情況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換句話說,就是有人藉助死靈法師的能力對我們發動攻擊……是嗎?」
「說有人嘛……其實這個對象是可以特定的。因為會想要加害我們的人,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幫人而已。」
「…………」
一如僵美所說,對我們懷有惡意並曾經實際展開攻擊的對手就只有一個。
利用魔物從事各種喪盡天良的行為的組織——『黑之背信者』。
我想,這次肯定也是他們幹的吧。
而這次我們交戰的對手……就是能夠恣意操控不死族魔物、身分不明的死靈法師。
……果真如此,這個情況就非常不妙了。
若要說為什麼不妙,那是因為我們身處食屍鬼之國,是敵人能夠將其能力發揮到極致的地域。
「唔!?僵美!後面!」
忽然一隻殭屍化的食屍鬼朝著僵美撲了上來。
我飛快地趕到僵美身邊,一拳將對手揍飛。
「謝謝你……我剛剛心裡真的涼了一下。」
「……不過現在要安心好像還太早就是了。」
看來……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敵人包圍了。
殭屍化的食屍鬼族人數量暴增,逐漸填滿我們四周區域。面對這個狀況,我、僵美,還有杏子三個人背對背,彼此保護對方的死角。
那麼,再來該怎麼辦呢?
現在我們該如何突破這個狀況呢?
這些傢伙……坦白說,這裡的每一隻殭屍其能力都不足為懼。若是只有我一個人,要正面突破應該也不是不可能。不過……現在問題應該在僵美身上。
以這個狀況來說,身為不死族的僵美,恐怕只要挨上殭屍一次攻擊就出局了。
她會殭屍化……雖然就某方面而言,這應該是會讓我家妹妹開心不已的結果就是了。
正面迎戰對手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
「……哼,不過就是一群低等的不死族魔物,竟然敢對本小姐的主人出手?真是一群不要命的傢伙。」
忽然間,巨大的火柱掃過我們四周。
這一道火柱仿佛要保護我們似的,強大的威力足以牽制周圍所有的殭屍。
「愛麗絲!?還有……莉莉絲小姐跟愛美!?你們來救我們了嗎!?」
「……千春先生,很抱歉,發動這次攻擊的,恐怕又是『黑之背信者』吧。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使用什麼樣的手段,但他們似乎能夠以極快的速度找出我們的下落。」
「……話說,馴魔師,本小姐要幫你做什麼?只要你一句話,就算要本小姐當場把這裡所有的食屍鬼瞬間燒成灰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
愛麗絲說的應該一點都沒有誇大。
就如同僵美的特質,所有不死族的魔物對於夾帶著高熱的攻擊,耐受性應該都非常低。事實上,我們現在之所以能這麼從容地交談,是因為愛麗絲仍持續放出火柱作為防壁,牽制著在場的殭屍群。
然而——
「……不行,我們不能發動攻擊。這些不死族魔物是遭到死靈法師操控,我不想害這些無辜的魔物。」
「人家也同意小春的說法。而且如果對手的目的是要利用這些殭屍進行消耗戰……那麼我們正面迎擊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了。」
「……我們現在的第一優先目標,應該是確保千春先生的安全。既然『黑之背信者』已經得知我們目前的所在位置,我們就沒理由繼續逗留在這座城鎮。就我個人的希望,我們應該儘早離開利文洛及大陸。」
「…………」
的確,莉莉絲說的也許有道理沒錯。
『黑之背信者』那幫人也許有襲擊我們的理由,但我們可沒有還擊的必要。如果我們可以在不逃走的情況下迴避跟他們作戰,這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愛麗絲……這個提議你可以接受嗎?」我問道。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愛麗絲能否接受了……
「……如果這是你的期望,本小姐沒有回絕的理由。對『黑之背信者』那幫人的報復行動可以另擇他日。」
「…………這樣啊,謝謝你。」
現在的愛麗絲跟我們之前在葛蘭迪爾群島遭受襲擊的時候比起來,心智成長的幅度令人咋舌。
若是之前的她,光是聽到『黑之背信者』的名字就會感情用事,亢奮地隻身殺入敵營。但現在她卻已經開始懂得尊重我們的決定,將自己的目的擺到第二位。
我對她能有這樣的成長感到非常開心。
「這樣的話,我們就依照莉莉絲小姐的建議,先行撤離這裡。就拜託杏子跟愛麗絲以魔物的姿態將我們從這裡運出去,而目的地嘛……對了,就選我們最初抵達利文洛及大陸時停泊的港口好了。其他的細節等到了那座港都之後再想……」
「請等一下!」
這時候僵美忽然發出一聲吶喊打斷了我的話。
「……我剛剛一直很仔細在尋找,可是到處都看不到亞璐露跟梅璐露的身影……如果她們夠順利逃脫那當然是再好不過,可是在我確認我的家人平安無事之前,我不能離開這個城鎮。」
「食屍鬼,你的心情人家不是不了解……只是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忘了我們在這種時候第一要務是什麼了嗎?」杏子說道。
「……對不起。不過……在這個狀況下我說什麼也不能讓步。如果你們真的非得離開利文洛及不可,那就請把我留在這裡。」
「…………」
我真是太大意了。
我……我差點就要做出對僵美的家人見死不救的決定了……而且仔細想想,我若是把自己的安全擺在第一位,跟著大家一起逃跑,這也實在太不負責任了。
可不是嗎?
要是我們沒有來到這塊大陸,也許這個城鎮的不死族魔物,今天就不會失去他們安逸和平的生活了。
「……好,我知道了。在我們離開利文洛及大陸之前,先回僵美的老家一趟吧。」
「……千春,這樣好嗎?」
「嗯,雖然我剛剛沒有說出口,不過坦白說……其實我也不贊成就這麼離開這裡。因為……我們還沒有完成說服你父親的重要任務。而且,就像你說的,我也擔心亞璐露跟梅璐露的安危。」
「哼~誰教哥哥都只疼殭屍嘛。」
「……好的,既然千春先生這麼說,那我也不好阻止。可是希望您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做出太危險的行動。」
「……了解。」
如此這般,我們算是達成了共識。
這時候身邊擁有具飛行能力的魔物實在是太有用了。
我們就這麼搭乘在魔物化的愛麗絲和杏子背上,由空路筆直朝著僵美家的城堡移動。
×××
「全軍聽令!一律使用長槍拉開與敵人之間的距離!絕不能讓城外的暴徒破門而入!」
我們回到僵美的老家——食屍鬼之國的王城城堡內,看到僵美的父親沙特斯站在城牆上,指揮著大批頑強的士兵與殭屍化的不死族人交戰。
「父王!您沒事呀!」
「……是僵美呀,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沙特斯顯露出一臉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反應,輕輕拍了拍胸口。
「……你叫千春是吧。儘管余不會因此而認可你跟小女之間的契約,不過余還是要謝謝你把小女帶回來這裡。」
「謝謝您的讚美……話說,請問現在這個城鎮的情況怎麼樣了!?」
「嗯,坦白說沒比這個更糟糕的了……保守估計,這個城鎮的居民至少有三成遭到極有可能是死靈法師的敵人洗腦了。」
「……這樣啊。」
很奇怪,我總覺得事有蹊蹺。
如果敵人的目的是要操控食屍鬼的族人襲擊我們,那麼……為什麼他們還需要對這個城鎮的居民洗腦呢?
「話說,千春你有看到亞璐露跟梅璐露嗎?」
「……她們沒有回到城裡來嗎?坦白說,我們也在找她們。」
「……這樣啊。要是那兩個孩子可以平安無事就好了……」沙特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不過這情況實在太糟糕了……我們要是不能早一刻逮到這名死靈法師,整個情勢只會愈來愈嚴重。」
「容我問個問題,請問有辦法把那些被變成殭屍的民眾恢復原狀嗎?」
「……只有一個辦法。死靈法師操縱殭屍,需要使用嵌著特殊魔力石的魔法杖。若是能夠破壞那隻魔法杖的話……」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拯救這個城鎮的居民了是嗎?」
——原來如此。
一如沙特斯說的,若是要收拾這起混亂,我們一定得要找出事件背後的主謀死靈法師。
「啊~啊~久住千春,久住千春,我知道你在那裡。讓我作個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叫做蘭斯——蘭斯·帕德里歐,是『黑之背信者』的死靈法師,這麼說應該你會比較快理解吧?」
我轉頭望向這聲呼喚的源頭,看到一名少年右手持著魔法杖,左手舉著擴音器。
「……真是夠了,才說完當事人就冒出來了是怎樣?」
沒想到對手竟然這麼快就主動現身。就我來說雖然是想謝謝他這麼做,但事情這麼順利卻反而讓我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從城牆上躍下,與這名死靈法師正面對峙。
這名自稱蘭斯的少年看來年紀比我幼小許多……從他的外觀判斷,我想他大概頂多國一吧,似乎比之前交手過的諾艾兒還要年輕多了。
也許『黑之背信者』這個組織的平均年齡,遠比我們想像的來得小也不一定。
「我就是你要找的久住千春……你想幹什麼?」
「……喔,這麼一來事情就好說了。看來你這人的腦筋反應比我想像的要快很多嘛。」
「…………」
這名自稱蘭斯的少年回話的同時竊笑了起來。
我之前對於這人為何要對王都城鎮中的食屍鬼族人洗腦感到疑惑。起初只是單純認為他可以將這些食屍鬼當成戰鬥中的棋子使喚,但聽到沙特斯說的話之後,忽然了解到這是怎麼回事了。
他可以隨意解開食屍鬼的洗腦狀態。換句話說……現在整個城鎮的食屍鬼都是他的人質。
對死靈法師來說,他沒道理不拿這些人質作為交易材料。
「我的要求是跟你一對一和平交涉。你只要安安靜靜地聽我說話就可以了,怎麼樣?很簡單吧?」他說。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我當然不會強迫你,不過若是你拒絕的話,我想你應該已經想像到了最糟糕的結果,而你也許就得面對這個結果喔?死靈法師可以恣意操控不死族魔物……換句話說,這個城鎮中近半數的居民性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要是你拒絕我的提議,現在在我的控制之下人數不斷擴張的殭屍們……他們的靈魂可是會同時消失的。」
「…………」
喂喂,你打算將這個城鎮近半數的居民都殺掉?
的確,這正是我擔心的其中一個結果,不過……
這傢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個城鎮的不死族魔物的命對這傢伙來說,真的就好比螻蟻一般沒有半點價值嗎?
「……千春,你不可以被他的言語迷惑……他應該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就算是死靈法師也無法讓靈魂消失才對。」
「是喔是喔,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先殺死一隻殭屍給你們看看……我無所謂喔?」
「…………」
蘭斯嘴角揚起了傲慢的笑容。
這下不妙。
當蘭斯製造出這個狀況時,無論他能否讓靈魂消失,對他而言都不是大問題。
我們不可能讓他實驗性地殺掉一個人質給我們看,更沒有任何辦法確認他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這個狀況……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要是我接受你提出的要求,你會把人質全都釋放嗎?」
「我答應你,我當然會照做。因為若是要同時操縱大批殭屍,我也無法使出全力呀。無論如何,假使要跟你對決,我一定得保護自己才行。這麼一來我也不得不釋放所有的人質。」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提出的要求。」
「千春!?」
「哈哈哈!這樣的回答很好……那麼,就請你即刻戴上這隻戒指吧。」
「……這是什麼?」
「這東西稱為瞬間移動戒指,經由跟契約戒指的召喚作用同樣的原理,用以將配戴者傳送到特定地點。這個戒指是兩隻作為一對,而你戴上這隻戒指之後,就會傳送到我們指定的地點。目的地是距離這裡一百公里之外的雪山……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死靈法師操控殭屍的能力,頂多就只有半徑十公里左右的有效範圍。在我們轉移到我所指定的地點之後,這裡的食屍鬼們遭到洗腦的狀況都會解除。」
「…………」
這哪裡是什麼和平交涉?
這人都搬出如此準備周全的狡獪手段,現在怎麼可能遵守什麼約定?我想……不對,應該說,在我戴上戒指傳送到他所指定的地點之後,絕對不可能是一場一對一的對話。
「……對不起,僵美……還有大家。」
但即便如此……不管對方布下了什麼樣的陷阱等我,我都不能對眼前陷入生命危險的人見死不救。
於是,我撿起被扔到腳邊雪地上的戒指,將它戴上。
隨後,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朦朧。周圍的景色和聲音也逐漸消失。
啊啊,搞不好接受召喚的魔物,每次體驗到的都是這樣的感受呢。
「……千春……千春!」
在意識殘留的最後一刻,我仿佛聽到僵美的呼喚。
×××
取回意識的同時,我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我環顧了四周,看到了相當……該怎麼說呢?讓我覺得非常意外的景象。
我原以為最糟糕的結果,可能是戒指帶我飛到一個密閉的毒氣室,再不然就是周圍一堆魔物將我包圍,幾乎沒有存活的機率……總之,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此時只有蘭斯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而且乍
看之下好像也沒有陷阱。
「這樣就好……現在這裡張開了禁止使用召喚能力的結界,這麼一來我們彼此都無法召喚魔物,完全是一對一的情況。」
「…………」
「你的防禦心不用這麼重。至少在我把話說完之前,我可以保障你的性命安全……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很不喜歡這麼迂迴的做事方式。不過既然首席這麼下令,我也不能加害於你。」
「……是嗎?」
的確,我想他說的應該是實話。
如果他真想要取我的性命,早在轉移地點設下一、兩個陷阱等我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沒有從這人身上感受到半點殺氣。
「你們的首席……是露卡小姐嗎?」
「……這樣啊,我得先跟你解釋這件事才行嗎?」
蘭斯嘟噥了一聲之後簡短地應了句「當然」,隨後接著說:
「坦白說……我這個人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樣,甚至還會打從心底因為跟我無關的人遭遇不幸而感到開心。雖然這種話自己說不太客觀,不過以我的個性,基本上是絕對不會聽命於任何人的……但只有她例外。因為她是我的大恩人。我們第一次實驗體全都對她懷抱著無限的崇拜。」
「!?」
第一次實驗體?這麼說起來,之前跟諾艾兒交手的時候,她也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再仔細回想,第一次交手的黑衣馴魔師,好像也自稱是第二次實驗體。
難道這個詞彙背後隱藏著『黑之背信者』的秘密嗎?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們這些『黑之背信者』的成員……應該跟我不一樣,全都是純種的人類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們之中有人的身體可以變化成魔物呢?」
「……啊哈哈,其實我這次把你帶出來這裡,為的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我們希望你了解我們這個組織,並且在這個基礎上協助組織發展……這是我們組織的首席露卡姊姊的期望。
好吧,我就告訴你好了——關於我們『黑之背信者』的一切。」
蘭斯以這句話作為開頭開始敘述:
「這件事大概是距今二十年前吧?當時統御人界所有馴魔師的秘密機構——全國魔物協會進行了一項研究……如果真的要追究起來的話,這個研究應該就是成就我們『黑之背信者』這個組織的根源了吧。」
「……什麼研究?」
這是怎麼回事?
要是這人說的是真的,那麼『黑之背信者』原本其實是全魔協的一部分囉?
「他們嘗試著要以人工的方式創造馴魔師。這個研究至今還只有全魔協的高層知道……而且是協會最大的禁忌。」
「!?」
「……的確,擁有馴魔師天賦的人類非常稀少。因此,在慢性人材匱乏的情況下,全魔協為了補足需求的人數而進行這項研究……我想這倒是合理的。
然而,他們的作法錯了……
你知道馴魔師跟其他人類之間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
簡單來說,就在於天生有沒有能夠產生魔力的細胞組織……就這樣而已。在缺乏這種細胞組織的情況下,一個人無論經過什麼樣的訓練都無法成為馴魔師。
說到這裡,我總算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我們這些人類究竟為何可以使用魔物之力呢?
這是因為當我們這些實驗體還在試管中游泳的時候,體內就被嵌入其他魔物的基因。
一如我……還有你也認識的諾艾兒都是如此。
我們這些第一次實驗體就是在這個研究之下出生的孩子,是人類史上第一批經由人工方式產生的馴魔師。」
「…………」
的確……跟正常人不同,擁有魔物細胞的人儘管沒有特殊才能,體內亦可以產生魔力。
但聽到這件事——人工創造出來的馴魔師……這實在不是讓人聽了會覺得愉快的事。
也許包含我眼前的蘭斯在內,他們這些第一次實驗體就好像奇幻小說故事之中的人造人。
很奇怪的,對於蘭斯所說的話,我一點都不覺得懷疑。
可不是嗎?他做了這麼多迂迴的動作,最後只為了告訴我這麼一個捏造出來的故事,這太難想像了。而且,如果他說的都是事實,他們身為人類卻能夠化身為魔物的疑問就可以得到解釋。
「我知道了……不過這個以人工方式創造馴魔師的研究,跟你們組織的成立有什麼關係呢?」
「……你別急嘛。不過我說到這裡,你大概也可以想像了吧?」
蘭斯臉上揚起一張傲慢的笑容。
「這個研究計劃的立案之初遭到強烈的反對——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應該要屬當時以最年少之姿晉升特級馴魔師的我們的首席露卡姊姊,還有令堂久住奏惠了吧。
理由很簡單——因為被犧牲掉的孩子們實在太多了。
這個研究計劃的初期,也就是研究人員在實驗體身上置入的細胞會不會產生排斥反應,這點不經過實際嘗試是不會知道的,完全就是賭博。而接受實驗的孩子因無法控制體內的魔物細胞,終至被細胞吞噬的例子,可是多得不勝枚舉。
你能想像得到嗎——那些試管之中的孩子生下來還沒多久,在喝奶之前就被強迫灌食各式各樣的藥物,懂事之前便生長在如同地獄般的痛苦之中,好不容易結交到的朋友……也接連因為身上的魔物細胞失控而死。
為了隱蔽證據,全魔協將他們那根本看不出來是人還是魔物的屍體全部燒掉,連骨頭都不剩……這樣的痛苦,你可以理解嗎?」
「…………」
雖然這麼想或許是很卑鄙的行為,不過……媽媽挺身反對這項研究計劃,讓我覺得心裡多少得到些許的救贖。
還有,如果蘭斯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之前諾艾兒在交手時表現出來的異常人格也就可以理解了。
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明顯脫離常軌。
我之前就一直感到疑惑……到底要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才會養出像她那種個性的女孩子?
「呼……一個人不習慣說太多話就真的不應該說太多……這個研究計劃在經過十年左右時,開始出現了一些成果。就好像我和諾艾兒一樣……我們這些運氣很好、身體和魔物細胞之間沒有排斥反應的小孩,開始一點一點地冒出來。
到了這時候,原本始終對於這個研究計劃抱持反對意見的人,開始逐漸改變態度,加入了贊成的陣營。這時候,我們的首席……露卡姊姊對於這個狀況感到危險,於是……她為了讓我們這些第一次實驗體能夠獲得自由,幫助我們逃走。」
「!?」
「我們從這個研究計劃逃脫的事件,可說是成了全魔協最大的污點。畢竟我們這些擁有強大魔力的第一次實驗體,一共二十個人全部逃走了……逃脫的當下,在現場引發了極大的混亂。而這起事件也造成了馴魔師與鄰近地區的一般人類百姓……合計超過千人喪生。
全魔協拚命想要隱匿這起事件,但無論他們擁有再大的影響力,這麼大規模的事件還是無法完全掩蓋住……除了像你這樣的新人之外,應該所有人都知道這起事件吧?」
「…………」
我還真不知道……
原來全魔協過去竟存在這麼巨大的污點。
「雖然我們『黑之背信者』現在被貼上標籤,成了惡貫滿盈、一再從事非法勾當的邪惡組織,但其實這個組織當初可是為了保護我們這些第一次實驗體而成立的。強者保護弱者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沒有選擇手段的餘裕……比方我們使用強制契約馴服實力強大的魔物、為了得到龍之血而殺死紅龍等等,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對了對了,我之前忘了說,所以現在補上——關於克拉利等等第二次實驗體,其實是露卡姊姊從全魔協將研究資料帶出來創造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不是用人工的方式創造馴魔師,而是為了讓原本就具有馴魔師才能的人變得更為強大,因此將魔物細胞注入馴魔師的身上。
……好了,我已經把所有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了。這麼一來,你還有辦法繼續將我們視為邪惡的一方,以維持正義的立場制裁我們嗎?」
「…………」
蘭斯接連在我面前公開的驚人事實,讓我當場愣在原地,思考無法運作。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在此之前,我始終認為全魔協是正義的一方,而『黑之背信者』是邪惡的一方,但這個善惡二元對立的想像卻完全違背事實。
聽蘭斯這麼說……我真的無法判斷哪一方是正義,哪一方是邪惡。
好比愛麗絲與她的族人遭受『黑之背信者』殘害殆盡,這群『
黑之背信者』的成員也曾經受盡了全魔協的折磨。
「……這樣你知道了嗎,你一直以來主張的正義是何等脆弱。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我不會為難你。誰叫我們首席特別關注你嘛。如果順利的話,你加入之後就算要得到比起我們第一次實驗體更優渥的待遇,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吧?」
「…………」
蘭斯吐著誘惑的言語,一步一步朝著我走過來。
……要是我在這時候接受蘭斯的邀請,那麼我就要再一次成為露卡的屬下,為她工作了嗎?
老天……我都快笑出來了。
露卡,你現在……是不是正躲在什麼地方,注視著我被敵人言語迷惑的模樣呢?
你是不是正沉醉於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的滿足感呢?
「好了,久住千春,加入我們吧!讓我們一起開創一個嶄新的世界吧!」
「…………」
蘭斯帶著高亢的笑聲朝我伸出了手。
原來如此。
要是我回握住這隻手,我就成了『黑之背信者』的一分子了呀。
不過……
「——很抱歉,我不能加入你們。」
「……什麼!?」
我撥開了蘭斯小我一號的手掌。
「的確,在聽你說完那些事之後,我無法分辨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了。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不過,在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的同時,我也背負了不計其數的責任。
我得守護僵美,守護杏子,守護愛麗絲,守護愛美跟莉莉絲小姐。我得守護這個能讓她們活得幸福的世界。
所以我——我跟你們無法走在一塊兒。」
「…………哈哈哈,是嗎是嗎?」
我感覺蘭斯臉上那抹宛如玻璃精工雕塑出來的笑容,像是忽然發出『磅啷』一聲,應聲而碎般。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放聲大笑。
隨後,我便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毫無疑問地……
這是殺氣。
他想必在是得知交涉決裂的同時,內心壓抑的殺氣便再也無法控制,決堤湧出。
「啊~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嗚嘻嘻嘻嘻!」
「……我看你挺開心的嘛。是什麼事情這麼如你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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