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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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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慌亂到最後一刻,大概是我們歌舞伎社的傳統。因此,這次也只能乖乖接受。

……才怪。嗯,我只是說說看而已……

任何事都不要拖到最後一刻當然更好!不論是暑假作業,或是夏季祭典的演出!基本上,我們幾個月前才總算升格為社團,根本沒什麼傳統可言。原本應該以萬全的準備迎接演出,但每次都在正式演出前發生狀況,發展為倉促慌亂、緊繃又緊張的狀態。

「怎……台詞……哇哇哇……」

「不要緊,練習了那麼久,一定不會忘記台詞。萬一忘記,我也會在台下小聲提醒你。你只要記得一定要大聲說話。」

芳學姊以溫柔的口吻對換好裝、變身為弁天小僧的水帆說道。芳學姊是一身捕快的裝扮。

在她們身旁,花滿學長正對刀真說話。刀真扮成日本駄右衛門,五十日鬘的髮型和藍眼睛的搭配相當有趣。

「不要亂甩番傘,知道嗎?」

「……好的。」

「你的台詞容易說得太快,所以要刻意放慢速度。尤其在戶外舞台演出,比平常更不容易聽清楚台詞。」

「……好的。」

「真是的,刀真,你在緊張嗎?」

花滿學長稍帶嘲諷地問,刀真便說:「我、我沒有緊張。」他勉強抬起下巴,但因為假髮的重量,頭差點重心不穩。假髮真不是普通地重。

「我只是胃有點痛,呼吸急促,還有腳在顫抖。」

「那就叫做緊張。」

「才、才不是。」

面對堅決否認的刀真,花滿學長半笑半無奈地說:

「我說啊,刀真……還有水帆,你也過來一下。對對對,站在這裡,兩個人一起說:『哇~好緊張,我真的好緊張!』」

「咦?」

「咦?」

「快點。」

兩個一年級生不了解花滿學長的意圖,但還是照做。

「哇……好緊張,真的好緊張……」

花滿學長讓他們重複說了幾次後,接著說:

「好,接下來……請小芳教你們吧。」

他把棒子交給芳學姊。芳學姊笑咪咪地告訴他們「接下來要這樣說」,並為學弟妹示範:

「雖然很緊張,可是好期待,既期待又興奮。」

刀真和水帆以非常認真的表情點頭說:

「雖然很緊張,可是好期待,既期待又興奮……」

反覆幾次之後,僵硬的表情逐漸起了變化。他們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期待。

「雖然很緊張,可是好期待!既期待又興奮!」

不久,兩人充滿活力地說完,露出笑容想要高高舉手擊掌,又因為假髮太重而失去平衡。

我對花滿學長說:「這是魔法的咒語吧。」

他得意地回答:「這是我和小芳想出來的。我們兩個雖然還算習慣上台表演,可是在正式演出前也會因為緊張而心跳加速。這個訣竅是把緊張的心跳加速轉換成期待的心跳加速。雖然只是自我暗示,可是自我暗示很重要吧?」

「有這麼好的咒語,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抱歉,小黑,這個咒語對演技差的演員沒有效果。」

「好過分~」

穿著黑衣的我笑了。嗯,還是這身打扮最適合我。不過因為全黑,吸收了太陽光,其實滿熱的……

合宿最後一天,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社區自治會舉辦的夏季祭典中,正式演出前十五分鐘。

戶外舞台掛著有些懷舊風情的紅白幕與燈籠,我們聚集在舞台後方做最終確認。我們花了昨天一整天以及今天直到剛剛為止的時間,讓一年級三人徹底練習《白浪五人男》。二年級生與三年級生當然全面協助學弟妹們,生島先生也進行犀利的指導。

聲音太小聲、聽不清楚在說什麼、身體方向有問題、踏出的腳相反、手肘太低、要用到膝蓋、視線不要游移等等,我們指導得比平常更激烈,但已沒有一個一年級生會對此抱怨,或超乎尋常地沮喪。唐臼不再低著頭,刀真也能控制自己,水帆則拚命大聲說話。

老實說,我很驚訝,人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變化這麼大。

「我也想告訴他們咒語,不過他們好像在忙。」

花滿學長看著稍遠處的唐臼、梨里學姊以及生島先生。生島先生正在對唐臼的站姿進行細微的修正。

「嗯……下巴。下巴再縮一點,視線不要那麼高。對,差不多這樣……話說回來,你的姿勢簡直好到像是換了一個人。」

變身為赤星十三郎的唐臼回答:「因為我不用再假裝姿勢不好了。」

赤星十三郎是《白浪五人男》當中最優美的角色,由女形演員飾演。還留著瀏海的美少年風情非常適合唐臼。這傢伙原來脖子這麼長啊?怎麼說……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之後的灰姑娘,要不就是王子。他是和芳學姊不同類型的傲嬌王子……這麼說他應該會很討厭吧。

同樣是捕快打扮的梨里學姊笑著說:「因為姿勢太好,反而有點困擾呢。」

生島先生也點頭說:「沒錯,重心位置太高,應該把重心放在稍微接近地面的位置,在肚臍下方、丹田的地方用力。啊,又來了……腳尖不要張那麼開!」

「抱、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應該是身體太習慣turnout(外開)的姿勢。」

芳學姊走過來笑著說道。

「要修正這個習慣可能會花一些時間,我也常被霧湖學姊罵:『腳不要張開!』」

「稍微外開沒關係,可是這麼開的話會不自然。」

芳學姊若有所思,然後說:

「唐臼,平行。保持第六位置,稍微拉開間隔──雖然可能有些不太一樣。」

「啊,好的。」

「第六?」

「這是腳尖平行的站姿。腳尖唯一沒有向外張開的就是第六位置……不過這個位置幾乎不會用到。總之,一直這樣下去也不行,所以在文化祭前我會好好鍛鍊他,讓他糾正過來。」

聽了芳學姊的說明,生島先生笑著說:「真是可靠的學姊。」我也打從心底有同感。這麼說或許太直接,不過看到生島先生指導一年級生,便會重新體認到本社三年級生的能力之高。像我這樣的素人只因為喜歡就成立社團,竟然還能夠設法演出歌舞伎,都是因為有芳學姊、花滿學長和梨里學姊他們在。唉……如果他們明年也在就好了……乾脆留級……啊!我怎麼可以有這麼過分的想法!

「河內山高中,準備好了嗎?」

夏季祭典的工作人員前來詢問,我便召集大家。

「大家都在嗎……咦,數馬,阿久津呢?」

飾演忠信利平的數馬東張西望地說:「他剛剛還在這裡。」

那個浮躁的傢伙,又跑去哪裡……我正這麼想,便見到飾演南鄉力丸(這也是很適合本人的角色)的阿久津大步跑來。

「嗚嗚~還是不行~!」

他不知在哀嘆什麼。不行是指……我突然感到緊張。

「阿久津,你怎麼了……」

「我去拜託工作人員,讓我臨時參加接下來的卡拉OK大賽,可是他們說,如果答應讓我參加,就得讓其他人也參加,所以不行~」

「……」

「我特地帶了大象吉他來,還做了吉他獨奏也能演唱的新曲〈封印黑貓解放之夏夜,及其迴旋曲〉!」

對於沒有讓這傢伙參加卡拉OK大賽的英明決斷,我想致上由衷的讚賞。阿久津竟然說得出那麼可恥的歌名……不對,這根本就不是卡拉OK的歌曲吧?對阿久津的吐嘈就交給小丸子,我告訴工作人員:「準備好了。」

不久,廣播傳來:

『向到場的各位報告。接下來在中央舞台,會由河內山學院高中部歌舞伎社替我們帶來《白浪五人男》的演出。』

終於要開始了。

小丸子窺探舞台前方的狀況,驚訝地說:「哇,來了滿多人耶。」我也去看,的確有很多觀眾。這次的公演決定得很倉促,所以並沒有太多宣傳。來參加祭典的人也未必會喜歡歌舞伎……不,幾乎所有人都沒看過歌舞伎吧?

可是,舞台前方卻聚集了這麼多人……

「喔,看來是我的宣傳活動成功了。」阿久津得意洋洋地說。

「你做了什麼?」

「我去拜託工作人員讓我臨時參加卡拉OK大賽的時候,心想反正已經換上服裝,就以這身裝扮告訴大家:『待會兒那邊的舞台會有歌舞伎表演,請大家去看!』」

原來他做了這種事。

「我也遇到上次在社福中心看我們表演

的人,還有那些小孩子。他們又吵著要我擺『亮相』姿勢,所以我就表演了一下!」

他滿不在乎地說。

阿久津的樂天及膽量真是令人敬畏……

「阿、阿久津學長真厲害……正式演出前完全不會緊張……」

水帆這麼說,阿久津便回答:「我不緊張,可是心跳很快!」這個答案讓芳學姊和花滿學長相視而笑。這個令人無法憎恨的笨蛋似乎不需要魔法咒語。

「因為很期待,所以心跳很快……喂,唐臼,你的脖子和肩膀太用力。怎麼了?」

「穿、穿高木屐感覺有點不安。」

五人各自拿著高木屐。戶外舞台只有類似梯子的不穩階梯,因此要在上台之後才能穿上木屐。也因此,我們請工作人員在舞台旁設置小小的側翼,並以帷幕遮住,在開演後再把帷幕拆掉。同一地點也設有附板,我要在那裡打附。

「高木屐真的很可怕……一直穿不慣……」

唐臼的不安傳染給水帆,然後刀真勉強否定:「沒關係,這次又不需要走很長的花道。」

接著,他說了不該說的句子:

「──不會跌倒的。」

唉,這是禁忌的話語……如果唐臼沒有化妝,大概可以看到他的臉龐瞬間變得蒼白。就連說出口的刀真也察覺到自己失言,肩膀頓時緊繃。

糟糕,大家的表情都變得很僵硬。

蜻蜓不知何時來到我後面,戳一下我的身體側邊,意思是要我以社長的身分說些話。

沒、沒錯,我知道。此時,我應該果斷地說句很帥氣的話,才不愧為社長……可是不行,我什麼都想不到!就算說「放輕鬆」之類的陳腔濫調也沒意義……

「跌、跌倒也沒關係!」

哇!我在說什麼?

「跌倒也沒關係!反而很有效果,可以吸引大家注意!」

「不……小黑,那樣不太好吧?」

數馬有些困惑地說,阿久津卻插嘴:「沒錯,很有效果!」他非常輕鬆地全面予以肯定。

「如果跌倒,我會幫你們!你們不管在什麼時候跌倒,我都會加入即興演出,假裝那是故意的!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受到大家矚目,超有效果的!」

生島先生和遠見老師噴笑出聲。

「啊……不是,我不是要你引人注意。你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受到大家矚目,所以不必擔心,反倒是別做太奇怪的事!呃,我要說什麼……總之──」

我轉向一年級生。

「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演戲。」

水帆看著我。

「有可靠的學長姊跟你們在一起,雖然其中大概有一個是笨蛋。」

刀真看著我,稍微笑了。

「還有,這不是比賽,你們不需要跟任何人競爭。」

唐臼眨眨眼,輕輕點頭。

「我很喜歡歌舞伎,所以成立了歌舞伎社。因為我喜歡歌舞伎,所以想要和大家一起演出歌舞伎。今天,我也希望和大家快樂地演出。這是祭典,要發出很大的聲音、歡樂地演出。如果順利演完,我就請一年級們吃炒麵!」

我聞到飄來的炒麵醬香氣,不禁脫口這麼說。一年級三人終於發出笑聲,阿久津則一本正經地問:「什麼?只有一年級而已嗎?」笑聲更加擴散開來,連生島先生都笑嘻嘻的。

「好,只剩五分鐘。」

遠見老師溫和地催促,我們圍成圓圈。圍成圓圈時的加油口號以前是用「絕景啊~」,不過從今年春天起,改成呼喚客人的「東西聲」。這樣一來可以盡情大喊,即使被觀眾聽到也沒有關係。

所有人搭起肩膀大喊:

「東、西、東~西~!」

好,要開始了。

我引導一年級三人先走上舞台。大家在狹窄的空間穿上木屐後,我對在下方待命的蜻蜓比了暗號。

樂聲響起,開始播放長唄。

設置在戶外舞台的音響音質並不算很好,不過三味線的聲音仍舊能讓會場染上歌舞伎的氣息。音樂的力量真神奇。

這次演出省略了開頭的捕快場景。

因為沒有花道,所以演員要一一走到舞台中央,拿著番傘擺出亮相姿勢,然後繞行舞台,抵達固定的位置。

好,去吧。

我首先敲水帆的腳示意。

之所以敲腳,是因為我已經坐在附板前方。我知道水帆走出去時腳在發抖,穿高木屐走路似乎真的很難。沒錯,慢慢走就行了。音樂雖然是撥放錄音,但蜻蜓應該會隨機應變地調整。

對,在那裡停下來……好,姿勢做出來了!

我也順利地配合亮相姿勢打附,下方傳來掌聲。最先出場的弁天小僧非常順利。

接著是數馬的忠信利平。

他的表現很穩定,練習時能做到的,在正式演出時也能做到。雖然好像很理所當然,但其實相當難得。一般來說,能表現出練習的七成就很了不起。

他做出仰望上方的亮相姿勢,又贏得一陣掌聲。

舞台前聚集越來越多人。

接著是唐臼。

沒關係,相信自己,上台吧。如果還無法相信自己,就相信一起演出的夥伴。舞台上有五個人,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設法解決。而且,你不是能夠跳得那麼漂亮嗎?可以做出那種高難度動作,怎麼會擔心穿木屐跌倒呢?

唐臼當然沒有跌倒。

赤星十三郎將手插入懷裡,視線停駐在觀眾席。

這時為了突顯赤星十三郎優美的氣質,不加入附的聲音。唐臼接下來走路時,上半身也沒有搖晃,姿勢非常漂亮……啊~腳尖朝外了,這就當作是今後的課題吧。

接著登場的是阿久津的南鄉力丸。

他依舊一副非常享受舞台的模樣,將番傘伸向前方,毫不猶豫地出場。他扛起傘,大大張開腳,擺出豪邁的亮相姿勢。

不知何處傳來小孩子的呼喊:「是剛剛的大哥哥!」阿久津竟然朝著那邊回應:「唷!」掌聲格外熱烈,因為這傢伙不僅自己樂在其中,連其他人也能感染到他快樂的心情。

最後出場的是一行人的老大,日本駄右衛門。

刀真堂而皇之地登場。

會場傳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因為日本駄右衛門有一雙藍眼睛。我不知道刀真如何看待這樣的交頭接耳,不過,至少他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對他來說,大概已經習慣了吧。

眼睛顏色沒關係。即使出生在不同的國家,因為喜歡歌舞伎,刀真現在才會站在舞台上──看,他的亮相姿勢非常有威嚴,很有盜賊首領的風範。我配合他的動作打附,發出「啪噠」的聲音。

我的「附」和演員的動作契合。

這種爽快感……很難用言語形容。

一旁待命的小丸子迅速收拾帷幕,在舞台上打附的我一覽無遺。真正的黑衣並不會打附。在專業的舞台上,打附會有專門的人負責。但我在這個社團既是黑衣也是打附的人,還身兼導演……簡單地說,就是萬事通。我雖然是很糟糕的演員,可是身為幕後人員待在舞台角落時,就可以成為支撐大家的力量,也不會莫名其妙地緊張。

不僅如此,還有種驕傲的心情。

「質問之下報上名,未免太狂妄。」

經典台詞開始了。

我同時懷著緊張與期待兩種心情,心跳加速地看著學弟妹。

底下的觀眾幾乎都是今天湊巧來到這裡,我在心中對他們吶喊:

「夏季祭典中的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這五位排成一字的高中生,其中三人還是一年級喔。他們雖然是很麻煩的學弟妹,但總算進步到這樣的地步。老實說,動作還有些僵硬,聲音也不夠宏亮,有很多地方必須修正,可是這也代表他們還有成長的空間。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他們真的很喜歡歌舞伎,這點我敢打包票。我當初因為很喜歡歌舞伎,所以想要嘗試演出歌舞伎……對於我如此單純而無懼的心愿,他們決定一起參與,是我的好夥伴。」

阿公曾經說過,自己喜歡的東西,如果有人說他也喜歡,你就會喜歡上這個人。

阿公,你說得沒錯。

我曾經不知該怎麼應付這些麻煩的學弟妹,現在卻非常喜歡他們……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我,不過這點不重要,只要他們喜歡歌舞伎就夠了。

演出很順利地進行。

三年級的捕快也登場了。三名捕快和五名盜賊的武打動作,由生島先生設計得很精采,舞台效果很好。姿勢正確的時候,隊形真的很漂亮。即使一年級生的動作有些笨拙,但飾演捕快的三年級生能確實輔助,十分可靠。配合他們的動作打附的我也更加投入。

終於只剩下最後五人站在

一起的亮相姿勢──

「爛斃了!」

唐突的罵聲讓我嚇一跳,望向觀眾席。

「難看死了!一群爛演員!」

「演什麼歌舞伎,超土的!」

「別演了別演了!滾下去!」

是幾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會場因為破壞氣氛的噓聲而騷動。意料之外的事件使我停止思考,拿著附木僵在原處。比我更僵硬的是演員們,戲已經完全停止。

「小黑!」

舞台下方傳來蜻蜓尖銳的聲音,讓我恢復清醒。

我在幹什麼!

即使舞台上所有人都停止思考,我也必須動腦筋。不然社長是做什麼用的!

「好啦好啦,快下台!」

「真看不下去,一群小鬼演什麼素人歌舞伎!」

我屏息搜尋說話的人。在觀眾後方,有三個和我們年齡相仿的人……都是沒看過的面孔。

「你們這些王八蛋!絕對不原諒你們!」

格外響亮的怒吼來自舞台上。

南鄉力丸──不,是阿久津──宛若野獸般撲出去,從兩公尺高的戶外舞台上縱身一躍。

「阿久津!」

我雖然叫住他,但來不及阻止。

阿久津發出「唔哦哦哦」的吼叫沖入觀眾席,奔向發出噓聲的那些人。不行,不能造成更大的騷動。我也跳下舞台……腳雖然麻了一下,不過還是追著阿久津。我在追逐過程中差點跌個狗吃屎,但仍在他撲向三人當中的一人前追上他。

「阿久津,不行!」

我從後面抱住他,拚命阻止。

「放開我,小黑!我一定要揍他們一頓才甘心!」

鬧場的三人沒有逃跑,笑嘻嘻地看著我們。

其中一人以現在流行的寬鬆穿法穿著甚平(注11:甚平下襬較短的的和服便裝。),剩下兩人穿著T恤和短褲,乍看之下並沒有很像不良少年……可是,眼神感覺很狡猾。

「怎樣?明明演那麼爛,被罵很爛還會生氣唷?」

「可惡!」

要壓制越來越激動的阿久津很困難,我的腳都被拖著走。

「喂,阿久津,你在幹什麼!」

小丸子和蜻蜓跑過來。

看到小丸子的臉,阿久津稍稍恢復冷靜,懊惱地喊:「這些傢伙太過分了。」阿久津說得沒錯。我承認我們的演技還很差,但剛剛的噓聲明顯帶有惡意。他們到底跟我們有什麼過節?

「別鬧了!笨蛋對上笨蛋,也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

「可是……」

阿久津的注意力放在小丸子身上的時候,穿甚平的傢伙走過來說:

「這什麼?只有服裝豪華有什麼用!」

他粗暴地抓住阿久津的袖子。這時小丸子的臉色驟變。

「不要碰!」

她想要揮開那個男生的手,但反被推倒,小丸子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惡!」

阿久津見狀更加生氣,撲過去要抓住那個男生。我再度想要制止阿久津,卻像小丸子一樣被另一個男生推倒。好痛……我還被抓住領口拉起來,無法動彈。

「怎麼了?你們在做什麼!」

「阿久津,住手!」

我聽到生島先生和遠見老師的聲音。

其他社員也紛紛跑過來,嘴裡不知在怒吼什麼。

在騷動中,我只是拚命想著不能打架,絕對必須避免暴力行為。如果被校方認定為不良行為,就會被迫中止社團活動──那麼,文化祭公演怎麼辦?

所以我絕對不出手,任憑對方抓住我的領子不斷搖晃。老師也來了,我相信這場騷動馬上會平息……

「好痛!」

我聽到格外大聲的叫聲,搖晃著我的手也停下來。

「好痛、好痛……」

當時,我看到身穿甚平的男生,雙手覆蓋著沾滿血的臉龐發出哀號,阿久津則站在他前方喘著氣。

漫畫家是個不幸的職業。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或壞事,都會用「能不能當題材」的觀點看待。不過好事很難當題材──與其說很難,不如說這種題材很無趣。壞事通常是比較精采的題材。雙手拿著行李時摔了個狗吃屎而折斷門牙,一開始感受到的是「好痛」,但接著會想到「這可以當題材」。當時流了多少血、臉上哪裡出現傷痕、哪裡腫起來、看牙醫花了多少錢、談起門牙折斷的原因時牙醫的表情──這一切都要仔細觀察,以便日後做為題材。順帶一提,這個例子是實際案例。彩子的牙醫當時忍不住笑出來。對了,她兒子折斷門牙的假牙時,這個牙醫好像也笑了。她大概是個很愛笑的人。雖然醫生嘲笑患者的不幸似乎有點問題,但她的技術很好。

就這樣,來棲彩子把日常生活的一切都當成題材,但是……

「黑、黑悟!你怎麼會到這裡?」

當她在警察局看到兒子,還是非常緊張。

「該不會是因為你聽到我上禮拜跟助手說:『啊~我好想去採訪家事法院。這次的故事設定是主角心中有很多煩惱,最後騎著偷來的機車離家出走,結果被逮捕。因為是未成年,應該會上家事法院吧?』就算是這樣,你也沒必要為了我犧牲啊!還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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