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幕(2/2)
回到社辦,大家的視線都投射到我身上。
「怎……怎麼辦?」
原本已涌到喉頭的台詞被遠見老師先說走,我只好保持沉默,勉強露出笑容。
*
星期五。
入社考試之後過了四天,放學後的社辦。
「不是這樣。要挺胸,讓身材看起來更高大。」
「唉。可是我本來想要演弁天小僧……」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有什麼辦法?已經決定了。」
「這個決定完全忽視學生的意見,未免太粗暴。我們已經是高中生,應該要自己決定才行。在英國,從小學時期就重視兒童的自主性……」
「吵死了,這裡是日本。下次再跟我說『在英國如何如何』,我就把拖鞋塞進你嘴巴里。」花滿學長煩躁地說。
刀真一直是這個調調,不太能專注於練習。他既然這麼想演弁天小僧,我也很想要讓他演……但又不能無視毛怪生島的指示
……
「唐臼,我剛剛也說過,你的姿勢有問題。為什麼總是駝背?」
「……」
「拿番傘的角度要注意。在舞台上怎麼可以遮住臉?」
「……嘖。」
「不要咂舌。」
「……吵死了。」
「我聽見了。」
「好痛!」
唐臼發出微弱的叫聲,是因為被梨里學姊捏了一把臉頰。他滿臉通紅往後倒退一步,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被摸臉而害羞……唐臼依舊維持叛逆的態度,卻都有乖乖來練習。只是他雖然來了,仍是那個樣子,所以梨里學姊也很辛苦。
「對對,在這裡換隻手拿番傘。雙手靠在一起的時候,要像這樣很俐落地擺出架勢。張力很重要。」
「好的。像這樣嗎?」
「嗯,對,很好。然後馬上把這隻手藏到袖子裡,所以位置會在這裡。」
「啊,好的。到時候會穿和服,所以是這樣嗎……」
「嗯,對。手肘可以再張開一點嗎?」
「好的。」
……很順利,這組很順利。
是田中渡子和數馬這一組。
渡子突然被要求站上舞台,雖然相當困惑,但還是表達挑戰的意願:「這是很難得的機會,我會努力。」唉,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一直看著這組練習就好……這樣一來不知會有多麼輕鬆……
「嗯?拿番傘的手反了喔。」
「是是是是!對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太近了,番傘要離自己遠一點。」
「是、是滴!」
「肩膀不要這麼用力。」
「對、對不!」
「還有,不用一一道歉。」
「是,對不……啊,不,不對不起!」
「不對不起」?有這種詞嗎?
或許是「對不起」的否定句……水帆的慌張程度非同小可,畢竟她最崇拜的芳學姊親自教導她,所以一開始會緊張也是難免,但過了幾天狀況依舊沒有改善,她大概原本就屬於容易緊張的個性。芳學姊也面帶苦笑,似乎覺得很難指導。
社辦的四個角落正在進行這樣的練習。
至於我,只是抱膝坐在臨時舞台上,望著各個小組。
我雖然裝出社長該有的穩重表情看著大家練習,內心卻想著:「糟糕,慘了,怎麼辦?這樣下去能練出個樣子嗎?真的有辦法公演嗎?不只是一年級,還有我自己該怎麼辦?我怎麼可能演南鄉力丸?由我演的話,還不如讓生物社的六角恐龍來演或許會好一些……」自星期一以來,我一直處於這種驚慌狀態。
「六角恐龍不會說話。」
在我右邊敲打筆記型電腦鍵盤的蜻蜓這麼說。
「可是六角恐龍只要悠哉游泳就很可愛……等等,我從哪裡開始發出聲音?」
「從『這樣下去能練出個樣子嗎』開始。」
「哇~幾乎全部說出來了……你就裝作沒聽見吧。」
「嗯。」
「我也可以裝作沒聽見!」
左邊傳來無憂無慮的聲音,我轉頭對阿久津說:「原來你也在這裡。」
「真沒禮貌,我是特地來陪你練南鄉力丸的。」
「說得也對……我得練習才行……」
「不過感覺練了也沒什麼用!」
「不要說得這麼有活力。」
「抱歉。」
「唉……沒辦法,只好來演演看……」
阿久津隔著垂頭喪氣的我問蜻蜓:「你的搭檔會不會太陰沉了?」蜻蜓點頭回答:「這樣的小黑很稀奇。」沒錯,我雖然也有消沉的時候,可是通常很快就恢復,很少會拖這麼久。不過再怎麼沮喪,時間依舊流逝,最終我也得在社福中心展現自己奇差無比的演技……
「樂觀一點,小黑,一年級新生會因為你而感到安心。他們會覺得跟你比起來,自己的演技還比較正常一點。」
「也許你是在鼓勵我,可是我實在說不出謝謝。」
「為了替你打氣,讓我來高歌一曲吧?」
「那會成為致命一擊,還是別唱……」
我和阿久津邊對話邊走下臨時舞台。我已經熟記台詞、間隔距離和動作,如果只念台詞或只做動作,可以表現得還不錯,但是兩者加起來──多麼神奇啊!就會出現呆板播放台詞的劣質機器人……
「總而言之,只能多練習了。在鏡子前跟我一起做動作……」
這時有個很大的聲音蓋過阿久津說的話:「啊~我知道了!先休息一下!」是花滿學長,看來又是刀真在鬧彆扭。於此同時,其他三組紛紛說:
「唉……我們也休息。」
「啊,那我們也休息吧。」
「先休息,你去喝杯水冷靜一下。」
學長姊與學弟妹分開之後,眾學長姊從各個方向同時朝我快步走來。唔……我有股不好的預感……
「喂,小黑。」
花滿學長皺起眉頭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怕。他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隔壁的服裝室,梨里學姊、數馬和芳學姊也一起過來。
花滿學長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
「我了解,小花,我也快要受不了啦!」
「嗯……雖然跟他們兩人的狀況不太一樣,可是我也覺得相當棘手。」
三年級生都擺出嚴肅的表情,只有數馬悠閒地說:「我們這組很順利。」
「數馬真幸運,一年級裡面正常的只有渡子……刀真很明顯內心百般不情願,事實上他根本沒隱藏。馬上就說英國如何如何,也讓我很火大……」
「唐臼根本不肯正眼看我,念台詞只是小聲在嘴裡嘀咕。那麼討厭的話,乾脆不要來練習算了,可是他卻都有來,真搞不懂!」
「水帆……是個好孩子,也很努力練習,問題是太努力了,以至於我給她的建議都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有進步……」
「唉~~」除了數馬以外的人都大大嘆息。
我很清楚學長姊要表達的意見,畢竟我這四天也一直在旁觀察。只能旁觀的我雖然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想要逃離現場,但身為社長又不能逃跑。
「這樣下去,根本不可能練到五個人合演的階段,更不可能在觀眾面前演出……啊,我不是在責怪小黑。」
善良的梨里學姊雖然安慰我,卻也點出嚴酷的現實。
「我也這麼認為。刀真或許勉強可以練到還算像樣……可是唐臼和水帆就很難說。」
「水帆或許不要由我來教比較好。這樣的話,她大概不會那麼緊張……」
「也許可以讓小黑來教水帆。啊,不過這次小黑也要上台,所以自己同樣得練習。」
對於數馬的提議,我回答:「不,我的練習可以先放一邊。」如果不解決一年級的問題,我大概無法專心練習自己的部分。
「我去跟一年級生談談看。他們如果能一吐心中的不滿,或許會稍微平靜一點。」
「……嗯,也許吧。」
花滿學長以苦澀的表情點頭,接著又補充:
「可是不能被他們小看喔!學長雖然沒必要擺出很兇的態度,可是學長終究是學長,即使個子小也是學長。你站在指導學弟妹的立場,要嚴厲一點才行!」
「沒錯。小黑個性溫和、長相可愛、個子又小,所以最好擺出比較嚴格的形象。」
「我們都知道小黑雖然個子小,其實很厲害,不過一年級新生並不知道,所以你還是要嚴格一點。」
大家都若無其事地加上「個子小」這幾個字,讓我有些在意,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他們的建議。嚴格一點──沒錯,一開始的印象很重要。雖然不是社團活動的第一天,不過因為新生公演的事情忙到現在,我還沒有和一年級新生好好交談過。
我握緊雙拳,對大家說:「知道了,我會用嚴格的態度跟他們談談!」
身為社長,我應該要以嚴厲而真誠的態度告誡一年級新生。
社團活動需要彼此合作,尤其舞台演出更是大家共同創造的。演員、導演、幕後人員……所有人都要同心協力,才能讓演出成功,才會快樂。雖然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願望,但表達意見和鬧彆扭是不一樣的。我應該讓一年級生清楚明白什麼地方可以讓步,什麼地方不能讓步!
當我內心正慷慨激昂的時候,服裝室的門打開,阿久津探頭進來對我說:「小黑,一年級生好像有事要找你談。」
這正是順水推舟,我挺起胸膛回答:「那正好,我也想找他們談談。」
我要秉持嚴格、嚴厲的態度。
不要緊,只要我願意嘗試
,沒什麼事辦不到!這種時候開場白非常關鍵,要怎麼開口呢?有點嚴厲,又能讓大家專注聆聽的一句話……「這樣下去沒辦法公演」怎麼樣?太尖銳了嗎?應該不會吧?好。
我大步走到走廊上──雖然我的「大步」也有限──用力打開門進入社辦,走向聚集在角落的一年級生。
四人同時轉向我,我注視著所有人的眼睛,準備開口……
「這樣下去沒辦法公演。」
……咦?
為什麼刀真說出我的台詞?
「太蠢了。我根本不想做這種事還叫我做,真受不了。」
「我……想要和大家一起努力……」
「我、我我、我辦不到。真、真的,我實在辦不到……」
不只是刀真,唐臼、渡子、水帆也深深皺起眉頭對我抱怨。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們演自己想演的角色?我無法接受。在日本的學校,學生只能完全服從老師嗎?」
「就算退一百步要我演戲,也不能叫我演那種角色吧?為什麼要我演那種娘娘腔的角色?明顯是找錯人!」
「那個……大家好像對自己分配到的角色都不滿意……」
「弁、弁天小僧……太搶眼,我實在沒辦法,應該說難度太高了……簡直像是要直接跨過撐竿跳的橫杆……」
一年級生把我團團圍住,同時提出質疑。我慌慌張張地說:「等、等一下!先暫停!」
簡直像是杜比環繞音效,我甚至不知道該面向哪裡,只能慌亂地原地踏步,結果自轉了一圈。
「冷靜點,一個個跟我說。呃……先從石橋刀真同學發言。」
「我要說的事情很simple,讓大家演自己想演的角色就行了。我比較想演弁天小僧而不是日本駄右衛門,所以只要和水帆switch就好。」
switch……啊,是指交換吧。我轉向水帆。
「水帆,你也願意嗎?你比較想演日本駄右衛門嗎?」
「……就是那個頭髮豎起來的大頭目?」
「嗯,那個髮型叫五十日鬘。」
「唔……那個角色也很搶眼……我、我想演更低調一點……像上次社長那樣,全身黑色、蹲在舞台角落的那種角色。」
「黑衣?那不是角色,而且在我們這裡,黑衣比較類似舞台導演,所以不太可能……」
「基本上,我根本不想上台演戲,幹嘛分配角色給我!」
這回輪到唐臼大吐苦水,我連忙把身體轉了半圈。
「我跟一之谷都只想當幕後人員!為什麼要強迫我們上台演戲?」
就是說嘛──我內心附和,但身為社長還是試圖說服他:
「生島先生應該也有他的用意。幕後人員其實比演員更需要熟知舞台所有事情。以這一點來看,即使日後想當幕後人員,上台演出的經驗也一定會有幫助。所以……」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叫我演那個姓赤星的吧?至少讓我演那個姓南鄉的!你跟我交換就行了!」
「啊,乾脆這樣吧?」渡子拍一下手說:「唐臼演南鄉力丸,水帆演赤星十三郎,來棲社長演日本駄右衛門,刀真演弁天小僧,我還是演我的忠信利平。這樣如何?」
一年級生面面相覷。思考片刻之後,刀真點頭說:「渡子真聰明!」
「沒錯,這樣才妥當。」
「如果是演赤星……也許勉強可以……不,其實我還是只想當幕後人員……不過,這樣比飾演弁天小僧好多了……」
「沒錯沒錯~」
一年級討論得相當熱烈,簡直像是已經定案。我連忙插嘴:
「不可以隨便更換角色!」
四人同時瞪我。不,兩個女生大概不是在瞪我,不過她們的眼神仍舊感覺有些不滿。
「不過,我想這應該是最實際的解決方式。」
渡子以有些抱歉的聲音說。
「來棲社長,可以請你去跟遠見老師和生島先生談談看嗎?告訴他們,我們想要換不同的角色來演《白浪五人男》。」
「我……?」
「這是社長的工作吧?」
唐臼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道,讓我有些惱火。在此同時,我聽到稍遠的地方傳來很刻意的咳嗽聲──是花滿學長。好啦,我知道,這種情況下不能任憑一年級生擺布!
「我的確是社長,可是我還沒有接受大家的意見。」
「什麼……為、為什麼?社長……」
不要用那種苦苦哀求的眼神看我,水帆……
「指導員和老師不一樣,是校外人士,我們特地請他撥出時間來指導。尤其生島先生又是歌舞伎界的大老白銀屋介紹的……」
「誰管那麼多!」
唐臼直截了當地反駁。
「這種事跟我無關!你一開始不是說過嗎?在說明會上,刀真問你『能不能演自己想演的角色』,你回答說可以經過討論後決定,還說會儘可能依照我們的願望!」
唔!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其他一年級生也紛紛交頭接耳說:「他的確說過。」我的確說過……可是我當時不知道生島先生是那種強硬的性格……嗚嗚嗚……
「請問……學長姊演戲的時候,也是由遠見老師指定角色嗎?」
渡子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我雖然內心想著:「哇~別問……」但也只能搖頭說「不是」。畢竟我不能說謊……
「我們是……學生之間討論後決定。」
「原來如此。那我們也照這種方式,沒問題吧?」刀真一雙藍眼珠盯著我問。
我回答他:「有問題。生島先生一定有他的想法,才會決定這樣的角色分配……」
「什麼樣的想法?」
「……」
糟糕,我被問倒了。
事實上,我自己也不太信任生島先生,所以很難替他辯護。老實說,我同樣覺得生島先生分配的角色完全不適合,剛剛渡子提議的角色分配合理多了。順帶一提,我也完全不能理解要我演戲這回事,其實很想推翻這個提案。可是這樣一來,遠見老師會很困擾,並且對白銀屋無法交代……
「刀真,你不能責怪來棲社長。」
渡子以溫和的聲音說。
「社長的立場也很艱難,他夾在我們和生島先生之間……」
她說得沒錯。可是被學妹指出這一點,讓我感覺有些窩囊……
「那個,我們不是在責備社長……」
水帆慌慌張張地辯解。我對她苦笑一下。刀真噘起嘴巴,唐臼則哼了一聲把臉撇開。
「這樣如何?我們請來棲社長找生島先生談談,不過社長沒有義務要說服生島先生,只要轉告一年級的提案就好。」
對於渡子的提案,唐臼不滿地說:「只是轉告有什麼意義?」
「我認為有意義。只要能轉告我們的提案,生島先生或許會改變想法。」
「那很難說,那個毛茸茸的人感覺很頑固。」
對於刀真的評語,渡子依舊面帶笑容回答:「要試試看才知道。」真是可靠的女生,我內心感到佩服。
「如果這麼做還是不行,再想辦法吧。社長,可以請你幫忙嗎?」
「呃……我得先去和遠見老師討論。如果得到許可,再跟生島先生談談看。」
「謝謝你!來,大家也跟社長道謝吧!」
渡子催促眾人,水帆和刀真便乖乖低頭,只有唐臼仍舊把臉轉向旁邊。即使不是學長學弟的關係,這種態度也很有問題吧?不過我最後還是無法說什麼。這傢伙真難相處……
「在結論出來之前,先暫停練習。」
刀真理所當然地這麼說,我連忙糾正:
「不對,還是要繼續練習。距離義演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先暫時依照原本的角色繼續練習。而且生島先生也可能不答應……」
「他會答應的,因為我們的提案絕對比較好。」
「刀真,決定的不是你,是生島先生。」
「只要社長好好說服他,他一定會理解我們的想法。」
這種說法簡直像在表明,如果無法說服生島先生,就是我的責任。說話的刀真似乎沒有惡意,只是很單純說出內心的話。這或許是他的個性,也或許跟民族性有關,日本人通常不太會說出自己的想法。
「生島先生一開始就不肯聽我們的意見,關於這一點也希望他能反省。請你轉告他。」
你自己去說!
悲哀的是,我只能在內心這麼喊。因為我是日本人……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事情變得更麻煩。我不希望破壞愉快的社團活動。如果說只要我忍耐就能解決,那我就忍吧。
我為了鎮定心情,嘆了一口氣,對一年級生說:
「我了解大家的要求了,會儘可能試試看,所以希望你們能繼續練習。就算角色分配變更,多體驗各種角色也絕對不會是白費功夫。」
「是嗎?反而會造成混亂吧?而且沒有效率……」
「刀真,別說了,我贊成社長的說法。」
多虧渡子以冷靜的聲音打斷刀真。我雖然不是特別易怒,但是也快要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我先去找遠見老師。」
我趁他們沒有更進一步刁難之前趕快離開。
感覺相當疲憊……奇怪,我明明是要去嚴厲訓誡他們,為什麼會發展成這種情況?變更角色分配?把他們的要求轉告生島先生?這真的是社長的工作嗎……
「啊。」
我一走出門,就遇見窺探我們交談過程的其他社員。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花滿學長更是皺起眉頭,一臉兇狠的表情。
「你太軟弱了。」
花滿學長站到面前指責我。
「小黑,你面對一年級的態度太軟弱。他們根本就予取予求嘛!」
「我也贊同小花的說法。你雖然沒必要擺出高姿態,但也應該掌控局面才對。」
「不過,我並非不能理解一年級的說法。身為社長,我不能忽視他們……」
我有些含糊地對芳學姊辯解。
「小黑,你真的贊同他們的說法嗎?你覺得應該變更角色分配比較好?」
「這……」
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希望能達成他們的願望,但如果每個人都只演自己想演的角色,舞台演出就無法成立。
「社團活動當然應該是以學生為主體,所以如果希望變更角色分配,應該加入二、三年級生一起討論。」
「的確。沒有舞台經驗的一年級新生吵著要這樣那樣,感覺很奇怪。」
受到芳學姊和花滿學長兩人指摘,我只能垂下視線說:「對不起。」
「不過既然答應了,那也沒辦法。」
梨里學姊似乎是要改變沉重的氣氛,以開朗的聲音替我說話。
「總之先去和遠見老師商量吧。我們會繼續指導一年級生練習。」
「……好的,拜託大家。」
我鞠躬之後離開學長姊。
這種時候總是默默跟在我身旁的蜻蜓不在這裡,阿久津和數馬也不見人影。他們去哪裡……我無可奈何地獨自前往教職員室。
走出舊校舍,外面吹著舒適的風。
雖然吹著清爽的風,我的心情卻很沉鬱。
因為……為什麼我要被三年級學長姊責備?
我明白芳學姊和花滿學長的意思,也覺得他們說得沒錯。一年級生雖然抱怨連連,可是他們不曾站上過舞台。不僅如此,他們甚至不曾協助過舞台工作,所以應該聽聽有舞台經驗的學長姊意見。這種說法完全沒錯──可是既然如此,就讓三年級的學長姊跟他們說啊。我雖然是社長,但只是因為情勢所然而當上的,其實根本沒有當領導人的器量。我擅長的是去拜託別人,並不是那種可以指導學弟妹的角色。如果由花滿學長和芳學姊來說,一年級生應該會乖乖聽話吧……
「哇!」
我因為低著頭走路,在轉角處撞到某個人。這個人似乎很壯,害我被彈出去屁股著地。
「抱歉,來棲!」
我摸著撞到有點痛的鼻子抬起頭,看到身穿運動服、體格魁梧的男生站在面前。原來是長沼學長……他是在迎新會上幫我們很多忙的男子體操社社長。
「啊,是我不好,低著頭走路。」
「你低著頭?真難得。」
他伸出肌肉發達的手拉我站起來。
「咦?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形象?」
「當然是一隻活力充沛到處跑的小狗,大概是柴犬吧。」
「連犬種都確定了……」
「啊,抱歉。就算是狗也會有沒精神的時候。我阿媽家的茶太郎不久前拉肚子,也是垂頭喪氣的。」
我感覺他道歉的點有點奇怪,但未深入追究,只拍拍屁股說:「希望茶太郎早點康復。」
「它很貪吃,什麼東西都想試吃……啊,對了!來棲,福利社的麵包里,你最喜歡哪一種?炒麵麵包?巧克力圈?你隨便說出三種,我明天買來請你。」
「什麼?啊,不用了,我不是茶太郎,沒那麼貪吃啦。」
長沼笑著說:「不是這樣的,是我一直想要向你道謝。多虧你邀我們演出那場戲,今年我們招募到好多一年級新生!」
「啊……是因為看了迎新會的演出?」
「沒錯。一般來說,幾乎沒有人會想要從高中開始練體操,可是看到我們在舞台上又跳又翻,那些新生似乎產生了興趣。不過當我告訴他們不是每次都會幫忙舞台演出,他們顯得有點失望呢。」
「啊,如果以後又需要你們幫忙,可以拜託體操社嗎?」
「嗯,非常歡迎。除非碰到我們要參加比賽的時候,那就沒辦法。」
「那當然。」
太好了,有捕快出現的劇目很多,可以和體操社建立合作關係會很有幫助。六月新生公演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請他們幫忙……我心中剛浮現這個念頭,又想起這次預定由二、三年級生飾演捕快。不過以後遇到更大的公演,希望能夠請體操社幫忙。
「你先想好要吃什麼麵包吧!」長沼學長說完,跑向體育館。
三個麵包……就決定是炒麵麵包、炒麵麵包和炒麵麵包吧。一個給蜻蜓,兩個給我。
好,我總算恢復一點精神。
我刻意把臉朝上。想想去年的現在吧!當時我想要上演歌舞伎,卻連同好會所需的五個人都湊不齊而大傷腦筋。和當時比起來,被任性的新生耍得團團轉算什麼!總比完全沒有新生好多了。如今這情況可說是非常奢侈的煩惱。
我這樣告訴自己,再度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